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诸脉主病之三
第十六节 脉缓主病 脉静附见
寿颐按:脉缓有和缓、怠缓之分。和缓者,为胃气冲和,不论浮沉迟数,长短大小诸脉,皆当有气度雍容,优游不迫之态,是为平和无病之佳象(详见胃神根)。惟怠缓弛缓,则懈而不前,方为病脉。兹篇诸脉主病,皆以病言,则必怠缓之脉,始入于录,而和缓不与焉。又《内经》及仲景本论,皆有脉静一说,虽后世之人,言二十八种脉象者,无此一条,然其源甚古,不可数典忘祖。寻绎静字本义,当与动字相为对待,惟动脉之义,则取象于如珠替替,别有一说,与动静之动,微有不同。而脉之静者,则以形势镇静取义,当与躁字相为对待,则躁有疾急刚暴之态,自类于数,已附入数脉条中,而静有宁戢安潜之状,乃类于缓,故以古书静脉诸条,附见此缓脉条中,或尚不悖于分别部居,不相杂厕之理欤!
《素·平人气象论》:缓而滑曰热中。
【正义】见脉滑主病本条。
又:尺脉缓涩,谓之解㑊安卧。
【正义】见脉涩主病本条。
《甲乙·四卷·病形脉诊篇》:心脉缓甚为狂笑;微缓为伏
梁,在心下,上下行,有时唾血。肺脉缓甚为多汗;微缓为痿瘘偏风,头以下汗出不止。肝脉缓甚为善呕;微缓为水瘕痹。脾脉缓甚为痿厥;微缓为风痿,四肢不用,心慧然若无病。肾脉缓甚为折脊;微缓为洞,洞者食不化,下嗌还出。(《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大同小异。《太素·十五卷·五脏脉诊篇》偏风作“漏风”,善呕作“善欧”)
【正义】《甲乙》此节所述脉状,以合诸证,本多不甚明了,未尽可解,而尤以脉缓数段,尤其晦涩,更难索解,若必勉强附会而敷衍说之。终是自欺欺人,寿颐必不敢蹈此陋习,姑且存而不论。二“洞”字下,今本《甲乙经》皆有“泄”字,《太素》及《灵枢》皆无之。
寿颐按:此以食不能化,下咽还出者,名之为洞,则洞乃呕吐之病,非泄泻也。《甲乙·二卷·经脉根结篇》亦曰仓廪无所输,膈洞,正与此同(《灵·根结篇》同),则《甲乙经》二“泄”字为衍文,盖因本节下文有小甚为洞泄,而浅人妄增者也。《太素》、《灵枢》无“泄”字者,是兹据以订正。
又:缓者多热。
【正义】此热盛气耗,而脉乃为之怠缓不前,所谓壮火食气者是矣。然以见证参之,更必有据,非仅以脉之怠缓为断可知。
《素·阴阳别论》:所谓阴阳者,静者为阴,动者为阳。
【正义】此以脉来之气势分阴阳也,静是安静而不躁急,动是流利而不涩滞。为阴为阳,其义最易辨识,此静字有和缓安舒之态度,动字非厥厥动摇之动脉也。
《素·平人气象论》:风热而脉静,难治。
【正义】风为阳邪,热为阳证,于脉应之,浮躁粗大,是其宜也,而反静者,脉证不合,变幻必多,故曰难治。所谓静者,不仅以至数之迟缓言,其脉形必兼细小,其气势亦必软弱,故古人以与盛躁相为对待,是静字之正义也。
《玉机真脏论》“风热”作“病热”。《太素·十四卷·四时脉诊篇》作“病热脉清静”。
寿颐按:清者,寒也。病有寒热,尺肤有寒热,而脉则可以察病机之寒热,非脉之本体,亦可随之而见为寒见为热也。今《太素》乃曰脉清,古人论脉者未有此例,《太素》此“清”字当是衍文。杨氏注:乃谓热病脉须热而躁,今反寒而静。则说得脉之本体为寒为热,大有语病,此望文生义,不可为训。
《甲乙·四卷·经脉篇》亦言热病脉静为一逆(《灵·五禁篇》同),《甲乙·七卷·伤寒热病篇》又曰身热甚,阴阳皆静者勿刺之,有死征也(《灵·热病篇》同),其义皆与此同。
《素·脉要精微论》:诸细沉者皆在阴,则为骨痛,其有静者在足。
【正义】脉细且沉病在阴分,谓为骨痛,于理尚合,然又谓静者在足,则必不可解。启玄注乃谓细沉而躁,则病生于手阴脉之中,静者病生于足阴脉之中,强作解事,其理安在?古医经中,似此者颇多,皆当以传写失真视之,止可存而不论。苟欲妄加注释,终是附会穿凿,胡可为训。
《甲乙经·七卷·伤寒热病篇》:热病三日,气口静,人迎躁者,取之诸阳五十九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以补其不足。(《灵·热病篇》同)
【正义】气口主里,病尚在表,未传于里,气口脉静,里未受病之征。详见脉数主病本条。
又: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者,此阴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热病脉常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其脉躁盛,得汗而脉静者,生。(《太素·二十五卷·热病说篇》、《灵·热病篇》皆同而微有异字)
【正义】热病得汗,其热当解,即其脉宜静而不复躁盛,若仍见躁盛之脉,是所谓热不为汗衰者,阳邪益炽,阴液不保,其凶可知。其热盛脉躁而汗不可得,则阴液已耗,阳热日亢,故亦为死征。但阴脉之阴字不可解,躁盛之脉,安有为阴之理?杨注《太素》乃曰阴极无阴,尤不可通。盖阴极当作阳极,或为传写之误,然果是阳极无阴,则仍是阳脉矣。而《内经》文且以阴极阳极,相为对待,断不可晓。
《伤寒论》: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正义】太阳之病,本是皮毛乍感,非大病也,而中风尤比伤寒为轻,亦犹今时之所谓伤风,故仲景所言中风之证,一则曰发热汗出恶风,再则曰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而所言中风之脉,一则曰脉缓。再则曰阳浮阴弱,诚以感邪止在表分,则阳分之脉,虽偏见为浮,而邪未入里,故阴分之脉,犹弱而不旺,且所感尚轻,则虽浮并不躁疾坚紧,故曰中风脉缓,正以别于伤寒之脉紧,所以主治之剂,不过调和荣卫之桂枝汤,亦是轻淡和平之药,并无事乎发表之麻黄。成聊摄注谓风性懈缓,岂是仲师本旨。
又: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
【正义】详脉微主病本条。
又: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
【正义】此虽冠以“伤寒”二字,然脉则浮缓而不紧,身且不疼,但重而有轻时,亦非寒邪甚盛之证,何以而可用大发汗之大青龙汤?病轻药重,是必传写有讹。各注家如涂涂附,都在梦中,误人不小。互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
【正义】详脉数主病本条。
《伤寒论·辨脉法》:跌阳脉迟而缓,胃气如经也。
【正义】此言和缓胃气之脉象。趺阳属胃,而得和缓中正之脉,故曰如经,经者常也,言平人常有之胃气,皆当如是。惟和缓之缓,以神气态度言,不以至数言,乃用一迟字,已失和缓平正之意,此《辨脉》、《平脉》两篇,终是魏晋间人附益为之之证,所以措辞多有语病。
《伤寒论·平脉法》:卫气和,名曰缓;荣气和,名曰迟。缓缓相搏,名曰沉。
【正义】此亦言和缓有神之平脉,故曰卫气和,荣气和,然仍以迟与缓并言,则终非和缓之本旨。成聊摄注,乃说得去题万里,离奇已极,不知何所见而怪诞不经,直令人毫不可解,兹亦不与之辩,以省繁冗。张卿子注谓迟缓之脉多属平和,又以荣卫内外分贴,故缓贴阳,沉贴阴;又以迟缓二字与浮躁反,故曰迟缓相搏名曰沉,乃所谓沉静之意,善读者会其意可也。
寿颐按:张氏此解甚是,说沉是沉静,非重按始得之沉脉,尤其切中肯綮,所见远在聊摄之上。
又:寸口脉缓而迟,缓则阳气长,其色鲜,其颜光,其声商,毛发长;迟则阴气盛,骨髓生,血满,肌肉紧薄鲜硬。阴阳相抱,荣卫俱行,刚柔相搏,名曰强也。
【正义】此亦和缓有神之缓,故曰气长色鲜,颜光发长也。商之声轻以清,即所谓气盛言宜之意。阴气盛者,以阴液阴血而言,皆正气,非邪气也,故曰髓生血满惟“血满肌肉紧薄鲜硬”八字,太觉晦涩,不成文理,盖传写有误,且上皆三字为句,则血满以下八字,必有讹误,不可考矣。惟和缓之缓,必不当与迟相混,而《辨脉》、《平脉》三节,处处与迟字纠缠不清,甚非和缓之真,此魏晋时之医理,诚不可与古书作一例读矣。
《伤寒例》: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
【正义】此条甚不可通。说见脉微主病本条。
《金匮要略·黄疸病证治篇》:寸口脉浮而缓,浮则为风,缓则为痹,痹非中风,四肢苦烦,脾色必黄,瘀热以行。
【正义】此脉缓主病之一候也。痹者,痹着不行,此为湿热阻其血络,络瘀不利,而脉乃缓滞,故曰缓则为痹,此虽有热,而湿盛则滞,所以脉反怠缓不前。凡湿盛于里者,脉必缓滞不滑,是其证也。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寸口脉缓,皮肤不仁,风寒在肌肉。
关脉缓,其人不欲食,此胃气不调,脾气不足。
尺脉缓,脚弱,下肿,小便难,有余沥。
【正义】此叔和辨析三部脉缓所主之病候也。寸缓主风寒,即仲景太阳中风脉缓之义。风仅在表,皮毛受之,未入于里,故脉独见于寸部,亦与关尺不涉。关主中焦,缓则涩滞不前,中焦之大气滞矣,故知其不欲食。而又申之曰:胃气不调,脾气不足。盖缓脉主湿,湿困清阳,惟脾胃先承其弊,固无不胃纳锐呆,食不知味者。尺主下焦,尺缓则湿淫于下,故曰脚弱下肿,小便难,皆下焦水湿不化之证。
又《脉经·四卷·杂病脉篇》亦曰浮而缓,皮肤不仁,风寒入肌肉。俱以外感而言。已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四卷·杂病脉》:缓则为虚。
【正义】此气血不及而脉来迟缓,必兼细小软弱,故曰缓则为虚。
又:迟而缓者有寒。
【正义】此专以迟缓之至数而言,即迟寒数热之义。
《中藏经》:缓而大者起于风。
【正义】此即仲景太阳中风脉缓之义。外感之邪属实,故脉不细小。
《中藏经》本是伪书,精义甚少,此条尚属不谬,姑存之。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缓为风为虚,为痹为弱为疼,在上为项强,在下为脚弱。浮缓沉缓血气俱弱。左寸缓,心气不足,怔忡多忘,亦主项背急痛。关缓,风虚眩晕,腹胁气结。尺缓,肾虚冷,小便数,女人月事多。右寸缓,肺气浮,言语短气。关缓,胃气虚弱;浮缓,脾气虚弱;不沉不浮,从容和缓,乃脾家本脉也。尺缓,下寒脚弱,风气秘滞;浮缓,肠风泄泻;沉缓,小腹感冷。
【正义】伯仁此节脉缓主病,兼外感及正气不足两者而言,亦有迟缓之属于寒证者,读者当分别观之,不可混为一例。
《濒湖脉学》:缓脉营衰卫有余,或风或湿或脾虚。上为项强下痿痹,分别浮沉大小区。
寸缓风邪项背拘,关为风眩胃家虚。神门濡泄或风秘,或是蹒跚足力迂。
【正义】“营衰卫有余”五字,殊不可解,不知濒湖从何处悟来,然终无此理,不可说也。
又:浮缓为风,沉缓为湿,缓大风虚,缓细湿痹,缓涩脾虚,缓弱气虚。《脉诀》言缓主脾热、口臭、反胃、齿痛、梦鬼之病,出自杜撰,与缓无关。
【正义】《脉诀》谓缓主脾热口臭,反胃齿痛,盖以里热郁结,而脉反带缓者言之,即所谓热则脉来弛缓之意。凡脉缓而大者,自有内热湿热一候,《脉诀》之言,尚未可厚非,但惜其言之不详,则猝不可解耳。惟又谓缓主梦鬼,则真东坡之说鬼矣。
士材《诊家正眼》:浮缓风伤,沉缓寒湿,缓大风虚,缓细湿痹,缓涩痹着,缓弱气虚。右寸浮缓,风邪所居;左寸涩缓,少阴血虚。左关浮缓,肝风内鼓;右关沉缓,土弱湿浸。左尺缓涩,精宫不及;右尺缓细,真阳衰极。
【正义】士材此条,亦合外感正虚,及湿与寒而言,皆当分别体认。
石顽《三昧》:太阳病发热头痛,自汗脉浮缓者,为风伤卫证。以其自汗体疏,脉自不能紧盛也。缓为脾家之本脉,然必和缓有神,为脾气之充;若缓甚为弱,为脾气不足;缓而滑利,则胃气冲和。昔人以浮脉为伤风,沉缓为寒湿,缓大为风虚,缓细为湿痹,又以浮脉为风中于阳,沉缓为湿中于阴。盖湿脉自缓,得风以播之,则兼浮缓;寒以束之,则兼沉缓,若中于阴,则沉细微缓。
【正义】此节说风湿浮缓,寒湿沉缓之义颇精,惟湿困清阳,脾胃不醒者,其病属里,脉亦不浮,当与石顽所谓沉缓之义分别而观,不可概认作寒湿而与温燥。
《景岳·脉神》:缓脉有阴有阳,其义有三:凡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者,此自平人之正脉;若缓而滑大者多实热,如《内经》所言者是也;缓而迟细者多虚寒,即诸家所言者是也。然实热者必缓大有力,多为烦热,为口臭,为腹满,为痈疡,为二便不利,或伤寒温疟初愈,而余热未清者,多有此脉。若虚寒者,必缓而迟细,为阳虚,为畏寒,为气怯,为疼痛,为眩晕,为痹弱,为痿厥,为怔忡健忘,为饮食不化,为鹜溏飧泄,为精寒肾冷,为小便频数,女人为经迟血少,为失血下血。凡诸疮毒外证,及中风产后,但得脉缓者,皆易愈。
【正义】疮疡外证,而脉缓易愈,其意盖谓大毒已泄,邪势已衰,则为易治。然在肿甚坚凝之际,脉道不利,亦当有脉来缓涩不前着,此必须就证体察,不可作此笼统治。中风产后,证情亦万有不齐,总之不论见证,空谈脉状,决不能下一断语,此等论调必不可听。
吴山甫《脉语》:浮而缓,卫气伤;沉而缓,营气弱。诸部见缓脉,皆曰不足,以其不鼓也。
【正义】浮缓卫伤,盖以卫气不旺而言,即太阳病中风脉缓之义,惟其卫气不充,故风邪得以侵袭,说亦有理。沉缓营弱,即气血之不及者,故曰不足。不鼓,言其不能应指鼓击,此其所以谓之缓也。
郭元峰《脉如》:脉缓主病,有迟缓之缓,缓纵之缓,缓弱之缓。缓迟者,伤湿也;缓纵者,风热也;缓弱者,气虚也;缓而兼涩者,血虚也。浮缓者风伤经络,沉缓者湿伤脏腑;洪缓者湿热,细缓者寒湿。尚有阴虚浮洪无力而缓,阳虚沉细无力而缓。若弦居士位,缓临水宫,盖克脉也。看此缓脉,要察胃气多少,鼓击高下,去来迟速,便得真确,悟从心解,未可一诊了事也。《脉法》云右寸浮缓,风邪所居;左寸涩缓,少阴血虚。左关浮缓,肝风内鼓;右关沉缓,土弱湿侵。左尺缓涩,精宫不及;右尺缓细,真阳衰极。
【正义】弦居士位,以右关脉弦劲搏指而言。古人泛泛然谓之木乘土,空以五行克贼立论,未免通套,最不可训。惟以病情察之,肝气太盛,肝络不疏,脾胃必承其弊,如胃脘结痛,呕吐不食之候,其状最多,此不可以其泛讲五行而以为不确者,惟“缓临水宫”一句,则真是土能克水之譬言耳。
第十七节 脉紧脉坚主病
《素·脉要精微论》:浑浑革至如涌泉,病进而色弊,绵绵其去如弦绝,死。
【考正】今本王注《素问》如此,按启玄注曰:革至者,谓脉来弦而大,实而长也。绵绵言微微似有而不甚应手也。又谓病候日进而色弊恶,如此之脉,皆必死也。是王所据之本,确是如此。马玄台、张隐庵等注家,无不从王本随文敷衍,而按之文义,终是晦涩。考宋林亿等新校正云,《甲乙经》及《脉经》作“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色,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浙局本如此,宋人校语亦是“色”字)。考今本《甲乙经·四卷》固同浙局本之宋人校语,亦是“色”字,然义仍不可通,且不可断句。迨又考之《脉经·一卷·第十三节》则‘色’字乃是‘危’字,余如浙局本之宋校语,乃始恍然。王本之误,一至于此,而启玄氏亦能望文生义,如此作注,可鄙孰甚,则王注本宋人校语中之‘色’字,乃今本《甲乙》,亦是讹误明矣。虽‘弊弊’二字,尚不可解,然浑浑革革者,言其浑浊刚劲,有阳无阴,貌似有余,而已失胃气冲和之本色,故为病进而可危。若至绰绰而去如弦绝,则搏击太过,真脏脉见也,故可断其必死。设如王本,皆不可通矣。然马氏、吴氏辈,无一不从王本,即号为博通之张隐庵,亦不复参考他书,而只知依傍启玄注文,如涂涂附,一盲群盲,绝不顾其理之难安,医界眼光,何其固陋至此,而谓诸家注文,尚有可信之价值耶!
