《通俗伤寒论》初稿三卷,为绍兴俞根初先生原著,何廉臣先生增订为十二卷。何氏为曹炳章先生之问业师,清民间享有盛名,著述在十种以上,而以本书为代表作。它在编述体系上,是综合张仲景以后下迄近代各家的伤寒温热学说(其中包括重要内伤杂症),通过先后两个作者的经验,加以分析归纳;其理论之详明,方法之适用,在当时推为“酌古斟今,通变宜俗”的作品。
我在一九四四年阅读这部书时,曾把它切合实际部分用红笔圈出,并加标志,以便记取,校正其脱文讹字,作了一番初步校勘工作;今年更本着“推陈出新,去芜存菁”的精神,加以重订。
由于这部原著,根据现代学理来评判,尚有一小部分不合逻辑、不切实际的理论文字,应予扬弃和精简。例如:原书第一章第一节“六经气化”——太阳之上,寒气治之,中见少阴……等一段文字;第三节“六经关键”——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等一段文字;第六章(甲)第三节“张长沙四言脉诀”及第四节“钩玄”,都是理论和实际结合不起来;近贤恽铁樵、陆渊雷两先生也说明了这类学说的不可靠。第二章六经方药中:周越铭附入的“方歌”及第六章(丙)周越铭增附的“六经舌苔歌”,意义已见正文,歌词又欠顺口;第十二章第四节“情欲调理法”全篇(系指原书章节)说理笼统,不合现代要求,以上均全部删去。(六经部分,补入陈迹斋的“六经病理”;脉象部分,补入姜白鸥的“脉理新解”。)
其他,节目有重复的,均予适当合并,以节约读者目力。如原书第一章第四节“六经部分”,是紧密接着本章第一节“六经形层”,它是概括了表里上下整个机体,呈现出“六经纵横面”的一个体系,这两节已予合并。又原书第九章第四节“夹气伤寒”,它仅仅是伤寒夹症中某一部分的致病因素,也即是同章第八节“夹痞伤寒”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能作为独立的病名,爽快地把“夹气伤寒”并入“夹痞伤寒”中。又原书第九章十四节“夹阴伤寒”,其病名与同章第六节重复,观察它的病因,是感冒风寒又食冷物,则等于“夹食伤寒”,所列症状与治法,也同于“夹食”,现在把它并入第一节“夹食伤寒”中,庶免分歧。同时,原书中有不关紧要的字句,均酌予精简,但尽量保持原有意义,例繁不举。
以上扬弃和精简的标准,是经过几次的通篇阅读,用辨证唯物观点,反复证实其是形而上学的、不可知论的、无用的性质以后,才予扬弃和精简。
此外,有理论虽参差,但尚不到扬弃的标准者,如第四章第七节“气虚血实证”,第八节“气实血虚证”,第八章第十六节“黄耳伤寒”,第十七节“赤膈伤寒”等篇,均就所知者酌量解说,其限于知识不能解说的,则存疑待教!有观点不够明确或学说有剩义者,如第九章第四节“夹血伤寒”,第十三节“夹痨伤寒”,第十四节“临经伤寒”,及第十章第一节“寒伤传痉”,各引证事物,分析问题,加以考订。有理论不着边际,应需作具体申述者,如第八章第四节“伤寒兼疟”中的“疫疟”,第八节“湿温伤寒”,第十二章第五节‘起居调理法’,均搜采最近学说,予以发挥。还有,何氏在一九一六年以后所发表关于论伤寒温热的学说,散见于其他书刊者,则分别按类采入;每节之间,并根据我二十五年来在研习中所获得浅深不同的体会,著于文字以作补充。第十二章更增入‘病中调护法’一节,以补苴原作之阙。
全书经过这番重订,较原著可能纯粹些,装订一册,仍十二章。第一章为伤寒要义(计十节),第二章六经方药(计六节),第三章表里寒热(计十节),第四章气血虚实(计十节),第五章伤寒诊法(计八节),第六章伤寒脉舌(计八节),第七章伤寒本症(计五节),第八章伤寒兼症(计二十一节),第九章伤寒夹症(计十六节),第十章伤寒坏症(计四节),第十一章伤寒复症(计五节),第十二章伤寒调理法(计五节),共一百零八节。
曹炳章先生对这部原著的总结说:‘先师(指何廉臣先生)考古证今,发明学理,其实验疗法,皆四十余年心血之结晶……不但四季时病无不具备,而重要杂症,亦无遗漏矣。’诚然,这部书里,除包罗伤寒温热的学说外,还概括了若干器质性疾病。我意认为俞氏初稿,已是他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作品,又加以何氏渊博的学识,熟练的技术,更采入经验而有效的药方;不但使我们充分认识了伤寒六经的涵义,从而把看法和疗法掌握起来,并且对于伤寒本症、并发症、坏症、后贻症、续发症等,可以根据各个疾病的不同原因,发病机转,临床病象,而分别诊断,进行治疗。它内容是丰富的,写作是成功的,所存在不可避免的某些问题,已给它作初步整理,比较纯洁。
不过‘学无止境’,真理是愈钻研愈显露的。这重订本究竟比原书整洁多少?我现在也不能肯定,只认为尽可能地做到初步的“去芜存菁”罢了。至于原书中有部分糟粕和菁华混在一起的学说,这次尚未作系统的、科学的彻底厘订。例如“烧裤散”,它的疗效,在学理上来说,是靠不住的,但如果把它删去,则不仅影响到“阴阳易”(当然阴阳易本身的理论也是值得怀疑的),同时也牵连到张仲景《伤寒论》。诸如此类,怎么办呢?那只好暂仍其旧,免得“去莠害苗”。据我不成熟的体会,整理祖国医学遗产,好像“披沙拣金”一样,不容易一次提净,必须依照巴甫洛夫所指示“循序渐进”方式,把固有学说,逐渐的研究、修订和提高。希望读者吸收其合理部分,其怀疑处,则尚有待于我们(包括本书的读者和重订者)今后作进一步共同的努力!
最后,应得说明,在重订这部书的阶段中,我曾与曹炳章先生经常交换意见,向他请益;承他老人家不惜于半日颐养半日撰著的中间(这时他正在重编《规定药品考证》),抽出好多天宝贵的工夫,审视全稿。指出重订部分不恰当处,给我以及时纠正的帮助,并赠以题字和题辞,谨致以衷心的感谢!
一九五五 徐荣斋于绍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