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精变气论篇第十三
[一]
按:本篇包括以下内容:上古之人顺应四时而动,世风淳朴,内无思念欲望之损,外无劳累过度之伤,故少疾病。上古之人思想单纯,所以可以运用祝由之术移精变气治愈疾病。后世之人不能顺应四时而动,虚邪贼风不能避之以时,则多外感;世风浇漓,内心充满思念欲望,则难免七情之伤;外则难免劳累过度之伤;故多疾病。当今之人思想复杂,所以不能运用祝由之术移精变气治愈疾病。善摄生者,应顺应四时而动,虚邪贼风,避之以时;内心少些七情六欲,外面不要劳累过度,以减少疾病。建立恢复淳朴的社会风气,有利于全民身心健康。观死生、决嫌疑之要在“色脉”二字。色、脉与五行、四时、八节之风、四方、天之五星、二十八宿、五脏、六腑、阴阳相合,其中有生我、我生、克我、我克、逆顺死生等关系,诊病者当探求其道,并正确掌握运用。批评后世但知治已病,不知治未病,强调治未病。治已病者,又当本四时,知日月,审逆从,标本相得(医者与病人之神相得;疾病病情与诊断、治疗相合)。治病之要在得神:“得神者昌,失神者亡。
自“黄帝问曰余闻古之治病”至“祝由不能已也帝曰善”见于《太素》卷十九《知祝由》;自“余欲临病人观死生”至“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见于《太素》卷十五《色脉诊》。
黄帝问曰:余闻古之治病,惟[1]其移精变气,可[2]祝由而已。今世治病,毒药治其内,针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二]?
岐伯对曰:往古人[3]居禽兽之间,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臾]官[4]之形[三],此恬憺[5]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药不能[6]治其内,针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7]祝由而已[四]。当[8]今之世不然[五],忧患缘[9]其内,苦形伤其外,又失四时之从,逆寒暑之宜[10],贼风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在第二卷。
[二]移,谓移易。变,谓变改。皆使邪不伤正,精神复强而内守也。《生气通天论》曰:“圣人传精神,服天气。”《上古天真论》曰:“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三]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伸”作“臾”。
[四]古者巢居穴处,夕隐朝游禽兽之间断可知矣。然动躁阳虚,故身热足以御寒;凉气生寒,故阴居可以避暑矣。夫志捐思想,则内无眷慕之累;心亡愿欲,故外无(伸)[臾]官之形。静保天真,自无邪胜,是以移精变气,无假毒药,祝说病由,不劳针石而已。○新校正(本)云[11]:按:全元起云:“祝由,南方神。”
[五]情慕云为,远于道也。
【校注】
[1]金本“惟”作“唯”,《太素》同。
[2]金本、《太素》无“可”字。
[3]《太素》“人”作“民人”。
[4]“臾”,据新校正所引全元起本改。《太素》“伸”作“申”,为“臾”之俗误。“臾官”,读若“痰疟”,痰病。《尔雅·释训》:“疟、痰痰,病也。”说详《校补》。
[5]《太素》“憺”作“惔”。
[6]《太素》无“能”字。下句“不能”同。
[7]朝鲜活字本“精”作“情”。
[8]《<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黎本无‘当’字。”藏本、熊本、吴悌本、赵本、詹本、朝鲜小字本同。
[9]“缘”,读若“縁”,损伤。俗书豸旁、矛旁混用不别,《太素》“缘”作“琢”。“琢”盖“縁”之俗讹字。说详《校补》。
[10]《太素》"又失四时之从,逆寒暑之宜”作“又失四时之逆顺寒暑之宜"。
[11]《素问校讹》补校:"元蔡本作'新校正云'。"金本、元本同。镕改。
帝曰:善。余欲临病人观死生、决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闻乎?