《素·脉要精微》: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肺脉搏坚而长,当病唾血。肝脉搏坚而长,色不青,当病坠若搏,因血在胁下,令人喘逆。胃脉搏坚而长,其色赤,当病折髀。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当病少气。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而赤者,当病折腰。(唾《脉经》作‘吐’)
【正义】脉搏是应指之搏击有力,而按之又坚,其形且迢迢以长,气势部位,俱是有余,此皆脏气之窒塞已甚,为病必属实证。心脉得之,为舌卷不能言者,心气太亢,壅菀于上,有升无降,即手少阴脉之上挟咽者,气滞不通也。肺脉得之为唾血者,肺热郁遏,震扰血络也。肝脉得之为坠搏血瘀者,络脉积壅,证实脉实也。脾脉得之为少气者,气滞于中,窒塞不利也。惟胃脉得之为折髀,肾脉得之为折腰,不甚可解。然髀乃足阳明经循行之部,腰固肾之腑,惟其脏腑之气机,壅塞不通,则经脉流行,因之而滞,即运动为之不利,有如折坏之动摇不得,是亦理之所必至者。凡此诸证,固无一非闭塞已甚,故脉象应之,亦必刚劲不和,其理浅而易知,不意王注于此,多以虚极作解,岂有搏击不挠、坚强太过之虚脉?启玄何其不思之甚。互见前脉长主病本脉。
《素·五脏生成篇》:赤,脉之至也,喘而坚。诊曰:有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痹。
【正义】脉喘而坚,“喘”字太不可解,王注谓脉至如卒喘状,说来仍不可晓。启玄固惯于望文生义,强作解事者,然曰脉如卒喘,试问果是何状?岂不徒滋疑窦,胡可为训。
寿颐按:今本《素问》言脉之喘,不止一见,而义皆难言,惟脉要精微论,心脉搏坚而长等五句,今袁刻萧刻两《太素·十五卷·五脏脉诊篇》皆作“揣坚而长”。杨上善注:揣,动也。又《玉机真脏论》真心脉至坚而搏,真肾脉至搏而绝。《太素·十四卷·真脏脉形篇》二“搏”字亦皆作“揣”,杨注动也,盖亦以搏动为训。虽脉形之揣,必不可解,然以搏作“揣”,已有明征。盖草书搏字揣字,颇是相近,所以有此传写之讹,则《素问》脉喘之“喘”字,当亦即为搏字之讹。此节之所谓喘而坚,仍是搏击有力,而按之坚强,与《脉要精微论》之所谓搏坚同意。惟其指下搏击,而又坚实,是为窒塞不通之应,故知有积气在中,盖气积不行,其壅已甚,而于脉应之,搏击坚强,不亦宜乎?
又:黑,脉之至也,上坚而大。有积气在小腹与阴,名曰肾痹。
【正义】黑为肾之色,故知为肾病,而脉坚大,则肾气之痹者,故知有积气,在小腹与阴,皆肾足少阴经之分野也。上坚而大,疑上当作“下”,小腹与阴,皆是下部,不当应于脉之关以上。余详脉大主病本条。
《素·平人气象》:寸口脉沉而坚者,曰病在中。
【正义】脉沉主里,坚则为实,病在中者,里实也。
又:脉盛滑坚者,曰病在外;脉小实而坚者,曰病在内。
【正义】脉坚属实,主病本当在里,然盛大而滑,犹未牢痼,故曰在外。若小实而坚,则有根深蒂固之象,故曰在内。王启玄注谓盛滑为阳,是也。又谓小实为阴,已不尽然。乃又曰阳病在外,阴病在内,则大有语病。须知内外以分证之表里,及病之浅深,则可;若欲以阴阳寒热,分别内外,则大不可。盖表病何尝无阴症?里病又何尝无阳症?惟《脉经·一卷·杂脉法篇》引《素问》此节,已作脉盛滑紧者,病在外,热;脉小实而紧者,病在内,冷。知启玄此注所本,乃出于叔和,究竟叔和所录之经文,多一热字冷字,已是大有误会。独不思盛滑且紧,阴寒骤束其外者,何必无是脉;而小实且紧,阳热痼结于中者,又何必无是脉。可知《素问》原文,不以寒热分析,自有深意,而叔和为之添出一层冷热,竟是画蛇为足,此则中古经言,诚非后人之所能更赞一辞者矣。
又:盛而紧曰胀。
【正义】 盛者,脉之气势有余;紧又言其力量之坚劲,故于病应之,当为气滞而腹胀。
又:病在外,脉涩坚者难治。
【正义】 病尚在外,里犹未病,则脉当流动滑利,方为脉病相应。如其涩滞坚凝,则表有病而反得里脉,是其人之气血,已凝涩而不活泼矣,故曰难治。
《素问·玉机真脏》:病在中,脉实坚;病在外,脉不实坚者,皆难治。
【正义】 病既在里,脉固当实,然苟其过于坚凝,则为病根深固而不可猝拔;病犹在外,脉本不宜牢实,然果是浮泛空虚,则为中无所主,而又将何恃,故皆曰难治。古人立说,义各有当,虽同此实坚二字,而其所以实,所以坚者,形势态度,绝不相同,是当以意逆之,而不可呆死于字句间者矣。
又:脉实以坚,谓之益甚。
【正义】 脉实且坚,病情深固,将有不可动摇之势,故曰益甚。《太素·二十三卷·杂刺篇》曰:视其脉坚,且盛且滑者,病日进,即此意也。
又: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蔴子,累累然。
【正义】此刚劲太过,而无胃气冲和之脉,故曰真脏脉。详第一卷真脏脉本条。
又《通评虚实论》:癫疾之脉,虚实何如?曰: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又:消瘅虚实何如?曰:脉实大,病久可治;脉悬小坚,病久不可治。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素·调经论》:血气与邪,并容于分腠之间,其脉坚大,故曰实。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甲乙经·四卷·经脉篇上》:紧则为痛痹。(《灵·禁服篇》同)
【正义】紧即坚劲有力之状,非其气血凝滞,脉不当如是之郁结不和,故于病应之,苟非不通之痛,即为风寒湿三气之痹着也。《脉经·四卷》亦曰涩而紧,痹病。《伤寒论·平脉法》亦曰紧为绞痛。
又:切其脉口滑小紧以沉者,病益甚,在中;人迎气大紧以浮者,其病益甚,在外。(《灵·五色篇》同)
【正义】脉口即气口。左为人迎,右为气口,人迎主外,气口主里。脉滑已为病气之有余,且小紧以沉,气势坚凝,聚而不散,颇有牢固不可猝拔之态,于气口见之,故知其病益甚而在里。脉大亦为邪势之方张,而且紧且浮,气焰亦盛,于左手之人迎见之,故知其病益甚而在外。
《甲乙·四卷·经脉篇下》:寒热夺形,脉坚搏,是五逆也。
(《灵·五禁篇》同)
【正义】夺,古脱失之“脱”字。其形已脱,消瘦极矣,而脉反坚劲搏指,是邪实有余,而正不能胜,故为五逆之一。
《甲乙经·六卷·寿夭形诊篇》:形充而脉坚大者,顺也。(《灵枢·寿夭刚柔篇》同)
【正义】此以无病之脉而言,其人形体,本属充实,则于脉应之,自当坚韧而大,此气体与脉形相应者,故曰顺。
《四十八难》:紧牢者为实。
【正义】紧为有力,牢为沉痼,脉实证实,是其应也。
《伤寒论》: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
【正义】此太阳之伤寒,脉证皆与中风不同。风为阳邪,发热最易,则乍感风邪,无不即热;惟寒为阴邪,初感之时,容或但有恶寒,而未必即发身热,恶寒亦比恶风为重,彼惟见风而始恶之,此则虽在密室之中,绝无外风,而亦恶寒。寒入营分,脉络不利,则为体痛;寒入肺胃,气郁不降,则为呕逆。脉必阴阳俱紧者,正以寒邪束之,隧道不和,来去不能自如,故应指坚劲,而搏击有力,是实邪在表之脉证也。
又: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
【正义】此条虽冠以中风之名,其实乃伤寒之较深一层者。遏抑益甚,故外则无汗恶寒,与伤寒证同,而内则寒郁化热,多一烦躁见症,故必用大青龙汤,发汗力量比之麻黄为重,观于麻之分量可知。而即并用石膏,已为郁热之烦躁设法,非仅为解散肌表之寒邪计。故脉之浮紧,证之身疼无汗,发热恶寒,皆与麻黄汤证同,惟烦躁非麻黄证中所有,则石膏亦非麻黄汤所有。古圣经方,因证选药,精密如此,则是证之与太阳伤寒,大同小异可知,而前之注家,皆谓此为中风兼寒者,殊非仲师真旨。且复申之曰: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止以麻黄重量,发汗力猛,非中风阳浮阴弱之脉,汗出恶风之证,所可妄试。益可知此条证情,谓为荣卫两病则可,而必不可谓为风寒两伤也。
又: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然?以荣气不足,血少故也。
【正义】脉既浮紧,而身又疼痛,寒邪在表,脉证两符,汗之何疑?然设使寸关之脉,虽是浮紧,而独尺中偏迟,则其人根抵不充,荣血必不足,即使与以发汗之药,而亦恐不能作汗,反滋变幻,此仲圣于太阳伤寒条中,所以必曰脉阴阳俱紧,见得关前之阳脉虽紧,而关后之阴脉不能一律者,即不可不慎之又慎也。
又: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
【正义】此即伤寒大青龙汤证之变爻。惟其寒邪郁热,扰入荣血,正与大青龙证之烦躁,同一病理,故不得汗泄,则变为衄血。而既衄之后,血络疏通,亦与得汗之宣泄肌表者同一开闭之理,所以既得汗者,热当自解,则既得衄者,热亦当解,故曰自衄者愈。然设或既衄而热仍不解,则阴液已泄,阳邪益张,亦与汗后之热,不为汗衰者,同一坏病。是以伤寒症中,衄后热解者病多愈,而衄后热不解者病多凶。
又: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
【正义】此本太阳伤寒之脉证,虽已八九日不解,而脉证未变,即用药必无二理,所谓当发其汗者,即谓当用发汗之麻黄汤也。节末“麻黄汤主之”五字,必在此当发其汗一句之下,故即继之曰服药已,即指发汗之麻黄汤药而言可知。服药微解而又发烦目瞑,则以此证阳邪甚盛,得此轻扬宣发之药,虽能解表,亦足以扰动阳邪,助之升浮,故其病势之较剧者,必致荣血不守,上窜清道,而为流衄。然既衄之后,阳邪已泄,亦当自解,仲景以“阳气重”三字,为服药后流衄之诠解,阐发病理,窥透源始,非谓服麻黄药之不得其当也。但既衄之后,必无更服麻黄汤之理法。今本乃以“麻黄汤主之”一句,缀在节末,此则传写者误脱之而补于下,以致未及移正之过,而后之为仲景书作注者,犹复以讹传讹,皆谓衄血后可用此汤,岂不误尽天下后世?惟《医宗金鉴》用张兼善说,订而正之,最为仲景之莫大功臣。
又: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急紧,直视,不能眴,不得眠。
【正义】衄家其血已泄,阴液已伤,即有可以发汗之证,亦不可复发其汗,以液耗于中,虽发之而亦无汗出,徒多坏病,此谚所谓黄豆榨得油,袭糠榨不得油者也。即使强榨津液,复得汗出,而其人阴血,固已尽矣。脉急且紧,刚戾不柔,此“紧”字神气,亦与伤寒脉紧之状,较有不同。目定直视,不瞬不眠,皆阴液枯竭之坏病。读此一节,可悟上条所谓麻黄汤主之者,仲景意中必不谓已衄之后,教人妄用此汤矣。奈何后之解仲景书者,犹谓此条衄家,以此人素有衄血,非伤寒后如前条之衄云云,其义且以上条之麻黄汤,作为用于既衄之后,是仲景苦心,慎重叮咛,而后人必欲故违圣训以误病家,居心不良,何其敢与仲师异趣,乖谬至此,注者之罪,那不上通于天耶!
