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伤寒论类要注疏· 卷一

太阳篇正病方证类要注疏全章

11 / 465385

太阳篇正病方证类要注疏全章

桂枝汤证第一条(12)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阴浮为风邪内袭,卫阳蒸发之本象;阴弱为风邪内中,营气被伤而中馁。阳浮者,热自发;据脉论证,其阳脉浮者,必表阳拂郁,而蒸动为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其阴脉弱者,必营阴怯弱不能为卫阳之内守,为汗自出也。啬啬恶寒,汗孔开张,表阳不固。淅淅恶风,汗出气泄,畏风之直入也。翕翕发热,卫阳逆于肌腠之中,故蒸动而发热。以上三句皆申明阳浮阴弱,发热汗出之情状也。鼻鸣,干呕者,一为肌表之气不能外畅,而上壅于肺;一为焦膜之气不能外充,而内逆于胃。桂枝汤主之。温营透表,则风邪却,而发热汗出恶寒自止矣。原文凡曰某汤主之者,言外见凡有兼证,皆可按法出入加减也。曰宜某汤者,欲人斟酌而善其用也。

桂枝汤证第二条(13)

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谓凡系太阳病,但据头痛发热,汗出恶风之见证,勿论其为中风、伤寒及风寒杂感也。桂枝汤主之。按:此条直指病象,不着风寒字样,欲人据桂枝证,即用桂枝法。所以推广桂枝证之义,亦所以尽太阳病之治法也。全部伤寒方证,皆须作如是观,始为有体有用之学。仲景特举例于此,学者可概悟也。

桂枝汤证第三条(97)

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营弱卫强,即第一条阳浮阴弱,热自发,汗自出之互词。曰弱者,营气被伤失守之意;曰强者,卫阳蒸动过于发越之意。原文曰:“邪风伤营,故营弱”,堪与此条互证。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助阳热之气以排外邪,温护营阴以摄卫气,乃为救邪风之正法也。按:此条即仲景自行诠释桂枝证之原理。盖发热即卫强之见证,汗出即营弱之虚征。既曰汗出,则毛窍不固,必### 桂枝汤证(计五条)

见恶风;曰营弱卫强,则其脉必见阳浮而阴弱;曰救邪风,正所以申明桂枝汤之用,对首条太阳中风证,而更为疏解回互之文也。至其所谓之邪风,系指挟寒之风,方证始能吻合。陈修园以风为阳邪之经文,移注桂枝证之中风。余正恐后人遇风温、风热之病,仍执阳邪之说,而以姜、桂误施也。

桂枝汤证第四条(53)

病人常自汗出者,病人卫阳不固,常见自汗之证。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卫阳疏越,内夺营气,而营气不能内守,是卫之为病,不能和谐营气,以司外卫使然,而营分固未尝病也。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脉外之卫,自行浮越,不能内合营阴以为固;阳气虚浮而为自汗,亦桂枝证之原则也。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从营分以温摄卫阳,汗病自已。宜桂枝汤。

桂枝汤证第五条(54,按:42、44、57、45)

病人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脏无他病,知不由内热之蒸动矣。其所以时见发热汗出者,乃卫阳拂郁于肤表,热度蒸腾所致。热因汗泄而暂退,须臾热积而热又作。此证不关脏腑他病,而特为卫气不和之病耳。先于其时发汗则愈,其病时作时止,于热汗未作之先,用温营宣卫之法,则卫阳通畅,而发热汗出之病自解。宜桂枝汤主之。

按:此二条所以推阐桂枝汤之用,一取温营以固卫,一取助营以宣卫。取义各有不同,而桂枝汤对于二证皆擅有专长。学者熟谙此法,则方药品味运用随心矣。

桂枝汤方

桂枝,桂能温助血液之流行,脉气缓弱之证,得之自能奋兴。用其旁枝者,取轻扬外达之意。芍药,疏利营血之品,而性味苦平,取其调中而护营阴,不使姜、桂过于宣发。甘草、炙,合大枣以益胃和中。生姜,辛温达表。恐桂枝温行营气则有余,而宣发外寒力有未足,故取生姜以助之。大枣。内助胃气,使姜、桂得之而气盛,不致中馁,而排外之力愈充也。

右五味,㕮咀三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其性味醇全取三升,每服一升,一剂分三次服也。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热者取其温阳之外达,稀者取其汁液之融化。粥为谷气之清纯不滞者,取其护胃阴以助卫阳。温覆令一时许,温引药力外达,使之周行全体。遍身蒙蒙微似有汗者益佳,营卫通和,风寒外却。不可令如水流漓,一恐汗漏而阳越,一恐汗多而留湿。病必不除。发泄太骤,病之巾于肌表者,不能即去也。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中病即止,多服恐体弱病轻,药力过重,余热贻害。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间”读去声)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恐其药轻病重,或遇体气偏强,肌腠坚密,药力未能速达,证确方确,意在必胜,又不必疑阻也。禁生冷、阻抑温行之度。粘滑、肉面、停滞胃气之舒达。五辛、酒酪、能使药品气味不纯。臭恶妨碍生机,变乱药气等物。

