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
- 伤寒,其脉微涩者,本是霍乱,今是伤寒,却四五日,至阴经上,转入阴必利,本呕下利者,不可治也。欲似大便,而反失气,仍不利者,属阳明也,便必鞕,十三日愈,所以然者,经尽故也。(此条入霍乱中易混,明乎仲景原文,本是霍乱,今是伤寒二句则得矣。)
按 此九条乃申解霍乱病似于伤寒,应为辨明其孰为伤寒之吐利,孰为霍乱之吐利,以定治法无误也。伤寒中之吐利,有表里阴阳,而霍乱中之吐利,有寒热虚实,俱应一一辨明,方见吐利之证而不摇惑耳。请为先言伤寒中之吐利。如伤寒病其人脉微涩者,在霍乱中脉涩其常,故仲师曰:此病本应是霍乱。在伤寒病中脉涩其怪,仲师曰:今病乃是伤寒,见伤寒中不宜见此涩脉也。何以言之?三阴所重少阴,则涩在尺部,以少阴之阴平日不足,故传经热邪入肾耗扰,而天水欲枯,故涩脉见,乃危候也。非同霍乱病中阴阳扰乱,脉见涩滞,为上下格阻,气塞不通之象也。所以原文言本见霍乱脉,今见于伤寒中大可虑也。询其病却四五日矣,四五曰言非初病也,不可以日计也。其病已由三阳传三阴经矣,又由少阴而上转将入厥阴矣。厥阴下利,乃其本病,加以其人上有冲上之邪作呕,下有陷入之阳下利,是真伤寒阴经之吐利也。合之脉涩,少阴之根本已亏矣,欲上转厥阴,且不能尽入厥阴矣。阳邪必不能遽升,且必耗阴日甚矣,再兼吐利不止,少阴之阴能不立竭乎?此仲师所以言其不可治。以见脉涩之伤寒吐利,不同于脉涩之霍乱吐利,如此之大分关也。如或其人本呕,而有欲似大便之势,乃反失气不下利,则又非伤寒少阴经,而为伤寒之阳明经矣。呕而不利必系阳明,阳邪内耗胃津,所以其后便必鞕。此并不迥不同于少阴之吐利,况霍乱之吐利乎?仲师卜其十三日经尽而愈,见肾水虚竭之涩,不当见于少阴之伤寒,而胃津消耗之涩,尚可支延于阳明之伤寒也。既为阳明病,其言尽而愈,似与胃家无所复传之说相悖,阳明病至十三日之久,胃津坐耗何能言愈,不知仲师此为太阳病过经不解而言之也。虽有入胃之邪,却无成实之害,所以十三日愈,与过经不解病同一期日之理也。虽失气而不利属阳明,然病邪仍在太阳未至全归阳明,何致有无复传之患乎?或问曰:原文欲似大便,子何以言呕而欲似大便。答曰:此呕字非增出,乃跟定本呕二字来。仲师言“本呕而下利”,为阴经上转入阴也,则本呕而欲便不便,所以属之阳明,岂有欲便不便之阳明,而无呕证者乎?况此条列于霍乱中,原以辨吐利二字,若无呕则不必言之于此矣。此原文之现在可据者,岂余增添为蛇足者哉?正见此一条内,呕而下利脉涩,属伤中之少阴不可治呕,而欲利不利脉涩,属伤寒中之阳明,而为太阳过经不解之阳明,非阳明胃实,可许以十三日经尽而愈。俱与霍乱之脉涩,大不相涉也。此仲师立此条之本义也。或又问阳明之伤寒,即非胃实,脉涩果无妨乎?答曰:此问可谓详尽矣。然正因此涩,知非胃实也。阳明之脉本大,大甚则滑,今见涩则非滑,非滑则不大,可见胃中之实邪未成,只为太阳过经不解之阳明而已。学者非通一部全书,参观其言脉精妙,原难执一为说,何能知本条之辨伤寒别于霍乱乎?