又: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
【正义】此条既已致衄,而曰麻黄汤主之,终有语病,必非仲景本文。盖当用麻黄者,必在未衄之先,况既以得衄,阳气已通,脉亦不当仍是浮紧,此则浮紧之脉,已非衄后所应有,即无更投麻黄汤之法。此中大有可疑,岂容浑仑吞吐。诸注家此节旧注,尚欲拘泥本文,勉强敷衍,宜其无一不嗫嚅不清,胡可轻信。
又: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
正义 此伤寒既吐若下之后,中阳已伤,肾阴上泛,故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皆阴气上冲,所谓动气者是也。其病已不在表而在里,故脉不浮紧而沉紧,病情脉理,即此已了如指掌。乃或者不察,犹误以里证认作表证,而复发其汗,则阴液更伤,肾气愈动所以身为振振动摇,盖亦与真武汤证之振振欲擗地相近,但尚不若真武证之厥逆筋惕肉𥅴耳。故所用之苓桂术甘一方,亦与真武汤相去一间。茯苓白术,即以镇摄肾水,桂枝以定肾阴之气冲,非以治表,自来注家,皆未悟到此旨,惟徐洄溪《伤寒类方》,以此汤与真武为类,说之最得肯綮,徐老之胜人处在此,学者不可不深思而熟玩之。
又: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何谓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苔,滑者难治。
又: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
正义 结胸脏结,皆实结于里,故脉皆沉紧,但结胸属阳,则脉不必小,脏结属阴,则小细耳。亦详前脉小主病本条。
又《少阴病篇》: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
正义 此专以少阴病言。脉阴阳俱紧,虽与太阳伤寒同,然病证则大是不同,故太阳伤寒必无汗,而此则反有汗出,正以阴寒在里,逼其无根之阳,发越于外,故曰亡阳,此乃亡逃之亡,非有无之无。上吐下利,皆真寒确据。其咽痛者,亦其无根之上火浮,与寻常肺胃实热,绝端相反,故仲景于少阴咽痛治法,不用一味清解之药。
又: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
【正义】少阴脉紧,是其痼阴寒冱之征,能至七八日,则正气犹足以相持,病邪亦当退舍。自下利者,成聊摄谓寒气得泄,其说是也。然则脉之暴微,非微细无神之微,正以坚紧之势转和,而反见为微,故曰脉紧反去为欲解。聊摄又谓若阴寒胜,正阳虚而泄者,则手足厥而脉紧不去,今手足反温,脉紧反去,知阳气复,寒气去,故为欲解。下利烦躁者逆,此正胜邪微,虽烦下利,必自止。
《伤寒论·辨脉法》:问曰:病有战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此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战,以脉浮,故当汗出而解也。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寸口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俱病,骨节烦疼,当发其汗也。
【正义】此即太阳伤寒之脉证。以其病尚在表,故脉必浮;紧者,则寒邪敛缩之气势也。“浮则为风”一句,于此节殊不切合,何则?风为阳邪,脉当浮大,不当浮紧矣。
又: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微虚,里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也。阳中于邪,必发热、头痛、项强、颈挛、腰痛、胫酸,所谓阳中雾露之气,故曰清邪中上,浊邪中下。阴气为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表气微虚,里气微急,三焦相混,内外不通,上焦怫郁,脏气相熏,口烂食龈也。中焦不治,胃气上冲,脾气不转,胃中为浊,荣卫不通,血凝不流。若卫气前通者,小便赤黄,与热相搏,因热作使,游于经络,出入脏腑,热气所过,则为痈脓。若阴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内入,嚏而出之,声喑咽塞,寒厥相逐,为热所壅,血凝自下,状如豚肝,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阖,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脐筑湫痛,命将难全。
正义此时邪疠气侵袭之脉证,近人以为即疫疠恶毒者,庶为近之。清邪中上,盖即雾露阴寒之气;浊邪中下,盖即湿浊污秽之气。以其皆属阴邪,中人脉络,故脉亦阴阳俱紧,此非可与太阳伤寒阴阳俱紧之脉作一例看者。迨其后变幻而为热毒,亦是阴湿污浊之邪,郁久不通,化热薰灼,自当有种种恶候接踵而起。虽本节文义,颇有不甚晓畅之处,不能望文生义,拘泥字句之末,惟以意逆之,则大要尚易领悟耳。食,当作“蚀”,腐也。
又:脉阴阳俱紧者,口中出气,唇口干燥,蜷卧足冷,鼻中涕出,舌上苔滑,勿妄治也。到七日以来,其人微发热、手足温者,此为欲解。或八日以上反大发热者,此为难治。设使恶寒者,必欲呕也,腹内痛者,必欲利也。
正义此即少阴病之脉证,可与本论少阴篇脉紧两节参观,义皆可通。蜷卧足冷,鼻中涕出,舌上苔滑,皆中寒确证(舌苔滑者,即皖白滑润,无红绛之质,焦黄之苔)。独唇口干燥,乃真寒在里,过其虚阳上浮,正与少阴咽痛同一病理,非热病也。到七日而微发热,手足温,乃阴退阳回之朕兆,为故欲解,亦与少阴病七八日手足反温欲解同。至八日以上,反发大热为难治者,变迁太剧,病情终是可怪。成聊摄注谓阴极变热,邪气胜正,亦尚可说。成又谓阳脉紧者,寒邪发于上焦,上焦主外也;阴脉紧者,寒邪发于下焦,下焦主内也。设使恶寒者,上焦寒气胜,是必欲呕;腹内痛者,下焦寒气胜,是必欲利。《医宗金鉴》谓此节承上条互详其证,未免附会。
又:脉阴阳俱紧,至于吐利,其脉独不解,紧去人安,此为欲解。
【正义】此亦少阴病之脉证。脉阴阳俱紧,其人必上下俱寒,故为吐利,当其吐利俱作之时,阴邪甚盛,其紧脉必不能和,故曰脉独不解,迨脉紧渐和,则人即渐安,故为欲解,亦与本论脉紧反去为欲解之旨符合。
又《平脉法》:脉有弦紧浮滑沉涩,此六者,名曰残贼。
【正义】此紧脉以坚劲太过而言,故为贼害之脉。
又:寒则卒坚。
【正义】寒为阴邪,凝而不化,结而不宣,故于脉应之,必为劳为坚,而无活泼流动之势。《脉经·一卷·杂脉法》亦曰迟紧者寒。
又:问曰:紧脉从何而来?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里塞,故令脉紧也。假令咳者,坐饮冷水,故令脉紧也。假令下利,胃中虚冷,故令脉紧也。
【正义】此以脉紧里寒之症,分上下而言之也。饮冷作咳,是在上之寒证,下利是中下之寒证,惟多汗亡阳,吐多无火,固亦里寒,然必不可专以肺言。此或传写已有讹误,必不可泥。《脉经·四卷·杂病脉篇》有一条曰:凡亡汗,肺中寒。饮冷水,咳嗽下利,胃中虚冷。此等其脉并紧。与此节同一条理,可证辨脉平脉二篇,最与叔和旨趣相合,后人以此二篇为出于王氏手笔,有自来矣。
“亡汗”二字,义不可通,盖亦传写有误。
又:跌阳脉滑而紧,滑者胃气实,紧者脾气强,持实击强,痛还自伤,以手把刃,坐作疮也。
【正义】此之脉滑脉紧,皆以坚强有力而言,故主强实为病,非紧为寒邪之脉紧矣。持实击强,犹言以刚遇刚,两强相击,必有一伤,故以把刃作疮为喻,互见脉滑主病本条。
又:跌阳脉大而紧者,当即下利,为难治。
【正义】大为邪实有余,紧则寒凝已甚,于趺阳之脉见之,知脾胃之寒实甚矣,故当即下利。谓之难治者,盖以坚劲有余,大失胃气冲和之正,殊非吉兆。成注以大为虚,则虚寒下利,尚是脉证相合,不可概以为难治矣。
又:趺阳脉紧而浮,浮为气,紧为寒,浮为腹满,紧为绞痛,浮紧相搏,肠鸣而转,转即气动,膈气乃下。
【正义】此以趺阳之浮紧而知其中寒满痛,必为肠鸣转气,以脉之浮,而知其腹之满,可谓别有会心。盖浮亦气盛使然,故曰浮为气,为腹满,不可谓其不确,此是脉理学中创见之语,与浮为在表一义,脉形同而病理截然不同。从此可悟古人所论各脉主病,固尚有理想所不易到者。转即气转,气能转动下泄,则满可减而痛可瘳矣。
又:趺阳脉微而紧,紧则为寒,微则为虚,微紧相搏,则为短气。
【正义】此脾胃清阳之气不行,故知其短气。
又:寸口脉微,尺脉紧,其人虚损多汗,知阴常在,绝不见阳也。
【正义】寸口脉微,是阳气之衰于上;尺脉紧,乃阴气之凝于下;于病为虚损者,古人之所谓虚症,多主阳虚内寒立论,正与今之虚劳,多属阴虚内热者,彼此相反。多汗亦以亡阳之汗而言,非阳盛之汗可比,故曰阴常在,绝不见阳。
《金匮·痉湿暍篇》:痉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
【正义】痉之为病,腰背强直,劲而不柔,故其脉亦劲急强直,按之紧者,坚强有力之象,如弦之直,按之不挠。《脉经》亦曰:痉家其脉伏坚,直上下,亦以状其刚劲不柔之形态。然此之脉紧,非寒束于外而紧,观于儿科急惊之病,木火横逆,多有此证;而产后阴虚阳浮,气火贲张,亦间有之;及温热病热盛昏蒙,痉急强直,又其数见不鲜,是皆为实热蕴结,肝火鸱张,徒...生此变,皆即西学家之所谓血冲脑经,亦即《调经论》之所谓气血并走于上,则为大厥之候。脉之所以紧而有力者,既已形体劲急,脉自不能柔和,抑且木焰陡升,气火俱盛,于脉应之,本是刚强太过,搏指不挠,脉象病情,彼此符合,治宜泄降柔肝,乃有效力。而古人书中,辄认痉为风寒者,则不知脑神经之原理,误谓太阳行身之背,因附会于太阳寒水之经,《伤寒》、《金匮》成法,实与此病真情,两得其反。此是古人千虑之失,今既别有发明,自当实事求是,申明其所以然之故,方可为古人补过,亦以见此道之固自有真,正不必以仲师圣人,更为涂附,愈堕于五里雾中,万劫不复。即如产后发痉,古法皆用独活紫汤,及豆淋酒法,亦无往而非阴虚阳升之矛戟。寿颐窃谓古人所论是证,既一误于太阳之经,错认风寒外邪,又以脉之紧急,错认寒邪确据,是以一误再误,铸定错中之错,敢申此义以告读者,冀欲为此道求实在之价值,非敢故眩新奇,轻翻二千年之成案,好学深思之士,尚其三复斯言。
又《腹满寒疝篇》:胁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以温药下之,宜大黄附子汤。
【正义】此阴寒实结之脉证,所谓紧主寒,又主痛者是也。紧则坚硬搏指,弦又条直挺长,是为寒实而非中虚之寒。虽有发热,确非表证,所以可下。大黄虽是寒药,然得附子细辛以调剂之,既可温运其寒凝之结滞,且以监制苦寒,而收一鼓荡平之效,似相反而适相成,此古人制方之玄妙也。
又:腹满,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搏,即为寒疝。寒疝绕脐痛,若发则白汗出,手足厥冷,其脉沉紧者,大乌头煎主之。
【正义】弦之与紧,皆是阴脉,皆主阴寒内结,况又兼沉者乎!寒疝绕脐痛,此非急温其中下不可者,故主以大乌头一味,欲其任重而力专。然如参以活法,则宜与气药相辅而行,读古书者,亦不必食古不化。“白汗”二字,太不可解,《医宗金鉴》谓当作“自汗”,于义为顺。盖寒疝痛甚而自汗者最多,是可从也。乃尤在泾《金匮心典》本又作“白津”,更奇。尤氏为之说曰:白津汗之淡而不成者,为虚汗。至陈修园《金匮浅注》,则更以为自下而出,陈氏之贤郎元犀,又为之造出种种病情,无一非师心自用,向壁杜撰。诸公用心,不可谓不苦,无如舍浅近正大之路而不由,偏喜索障行怪,走入邪魔,寿颐终期期以为不可。
又:脉紧大而迟者,必心下坚,当下其寒;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可下之。
【正义】此节《金匮》原文,尚有十九字在脉紧大而迟之前,文义费解,兹从《金匮》订正如此,于义为顺。脉紧大且迟,而有心大坚硬之证,是为寒实之结,故当下。脉大而紧,大虽为阳,而紧则为阴,是大亦内结之证,故曰阳中有阴,可下。
《脉经·一卷·杂脉法》:脉来大而坚者,血气俱实。
【正义】脉大而坚,形势有余,若以平人无病而得此脉,血气强固,洵是佳象。若病脉得此,则主实证,又复可疑。
又:下坚上虚,病在脾胃;脉大而坚,病在肾。
【正义】此以五脏病脉,分而言之。下坚当作“中坚”,则中焦脾胃,气滞不宣可知。若肾病而脉大坚,盖以沉分言之,然此是古人偶有意会,举其一端,必不可拘泥不化。
又:脉沉而紧,上焦有热,下寒,得冷即便下。
【正义】脉沉且紧,下寒宜矣。而曰上焦有热,殊难索解,疑有讹误,未敢附会。
又:脉浮紧且滑直者,外热内冷,不得大小便。
【正义】浮紧滑直,皆外有余之脉,故曰外热。然外热有余者,内不当冷,如曰内真寒而外格阳,则格阳之脉,容有浮部滑紧,似乎热盛者,然重按必有不足之态,此当从兼证求之,不能
仅凭于脉。又曰不得大小便,盖以脉盛于浮分,升发太过,则降令不及,故知其然耳。
又:脉洪大紧急,病速进,在外,若头发热,痈肿;脉细小紧急,病速进,在中,寒,为症瘕积聚、腹中刺痛。
【正义】洪大紧急,形盛而气势亦盛,其来汹涌,谓为病势速进是矣。又曰发热,亦尚可信,然必曰头发热,得毋呆相。而又曰痈肿,则惟阳邪甚盛,痈疡已成大脓之时,始有此洪大劲急之脉,但曰痈肿,何必皆至于此。若其细小而紧急,则病势固结,谓为速进在中,尚是有理可凭。又谓当为中寒症瘕、积聚腹痛,理亦宜然。然必以洪大与细小,分别在内在中,已未必尽然,又必以细小为寒,则更有未可概论者。不观夫实热窒塞之证,愈闭愈结,则脉且沉伏不起,细小不畅,此讵可因其细小沉伏,而遽断以为寒病也耶!
