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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订伤寒百证歌注· 卷之四

九十五、可吐不可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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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可吐不可吐歌

伤寒大法春宜吐,宿食不消胸满症。胸中郁郁兼有涎,寸口微数知其故(胸上结实,胸中郁郁而痛,不能食,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日十余行,脉反迟,寸口微滑,此可吐之,以上皆可吐之症)。脉微若吐大为逆,少阴寒饮无增剧。四逆虚家止可温,误吐内烦谁受责。

(注)凡病在胸中,宜吐,此定法也。若初见太阳,为病之始,不在胸而骤吐之,则吐非其时,中气必大伤,况虚证耶。兹试述其可吐者,约有七。

(一)大法,春宜吐。

此为伏寒变温者言之,病由内发,顺春气之升而吐之,则邪达矣。

(二)凡服吐汤,中病便止,不必尽剂也。

如瓜蒂散及诸栀豉汤服法。

(三)病如桂枝证,其头项不强痛,寸口脉浮,胸中痞坚,上撞咽喉,不得息,此为有寒,宜吐之。

(四)病胸中诸实,郁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日十余行,其脉反迟,寸口微滑,此宜吐之,吐之利即止。

此饮食生冷所伤,非外感,故但云病也。实者,寒气之实,郁痛诸证,皆实象也。下利者,胸中属肺,肺病则收令失而大肠不固也。证实脉迟,迟为在脏,病乘于肺也。寸口微滑,痰饮无疑,下利之本在肺,吐之利斯止矣。

(五)少阴病,其人饮食入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此胸中寒,不可下也,当遂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当温之,宜四逆也。

风寒从鼻入,故不能纳饮食,而不饮食时,却欲吐而不吐,问其手足则寒,诊其脉则弦迟,此必中阳未衰,骤为寒气所郁者,重在始得之三字。然胸中虽实,不可下也,当乘势吐之,以达其阳。若素有寒饮在膈,则饮食入口反不吐,而不饮食时,又干呕,倘用吐法,必更伤其上焦之阳,故宜四逆汤守其中,而温以通之。

(六)病者手足逆冷,脉乍紧,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病在胸中,宜吐之。

不云伤寒云病者,兼厥阴中风言也。凡厥阴病必消渴,温暑病亦多消渴。玩乍紧二字,则必前脉不紧,而今骤紧,与手足厥冷并见,故可断为饮邪初起而用吐法也。

(七)宿食在上管,宜吐之。

上管即上脘也,宿食在此,犹未消化,故可吐。若在中脘,即不可吐矣。

次述其不可吐者,约三证。

(一)太阳病恶寒而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而发热,关上脉细而数,此吐之过也。

《脉经》云:若得病一二日,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不喜糜粥,欲冷食朝食暮吐,此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又云:太阳病,当恶寒,今吐之,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

(二)少阴病,其人饮食入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若膈上有寒饮,干呕,忌吐,当温之。

(三)诸四逆病厥,忌吐,虚家亦然。

庞安常曰:诸四逆,脉微弱虚细,虽中满不可吐,宜橘皮汤枳实散之类。又曰:虚家当吐而不敢吐,亦宜枳实散。压气毒,痰水入胃,乃可微下,若强吐之,气筑心,即死,此皆节述孙氏《千金方翼》之学说。王朴庄之释义也。

(增)程钟龄论吐法

吐者,清上焦也,胸次之间,咽喉之地,或有痰食痈脓,法当吐之。《经》曰:其高者,因而越之,是已。然有当吐不吐误人者;有不当吐而吐以误人者;有当吐不可吐而妄吐之误人者;亦有当吐不可吐,而又不可以不吐,吐之不得其法以误人者。不可不辨也。

即如缠喉、锁喉诸症,皆风痰郁火,壅塞其间,不急吐之,则胀闭难忍矣。又或食停胸膈,消化不及,无由转输,胀满疼痛者,必须吐之,否则胸高满闷,变症莫测矣。又有停痰蓄饮,阻塞清道,日久生变,或妨碍饮食,或头眩心悸,或吞酸嗳腐,手足麻痹。种种不齐,宜用吐法,导祛其痰,诸症如失。又有胃脘痈,呕吐脓血者,《经》云:呕家有脓,不须治,呕脓尽自愈,凡此皆当吐而吐者也。