岐伯曰:色脉者,上帝之所贵也,先师之所传也[一]。上古使僦贷季理色脉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时[2]八风六合,不离其常[二],变化相移,以观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则色脉是矣[三]。色以应日,脉以应月。常求其要,则其要也[四][3]。夫色[4]之变化,以应四时之脉[5],此上帝之所贵,以合于神明也,所以远死而[5]近生[五]。生道以长,命曰圣王[六]。
中古之治病[7],至而治之。汤液十日,以去八风五痹之病[十];十日不已,治以草苏[8]草荄之枝,本末为助。标本已得,邪气乃服[八]。
暮世[9]之治病也则不然,治不本四时,不知日月,不审逆从[九],病形已成,乃欲微针治其外,汤液治其内[十]。粗工凶凶,以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复起[十一]。
【原注】
[一]上帝,谓上古之帝。先师,谓岐伯祖世之师僦贷季也。
[二]先师以色白脉毛而合金应秋,以色青脉弦而合木应春,以色黑脉石而合水应冬,以色赤脉洪而合火应夏,以色黄脉代而合土应长夏及四季,然以色脉下合五行之休王,上副四时之往来,故六合之间,八风鼓拆不常离候,尽可与期。何者?以其见变悟而知之也,故下文曰。
[三]言所以知四时五行之气变化相移之要妙者何?以色脉故也。
[四]言脉应月、色应日者,占候之期准也。常求色脉之差忒,是则治人之诊要也。
[五]观色脉之臧否,晓死生之征兆,故能常远于死而近于生也。
[六]上帝同道,勤而行之,生道以长,惟圣王乃尔而常用也。
[七]八风,谓八方之风。五痹,谓皮肉筋骨脉之痹也。《灵枢经》曰"风从东方来,名曰婴[十]儿风,其伤人也,外在[10]筋纽,内舍于肝。风从东南来者[11],名曰弱风,其伤人也,外在干肌,内舍于胃。风从南方来,名曰大弱风,其伤人也,外在干脉,内舍于心。风从西南来,名曰谋风,其伤人也,外在于肉,内舍于脾。风从西方来,名曰刚风,其伤人也,外在于皮,内舍于肺。风从西北来,名曰折风,其伤人也,外在于手太阳之脉,内舍于小肠。风从北方来,名曰大刚风,其伤人也,外在于骨,内舍于肾。风从东北来,名曰凶风,其伤人也,外在于掖胁,内舍于大肠。"[12]又,《痹论》曰:"以春甲乙伤于风者,为筋痹。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脉痹。以秋庚辛伤于风者,为皮痹。以冬壬癸伤于邪者,为骨痹。以至阴遇此者,为内痹。"是所谓八风五痹之病也。◎新校正云:按:此注引《痹论》,今经中《痹论》不如是,当云:《风论》曰:"以春甲乙伤于风者,为肝风。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心风。季夏[13]戊己伤于邪者,为脾风。以秋庚辛中于邪者,为肺风。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痹论》曰:"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以冬遇此者,为骨痹。以春遇此者,为筋痹。以夏遇此者,为脉痹。以至阴遇此者,为肌痹。以秋遇此者,为皮痹。"
[八]草苏,谓药煎也。草荄,谓草根也。枝,谓茎也。言以诸药根苗合成其煎,俾相佐助而以服之。凡药有用根者,有用茎者,有用枝者,有用华实者,有用根茎枝[14]华实者。汤液不去,则尽用之,故云本末为助也。标本已得邪气乃服者,言工人与病主疗相应,则邪气率服而随顺也。《汤液醪醴论》曰:"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此之谓主疗不相应也。或谓取《标本论》未云针也。○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又云:"得其标本,邪气乃散矣[15]。"
