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
问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师曰:病不外邪正虚实,邪气盛则实,正气夺则虚,是邪正统于虚实中也。夫上工治未病者,见肝邪之为实病,知已病之肝必传未病之脾,当先实脾。若春之三月,夏之六月,秋之九月,冬之十二月。四季脾旺不受邪,即勿补之。所以然者,脏病惟虚者受之,而实则不受,脏邪惟实则能传,而虚则不传也。中工不晓邪实则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先实未病之脾,惟治其肝,不防其传也。夫肝虚之病,补其本脏之体则用酸,《经》云:木生酸,酸生肝,遂其曲直之性也,补之犹恐不及,则用助,助其阳必用焦热之药,使心旺而气感于肝也,助其阴必以苦,用苦寒之药,养心液之不足,泄君火之有余,则木得其养矣,助之犹恐不足,则用益。益用甘味之药调之。
盖稼穑作甘,则用培土升木之法,其法悉备于乌梅丸之中也,若中工不解,误以酸入肝,焦苦入心,甘入脾,三句为克制之治,然则肝虚正治之法,当从何处求之?以下十二句,是述中工之误,以为补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故实脾则肝自愈。以此为治肝补脾之要妙也。然则上工治肝虚之病则用此酸甘焦苦之药,按调补助益之妙法,若治肝实之病则不在治肝虚之例可用之。《经》曰:无虚虚,无实实,补不足,损有余,是其义也。余脏准此。余脏,他脏也。实者防其传,先治其未病之脏;虚者补其虚,求本脏之体用。遵《经》旨而治之,则得矣。
此论五行之理,以次而传,别中上二工之治,学者当审其虚实,而分其治法焉。
按:肝阴脏。论标本,挟心包之火;论表里,含少阳之气,故恶燥而复喜暖。治之之法,补用酸者,肝属木,木生酸,酸生肝,补本脏之体,顺曲直之性也。助用焦苦者,焦药性温,入心,俾心气旺而感于肝也。如木得阳春之气,则欣欣向荣矣。过暖则为热,如盛夏溽暑熏蒸,枝垂叶萎,故必佐以苦寒之药,入心以清其火,养液以维其阳,阴长阳潜,木得遂其条达之性矣。肝苦急,与甘味以缓之,为调肝补土之义也。以下脾能伤肾十二句,是述中工误认克制之说,以为治肝补脾之要妙,故复申之曰:肝虚则用此法,此字指调补助益而言。又曰:实则不在用之。言实者,当防其传,不在补虚之例,此仲师虚实并举之旨,以明正治之法也。又引《经》而证之曰:“虚虚实实,补不足,损有余”,是其义也。汉文古奥,注家往往多误。
男元犀按:肝与胆同居,体阴而用阳,藉胆火以为用,故《内经》不从标本,而从中见。《金匮》助用焦苦者,焦苦俱入心而亦主火为用,其义一也。实者降其火,用其用;虚者补其火,助其用,别其用之不同也。知肝传脾者,肝属厥阴巽木,脾属太阴坤土,以阴传阴,侮其所胜之义也。本节先君小注中,实出乌梅丸一句,取厥阴全体之治,于群书无字中会出,是文家化境也。按《厥阴篇》: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以及便血、吐脓、烦呕、厥热等症,立乌梅丸一方,降逆止利,顺接阴阳法,破阴行阳,为传转法,借以调肝实脾,以明体用之妙也。夫以体用言之,方用乌梅,酸平入肝,纳气补其体;当归苦温,入肝养血而通经,俾气血调而木得遂矣;人参甘寒,益脾中之阴;干姜苦温,补脾中之阳,令阴阳和则脾健,而邪不能侵矣;黄连、黄柏苦寒入心降火,降炎上之火,以温下寒,此为用其用也;蜀椒、桂枝焦辛入心,补阳气,散寒水,令心君旺,而下交于肾,此为助其用也;妙在细辛之辛香,交通上下,领诸药环转周身,调气血,通络脉,以运其枢;附子入肾,镇浮阳,暖水脏,以固其根。味备酸甘焦苦,性兼调补助益,统厥阴体用而并治之,则土木无忤矣。中工不晓此理,以补土制水,纵火刑金,则是治一脏而殃及四脏,恶在肝虚之治法哉!