按:以上煎法、服法,以及看护禁忌,皆医家、病家关要吃紧处。所以宜精心刻意者。不然,方药虽精而调理不善,不惟无效,且益贻之害矣。

桂枝汤证(计五条)

桂枝汤甘温,宣畅有和营排外之能,有摄卫宣阳之力。遇有汗出恶风之证、浮缓浮弱之脉,风寒干及肌腠在太阳之表者,桂枝汤皆能宣而去之。论曰:“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42)又曰:“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下之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汤”。(44)见太阳病,忽经久而不解,凡见有外证,汗出恶风,得浮弱之脉者,均宜是方。是示人以桂枝之用,又不必以时日拘,并不可以下法误治也。又曰:“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主之”。(57)又曰:“太阳病,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不愈。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脉浮,故知在外,当须解外则愈,宜桂枝汤主之”。(45)见太阳病之脉浮者,必主桂枝汤,始能温达外邪。无论汗后,下后,但见外证未解,仍须用此方为主,示人以脉证为凭,更不以方药之先后拘也。古人以方名证,即示人据证以用方。统观前后各条,可悟方证相投之道矣。

不可与桂枝汤证(计三条)

不可与桂枝汤证第一条(17)

桂枝汤本为解肌,温营宣阳,透发肌表。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风寒迫束,毛窍凝闭,为麻黄证。不可与也,桂枝方意,宣发之中寓有温摄之力,营分药也。脉紧无汗,风寒在卫,投桂枝汤既不中病,亦复留恋表邪。当须领此,勿令误也。临证处方,再四叮咛。

按:桂枝本方,虽用姜、桂温散外邪,而用白芍和血脉而护营阴,而甘草、大枣、稀粥则纯乎补中益胃,得姜、桂则排外之功宏,而中气有守,姜、桂又不致过于宣发。是发汗之中,寓有止汗之法,大有寓攻于守之意。故汗出、恶

风、浮缓、浮弱之脉证,风寒羁迟而营卫疏泄者,桂枝汤斯为神品。至若脉浮紧而无汗,肤表寒实之邪,例宜麻黄汤轻迅温发,一击而去之。而桂枝方中,则芍药和阴、甘枣补中、粥饮护胃,必致留恋表邪而成坏证矣。总之,仲景当日藉古方以条列证治,虽神而明之,不拘方物。而各方之义例,则又辨别精严,慎而又慎。医者透过此关,则临证处方之道,思过半矣!

再按:风邪具疏越之性,中风之汗出恶风,阳浮阴弱,有效而不守之象。故桂枝方中,以甘、枣、芍药监制姜、桂,为寓攻于守之法。至寒邪则一派凝敛,人值之则恶寒体痛,脉紧无汗。见证皆气分闭而不宣之象。故主麻、桂、杏仁一于宣发;摄诸其后者,仅甘草一味耳。此则桂枝、麻黄之差别也。

不可与桂枝汤证第二条(18)

若酒客病,不可与桂枝汤,嗜酒之人,湿热内蕴,桂枝汤辛甘助热,乃大忌也。得汤则呕,以热济热,胃气涌沸。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不可与桂枝汤证第三条(20)

凡服桂枝汤吐者,桂枝汤不但酒客不可与也,凡有服桂枝汤而呕吐者,即系内有郁热,得此汤而两热相激,乃上逆而涌越。其后必吐脓血也。内热亢盛,血络沸腾。或决裂而为吐血,或搏结而为内痈吐脓。

按:此二条系申明素有内热之人,姜、桂在所必忌。凡属湿热内蕴,外而温暑时感,内而素禀湿热,皆可作酒客观。而一切辛甘助热之品,如羌、防、乌、附、辛、芎、芷、术,凡属燥血温气者,又皆可作桂枝汤观也。仲景立法,举一以类百。学者正宜引绎而比证也。

再按:桂枝汤虽以姜、桂为主,而有甘草、大枣温补之品以维护之。故误用者,易致阳盛而壅热。其甚者,乃热盛而阳越。此人参白虎、芍药甘草等法所由成立也。至麻黄汤则主用麻、桂,一于宣发。误用之,则气泄而亡阳,又为桂附、四逆温气回阳之治矣。

麻黄汤证第一条(35)

太阳病,头痛,发热,注已见前。身疼,即上伤寒形证体痛之互词。腰痛,太阳经脉,挟脊抵腰。经脉受病,卫阳内阻,而营血亦不畅,故发痛。骨节疼痛,肌肉之血气,亦郁于筋节。恶风,即恶寒之互词。无汗而喘者,寒邪外闭,毛窍不通,故无汗;此为麻黄证之确据,不同于桂枝证处,切宜着眼。喘者,毛窍被阻,卫气不宣,由腠膜而内壅于肺部;以肺为卫气之主,而外合皮毛也。麻黄汤主之。

麻黄汤证第二条(51、52)

脉浮者,专言脉浮,其不兼迟弱可知,读者当意会也。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脉浮而数者,风寒外束,表阳不伸,故抑郁而呈数急之象。可发汗,宜麻黄汤。