[九]四时之气各有所在,不本其处而即妄攻,是反古也。《四时刺逆从论》曰:"春,气在经脉。夏,气在孙络。长夏,气在肌肉。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工[16]当各随所在而辟伏其邪尔。不知日月者,谓日有寒温明暗,月有空满亏盈也。《八正神明论》曰:"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四时八正之气,气定乃刺之。是故天温日明,则人血淖液而卫气浮,故血易写,气易行;天寒日阴,则人血凝[泣]〔涩〕而卫气沈。月始生,则血气始精,卫气始行;月郭满,则血气盛,肌肉坚;月郭空,则肌肉减,经络虚,卫气去,形独居。是以因天时而调血气也。是故天寒无刺,天温无疑[17],月生无写,月满无补,月郭空无治,是谓得时而调之。因天之序,盛虚之时,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故曰:月生而写,是谓藏虚;月满而补,血气盈溢,络有留[18]血,命曰重实;月郭空而治,是谓乱经。阴阳相错,真邪不别,沈以留止,外虚内乱,淫邪乃起。"此之谓也。不审逆从者,谓不审量其病可治与不可治,故下文曰。
[十]言心意粗略不精审也。
[十一]粗,谓粗略也。凶凶,谓不料[19]事宜之可否也。何以言之?假令饥人形气赢劣,食令饱极,能不寤乎?岂其与食而为恶邪?盖为失时复过节也。非病逆,针石汤液失时过节,则其害反增矣。○新校正云:按:别本"寤"一作"害"。
【校注】
[1]《太素》"日月"下有"之"字。
[2]《太素》"四时"下有"阴阳"二字。
[3]《太素》"也”作“已"。
[4]《太素》"色”作“色脉"二字。
[5]《太素》"脉”作“胜"。
[6]元本、藏本、熊本、赵本、吴本、詹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并无"而"字。
[7]《太素》"病"下有重文符,属下读。
[8]《太素》"苏”作“荽"。
[9]《太素》"世”作“代",盖避讳易字。
[10]元本"在"下有"于"字。
[11]金本、元本无"者"字。
[12]按:《灵枢·九宫八风篇第七十七》云:"风从南方来,名曰大弱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心,外在于脉,气主热;风从西南方来,名曰谋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脾,外在于肌,其气主为弱;风从西方来,名曰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肺,外在于皮肤,其气主为燥;风从西北方来,名曰折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小肠,外在于手太阳脉,脉绝则溢,脉闭则结不通,善暴死;风从北方来,名曰大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肾,外在于骨与肩背之膂筋,其气主为寒也;风从东北方来,名曰凶风,其伤人也,内含于大肠,外在于两胁腋骨,下及肢节;风从东方来,名曰婴儿风,其伤人也,内含于肝,外在于筋纽,其气主为身湿;风从东南方来,名曰弱风,其伤人也,内含于胃,外在肌肉,其气主体重。
[13]全本“季夏”上有“以”字。
[14]《素问校讹》:“古钞本‘枝’下有‘叶’字。”
[15]全本无“矣”字。
[16]全本“工”作“中”。
[17]顾校:“《八正神明论》‘凝’作‘疑’。”
[18]《〈素问校讹〉校补》:“元聚本‘留’作‘流’。”
[19]周本“料”作“量”。
帝曰:愿闻要道。岐伯曰:治之要极,无失色脉,用之不惑,治之大则[一]。逆从到[1]行,标本不得,亡神失国[一];去故就新,乃得真人[三]。
【原注】
[一]惑,谓惑乱。则,谓法则也。言色脉之应昭然不欺,但顺用而不乱纪纲,则治病审当之大法也。
[一]逆从到行,谓反顺为逆。标本不得,谓工病失宜。夫以反理到行,所为非顺,岂唯治人而神气受害,若使之辅佐君王主,亦令国祚不保康宁矣。
[三]标本不得,工病失宜,则当去故逆理之人,就新明悟之士,乃得至真精晓之人以全已也。
【校注】
[1]吴悌本“到”作“倒”。
帝曰:余闻其要于夫子矣。夫子言不离色脉[1],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极于一。帝曰:何谓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一]。帝曰:奈何?岐伯曰:闭户塞牖,系之病者,数问其情,以从其意[一]。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
【原注】
[一]因问而得之也。
[一]问[2]其所欲而察是非也。
【校注】
[1]《太素》“色脉”作“脉。色。”,当读作“脉色脉色”,下“脉色”单独为句。
[2]全本“问”作“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