然亦有不当吐而吐者,何也。如少阳中风,胸满而烦,此邪气而非有物,不可吐,吐则惊悸也。又少阴病,始得之,手足厥冷,饮食入口则吐,此膈上有寒饮,不可吐也。病在太阳,不可吐,吐之则不能食,反生内烦,虽曰吐中有散,然邪气不除,已为小逆也,此不当吐而吐者也。

然又有当吐不可吐者,何也。盖凡病用吐,必察其病之虚实,因人取吐,先察其人之性情不可误也。夫病在上焦可吐之症,而其人病势危笃,或老弱气衰者,或体质素虚,脉息微弱者,妇人新产者,自吐不止者,诸亡血者,有动气者,四肢厥冷,冷汗自出者,不可吐。吐之则为逆候,此因其虚而禁吐也。若夫病久之人,宿积已深,一行吐法,心火自降,相火必强,设犯房劳,转生虚症,反难救药。更须戒怒凝神,调息静养,越三旬而出户,方为合法。若其人性气刚暴,好怒喜淫,不守禁忌,将何恃以无恐,此又因性情而禁吐也,所谓当吐不可吐者此也。

然有不可吐而又不得不吐者,何也。病人脉滑大,胸膈停痰,胃脘积食,非吐不除,食用瓜蒂散,与橘红淡盐汤;痰以二陈汤,用指探喉中而出之;体质极虚者,或以桔梗芦煎汤代之,斯为稳当,而予更有法焉。予尝治寒痰闭塞,厥逆昏沉者,用半夏、橘红各八钱,浓煎半杯,和姜汁成一杯,频频灌之,痰随药出,则拭之。随灌随吐,随吐随灌,少顷痰开,药下其人即苏,如此者,甚众。又尝治风邪中脏将脱之症,其人张口痰鸣,声如曳锯,溲便自遗者,更难任吐,而稀涎皂角等药,既不可用,亦不暇用,因以大剂参、附、姜、夏,浓煎灌之药随痰出,则拭之。随灌随吐,随吐随灌,久之药力下咽,胸膈流通,参附大进,立至数两,其人渐苏,一月之间,参药数斤遂至平复,如此者,又众。又尝治风痰热闭之症,以牛黄丸灌如前法,颈疽内攻,药不得入者,以苏合香丸灌如前法。风热不语者,以解语丹灌如前法;中暑不醒者,以消暑丸灌如前法;中恶不醒者,以前项橘半姜汁灌如前法;魇梦不醒者,以连须葱白煎酒,灌如前法;自溢不醒者,以肉桂三钱煎水,灌如前法;喉闭喉风,以杜牛膝捣汁,研雄黄丸等,灌如前法,俱获全安,如此者,又众。更有牙关紧急,闭塞不通者,以搐鼻散吹鼻取嚏,嚏出牙关或痰或食,随吐而出,其人遂苏,如此者,尤众。盖因症用药随药取吐,不吐之吐其意更深,此皆古人之成法而予,称为变通者也。昔仲景治胸痛不能食,按之反有涎吐,下利日数十行,吐之利则止,是以吐痰止利也。丹溪治妊妇转脬,小便不通,用补中益气汤,随服而探吐之,往往有验,是以吐法通小便也。华佗以醋蒜吐蛇;河间以狗油、雄黄,同瓜蒂,以吐虫而通膈;丹溪又以韭汁去瘀血,以治前症。由此观之,症在危疑之际,古人恒以通剂尽其神化莫测之用,况于显然易见者乎,则甚矣。吐法之宜讲也,近世医者,每将此法置之高阁,亦似汗下之外,并无吐法,以致病中常有自呕、自吐,而为顺症者,见者惊,闻者骇,医家亦不论虚实而亟亟止之,反成坏病,害人多矣,吁可不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