夫人禀五常,日在五气之中,而实因风气而生长,风即气,气即风,所谓人在风中而不见风是也。风气虽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如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若五脏得和风,则元真通畅,其呼吸出人间,徐疾有度,上下得宜,人即安和。否则一失其和,则为客气邪风,中人多死。然风有轻重,病有浅深。虽千般疢难,总计不越三条:一者,中虚人经络受邪入脏腑,为内所因也;二者,中实人,脏腑不受,惟外体四肢九窍,血脉相传,壅塞不通,为外皮肤所中也;三者,房室、金刃、虫兽所伤。非由中外虚实感召其邪,是为不内外因也。以此详之,病由以此三条而都尽。
若人能养慎,不令邪风干忤经络,适中经络,未流传脏腑,即以发汗和解之法医治之;则内因之病可免也。四肢才觉重滞,即导引、吐纳、针灸、膏摩,勿令九窍闭塞;则外因之病可解也。更能无犯王法,禽兽灾伤;房室勿令竭乏,此不内外之因可免也。凡服食节其冷热苦酸辛甘,各适其宜,不遗形体有衰,病则无由入其腠理。腠者,是一身之空隙。三焦通会元真之处,为血气所注;理者,是合皮肤脏腑内外井然不紊之纹理也。
此以风气二字,提出全书之大主脑也。上节论肝病,按虚实体用之治法,为开宗第一义,可知独重者在此。此节即畅发之。风气二字宜串讲,切不可泥旧注以八风六气板言也。六气之害人,在风,尤为亲切,但五气有损无益,风则生长因之。《内经》云:风生木,木生肝。又云:神在天为风。又云:大气举之。佛经以风轮主持天地。人得风气以生,日在风中而不见风,鼻息出入,顷刻离风即死。可知人之所以生者,风也。推而言之,木无风,则无以遂其条达之情;火无风,则无以遂其炎上之性;金无风,则无以成其坚劲之体;水无风,则潮不上;土无风,则植不蕃。书中切切以风为训,意者,和风一布,到处皆春矣。所患者,风失其和,即为客气邪风,所以特立三因救治之法。考后贤陈无择《三因方》,以六淫邪气所触,病从外来者为外因;五脏情志所感,病从内生者为内因;饮食房室,跌扑金刃所伤,不从邪气情志所生者,为不内外因。而不知仲景以客气邪风为主,故不以外感内伤为内外,而以经络脏腑为内外也。
问曰:病人有气色现于面部,愿闻其说?师曰:鼻者,明堂也。明堂光泽则无病;若鼻头色青,为木郁克土。故腹中痛,又苦冷者,为亡阳,主死。鼻头色微黑者,为脾负而肾气胜之,为有水气。色黄者,脾病而生饮,为胸上有寒;色白者,《经云》:白为寒。又云:血脱者色白,若非寒即为亡血也。设色见微赤,而非夏月火令,而见秋月金旺之时者,死;再验之于目,目虽肝之开窍,而实五脏之精华也。其目直视正圆不转者,痉,属阴绝阳强,为不治。又目色
青为血凝注而不流,故主痛;目色黑为劳,劳则伤肾是也;色赤为风,风为阳邪也;目色黄者,便难,脾病则不运也;目色鲜明者,有留饮。《经》云:水病人,目下有卧蚕,面目鲜泽也。
此言医家之望法也。通面周身俱有色可察,仲景独取之鼻与目者,示以简要也。
师曰:闻声之法,《内经》言之甚详,然握其大要,亦不过上中下三者而已。病人常则语声寂然,少阴主静之象也;猝则喜惊呼者,厥阴肝木,在志为惊,在声为呼,病在肝肾,为骨节间病;此闻声而知其为下焦病也。声虽有五脏之分,而皆振响于肺金,而转运于心苗,心苗者,舌也。今语声暗暗然不彻者,为心膈间病;《内经》谓:“中盛满,气胜伤恐者,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此闻声而知其为中焦病。语声啾啾然,细而仍长者,为头中病。此闻声而知其为上焦病也。
此言医家闻法也。大要在此,学者由此一隅而三反可矣。
师曰:闻声辨及呼吸,微矣。然合呼吸而辨之,不如分辨其呼之若此又若彼,吸之若此又若彼,微而又微矣。兹先就其呼之多而不与吸并言者,征其息。息出不顺,至于摇肩者,为心胸中邪气实坚;息出引胸中上气者,为肺气不降而作咳;息出时有痰沫阻遏,不容气返之势而张口短气者,为肺痿吐沫。
此节合下节言闻法之最细者,先于呼吸出入之气,而辨其病之在上在下,为实为虚也。
徐忠可曰:此节三者,全于呼而认其病之在心肺也。然竟不言呼而曰息者,盖出气虽大,中无小还,不
能大呼。故揭出“摇肩,息引,张口”六字,而病之在呼者宛然,然不得但言呼也。
师曰:再言其吸,若病人吸气不得下行而轻微急数,审其腹满便硬,阻之于中,其吸气止到中焦而即返,其病在中焦,实也,当下之,令实去气通即愈;若中焦实而元气虚者,不下之则无以泄其实,而机缄息,竟下之则益以伐其根,而生气亡,法为不治。且可由中焦推之上下,虚在上焦者,心肺之阳不能下交于阴,心肺道近,故其吸促;虚在下焦者,肝肾之阴不能上交于阳,肝肾道远,故其吸远,吸为收摄元气之主,促与远皆元气亏也。此虽与中焦实而元气虚之不治者有间,而究虚在真元,皆为难治。呼吸之间,周身筋脉动播振振者,则为形气不能相保,无论上中下虚实,皆不治。
上节言息,息兼呼吸而言,偏重在呼也。此节不言呼,而专言吸,又于吸中而分上中下虚实之辨,徐忠可谓为闻法之最细,信哉!