又《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紧,苦头痛,骨肉疼,是伤寒。关脉紧,心下苦满急痛。脉紧者为实。尺脉紧,脐下痛。
【正义】此以寸关尺三部脉紧分别而言。寸紧伤寒,即仲景本论太阳伤寒脉紧之义。关脉紧为心下满痛,则中州阳气不宣,瘀寒结痛之病也。尺主下焦,当有脐以下之结痛,是皆紧脉之属于寒邪实终者,故曰脉紧为实。
又《四卷·三部九候脉证论篇》:寸口脉沉而紧,苦心下有寒,时痛,有积聚。
【正义】沉而且紧,里有寒实之征,故主病如是。此与前条关脉紧者,同一意味。又《四卷·杂病脉篇》亦曰驶而紧,积聚有积痛。
又:寸口脉紧或浮,膈上有寒,肺下有水气。
【正义】紧主里寒,浮主在上,故知寒在膈上。水气即水饮,饮邪属寒也。
又:脉紧上寸口者,中风,风头痛亦如之。
【正义】脉紧而上过寸口,其为颠顶之病明矣。风头痛者,风邪中上也。然紧乃刚劲有余之象,此风头痛,不仅以风寒言,亦不仅以外风言,凡肝木太盛,上窜而头痛者,其脉象亦当如是。叔和又以此脉主中风,实即近时发明,所谓血冲脑之中风,非外感之中风,《调经论》所谓气与血并,则为实焉,气血交并于上,则为大厥,其势甚盛,故脉必刚劲有余,而上溢过寸,《脉经》此条,最合脉理病理之真。《千金翼》又谓紧上寸口,为伤寒头痛,则专以外寒论,与此条实在不同,不可浑作一例看。
又:关上脉紧而滑者蚖动。
【正义】关主中焦,紧为有余,滑为攻动,故曰有蚖,此亦脉紧之不属于寒者。
又:关上脉涩而坚,大而实,按之不减、有力,为中焦实,有伏结在脾,肺气塞,实热在胃中。
【正义】此皆沉着坚劲,有余之脉,故主病如是。则脉紧且属实热,虽与寒邪之紧,脉状同而病理适得其反。然惟其劲而有力,理亦未始不可相通。明万历三年晋安袁氏刊本,于此节有校语曰:涩脉与有力相反云云。不知涩惟滞而不爽,正以其沉着重坠,乃为涩滞,何以见得必不当有力,袁说大谬。
又《杂病脉》:大坚疾者,癫病。
【正义】癫即颠字之孳生,《素问》谓之颠疾,言病之上于颠顶,即气血之上冲激脑者也。惟其气火有余,故于脉应之,且大且坚,而又往来疾速。在古人虽未知有气血冲脑之病,然所言脉状病情,亦时时暗中符合。盖脉理病理,情实如斯,古人但据患此病者之脉象直书之,则自无遁情,古今中外,固无往而不一以贯之矣。
又:盛而紧者胀。
【正义】胀乃气滞不行,亦窒塞郁结为病,故于脉应之,必盛大而坚紧有力。凡腹胀者,虽有寒热之不同,而脉之为紧,则无论寒热,无不皆然。此又紧脉之可以兼寒热二证而俱有者,更不得呆执紧必为寒之一说矣。
又:微而紧者有寒。
【正义】微乃细小之脉,此虽专以形言,不以气势言,然亦不能细小搏指,但于细微之中,而兼有紧急强直之态,则必为虚寒,而无实热,此则脉紧之专属于寒者,且不可与实大刚劲之紧脉,同日而语矣。
又:紧而滑者吐逆。
【正义】紧以力量之坚劲言,有壅塞不通之意;滑以气势之汹涌言,有泛溢奋迅之形。知为之吐逆,脉状病机,大有意味可寻,古人立言,殊非率尔。
又:实紧,胃中有寒,苦不能食。时时利者难治。
【正义】脉紧且实,当主中寒实积,故曰胃中有寒,寒实积滞,不能食者宜也。然寒实未通,不当自利,而反时时下利,则脉实证虚,两不相应,故曰难治。
又:弦而紧,胁痛,脏伤,有瘀血。
【正义】弦为肝气不和之本脉,紧为积滞,故知病之在胁,两胁固肝络循行之分野也。知有瘀血者,瘀为积滞之征,肝络窒塞,脏亦受伤矣。
又:水谷来见坚实。
【正义】此以食积言之,脉坚且实,是其征也。
又:浮滑疾紧者,以合百病,久易愈。
【正义】此言病虽久而脉有可愈之理。盖浮滑则往来活泼,血液未衰,疾紧则奋迅流通,气机未滞,故曰以合百病久自愈。此节之所应注意者,在一久字,如在暴病之时,则“浮滑疾紧”四字,皆含坚强太盛之义,病焰方张,胡可遽以为易愈?所谓言非一端,义各有当,是在善读书者,能融会而贯通之,自有妙语,否则刻舟胶柱,又何往而不毫厘千里耶!
又《六卷·脾足太阴经病症篇》:寸口脉双紧,即为入,其气不出,无表有里,心下痞坚。
【正义】此节中间三句,文义殊不顺遂,然大意则谓脾胃消化之力不及,能食而不能运行,故胃脘之部,痞硬坚满。寸口脉双紧者,谓左右两手之脉,皆坚劲有力,紧主里实,故当为心下痞坚,所以谓之无表有里,盖脾胃失其消化之能力矣。心之下,即胃之上中下三脘也。
又同篇:趺阳脉滑而紧,滑即胃气实,紧即脾气伤。得食而不消者,此脾不治也;能食而腹不满,此为胃气有余;腹满而不能食,心下如饥,此为胃气不行,心气虚也;得食而满者,此为脾家不治。
【正义】滑而且紧,气势力量,皆属有余,趺阳属胃,于此见之,其为脾胃实结,气不能行之证明矣。此与《伤寒论·辨脉篇》趺阳脉滑而紧一条同意。脾不治者,脾主为胃助消化之职,如能食而不能消,是为脾不能治其职,脾胃二者,相依为用,故既谓脾不治,又谓胃不行,交互言之,更为明了。惟“心气虚”一句,于上下文义,皆不相属,盖有讹误。
寿颐按:脾主为胃行其津液,乃吾国医学家之旧说,是以古今之言食物消化功能,辄谓胃主容纳,脾主消磨。良以脾在胃旁,紧贴其外,于位最近,遂谓消食之功,惟脾独司其职。迨至西国生理学说,则谓脾在胃左,当第九至十一肋骨之内,形如竖掌,外边丰圆向胁,内边深窝向胃。其功用据近时西学之言生理者,谓为血轮之所自生,故以之列于血液循环系统之内,并不在消化器能之中。其能为食物消化者,则胆汁之外,厥惟甜肉之汁,而甜肉一物,则为吾国脏腑学说中未有之名词,位于胃下,形如犬舌,向右者丰而阔,向左者锐而狭,油膜萦之,似肉非肉,似油非油,其色微赤而黄,其味极甜,故名甜肉(此物豕亦)有之,其名曰脏,《广韵》谓之豕息肉,《正字通》谓之豕脾息肉,今字作胰,可涤垢腻,知豕之有此,亦以助消化机能也。吾吴土语谓之胰脂油)。正中有一汁液之管,斜入小肠上口之旁,与胆汁之管入小肠处同为一路,仅据西人学说,必谓脾与甜肉,各具一体,各有能力,故彼人之言,恒谓吾国医家,绝不知有此甜肉,似为生理学中一大缺典。实则甜肉中汁液之管,其左即系于脾。与甜肉,虽似各别,实为一系,吾国旧学凡言之体用,皆合甜肉言之。今人高氏思潜,有《说脾》、《说脾》两章,以古证今,言之最为精当(“脾”字字书所无,乃东瀛人译西书者所新制,即西学家之所谓甜肉也。高氏说载太原中医改进研究会《医学杂志》第十五期纂述门)。其大旨谓古之所谓脾,即合今之所谓脾、脾二者,皆在其中,故今之生理家言,谓脾之体,为平扁暗赤色之无管腺,于食物消化,无甚关系,而有生白血轮之功;谓脾之体,为扁长柔软黄赤色之叶状腺,以输送脾液于十二指肠,助消化食物为用(十二指肠,亦东人译书之名称,即小肠之头,承接胃下口处,胆汁甜肉汁,皆于此间有管以输入小肠者)。而以旧说证之,脾于五行属土,于味为甘,于色为黄。惟名甜肉,其味正甘;若脾则不甘也。惟之色,正黄而带赤;若脾则暗赤而不黄也。《素问·灵兰秘典》谓脾胃为仓廪之官,后人皆从脾能消化食物,其实则脾无消化能力,惟则能之。再以病理证之,如脾约,由于脾之不能分泌液,以致不运而为秘结。如脾瘅,由于之甘味上溢,是皆之为病,而古人皆谓之脾病,皆脾即是之明证。若《灵枢·本神篇》谓脾藏营,则与脾生血球之理相合,此则今之所谓脾者。《素问·六节脏象论》:脾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上一句言脾,下一句言脾。《难经·四十二难》言脾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其所谓散膏者,盖以脾之本质,柔软如膏,而能散出脾液,助消化食物为用耳。
寿颐按:脾不中虚,本无所谓散膏者在其中,盖即以甜肉言之,中有液管,流通甜肉之汁,《四十二难》之散膏,即是甜肉汁无疑。
质而言之,凡论脾之形状,曰脾如覆釜者,脾也;曰脾如镰刀者,脾也。凡论脾之功用,曰脾主统血者,脾也;曰脾主健运者,脾也。以此分别,庶不致误。
寿颐按:高氏此论,切中肯綮,合中西两家学理,而融会贯通之,始知古人言脾主健运,脾能消化,原未尝误,但并以甜肉亦谓之脾,不若今之学者,析而为二之尤为细密耳。又薛氏复初,谓脾分左右两条,其意亦从甜肉与脾,同谓之脾,其左之一条,固今之所谓脾在胃左者,其右之一条,则即胃下横陈之甜肉也。
寿颐按:(薛氏此说亦见《太原医学杂志》十五期纂述门,皆可参考)由是言之,古人所谓脾司消化之职,而运行中州大气者,确合生理之真诠,特不可呆执新学家言,以读古人书耳。必以参互观之,得其会通,而后中外古今,乃始同条共贯,似此慧眼,正不易得。今乃知笃信好古之真儒,与彼醉心欧化之时彦,各趋一端,反唇相讥者,盖未免两失之矣。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紧为邪风激搏,伏于荣卫之间,为痛为寒。浮紧为伤寒身痛;沉紧为腹中有寒,为风病。左寸紧,头热目痛,舌强;紧而沉,心中气逆冷痛。关紧,心腹满痛,胁痛胁急;紧而盛,伤寒浑身痛;紧而实,痃癖。尺紧,腰脚脐下痛,小便难。右寸紧,鼻膈壅;紧而沉滑,肺实咳嗽。关紧,脾寒腹痛吐逆;紧盛,腹胀伤食。尺紧,下焦筑痛。
正义 “搏”当作“薄”,迫也,逼也。伯仁之所谓邪风,即是寒风袭于荣卫,故脉应之,紧而有力,仍是太阳伤寒脉紧之义。若曰风伤,则风为阳邪,脉不当紧矣。风痫为痰病,为神经起伏变化之病,脉不当沉紧,滑氏为此说,盖误以痫病作痼阴冱寒论也。
《濒湖脉学·脉紧主病诗》:紧为诸痛主于寒,喘咳风痫吐冷痰。浮紧表寒须发越,紧沉温散自然安。寸紧人迎气口分,当关心腹痛沉沉。尺中有紧为阴冷,定是奔豚与疝疼。
【正义】濒湖谓喘咳脉紧,以风寒外袭,约束肺气而言,不可谓其不是,然喘咳之源不一,亦不可一概而论。若风痫则多非寒证,胡可断其脉之必紧?乃濒湖仅据其呕吐冷涎以观之,遂以为寒饮塞塞使然,此知其一不知其二者。若夫奔豚之病,仲景止以寒水上泛,肾气攻冲而言,确指肾家寒水立论,然气已上逆,奔涌有余,脉必不沉不紧,濒湖于此,尚认作肾寒本部之病,岂非大误。且今之阴虚于下,肾气不自摄纳者,犹有肝肾虚火升腾,而亦气从少腹上冲者,是为虚火,其动气症状,正与仲景之所谓奔豚者同,而一属于寒,一属于热,病情且与仲景之论,绝端对峙,亦何尝不可谓是奔豚,则其脉更必虚数。濒湖但凭理想,竟谓奔豚之脉,尺中必紧,又何足以知此?