麻黄汤证第三条(46,按47、55)

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寒邪迫束,经久不解,卫阳必久郁而化热矣。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外邪欲解,内热将伸。其人发烦,目瞑。内热因发汗而宣动,故见烦热瞑眩。剧者必衄,太阳瘀热,由营分随经而发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积阳为热,原文自为注解。麻黄汤主之。此五字依顺行文法,当在“此当发其汗”句下。倒装于此,读者不可误会。

按:太阳表邪不解,热逼营阴,往往由阳经督脉外泄,而发见衄血之证。除此条外,原文有曰:“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47)谓热度由营分而宣泄,阳郁既伸,自能汗出热退而病解也。又曰:“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55)此则因伤寒失于发汗,外邪不解,憎寒壮热,内外交持,其盛盈之证,不但不从衄而解,反即衄而可证其热郁之深。又必须麻黄发越表邪,内热乃得外泄而衄止。观仲景互文见意,知医者之诊断,必统核前后全局之病情,而审定治法,不可以一节一证自拘也。

麻黄汤方

麻黄,体质轻空,辛温浮散,故能宣通汗腺,达肤表而散风寒。桂枝,宣通血脉,温营助阳,协麻黄以祛外寒。甘草、炙,助胃气以鼓舞肺卫。杏仁。满利肺气,肺气畅,则麻黄益遂其发汗之能。

右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凡药先煮者,则劣性除而气纯缓。此方麻黄先煮,不使其浮越之性先桂、甘等药而外达,使能合致其功也。减二升,去上沫,去其涎沫之上浮者,取其轻透而善达。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约服三分之一,仍一剂作三服也。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麻黄汤义取轻迅发越,大忌粥饮之逗留,故特为叮咛。余如桂枝法将息。除啜粥法不用外,余如温覆法、取微汗法、再服法、及食物禁忌法,皆一如服桂枝汤法也。

按:麻黄证,暴感风寒,严凝外束,汗腺凝闭不通。其辨证精要处,扼重篇首‘脉紧、无汗’四字。盖标阳被阻,寒热内攻,伤寒一病,能致不汗而死者,此也。得麻黄温表宣阳,汗通而邪解,肺卫调敷,元真通畅,病可立已。故麻黄证为伤寒第一层重病,麻黄汤为伤寒第一步要方也。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一条(50)

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浮紧者,即阴阳俱紧之互词。证见身体疼痛,乃麻黄证确据也。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迟字反对紧字说,尺中迟者,即阳浮阴弱之互词,亦浮缓浮弱之例,是为桂枝证,而非麻黄证矣。何以知然?以营气不足,血少故也。又为营弱卫强之互词,营血虚少,脉行迟缓,非脉紧无汗之比矣。若以麻黄汤误发其汗,必见身寒汗漏之危也。

此太阳证禁服麻黄之例也。盖伤寒一科,古法原重汗下,然二者用之不当,又往往坏证迭见,贻害滋多。误下者,气机下夺,病邪则因而内陷,而痞满、结胸诸证作也;误汗者,真气外泄,元阳则因而飞越,而真武、四逆诸证见矣。古圣成法,有当用而不能用,更有不当用而竟误用者,坏证百出,救逆方法,正宜随变而施,伤寒论所以作也。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二条(85)

咽喉干燥者,肺胃津枯,内热上炎。不可发汗。误汗则水津愈涸,虚热愈炽,延成劳咳、噎食诸危证。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三条(86)

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必便血。淋家,热迫膀胱,阴液下夺,发汗则伤津助热,必迫血而下行。

不可与麻黄汤证(计八条)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四条(87)

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患疮者,脓血外溃,营液已亏,不可再用汗法以竭其津气。发汗则痉。误汗之,则筋脉失养,内风炽炽,而筋脉强急。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五条(88)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鼻衄为督脉之病。素衄之人,亡血既久,复以发汗,夺其津气,则阳经所主之额上,血亏而气亦不举,必空虚而成坎陷。脉急紧,直视不能眴,头颠津血两伤,而筋脉强急。不得眠。内守之营血素伤,复因误汗而心阳浮越也。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六条(89)

亡血家,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而振。久经失血,则真阴竭于内;复因误汗,而孤阳越于外。寒栗而振,虚阳不能自主之象。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七条(90)

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津液重伤,虚阳外夺,心气无主。小便已阴疼,水津下涸,溺管乃见枯涩不润之证。与禹余粮丸。方已阙,此句或疑误简。

不可与麻黄汤证第八条(91)

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蛔。病寒之人,温度不足,再发汗则体温外泄,必胃中虚冷,而蛔不安也。

按:麻黄汤为汗药猛迅之剂,以上原文所列各条,系指向有宿疾者,而申其禁律也。然阴阳体质,偏胜者多;不足有余,类难遍举。余如衰稚老弱,妇女经产,均赖学者之一隅三反也。至伤寒误汗之坏证,本论另有救逆方治,余另列太阳伤寒坏病类要门,兹不备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