师曰:两手寸关尺,统名寸口。寸口脉动者,弦洪毛石缓五脉,因其合于春夏秋冬,四季之王时而动,其色亦应之。假令肝王于春,其脉当弦,而色当青,推之四时各随其色。所谓春脉弦而色青,夏脉洪而色赤,秋脉毛而色白,冬脉石而色黑,四季脉缓而色黄是也。若肝旺于春,其色当青而反色白,脉当弦而反浮涩,非其时色脉,皆当病。
此言医道贵因时而察其脉色也。脉色应时为无病,若色反时,病也;脉反时,亦病也;色反脉,脉反色,亦病也。推而言之,症与脉相合者顺,相生者吉,相反者,治之无不费力也。
问曰:有时未至而气至,有时已至而气不至,有至而不去,有至而太过,何谓也?师曰:十一月冬至之后,值甲子日夜半为少阳所自起,至于正月中雨水为少阳方起而出地之时,少阳王而万物始生,天得温和。此天气之常也。今以未得甲子,而天气因先温和,此为时未至而先至也。以已得甲子,而天气犹未温和,此为时已至而气不至也。以已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此为时已至而应去,而不去也。以已得甲子,而天温如盛夏五六月时,此为时已至而至之太过也。由此推之,冬至后值甲子日起,少阳六十日,阳明六十日,太阳六十日,太阴六十日,少阴六十日,厥阴王各六十日,六六三十六而岁功成。人在气交之中,有因时而顺者,有反时而衰旺者,有即因非时异气而致病者,医者可不一一而知其由来乎?
此一节论天气而不及医,然随时制宜之道,在其中也。
尤在泾云:上之至谓时至,下之为气至。盖时有常数而不移,气无定刻而或迁也。冬至之后甲子,谓冬至后六十日也。盖古造历者,以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历元。依次推之,则冬至后六十日当复得甲子,而气盈朔虚,每岁递迁,于是至日不必皆值甲子,当以冬至后六十日,花甲一周,正为雨水之候为正。雨水者,冰雪解散而为雨水,天气温和之始也。云少阳起者,阳方起而出地,阳始生者,阳始盛而生物,非冬至一阳初生之谓也。窃尝论之矣。夏至一阴生,而后有小暑大暑;冬至一阳生,而后有小寒大寒。非阴生而反热,阳生而
反寒也。天地之道,否不极则不泰,阴阳之气,剥不极则不复。夏至六阳尽于地上,而后一阴生于地下,是阴生之时,正阳极之时也。冬至六阴尽于地上,而后一阳生于地下,是阳生之时,正阴极之时也。阳极而大热,阴极而大寒,自然之道也。则所谓阳始生,天得温和者,其不得与冬至阳生同论也,审矣。至未得甲子,而天已温,或已得甲子,而天反未温,及已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或如盛夏五六月时,则气之有盈有缩,如候之或后或先,而人在气交之中者,往往因之而病,惟至人为能与时消息而无忤耳。
师曰:病人脉浮者在前,以关前为阳,其病在表;浮者在关后,以关后为阴,其病在里,然关后虽为里之部位,而浮却非里证之正脉,不过为表之里,而非里之里,故其病不在腹中少腹,而为腰痛背强,膝胫不能行,然形伤不去,穷必及气,此关后脉浮,可以必其短气而为此证之极也。
浮脉原主表,此于浮脉中分出表里,欲人知浮脉之变也。推之沉脉,原主里,亦可于沉脉中分出表里。迟脉原主寒,数脉原主热,更无不可于迟数中分出寒热也。是亦望乎一隅而三反之。
问曰:《经》云:“厥阳独行”,何谓也?师曰:阴阳皆行者,顺也。此为有阳无阴,故称厥阳。厥者,逆也。阴阳独行,逆而不顺之谓也。
此举厥阳为问答,以见阴阳之不可偏也。《内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神乃绝。阴阳之道大矣哉!