《濒湖脉学》:诸紧为寒为痛,人迎紧盛为伤于寒,气口紧盛为伤于食,尺紧痛居其腹。中恶浮紧,咳嗽沉紧,皆主死。
士材《诊家正眼》:中恶祟乘之脉而得浮紧,谓邪方炽而脉无根也;咳嗽虚损之脉,而得沉紧谓正已虚而邪已痼也。咸在不治之例。
【正义】李氏此条,即为上条濒湖脉学中恶二句作注。然所谓中恶祟乘,岂真是鬼之能为人祟,盖本若无病而猝然昏仆,即是《素问》所谓气血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实即气血陡冲,激动脑神经之类中风耳。故类中风诸证中,自宋以来,皆有中恶之一种,实缘古人不知此病原理,无以名之,乃名之以鬼祟,宋征于鬼,大是可嗤。其脉之所以浮紧者,气血既并走于上,其脉安得不浮而不紧?如其气火甚盛者,于脉应之,方且洪大无伦,搏击弹指,气势有余,苟其镇摄得宜,病亦何必不治,惟浮而无根者,则孤阳飞越,根本脱离,邻于《素问》之所谓不返则死耳。士材所谓浮紧不治者,其病理之真旨盖如此,然似此病机,诚非五十年前之谈医者所能梦见,以致彼此说鬼,皆作苏东坡,竟如郑人之相惊以伯有,确是无可奈何之极思。而今而后,断不可再以此种瞽言自污笔墨矣。
士材所解咳嗽虚损,得沉紧脉不治之理,则言简意赅,洵有至理。
《景岳·脉神》:紧脉阴多阳少,乃阴邪激搏之候,为痛为寒。紧数在表,为伤寒发热,为浑身筋骨疼痛,为头痛项强,为咳嗽鼻塞,为瘴为疟;沉紧在里,为心胁疼痛,为胸腹胀满,为中寒逆冷,为吐逆出食,为风痫反张,为痰癖,为泻痢,为阴疝,在妇人为气逆经滞,在小儿为惊风抽搐。
【正义】脉之为紧,多缘寒气约束,气血不舒,故于脉应之,亦紧而不散。紧字本义,原与宽字相为对待,在《内经》则亦曰坚,其义本同,是以主病为寒为痛,皆有坚凝之意。疟病多痰多积,脉多紧弦,亦以痰积皆实在之坚凝也。惟瘴属山岚毒气,必在地气发泄之时,始有此毒,似乎感其气者,其脉不宜紧束,要知既受其毒,气血亦凝滞以成病,是以于脉亦显紧象。其主吐逆者,亦气之窒塞也;惟风痫反张,惊风抽搐,于脉为紧,则以气血上冲,其势孔急,故脉来搏指有力,古人认作寒邪一类,非徒指鹿为马,且是以炭作冰,实属大有误会。说详前《金匮·痉病》脉紧如弦条。
石顽《三昧》:紧为诸寒收引之象,亦有热因寒束,而烦热拘急疼痛者,如太阳寒伤营证是也。然必人迎浮紧,乃为表证之确候;若气口紧坚,又为内伤饮食之兆,《金匮》所谓脉紧头痛风寒,腹中有宿食也。仲景又云:紧脉从何而来?假令亡汗若吐,以肺里寒,故令脉紧也。假令咳者坐饮冷水,故令脉紧也。假令下利,以胃中寒冷,故令脉紧也。详此三语,可谓曲尽紧脉为病之变端。而少阴经中,又有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是谓紧反入里之征验。又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此即紧去人安之互辞。辨不可下脉证中,则有脉来阴阳俱紧,恶寒发热,则脉欲厥,厥者脉初来大,渐渐小,更来渐渐大,是其候也。此亦紧反入里之互辞。因误下而阳邪内陷,欲出不出,有似厥逆进退之象,故言欲厥,脉虽变而紧状依然,非营卫离散,乍大乍小之比。而脉法中复有寸口脉微,尺脉紧,其人虚损多汗,知阴常在绝不见阳之例,可见紧之所在,皆阳气不到之处,故有是象。夫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者痉,若伏坚者阴痉,总皆经脉拘急,故有此象。若脉至如转索而强急不和,是但紧无胃气也,岂堪尚引曰乎?
【正义】紧为诸寒收引之象,于一句中,将脉形病情,曲曲绘尽,最得脉理之真。
郭元峰《脉如》:紧脉暴病见之,为腹痛身疼,寒客太阳,或主风痫病证。在尺阴冷腹疝;在关心腹沉痛。在左紧盛伤寒;在右紧盛伤食。急而紧者是遁尸;数而紧者主鬼击。紧数在表,为伤寒发热,为浑身筋骨疼痛,头痛项强,为咳嗽鼻塞,为瘴疟;沉紧在里,为心腹疼,为胸腹胀满,为中寒逆冷,吐逆出食,为风痫反张,为痓癖,为泻利,为阴疝,女子为气逆经滞,小儿为惊风抽搐。又有如紧之脉,乃伤寒阴证绝阳,七日九日之间得此脉,仲景曰脉见转索者即日死。盖紧本属病状脉,而非死脉,但有新久之异,便有生死之分,不可不察。
【正义】脉紧如转索即日死,正以坚强太过,全无胃气冲和之态度,是即绝脉,与寻常之脉紧,字面同而脉理截然不同。郭谓新久之异,死生之分,殊非其义,读古人书,必须悟彻此中真味,岂可呆死于字句之下。然因此紧如转索,定属坏脉,更可知平常之紧脉,必不如转索无常,叔和之言,竟与仲景背道而驰,是何可以不正。丹波廉夫之辨,已见前脉紧形象条中,读者至不
第十八节 脉弦主病 脉搏劲动脉喘主病并见
可忽。
隋唐以前,恒以弦为阴脉,诚以弦为指下有力,重按不挠,而又劲直,是为阴凝已甚,乃有此状,故以属之厥阴肝脏。厥阴固为阴之尽也,细绎其所主诸病,盖与坚紧之脉,同条共贯。坚也紧也,皆主阴凝为病,而指下分明,挺然有力,岂非与弦直弦劲之义,无甚区别?惟推而衍之,既劲且直,亦属形势之有余,阴凝已甚者,当有此脉,而阳刚太过者,亦必有此脉,故《素问·阴阳类论》谓三阳脉至手太阴,弦浮而不沉;又谓二阳者,阳明也,至手太阴弦;又曰一阳者,少阳也,至手太阴,上连人迎,弦急悬不绝,此少阳之病也。可知弦脉主病,有阴亦有阳,正未可仅据弦脉属阴一句,而食古不化。且即以厥阴脉弦推之,厥阴为阴之尽而即为阳之初,故凡肝胆横逆,木火鸱张之时,其脉未有不弦劲搏击者。今人肝阳之病最多,弦脉之属阳证者,所在多有,惟弦细弦小而兼涩滞者,乃多阴证耳。又古书中多有脉搏之句,亦或曰劲曰揣曰喘,其义皆为应指有力,实皆弦急之类,未可从后人二十八脉中无是名而从盖阙,致贻数典忘祖之讥。兹并录入此,以从其类,庶乎读古人书,自有举一反三之悟耳。
《素问·至真要大论》:厥阴之至,其脉弦。
【正义】 此以时令言之,非足厥阴肝之厥阴也。厥阴主时,当大寒以后,风木萌动之令,于脉应之,劲直而长,状如弓弦,木之象也。详见第一卷时令脉象节。
又《大奇论》:并小弦欲惊。
【正义】 此专论肾肝之脉,自上文肾肝并沉为风水一句,直贯而下。启玄注谓脉小弦,为肝肾俱不足故尔。
寿颐按:宋林亿等校语,谓肾肝并沉至并小弦欲惊。全元起本在厥论中,王氏移于此,则古本此节,专论厥逆为病,非泛言肝肾为病。盖肝肾之气,上逆为厥,是乃阴虚于下、阳浮于上为病,故肝肾之脉皆小,明是真阴薄弱,而反弦劲者,则为阴不涵阳、龙相肆动之明证。所以病发厥逆,实与《调经论》之所谓气血并走于上则为大厥之理同条共贯。惊者,固厥逆病中时有之证,亦即阳不安潜、无端鼓动而然,所以《太素》此节亦在《二十六卷·经脉厥篇》中分别部居,颇与全元起本同符合撰,以此知王启玄移于《大奇论》中,甚非古人之意,且使病理晦黯、不可索解。此王氏编次《素问》已是纷乱失真,其注语亦随文敷衍,非独不能发明,且反以堕入五里雾中矣。
“欲惊”,《太素》本作“亦惊”,似较《素问》为长,盖古人旧本矣。
《素·脉要精微论》: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肺脉搏坚而长,当病唾血。肝脉搏坚而长,色不青,当病坠若搏,因血在胁下,令人喘逆。胃脉搏坚而长,其色赤,当病折髀。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当病少气。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而赤者,当病折腰。
【正义】详见脉长主病脉坚主病本条。
《素·五脏生成篇》: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有积气在心下,支胠,名曰肝痹,得之寒湿,与疝同法,腰痛,足清头痛。
【正义】色青为肝病之色,发见于外,而脉状且长,又左右弹击,搏指有力,是肝脉弦劲之太过者,其为肝木之气,郁结不通明矣。故知有积气在心下,必支柱于两胠之间,是肝络循行之部位。名曰肝痹者,肝之气血,痹着不通。得之寒湿者,寒湿之邪,痹其肝络,而又曰与疝同法者,厥阴之络,气滞不宣,固与诸疝为病,同一理法也。
又:赤,脉之至也,喘而坚,诊曰有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虑而心虚,故邪从之。白,脉之至也,喘而浮,上虚下实,惊,有积气在胸中,喘而虚,名曰肺痹,寒热,得以醉而使内也。
【正义】喘而坚,喘而浮,以脉状言之。喘字之义,殊难索解,考脉要精微论,心脉搏坚而长五句,今本《太素》俱作“揣坚而长”,是揣之与搏,同为一字,寿颐窃谓作草书者,搏字揣字,形颇近似,盖传写者误搏为揣,而今本《素问》又误揣作喘,乃不可通耳(互详脉坚主病,赤脉之至也喘而坚条下)。惟其心脉搏而坚,故曰心痹,肺脉搏而浮,故曰肺痹。其所谓搏,固即脉要精微论搏坚之搏,而亦即本节所谓肝痹之脉,长而左右弹也。浮亦肺之候,故诊为肺病。曰有积气在胸中,胸中固即肺部也,脉状如此,主病在肺宜矣。上虚下实,疑当作上实下虚,积气咋在肺,其为上实明甚。
《素·玉机真脏论》: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真肾脉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
【正义】详第一卷真脏脉本条。
二搏字,《太素·十四卷·真脏脉形篇》皆作“揣”,亦即搏字之讹。
《素·通评虚实论》:巅疾之脉,虚实何如?曰: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
【正义】详脉大主病本条。
《素·阴阳别论》:阴搏阳别,谓之有子。
【正义】此言胎孕初成时之脉,真阴凝聚,故阴分之脉,独见搏指有力,与诸阳之脉迥别,是为有子之征。此搏字以指下鼓动有神,霈霈充溢为义,亦非刚劲太过,后人每谓妊身之脉滑利,即此意也。
又:阴虚阳搏谓之崩。
【正义】阴脉既虚,则阴无摄纳之权,而阳又搏击太过,有扰动震撼之势,则血不能守,而崩漏之病成矣。
又:三阴俱搏,二十日夜半死。二阴俱搏,十三日夕时死。一阴俱搏,十日死。三阳俱搏,且鼓,三日死。三阴三阳俱搏,心腹满,发尽不得隐曲,五日死。二阳俱搏,其病温,死不治,不过十日死。
【正义】此俱以搏击太过为义。盖与真脏脉之有刚无柔同意,故皆主死。其所谓死于某日,则不可尽泥,注家虽喜曲为附会,寿颐不敢如涂涂附,自欺欺人。
《太素·三卷·阴阳杂说》篇,亦有此节,字句小有不同:二十日作三十日;十三日作十五日;十日死作十日平旦死;其病温作募病温。可证古本旧有异同,原非一律,其理既不可知,正不必拘执字句,而多所穿凿矣。
《素·三部九候论》:盛躁喘数者为阳,主夏,故以日中死。
【正义】此喘字当亦搏字之误。脉既盛大躁疾,而又搏击促数,刚劲太过,几于纯阳无阴,夏令得之,犹为相应,故曰主夏,则以平时无病而言也。若病脉得之,阳邪太盛,偏盛者必偏绝,日中当死,正其阳旺之时也。
《素·平人气象论》:寸口脉沉而喘,曰寒热。
【正义】此喘字亦当作搏字读。脉沉搏指,病势正盛,寒热为病,固邪势之有余也。
《素·大奇论》:脉至而搏,血衄身热者死。
【正义】脉大搏指,阳邪甚盛,而有血衄身热之证,则阳刚太过,宁不可危。
又:心脉搏滑急为心疝,肺脉沉搏为肺疝。
【正义】疝为气结之病,搏急沉皆结滞之脉,故有是脉者,当有是症。
又:肾脉小搏沉,为肠澼下血。
【正义】搏而且小且沉,脉之结涩甚矣。肾部得之,其病在下,故当为肠澼下血。澼当作“辟”,积也。今本《素问》多作“肠澼”,其作肠辟者,浙局重刻明顾氏影宋嘉祐本,尚一见之,而袁刻《太素》,则肠辟之辟,多不从水,最是古本,乃知《集韵》之训澼字为肠间水者,殊为臆说。
《素·生气通天论》:脉流薄疾,并乃狂。
【正义】此薄疾之薄字,亦当读为搏击之搏。搏则指下有力,疾则气势皆盛,阳邪有余,故为狂易。此病狂皆气血冲脑之神经病也。东瀛医书,亦谓之精神病,不如名为神经病之确当。
《素·玉机真脏论》:冬脉者,肾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气来沉以搏,故曰营。
【正义】沉以搏,当作“沉以抟”,此是抟结抟聚之抟。说详第一卷时令脉象本条。
《素·示从容论》:浮而弦者,是肾不足也。
【正义】肾主守藏,脉不宜浮,且弦为肝气之横逆,是乃肾阴不能涵阳,而肝木升腾太过,苟非肾之不足,何以致此。
《素·阴阳类论》:三阳脉至手太阴,弦浮而不沉。
【正义】三阳者,太阳也。太阳为阳气之最盛,于时为夏,于脉应之,则弦浮而不沉。此弦乃指下劲直有力,故为阳盛之象,非弦细弦涩之阴脉也。
又:二阳者,阳明也,至手太阴,弦而沉急不鼓,炅至以病,皆死。
【正义】二阳之阳气亦盛,于脉应之,弦劲有力,亦固其所。然阳脉不当沉急不鼓,而乃相反,已非顺候。炅者,热也,热病而得此脉,岂其所宜。
又:一阳者,少阳也,至手太阴,上连人迎,弦急悬不绝,此少阳之病也。
【正义】少阳乃阳之初,由阴而乍出于阳,故谓之少,合乎
春生草木之萌动,其脉当如弦之端直以长,亦合德于木之象也。凡少阳肝胆两经之病,皆当有此弦急不绝之脉。其曰至手太阴,上连人迎,是亦所以形况其端直以长耳。然手太阴是寸口脉,人迎是颈结喉旁大脉,相去太远,何以竟云上连?盖几经传写,容有讹误,不可望文生义,强为之说矣。
《素·脉要精微论》: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危;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
【正义】此节经文,今本《素问》有误,兹据《脉经》订正。详见脉紧主病本条。
《甲乙·四卷·经脉篇下》:寒热夺形,脉坚搏,是五逆也。(《灵枢·五禁篇》同)
【正义】详脉紧主病本条。
又:咳,且溲血,脱形,脉小而劲者,是四逆也。(《灵枢·玉版篇》同)
【正义】详脉小主病本条。劲亦坚强有力之谓,与弦脉近似。
《灵枢·玉版》:咳,溲血,形内脱,脉搏,是三逆也。
【正义】此亦《甲乙·四卷·经脉篇下》原文。但今本《甲乙经》作“形肉脱喘”,而无“脉搏”二字,则《灵枢》“内”字,即肉字之讹。而今本《甲乙》,乃误搏为喘,又脱一“脉”字耳,此又搏字误作喘字之一证矣。
《伤寒论·暍病》:太阳中暍者,其脉弦细芤迟。
【正义】详脉细主病本条。
又《太阳篇》: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差者,与小柴胡汤主之。
【正义】详脉涩主病本条。
又:太阳病下之,脉弦者,必两胁拘急。
【正义】太阳表病,本非当下之病,误下之则表邪多有陷入于里之变。脉弦属少阳见证,太阳病下后得此,邪入少阳可知,且以脉之坚劲不和,又可知在里之阴邪凝结。既有少阳之脉,必有少阳之证,故当主两胁拘急,此太阳误下,邪陷少阳之脉证也。
又《阳明篇》: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
【正义】详脉涩主病篇本条。
又《少阴篇》: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得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急温之,宜四逆汤。
【正义】详脉迟主病篇本条。
又《厥阴篇》:下利脉沉弦者,后重也。
【正义】详脉沉主病篇本条。
《辨脉法》: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阳病见阴脉者死。
【正义】详第一卷阴阳虚实篇本条。
又:脉有弦紧浮滑沉涩,此六者,名曰残贼,能为诸脉作病也。
【正义】弦乃强直有力之状,诸病得此,或为实邪之尚盛,或为脏气之不和,无一非病进之候,故曰脉之残贼。余详各脉主病本条。
《平脉法》:支饮急弦。
【正义】寒饮阴邪,弦亦阴脉,故脉弦为寒饮之证。然弦象弓弦,已是劲长挺直,形属有余,再合以急,则搏击坚强,势又甚盛,俱主实邪,固非轻浅之水饮,所当有此脉状,古人独以属之支饮一证,自与流饮、悬饮、溢饮三者不同(《金匮》四饮,今本皆作痰饮、悬饮、溢饮、支饮。归安莫枚士《研经言》,据巢氏《病源》四饮之名,有流饮,无痰饮,其所述流饮症状,即《金匮》痰饮一条,谓巢书皆本《金匮》,如今本《金匮》痰饮乃流饮之误,其说甚确,兹从莫氏订正)。惟支饮之义,从前各家,都无正解,寿颐谓此即楮撑之楮,与《伤寒论》之胸胁支满同义。古书凡楮柱楮撑之义,多借用支字,《周语》:天之所支,不可坏也。即楮柱之意。《西周策》:魏不能支。注:拒也,即楮撑之意。惟其饮邪积滞,楮柱于胸膈之间,窒塞不通,大实大满,与寻常寒饮,皎然不侔,故于脉应之,弦劲坚急,较为结实,证情脉象,两相符合。观《金匮》言支饮病状,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描摹楮撑闭塞之状态,历历如绘,且又谓膈间支饮,其人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黧黑,其脉沉紧,得之数十日,医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汤主之,虚者即愈。(此“虚”字盖言其病状之稍轻者,非空虚之虚,喘满痞坚,而脉沉紧,其非虚证可知)。实者三日复发,复与不愈者,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主之。又谓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又谓支饮不得息,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凡叙支饮之状,无非大满大实,且所用之药,厚朴大黄,芒硝葶苈,又无一而非猛将,其为填塞胸臆,楮撑两胁之义,尤为显见。各注家每含糊略过,究嫌疏忽,而尤氏《金匮心典》,解作树之有枝,更是望文生义,陈修园、唐容川皆和之,则因不识古书文字之假借耳。
《平脉法》:肝者木也,其脉微弦,濡直而长,是肝脉也。肝病自得濡弱者愈也。假令得纯弦脉者死。何以知之?以其脉如弦直,是肝脏伤,故知死也。
正义
濡读为耎。肝脉如弦,亦必含有和缓之胃气,方为和平之脉,故肝病之脉,当耎直而长,是为可愈之兆。如其纯得刚劲之弦象,而全无和缓之态,则真脉见,而脏气竭矣,安得不死?