问曰: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名曰霍乱。
问曰: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吐利者,此属何病?答曰:此名霍乱。霍乱①[注:霍乱 成本无“霍乱”,据赵本补。]自吐下,又利止,更复发热也。
霍乱,头痛,发热,身疼痛②[注:身疼痛 原漏。据赵本、成本补。],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
理中丸方 人参 白术 甘草炙 干姜各三两
上四味,捣筛③[注:捣筛 原作“捣筛为末”,同《玉函经》,据赵本、成本删改。],密和丸,如鸡黄大④[注:大 原作“许大”,同《玉函经》,据赵本、成本删改。],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四,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汤法:以四物依两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加减法 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得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温,勿揭衣被。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
吐利汗出,发热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汤主之。
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者,四逆汤主之。
吐已下断,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主之。
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方 甘草炙,二两 干姜三两 附子生,去皮,破八片,大者一枚 猪胆汁半合
上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内猪胆汁,分温再服,其脉即来。无猪胆,以羊胆代之。①[注:甘草炙……以羊胆代之 原作“于四逆汤方内加猪胆汁半合,余依四逆汤法。”据赵本、成本改。]
- 恶寒,脉微而复利,利止,亡血也,四逆加人参汤主之。
四逆加人参汤方 甘草炙,二两 附子生,去皮,破八片,一枚 干姜一两半 人参一两
上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②[注:甘草炙……分温再服 原作“于四逆汤方内加人参一两,余依四逆汤法。”据赵本、成本改。]
- 吐、利、发汗,脉平,小烦者,以新虚不胜谷气故也。
按 伤寒中之吐利既明,则霍乱中之吐利可历举而言之矣。仲师为问答,以明其理。问曰: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名曰霍乱。此霍乱之就证以立名者也。又问曰: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吐利者,此属何病?见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俱为外感之邪,与伤寒之太阳同。但伤寒太阳无吐利,所以欲人辨识其证,勿误治如伤寒也。答曰:此名霍乱,不待医与以涌药而自吐,不待医与以攻药而自下。此又不同于伤寒太阳中误治之吐下也。及其利止,又复发热,或吐下兼行之时,热必自消,且有见手足逆冷者矣。利止热作,外感仍未除,此皆霍乱之不同于伤寒。就发热之作止,又一验法也。人知霍乱不同于伤寒之病矣,抑知所以不同于伤寒之理乎?伤寒者外感病,霍乱者内伤病也。伤寒之发热、头痛、身疼、恶寒,风寒在营卫;霍乱之头痛、身疼、恶寒,必兼吐下,风寒在胃府也。风寒外邪,何以遽入于胃府,则平日中气虚歉,暴感风寒,透表入里,为病于内,因其为风寒客邪,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与伤寒同。因其暴感胃府,故兼行吐利,与伤寒异,此二病分开之源头也。注家虽引《灵枢》言外感,而不明其致病之由,奚益于后学乎?其所以吐利时不热,利止复热者,则亦因中气虚弱,当吐利行时,邪虽在胃,而气散热不能发,利止气收方发耳,亦异于伤寒之热发在表,无作息时也。既明霍乱致病之由,为病与伤寒之异,而治法方可就其人之寒热施之。热多者胃虽虚自热多,虚热者利行必大饮水,五苓散主之。导湿清热滋干所必用也。寒多者胃素虚,且寒多,虚寒者,吐利行必不用水,理中丸主之。温中燥湿补虚所必用也。夫胃受风邪,何以不用发汗为解乎?在里无发汗去邪之法,五苓散导水,则热邪去也,理中丸温中,则寒邪散也。何用在里而发汗治其表乎?此治法又不大同于伤寒者也。至于加减之法,悉随证而施之,初不外于温中、补虚、导水、燥土而已。迨吐利既止而霍乱之病已除,身痛不休,病乃在表,所以以桂枝汤小和之。解表于里病既已之后,究非治表,用桂枝亦非治太阳中风也,学者识之。以下诸条,则病不同而治法可通用矣。
其或吐利行而汗又出,则中虚且阳微欲亡矣。阳微欲亡,则恶寒阴盛于内,则四肢拘急,手足厥冷。此虽不同于伤寒厥阴下利之病,但阳微阴盛将至危殆,同一理也,温中回阳无二法也,四逆汤在所必用也。再或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一切阴盛于内,阳亡于外之病势俱见矣。此时必更见假热于外,如少阴、厥阴经中下寒上热,内寒外热等证。诊其脉,已欲绝矣,俱似伤寒阴经有阴无阳之证,是又不必论其病不同科,而当明其治为一法矣,除四逆汤更无他法。
再或其吐下虽已断,然汗出而厥,四肢拘急,厥不能还,手足不能复温,亦谓之不解,脉更微而欲绝。此亦全类伤寒厥阴之厥不复还,有阴无阳之证也。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主之,亦犹白通汤加猪胆汁之义也。服之,必审观其脉之暴出微续,以决死生,与厥阴之伤寒名不一,法无二治也。
再或其人霍乱后脉已微,先吐止而仍利,利又得止。此非吐利自止也,以阴血亡而津液枯,无可吐无可利也。其人阳气平素尚饶,故血亡而阳未至随吐利遽绝,急于温之中中,佐以补虚生津之品,生津即生血也,四逆加人参汤主之。凡病后亡血津枯者,皆可用也,不止霍乱也,不止伤寒吐下后也。
再或其人吐利、发汗后,脉遂就平,病遂差可,此尤为素日胃气有余,而病邪轻微之效也。但余小烦,乃胃气暴为吐下所虚,非素虚,乃新虚也。胃既新虚,仍与以旧日之谷数,则谷气多于胃气,所以不胜谷气,而作小烦也。仲师不言治法,盖损其谷则愈之,治已见于大病差后之条矣,故不复赘。此亦凡病可云然也。上九条除首条乃伤寒中病,因其近于霍乱,故列于此。次三条乃霍乱正证、正治,与伤寒迥不同者也。次五条乃霍乱后变病、变治,虽与伤寒治法同,而其初病之因,则究不可谓之同也。此仲师所以以霍乱附伤寒之后也,所以示后学辨别之意,至切且尽矣。而病异法同,贵通不贵执,其望人神明,已在言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