尤在泾云:厥阳独行者,孤阳之气,厥而上行,阳失阴则越,犹夫无妻则荡也。《千金方》云:阴脉且解,血散不通,正阳遂厥,阴不往从,此即厥阳独行之旨欤!
问曰:两手寸脉乃心肺之部位,不见其浮,但见沉大而且滑,沉则为实,谓血之实也。滑则为气,谓气之实也。实与气并,两实相搏,血气入脏即死,入腑即愈,此名为卒厥。以脏腑分其生死,何谓也?师曰:脏如宝藏之藏,义取深藏,实邪一入而不出,故唇口青,身冷,为入脏,即死;腑为外府之府,本司出纳,实邪可入而可出,如身和,汗自出,为入腑,即愈。
此言邪气盛则实之生死也。
尤在泾云:实谓血实,气谓气实,实气相搏者,血与气并而俱实也。五脏者,藏而不泻,血气入之,卒不及还,神去机息,则唇青身冷而死。六腑者,传而不藏,血气入之,乍满乍泻,气还血行,则身和汗出而愈。《经》云: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复返则生,不返则死是也。
问曰:邪气盛则实,正气夺则虚。如脉大而滑,实邪之强有力,脏固不能当其猛矣。今卒厥,病脉不大而小,不滑而涩,尽脱去大且滑之象。因而别之曰:脉脱,是脱换之脱,非脱散之脱,但脉既脱换,虚实悬殊,入脏入腑,吉凶亦宜更易,而仍守入脏即死,入腑即愈之说,何谓也?师曰:斯说也,大旨以出阳为浅,传阴为深。非为卒厥一病,凡百病人脏入腑皆然。譬如浸淫疮,从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从四肢流来入口者,不可治。盖以口属阴,四肢属阳,阴阳分属脏腑,脏腑二字,隐而难测,以里外二字该之,浅而易晓,吾特为叮咛曰:凡病在外者可治,入里者即死。
此言正气夺则虚之生死也。
按:此因卒厥而推言百病,脉脱二字,诸家俱误解。
李玮西云:“病在外”二句,概指诸病而言,即上百病皆然之意。“入里者死”,如痹气入腹,脚气冲心之类。
问曰:阳病十八,何谓也?师曰:三阳之气,主躯壳之外,如头痛,项、腰、脊、臂、脚掣痛。六者虽兼上下,却以其在躯壳之外,故谓之阳病。病在外者,有营病卫病,营卫兼病之殊,是一病而有三也。三而六之。故合为十八病也。又问曰:阴病十八,何谓也?师曰:三阴之气,主躯壳之里,如咳、上气、喘、哕、咽、肠鸣、胀满、心痛、拘急。九者,虽兼脏腑,以其在躯壳之里,故谓之阴病。病在里有或虚或实之异,是一病,而有二也。九而二之,故合为十八病也。然三阴三阳,六气之传变无形也。五脏六腑,脏腑之病证有形也。脏腑受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又各有气分、血分、气血并受之三端,六而三之,则为十八。五脏病各有十八,合而计之共为九十病。人又有六腑之病,视腑稍微,微有十八病,合而计之共为一百八病,其数各井然不紊,至于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名为五劳,大饱伤脾,大怒气逆伤肝,强力举重、坐卧湿地伤肾,形寒饮冷伤肺,忧愁思虑伤心,风雨寒暑伤形,大怒恐惧不节伤志,名为七伤;气极、血极、筋极、骨极、肌极、精极名为六极;妇人十二瘕、九痛、七害、五伤,三因共计三十六病,非六气外淫所致,均不在其中。学者自当分别而论也。虽然以上所言,阴阳脏腑各证,皆就人身之受邪者,分其名目,犹未就邪气之分属,而究其所以然也。大抵轻清之邪居上,重浊之邪居下,从天得者,为大邪中表,从人得者,为小邪中里,饔饪之邪,从口入者,宿食也。五邪中人,以类相从,各有法度。风为阳类而中于午前,寒为阴类而中于暮,湿重浊而伤于下,雾轻清而伤于上。再验之一身,风为阳邪令脉缓而浮;寒为阴邪,令脉紧而急;雾邪轻清而伤皮腠;湿邪重浊而流关节;宿食止伤脾胃,而不及经络腠理;极寒之时,令阳内伏而不固外,病多伤经;极热之时,令阳浮于外,而暑热并之;汗出则络伤,病多伤络。合而言之,无非以类相从之理也。