《伤寒例》: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
【正义】少阳禀春初生阳之气,合德于木,其脉之弦,固也。然伤寒之所谓少阳病,只是在经在腑之证,寿颐窃谓尺部之脉,必不当与之俱弦,如其俱弦,则肝肾相火,浮露于外,岂独少阳受病?而《伤寒例》篇能为此说,终是浅人皮傅为之,正与太阳病尺寸俱浮,同一语病。寿颐以此而知必非仲景手笔,且即使王叔和为之,亦决不至如是之颟顸草率也。
《金匮·痉病篇》:痉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
【正义】“痉”即“痓”字之隶变。汉人作隶,从“𦔳”者多变为“至”。痉为项背强急之病,即后世之所谓角弓反张。《说文》痉训强急,而无痓字。《玉篇》痓字读充至切,而训为恶。寿颐窃疑孙强辈之增加,非顾氏旧本所有,形声义三者皆不足征。近人《金匮》注本,颇有改痉为痓者,于义为允。痉是强急之证,于脉应之,弦直而长,脉证自相符合。《金匮》又谓痉病发其汗已,其发如蛇。又谓伏弦者痉。《脉经》亦曰痉家其脉伏坚,直上下。其义皆近,所谓有是证当有是脉也。
寿颐按:脉如蛇,亦无非形容其一钱弦长之意,乃注家解作屈曲,唐容川又申言之曰:如蛇而不直弦者为欲解,皆所谓自我作古者也。余详脉紧主病本条。
又《疟病篇》: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弦小紧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止之。
【正义】疟必有寒热往来。证属少阳,故其脉自有少阳之弦象。且疟之所以寒热往来者,必以里有暑湿痰浊,盘结不化,故寒热起伏乘时复发。脉弦又属饮家当有之象,即所谓无痰不成疟,无积不成疟也,故不论多热多寒,风邪寒邪,苟是疟症,无不以弦脉为必然之脉。可下可温可吐,亦可发汗针灸,皆随见证以祛除其积饮而已。
又《胸痹心痛篇》:夫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即胸痹而痛。
又: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阴弦故也。
【正义】胸之所以痹而为痛者,无非寒邪饮邪,踞于胸臆之间,阻遏清阳,失其宣化之职。故于脉应之,阳分恒见为微细,即是阳气之不宣;阴分恒见为弦劲,即为阴气之凝结。所以开宣胸痹之法,必以运行清阳,破除浊阴为治。
又《腹满寒疝篇》: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两胠疼痛,此虚寒从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
【正义】趺阳为胃脉,微而且弦,是为阳气不行,郁遏在里,故知其当为腹满;其不满者,则为便难,及两胠疼痛,亦属气滞不化,阴寒凝滞之证。唐容川谓趺阳属胃,弦则肝脉,木来乘土,故有便难乃气欲上冲。寿颐谓阴寒之气,蔽抑清阳,不得条达,故脉见弦象而微小。腹满乃土气之闭塞,胠痛为木郁而不宜。所谓虚寒从下上者,正是木不得伸,上行侮土,故下则大便为难,上则两胠结痛。当以温药者祛其阴寒,以舒木土之郁也。
又:寸口脉弦者,即胁下拘急而痛,其人啬啬恶寒也。
【正义】此寸口脉弦,亦阴气凝滞,阳不得宣之证,故有啬啬之恶寒;胁下拘急而痛,亦与上条两胠疼痛无异。总之清阳不布,外有恶寒,亦固其所。陈修园以为与上条有内寒外寒之分,诚属不确。即唐容川谓此是肝木侮肺,故皮毛恶寒,亦是附会,失之迂远。独不思肺金本能克木,如果木能乘金,则必势焰甚旺,又何有啬啬恶寒之见证?好谈五行胜复,而不从病情上细细体验,终是如涂涂附,无一是处,此向来医学家凿空之积习,而不自知其大言欺人,至今所以为新学家诟病者,皆此等议论,有以授之口实。唐容川书,未尝不自命不凡,以今观之,尚觉未能免俗,此不可不一扫而空之,以求得病理中自然之真相者也。
又:胁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以温药下之,宜大黄附子汤。
【正义】胁下正是少阳循行之部位,此处偏痛,而脉弦紧有力,是为少阳之阳气不舒,而阴寒凝结之实证也,故宜温药下之。互详紧脉主病本条。
又:腹满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搏,即为寒疝。
【正义】详脉紧主病篇本条。
又:其脉数而紧,乃弦状如弓弦,按之不移。脉弦数者,当下其寒。
【正义】此以脉数而紧为弦字描摹形态,总之是刚劲搏击,寒实之脉耳,故当下其寒。此脉数之不属于热证者,正以搏指有力,故谓之数,乃言其指下促急之意非五至为数之热甚明,是以云弦数者当下其寒。唐容川注《金匮》,谓脉数而紧为一句,乃弦状为一句,言脉数与紧相合,乃弦状也,此虽似紧,而实则弦脉云云,所见甚是。然其下乃谓弦数并见,火中伏寒,是为假热真寒,则又误认此“数字”当主热证矣。“火中伏寒”四字,不知他如何写得出?岂不弄成炉炭中藏有冰雪,可谓奇语。
又《痰饮篇》:脉弦数,有寒饮,冬夏难治。
【正义】此弦数之脉,亦以搏指促急为义,乃寒饮实邪,壅塞不通之应,亦非脉数为热之数,盖与《伤寒论·平脉篇》支饮急弦同义,皆为群阴凝结,不易宣通之证。所以申言之曰冬夏难治者,则以夏为纯阳之令,而乃有阴邪蟠踞之病,是天之阳和,犹不能胜此阴霾厉气,岂尚可乞灵草木,而易于祛除?若冬则本是锢阴冱寒,至阴得令,其势尤甚,谓之难治,谁曰不然?
又:脉沉而弦者,悬饮内痛。
【正义】沉为在里,弦属饮邪,故主悬饮内痛。此视支饮,尚觉稍轻,以但弦而不致于劲急太甚也。
又:脉双弦者寒也,脉偏弦者饮也。
【正义】此亦以寒饮属于弦脉之主病,皆与以上诸条同义。
又:咳家其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
【正义】水即寒饮,凡仲景所谓有水气者,皆寒饮之证。总之脉弦为阴邪结聚已甚之应,所主寒饮各症,非仅风寒新感之轻病,所以主治之药,如是猛厉,正与《平脉篇》支饮急弦之义,同条共贯。仲景之意,尤其彰明较著矣。
又:肺饮不弦,但苦喘短气。
【正义】同一饮邪,而脉不弦,则其证不过喘而短气,此则风寒新感,饮证之轻者。
又《转筋篇》:转筋之为病,其人臂脚直,脉上下行,微弦。
【正义】转筋乃经脉强急之病,故脉亦上下直行,虽微细而必弦长,与痉病之脉同一形象,盖转筋固即痉病之一端也。
《脉经·一卷·辨脉阴阳大法》:阳弦则头痛,阴弦则腹痛。
【正义】《脉经》本节,明言关前为阳,关后为阴,则所谓阳弦阴弦,亦以关前后分阴阳之位也。关前之应在上,弦则其气升浮,故当为头痛;关后之应在下,弦则其气内结,故当为腹痛。
又《二卷·三关病候》:寸口脉弦,心下愊愊,微头痛,心下有水气。
关脉弦,胃中有寒,心下厥逆,此以胃气虚故尔。
尺脉弦,小腹疼,小腹及脚中拘急。
【正义】此节脉弦,皆以阴凝于里而言。弦有搏击坚强之势,苟非气滞痰凝,脉状何为至此?其寸关尺三部,皆主寒水立论者,以阴气内凝,则脉道不利,而挺直坚劲之态乃见,所谓弦为阴脉者是也。寸主上焦,故其应在心下。水气即寒饮,《伤寒论》中凡言胸中饮邪,皆曰心下水气,是其先例。惟其寒饮蟠结不去,故心中愊愊不舒;其微有头痛者,则阴气上乘,而清阳受其蒙蔽,所以头额之间,闷窒而痛;其微而不甚者,阴邪所蒙,势力不厚,故不比肝胆阳升之头痛为盛。
关主中焦,故其应在胃,寒则其气不行,故为心下厥逆;谓之虚者,阳气不布,即正气馁矣。
尺主下焦,故其应在少腹及两足,疼痛拘急,固皆气滞寒凝之所致也。
又《二卷·奇经八脉病》:尺寸俱浮,直上直下,此为督脉。腰膝强痛,不得俯仰,大人癫病,小儿风痫疾。
脉来中央浮,直上下,痛者,督脉也。动苦腰背膝寒,大人癫,小儿痫也,灸顶上三丸。
正义 此三节皆言脉直上直下,固即劲直而长,偏于刚劲之弦象。其主病则一为腰脊强痛,不得俯仰,苟以寻常病理言之,则腰脊强痛,是为脉络不和,经输之病,其人既已经隧不利,关节俱强,于脉应之,挺直不挠,亦固其所,此即《金匮》之所谓痉脉按之紧,如弦,直上下行者,是矣。然叔和又以“大人癫病,小儿风痫”二句,联为一节,不知者几疑癫痫为病,与腰脊强痛,证情绝然不同,何以同得此直上直下之脉?其实大人之癫,小儿之痫,固皆有痉直强厥之候,实即《素问·调经论篇》所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一条。今西国医家之所谓脑充血证,亦谓之血冲脑神经,只以阴不涵阳,肝胆龙相之火,陡然上炎,冲激脑之神经,失其运动之常度,惟其气血上升,势极猛厉,所以脉亦挺直坚强,脉证病情,无不吻合。叔和于此,以腰脊强痛,不得俯仰,与大人之癫,小儿风痫,并走一炉,深合《内经》真旨,且亦与彼西学家新发明之病理,合撰同符,此所谓一病只有一理,无论古今中外,果得其真,那不异苔同岑,心心相印。叔和次节,又以为动苦腰背膝寒,则适与上节一热一寒,两得其反,粗心读之,几疑血冲脑神经证中,必不当有阴寒一候。抑知大人厥病,本是热厥寒厥,各极一端,即昏瞀猝仆者之瘈疭强直,牵制震动,亦自有实热虚寒两途。而小儿之风痫痉直,则急惊多实热,慢惊多虚寒,尤其易识,在稍知医理者,当亦夫人而能言之。寿颐尝谓虚寒之极,冷气上冲,亦足使脑之神经,改变常度,故幼科虚寒之慢惊风证,其牵动强直之状态,亦与急惊风证,约略相似,但实热之牵挛,较为有力,虚寒之震动,较为无神,究竟脑之神经,失其知觉运动之本性,则无二理。今西学家既有所谓脑充血之实热证,亦有所谓脑贫血之虚寒证,明是两两相形,绝端相反,然为病之状,又何尝不约略相似。此可知叔和以“腰背膝寒”四字,亦与大人之癫,小儿之痫,并为一条者,乃指昏瞀强直中之虚寒,及小儿之慢惊风而言,与上节之所谓癫痫,病名虽同,而病理固离然大别。其脉之所以亦为直上下者,则体已牵强,脉象应之,而为弦直,又所宜然。此所以古今之论弦脉主病者,即以为肝胆火炎之应,而又谓弦为阴脉,几如冰炭之各极其偏,似乎彼此相反者,而不知自有此两种病情,皆当有此脉象。独惜上古医书,所传无几,遂未有显言其一寒一热,两两不同之理,而后之读者,几乎莫名其妙,此则古医学书之所以最不易读,而不知隐隐之中,藏有神化不测之病理,正不可不于无字中求之,以探索古人未言之奥者也。且叔和于次节,更有“灸顶上三丸”一句,尤可见此专为阴寒之气上冲而言,故宜灼艾以宣其阳气,则阴霾开而清阳上升,脑经亦复其常,岂非慢脾风虚寒证回阳之一助,而大人癫病之因于虚寒者,从可知矣。此其病理医理,亦与西学家脑贫血之证治暗合。若脑充血病之气血冲上,则为肝胆浮阳,上乘颠顶,抑之降之,犹虞不及,更何可灸火以肆炮烙之虐,而叔和两节书之同中有异,又当研究此五字之有无,以辨淄渑之滋味矣。(寒气上冲,亦令脑经扰乱之理,寿颐所辑《中风斠诠》,亦备论之,可以互参,见《斠诠》一卷第十四节)
寿颐又按:古人皆以直上直下,弦劲坚强之脉,谓之督脉,《内经》已有明文,其理实不可晓,窃以私意逆之,此盖附会之说,正以痉厥强直,角弓反张之病,多得是脉,遂疑背属于督,乃勉强为之牵合,此乃古人未知有脑神经病之理,有此误会,而今则神经为病,实已昭明皎著,则从前理想家言,固已不攻自破。虽以病状言之,背反张者,亦未始不可属之督脉为病,究竟于治疗之法,绝无关系,则必不可涂附古书,反觉多所窒碍,所谓古之大辂椎轮,今已不适于用者是矣。
又同卷:尺寸脉俱牢,直上直下,此为冲脉,胸中有寒疝也。
【正义】牢乃重按坚实有力之脉,本当为寒凝于里之病,而又尺寸皆然,且加之以直上直下,挺然搏指,则在里在下阴寒之气,固已直冲犯上,故知下焦阴寒之疝,上凌阳位,直犯胸中为病。盖胸中本以清阳用事,不当有寒疝之病,而乃尺寸之脉如是,宁非阴中寒气,已是凌驾乎群阳之上?此又弦脉主阴,极盛极急之脉证。所谓冲脉者,以冲脉之源,起于下极,本夹足少阴经,两两上行,如其肾气不藏,水寒上溢,则少阴之气,必从冲脉并道上升,泛溢奔腾,几有怀山襄陵之势,较之肾气上凌,奔豚之候,尤为猛厉。
又同卷《杂病脉》:疟脉自弦,弦数多热,弦迟多寒,微则为虚,代散则死。
【正义】此与《金匮·疟病篇》同而有异。所谓微则为虚者,盖亦兼以弦言,惟其虽弦而细微无力,故知是虚;若虽弦而且代若散,则邪犹盛而正大衰,危机兆矣。
又同上:弦为痛痹。
【正义】痹者,气血之痹着不行,不通而痛,是实证也,故于脉应之,亦必弦劲有力。
又同上:偏弦为饮,双弦则胁下拘急而痛,其人涩涩恶寒。
【正义】此即《金匮》原文,但字句小有不同,已详见前。
又同上:弦急,疝瘕,小腹痛,又为癖病(旧校癖一作“痹”)。
【正义】弦之与急,皆阴寒凝滞之征,故主病如是。
校语“痹”字,从元泰定本,及明袁氏校本如此,通行本作“脾”,大误。
又同上:弦小者寒癖。
【正义】此癖字,盖即辟积之辟,其从水旁,则与肠辟之今作肠癖同。其实辟积之义,加水无谓,且与《庄子》避洸之避字相浑,而真义几不可晓矣。
又同上:弦而紧,胁痛,脏伤,有瘀血。
【正义】弦紧皆主坚实之证,故为病如此。
又《五卷·张仲景论脉》:动弦为痛。
【正义】《脉经》此节,即《伤寒论·平脉法》之第一节,而叔和直以张仲景论脉标目,知叔和当日,固以《辨脉》、《平脉》二篇,认为仲景原文,然则近人竟以此为出于王氏手笔者,固不尽然。惟“动弦为痛”一句,以脉弦脉动,皆有凝滞闭塞之意求之,谓为当主有痛,理亦可信。而今本《伤寒论》作“动则为痛”,乃无弦字,以下句洪数热烦之例而言,似洪数为两种名义,取以对上句之“动弦”二字,亦属两种名义。寿颐窃疑《脉经》为长,盖今本《伤寒论》,又有传写之误。
又同上:寒则紧弦。
【正义】脉紧主寒,而弦亦阴脉,谓为寒病之征,亦是有理。惟今本《伤寒论》作“寒则牢坚”,乃与《脉经》不同。
寿颐按:本节更有“支饮急弦”一句,《伤寒论》、《脉经》,两本皆同。考此节全文,本为四言韵语,若如《脉经》,则弦字韵两见,殊嫌复叠,当以《伤寒论》之作牢坚者,为长。
又《六卷·肝足厥阴经病证》:肝病其色青,手足拘急,胁下苦满,或时眩冒,其脉弦长。
【正义】详脉长主病本条。
又《六卷·脾足太阴经病证》:寸口脉弦而滑,弦则为痛,滑则为实,痛即为急,实即为踊,踊痛相搏,即胸胁抢急。
【正义】详脉滑主病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弦为血气收敛,为阳中伏阴,或经络间为寒所滞,为痛,为疟,为拘急,为寒热,为血虚,为盗汗,为寒凝气结,为冷痹,为疝,为饮,为劳倦。弦数为劳疟,双弦胁急痛,弦长为积。左寸弦,头痛心惕,劳伤盗汗,乏力。关弦,胁肋痛,痃癖;弦紧为疝瘕,为瘀血;弦小寒痹。尺弦少腹痛;弦滑脚痛。右寸弦,肺受寒,咳嗽,胸中有寒痰。关弦,脾胃伤冷,宿食不化,心腹冷痛,又为饮。尺弦,脐下急痛不安,下焦停水。
【正义】弦为坚强不散之象,故曰血气收敛,又形虽充畅,而势则拘束,故曰阳中伏阴。伯仁此八字颇堪为弦脉揭明奥义,所主各病,皆不能离此八字之神理,著此二句,而脉弦为病,虽有多端,竟能一概包涵,而无遗义,可谓传神于阿堵之中者矣。
戴同父《脉诀刊误》:弦而软,其病轻,而弦硬其病重。
【正义】脉之弦者,已有坚强劲直之势,乃曰弦而软者,盖形势虽已强其直,而尚有柔和之态,不甚坚刚,是为胃气犹存,病尚不甚;若一味强硬,按之不挠,则真脏脉见矣。同父此辨,确不可少。
又:弦数浮大,四者皆劳也。大者易治,脉气未衰,可敛而正也;弦者难治,血气已耗而难补;双弦则贼邪侵脾,尤为难治;加数则殆矣。
【正义】弦数浮大四者,皆外有余而中不足,故为虚劳之候。究竟形大,尚属气势之盛,此非以豁大空大而言,故曰脉气未衰,尚可以养阴摄纳之法,求其恬静;而弦则失之柔和,终是阴液欲耗,恢复洵是不易;双弦者,不仅肝木自病,而并乘脾胃之位,克制已深,是为两脏同病,故曰难治。
《濒湖脉学·弦脉主病诗》:弦应东方肝胆经,饮痰寒热疟缠身。浮沉迟数须分别,大小单双有重轻。
寸弦头痛膈多痰,寒热症瘕察左关。关右胃寒心腹痛,尺中阴疝脚拘挛。
【正义】濒湖以左关脉弦,主有症瘕,盖以肝为藏血之脏,症瘕血病,结而不行,故以为脉当应于左关,其实结聚脉弦,洵有至理,但结在何部,则何部之脉应之,必不可概系之于左关,李氏此说,殊不可泥。又谓右关当主胃寒,则寒饮脉弦,古人论之已详,但肝胆木火,侵凌中土,其脉亦弦,不当只知有胃寒一层,反嫌挂漏。其余诸病,则上文皆详言之矣。
李士材《诊家正眼》:弦为肝风,主痛主疟。弦在左寸,心中必痛;弦在右寸,胸及头疼。左关弦见,痰疟症瘕;右关弦见,胃寒膈痛。左尺逢弦,饮在下焦;右尺逢弦,足挛疝痛。
【正义】此与李濒湖说大略相同,盖即本之于东壁氏者。胃寒,今铅印本有作胃塞者,其义虽似两通,然必非李氏本意,不可从。
又:两关俱弦,谓之双弦,若不能食,为木来克土,土已负矣,必不可治。
【正义】此可与上文戴同父说参观。
《景岳·脉神章》:弦为阳中伏阴,为血气不和,为气逆,为邪胜,为肝强,为脾弱,为寒热,为痰饮,为宿食,为积聚,为胀满,为虚满,为虚劳,为疼痛,为拘急,为疟痢,为疝痹,为胸胁痛。
《疮疽论》曰:弦洪相搏,外紧内热,欲发疮疽也。
弦从木化,气运乎肝,可以阴,亦可以阳,但其弦大兼滑者,便是阳邪,弦紧兼细者,便是阴邪。凡脏腑间胃气所及,则五脏俱安,肝邪所侵,则五脏俱病,何也?盖木之滋生在水,培养在土,若木气过强,则水因食耗,土为克伤,水耗则肾亏,土伤则胃损,肾为精血之本,胃为水谷之本,根本受伤,生气败矣,所以木不宜强也。矧人无胃气曰死,故脉见和缓者吉,指下弦强者凶。盖肝邪与胃气不和,缓与弦强相左,弦甚者土必败,诸病见此,总非佳兆。
正义 凡此主病,义俱见前。景岳畅论弦脉五脏俱病之理,虽敷衍五行,不免陈腐,然肾是先天之本,脾胃是后天之本,正惟肾阴不充,不能涵肝,故肝以恣肆,肝气既旺,脾胃必承其弊,此则肝脾肾三阴为病,正是相因而至。脉弦既见,三阴皆伤,固必然之势,万无可疑,先天后天,交受其病,夫岂细故?总之阴液既伤之后,而脉见细弦劲急者,必无可治之望。
石顽《诊宗三昧》:弦为风木主令之脉,故凡病脉弦,皆阳中伏阴之象。虚证误用寒凉,两尺脉必变弦。胃虚冷食停滞,气口多见弦脉。伤寒以尺寸俱弦,为少阳受病。少阳为枢,为阴阳之交界,如弦而兼浮兼细,为少阳之本脉;弦而兼数兼缓,即有入腑传阴之两途;若弦而兼之以沉涩微弱,得不谓之阴乎?经言寸口脉弦者,胁下拘急而痛,令人啬啬恶寒。又伤寒脉弦细,头疼发热者属少阳,此阳弦头痛也,痛必见于太阳。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此阴弦腹痛也,痛必见于少腹,皆少阳部分耳。少阴病欲吐不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急温之。详此又不当以兼沉兼涩,概谓之阴。弦迟为胸中实也,审证合脉,活法在人,贵在心手之灵活耳。历诊诸病之脉,属邪盛而见弦者,十常二三,属正虚而见弦者,十常六七,其余他脉之中,兼见弦象者,尤复不少。在伤寒表邪全盛之时,中有一部见弦,或兼迟兼涩,便是夹阴之候,客邪虽盛,急需温散,汗下猛剂,咸非所宜,即非时感冒,亦宜体此。至于素有动气怔忡,寒疝脚气,种种宿病,而挟外感之邪,于浮紧数大之中,委曲搜求,弦象必隐于内,多有表邪脉紧,于紧脉之中,按之渐渐减小,纵之不甚鼓指,便当以弦脉例治,于浮脉之中,按之敛直,滑脉之中,按之搏指,并当从弦脉类看。迨夫伤寒坏病,弦脉居多,虚劳内伤,弦常过半,所以南阳谓为六残贼之首也。他如病疟寒饮,一切杂病,皆有弦脉。按《金匮》云:疟脉自弦,弦数多热,弦尺多寒。弦小坚者下之差,弦迟者可温之,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浮大者可吐之,弦数者风发也,以饮食消息主之。饮脉皆弦,双弦者寒也,偏弦者饮也,弦数者有寒饮,沉弦者悬饮内痛。他如腹痛数胀,胃反胸痹,症瘕蓄血,中暍伤风,霍乱滞下,中气郁结,寒热痞满等病,种种皆有弦脉,总由中气少权,土败木贼所致。但以弦多弦少,以证胃气之强弱;弦实弦虚,以证邪气之虚实;浮弦沉弦,以证表里之阴阳;寸弦尺弦,以证病气之升沉。无论所患何证,兼见何脉,但以和缓有神,不乏胃气,咸为可治。若弦而劲细,如循刀刃,弦而强直,如新张弓弦,如循长竿,如按横格,皆但弦无胃气也。所以虚劳之脉,多寸口数大,尺中弦细搏指者,皆为损脉,卢扁复生奚益哉!