此一节,由阴阳脏腑五邪之分合异同,经气时候原委,以及所当然者如彼,所以然者如此,欲学者体认于文字之外则得矣。附录《千金》妇人三十六病,以备参考。十二瘕者,谓所下之物,一如青泥,二如青血,三如紫汁,四如赤皮,五如脓痂,六如豆汁,七如葵羹,八如凝血,九如青血似水,十如米汁,十一如月浣,十二如经度不应期也。九痛者:一阴中痛伤,二阴中淋痛,三小便即痛,四寒冷痛,五月水来腹痛,六气满注痛,七汗出阴如虫啮痛,八胁下痛,九腰痛。七害者:一害食,二害气,三害冷,四害劳,五害房,六害娠,
七害睡。五伤者:一孔痛,二中寒热痛,三小腹急卒痛,四脏不仁,五子门不正。三因者:一月水闭塞不通,二绝产乳,三赢瘦不生肌肉。
又《康熙字典》“系”字注云:读与“馨”同。吴医唐立三云:饪为烹调生熟之节,则系饪句为系香可口过食之而停滞也。
问曰:病有急当救里、救表者,何谓也?师曰:病,为医者误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里证甚急而身体疼痛者,表证亦不可缓,二者相权,急当先救其下利清谷之里;姑且后其表之身体疼痛,若服药后清便自调而身仍痛者,急当救表也。
此言证有表里之殊,治有缓急之异也。《伤寒论》中最详,不必多赘。
夫病者,有平时之痼疾,而加以一时之卒病,卒者易攻,痼者难拔,审其先后,当先治其卒病,后乃治其痼疾也。
前言病有表里之不同,治者权缓急而分其先后;此言病有新旧之不同,治者审难易而分其先后也。
师曰:五脏病,各有得者愈。有得之情志相胜者,如怒伤肝,得悲而愈,悲胜怒之类。有得之时日者,如病在肝,愈于夏,夏得子气,制其胜我之类。有得之饮食者,肝色青,宜食甘;心色赤,宜食酸;肺色白,宜食苦;脾色黄,宜食酸;肾色黑,宜食辛是也。有得之自得其位者,肝病愈于丙丁,起于甲乙;心病愈于戊己,起于丙丁;脾病愈于庚辛,起于戊己;肺病愈于壬癸,起于庚辛;肾病愈于甲乙,起于壬癸是也。五脏病各有所恶,心恶热、肺恶寒、肝恶风、脾恶湿、肾恶燥是也。而且各随其所不喜者为病。何以谓之不喜?与其各有得者,相反皆是,不仅以所恶为不喜也。姑即所不喜者,举一端而言之。病者素不应食,而反暴思之,是脏气为邪气所变,而食之转助病气,必发热也。若伤寒证渴欲饮水少与之法,不在此例也。
此一节,言病以脏气为本也。五脏病以有所得而愈者,谓得其所宜,足以安脏气而却病气也。各有所恶,各随其所不喜为病者,谓失其所宜,适以忤脏气而助病邪也。所得,所恶,所不喜,著一“所”字,所包者广。
夫诸病在脏,法宜攻下,而阳明入腑则不传,腑犹脏治也。若果实在肠胃,虽十日不更衣无所苦,谓不宜急下也。而惟阳明、少阴中,有急下之证,夫曰急下,似当直攻而无疑矣。然攻之一法,最为玄妙。若欲攻之,当随其所同中得其所独而攻之。阳明中得其急下三证:一曰: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一曰:阳明病,发热汗多者。一曰: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此急防其悍气盛而阴绝也。少阴中得其急下三证:一曰: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舌干者。一曰: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一曰: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此急防其火不戢,将自焚也。如所得者不在可攻之例,第见其渴者,即《论》中所云: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是也。阳明病,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是也。二证均与猪苓汤。寓育阴于利水之中,则热从小便去,而渴亦止,此与攻下法相表里也。余皆仿此。
此一节言邪之在脏者,宜攻。而攻法之神妙者,在于“随其所得”四字。徐忠可顺文敷衍,绝无发明。尤在泾以水血痰食,添出蛇足,二君皆未得言中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