高鼓峰《己任编》:弦如弓弦,按之勒指,胃气将绝,五脏无土,木气太甚,即真脏脉,凡病脉见之即凶。
【正义】此即《内经》所谓肝死状之脉。
吴山甫《脉语》:双弦者,脉来如引二线也,为肝实,为痛;若单弦,只一线耳。
【正义】此双弦之别解。不以两手俱弦为双弦,虽非习见之脉状,而确是偶一有之,总属气机窒塞所致,故曰为痛。
徐忠可《金匮注》:有一手两条脉,亦曰双弦。此乃元气不壮之人,往往多见此脉,亦属虚,愚概以温补中气兼化痰,应手而愈。
【正义】此与《脉语》之所谓双弦同。乃又以为虚者,亦以气滞痰凝,脉道为之不利;曰温补,则元气不及,故谓之虚;又曰化痰,讵非络脉窒滞使然耶。总之非纯虚脉证。
黄韫兮《脉确》:《脉经》谓弦脉举之无有,然疟脉有浮弦者,未尝举之无有也。《经》曰疟生于风,惟其风邪,故脉浮弦,且头痛如破,且《脉经》伤寒条中亦有阳明中风、脉浮弦之语,则所谓弦脉举之无有,疑其误也。
正义《脉经》此说,本是误字。《千金》作“无力”。寿颐于第三卷弦脉形象本条已言之矣。
丹波廉夫《脉学辑要》:弦脉大要有三:有邪在少阳者,疟邪亦在少阳,故《金匮》曰疟脉自弦;有血气收敛,筋脉拘急者,故腹痛胁痛,弦痹疝瘕多兼弦脉;有胃气衰败,木邪乘土者,故虚劳多见弦细数。《辨脉》弦为阴,《脉诀》弦为阳,并非也。
正义脉弦自有阴阳两途,古人或以为阴,或以为阳,只就一边言之,而忘其一边耳。此是古人之失检处,原非立言上乘。盖《辨脉篇》终非仲景原书,而高阳生之程度,又是不高,昔人皆有定论,丹波氏必以为非,亦不尽然,所举三者,其一宁非阳证阳脉,其二又何尝非阴证阴脉耶?
郭元峰《脉如》:弦从肝化,可阴可阳,其状端直以长,若筝弓弦从中直过,挺然指下,体为阳中阴,脏司肝,时属春,运主木也。《经》云:轻虚以滑者平;实滑如循长竿者病;急劲如新张弓弦者死。戴同父云:弦而软者其病轻,弦而硬者其病重。纯弦为负,死脉也。弦缓,平脉也。弦临土位,克脉也。弦见于秋,反克脉也。春病无弦,失主脉也,其病主诸疟,支饮悬饮,头痛膈痰,寒热症瘕,尺中阴疝,两手拘挛。又有如弦之脉,本非真弦,而或兼见。弦兼洪,为火炽;弦兼滑,为内热;弦兼迟,为痈冷;弦不鼓,为脏寒;弦兼涩,秋逢为老疟;弦兼细数,主阴火煎熬,精髓血液日竭,痨瘵重亡之候也。若诸失血而见弦大为病进;见弦小为阴消。痰清见弦,为脾土已败,真津上溢,非痰也。又有似疟,阴阳两亏,寒热往来,脉亦见弦,急扶真元,亦有生者,若误作疟治,必枉死于见病治病之外剂也。大要弦脉而病属经者易治,属腑者难治,属脏者不治。通一子云:诸病见此总非吉,六脉皆弦必是凶。《脉法》云:弦为肝风,主痛主疟,主痰主饮。弦居左寸,心中必痛;弦居右寸,胸及头痛。左关弦兮,痰疟症瘕;右关弦兮,胃气疼痛。左尺逢弦,饮在下焦;右尺得弦,足挛疝痛。又云:浮弦支饮,沉弦悬饮。弦数多热,弦迟多寒。弦大主虚,弦细拘急。阳弦头痛,阴弦腹痛。单弦饮癖,双弦寒痼。亦初学察病之一端也。
【正义】郭氏论脉,皆集古人成言,汇之一处,使人便于浏览,精当处俱已见前,但就中亦有不可太泥者,如弦见于秋为克脉,春病无弦失主脉,究属太呆,病情活泼,胡可刻舟求剑。又谓左尺逢弦,饮在下焦,则太不可解矣。
第十九节 脉耎主病 脉濡并见
《素问·脉要精微论》:心脉耎而散者,当消环自己。肺脉耎而散者,当病灌汗,至今不复散发也。肝脉耎而散,色泽者,当病溢饮。溢饮者,渴暴多饮,而易入肌皮肠胃之外也。胃脉耎而散者,当病食痹。脉耎而散,色不泽者,当病足胻肿若水状也。肾脉耎而散者,当病少血,至今不复也。
【考异】此节与《甲乙经·四卷·经脉篇》同,而字有小异。“环”,《甲乙》作“渴”。有校语曰:《素问》作“烦”。如今本《素问》之作环字者,更是讹误。二“今”字,《甲乙》皆作“令”。易,《甲乙》作“溢”。
【正义】《素问》此节,耎散诸条所主之病,多不可解,证以《甲乙》,字句且有不同,则王氏注本,不无讹误可知,而说者犹欲望文生义,终是自道其道,胡可为据,宜付阙如,存而不论。
《太素·二十三卷·杂刺篇》:视其脉坚且盛且滑者,病日进;脉濡者,病持下。
【正义】此二句在《甲乙经·五卷·针道行揣纵舍篇》作“其脉滑而盛者,病日进,虚而细者久以持”。《灵枢·邪客篇》同。以此知《太素》与今本《甲乙》、《灵枢》同异不少。惟谓脉濡病持,亦自有理。惟其脉来柔软,则可知邪势尚未坚实,而正气亦不充足,则邪正相持,两不相下,缠久何疑。但“持下”两字,联属成文,句法终是不妥,此则必有讹误矣。
《伤寒论·平脉法》:肝病自得濡弱者愈。
【正义】肝之平脉曰弦,本以挺长而长,有如弓弦状,其合德于本之葱茂条达,则肝既受病,脉必端直而长,乃是本然之象。如其气势有余,即邪盛太过之候,惟于挺直之中,含有柔和软弱之态度,则即所谓和缓之胃气者是也,可卜其肝病有欲愈之机矣。
又:诸软亡血。
【正义】此柔软已甚,必为血脉空虚之候,故其必有失血血虚之病。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濡,阳气弱,自汗出,是虚损病。
关脉濡,苦虚冷,脾气弱。
尺脉濡,苦小便难。(旧校曰:《千金方》云,脚不收风痹)
【正义】寸口脉软,是清阳之气,不司敷布;自汗者,卫外之阳不固也。关主中焦脾骨,软则中州大气不司旋转,故曰虚冷;曰脾气弱,即脾胃清阳之气失其职也。尺主下焦,软则下元无阳,故为小便难,为脚弱不收诸证。
滑伯仁《诊家枢要》:濡为血气俱不足之候,为少血,为无血,为疲损,为自汗,为下冷,为痹。左寸濡,心虚,易惊,盗汗,短气;关濡,荣卫不和,精神离散,体虚少力;尺濡,男为
伤精,女为脱血,小便数,自汗,多痟。右寸濡,发热憎寒,气乏体虚;关濡,脾软不化饮食;尺濡,下元冷惫,肠虚泄泻。
《濒湖脉学·耍脉主病诗》:耍为亡血阴虚病,髓海丹田暗已亏。汗雨夜来蒸入骨,血山崩倒湿侵脾。寸耍阳微自汗多,关中其奈气虚何。尺伤精血虚寒用,温补真阴可起疴。
又:耍主血虚之病,又主伤湿。
【正义】湿淫于里,脾胃清阳之气,不司健运,脉来耍弱,亦固其宜。濒湖谓主伤湿,乃前人所未经道及者。但《脉经》所谓关脉耍,脾气弱,伯仁谓脾软不化饮食,已是此义特未尝明言脾为湿困之理耳。李谓耍主阴虚是也,但阴虚者未必皆属虚寒,“温补真阴”四字,殊觉说不过去,惟此是温养之意,非指温燥刚烈之温,否则宁不重伤其阴耶?
李士材《诊家正眼》:软主阴虚,髓绝精伤。左寸见软,健忘惊悸;右寸见软,腰虚自汗。左关逢之,血不营筋;右关逢之,脾虚湿浸。左尺得之,精血枯损;右尺得之,火败命乘。
自注:软之为名,即软之义也。必在浮候,见其细软,若中候沉沉,不可得而见也。王叔和比之帛浮水面。
【正义】髓绝二字,言之太过。
又:濡脉之浮软与虚脉相类,但虚脉形大,而濡脉形小也。濡脉之细小与弱脉相类,但弱在沉分,而濡在浮分也。濡脉之无根,与散脉相类,但散脉从浮大,而渐至于沉绝,濡脉从浮小而渐至于不见也。从大而至无者,为全凶之象,从小而之无者,为吉凶相半也。浮主气分,浮举之而可得,气犹未败;沉主血分,沉按之而全无,血已伤残;在久病老年之人,见之尚未至于速绝,为其脉与证合也。若平人及少壮及暴病见之,名为无根之脉,去死不远矣。
【正义】濡即耍字变体,止言其力量之不及,盖与弱脉相近,原不专以浮部而言,乃叔和以后言脉学者,每以帛水中,绵浮水面等说,为脉濡作注,实因不识濡、软同字,谬从濡字水旁着想,遂失古人真义。士材既知濡即软义,而犹从浮字诠解,已是一误,乃又因浮字而说到无根,尤其一误再误,无惑乎前条之谬认为髓绝矣。
石顽《诊宗三昧》:濡为胃气不充之象,故内伤虚劳,泄泻少食,自汗喘乏,精伤痿弱之人,脉虽濡软乏力,犹甚峻补,不似阴虚脱血,纯见细数弦。欲求濡弱,绝不可得也。
【正义】石顽亦不知脉濡脉软,同是一字,故以濡、软二字联属言之,宁不可笑!
郭元峰《脉如》:濡为中湿,为自汗,为冷,为痹。寸濡曰阳虚;关濡曰中虚;尺濡曰湿,为泄泻。
第二十节 脉弱主病
《素问·阴阳别论》:淖则刚柔不和,经气乃绝。
【正义】“淖”为柔靡之义,《字林》所谓濡甚曰淖者是也。寿颐按:《内经》此节盖以脉言,惟其柔靡已甚,故曰刚柔不和,经气乃绝,是即软弱已甚之脉证可知。王氏《素问》注:血淖者,阳常胜云云,竟无一句可解,最是奇语。杨注《太素》曰:淖,乱也,音浊。亦不可解。皆非古人真义。
又《平人气象论》:脉小弱以涩,谓之久病。
【正义】详脉小主病本条。
又《玉机真脏论》: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疏,色青黄不泽,毛折乃死。
【正义】此脾败之真脏脉,中无王气,故脉弱之甚。
又:脉弱以滑,是有胃气。
【正义】详脉滑主病本条。
《甲乙·六卷·寿夭形诊病候篇》:形充而脉小以弱者气衰。
(《灵·寿夭刚柔》同)
【正义】详脉小主病本条。
《伤寒论·太阳篇》: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
又: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
【正义】两条俱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
【正义】详脉微主病本条。
又: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
【正义】详脉微主病本条。
又《少阴篇》:少阴病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
【正义】详脉涩主病本条。
《辨脉法》: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阳病见阴脉者死。
【正义】详一卷阴阳虚实节本条。
又:假令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入阴中,则发热也。
【正义】此非太阳病阳浮阴弱之发热,虽尺弱与太阳之阴弱同,而其所以弱者,则绝然不同。彼以感邪在表,里未受病,故阳部脉浮,主表有热;而阴部脉弱,主里无病,弱即不盛之义,陆九芝所谓无病为虚者也。此则真阴不足而脉见为弱,确是虚弱、软弱之弱。其发热也,即《内经》所谓阴虚生内热,岂非与太阳病之发热大异?然其所以发热者,乃是阴不胜其阳,不可谓阳陷入阴,如其果是阳陷于下,即当以升阳为惟一之治法,然试问阴虚于下者,可以升阳否乎?明明肝肾不足,而或妄为举陷,宁不拔其根而速其蹶?立言不慎,岂精于医理者能为此说。
昔人每谓《平脉》、《辨脉》两篇非皆仲景手笔,此其是矣。
又:阳脉浮,阴脉弱者,则血虚。
【正义】此盖以杂病言,则阳浮亦属血虚,阴气不充,故脉亦不足,而弱之主虚,更不待言矣。
《平脉篇》:肝病自得软弱者愈。
【正义】详见脉软主病本条。
又:诸弱发热。
【正义】此即辨脉篇尺脉弱,阴不足,发热之义。
又:弱者阳气不足。
《金匮·虚劳病篇》:男子脉弱而涩为无子,精气清冷。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又: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喜盗汗也。
【正义】虚弱细微,皆血液不足之候,故谓是盗汗出多所致。喜当作“善”,盖传写之误。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弱,阳虚,自汗出而短气。
关脉弱,胃气虚,胃中有客热,脉弱为虚热作病。其说云:有热不可大攻之,热去则寒起。
尺脉弱,阳气少,发热骨烦。
【正义】脉弱为气血不足,故为阳虚,为自汗。肺气馁则气短,故以寸部征之。
关主中焦,故曰胃虚,而又曰客热者,即热则气伤之理。
尺弱主阴虚,故曰发热;尺主肾,肾主骨,内热则生烦,故曰骨烦;而又以为阳气少者,盖指肾阳不足,又是一种原由。然同为脉弱者,彼此各有至理,是当以见证参之,然后可决,故必四诊具备,而后乃有定断,岂仅仅以指下辨之耶。
又《四卷·杂脉》:弱为虚为悸。
【正义】脉弱者血不足,而血为心之液,血少者,心气心衰,故曰为虚为悸。
又:小弱而涩,胃反。
【正义】此必以关部得之,故主胃病,互详脉小主病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弱由精气不足,故萎弱而不振,为元气虚耗,为痼冷,为内热,为泄精,为虚汗,老得之顺,壮得之逆。左寸弱,阳虚,心悸自汗;关弱,筋痿无力;尺弱,小便数,肾虚耳聋,骨内酸痛。右寸弱,身冷多寒,胸中短气;关弱,脾胃虚,食不化;尺弱,下焦冷痛,大便滑。
【正义】弱主痼冷,阳气衰也,又主内热伤气,故脉亦弱,弱同而所以弱者不同,所谓言岂一端,各有所当者也。然不明言其理,而竟以痼冷内热两句联贯直下,终是未妥。
内热之“内”字,周澄之刻本作“关”字,误。
李濒湖《弱脉主病诗》:弱脉阴虚阳气衰,恶寒发热骨筋委。多惊多汗精神减,益气调营急早医。
寸弱阳虚证可知,关为胃弱与脾衰。欲求阳陷阴虚病,须把神门两部推。自注:仲景曰:阳陷入阴恶寒发热。
【正义】阴虚发热,乃肝肾真液不足,不能恋阳,以致阳无可依,而浮露于外。谓为尺脉当弱,似于阴虚之理,未尝不合。其实热已发矣,其脉必数,亦正未必皆弱。《辨脉法》不知是何妄人手笔,竞以阴不涵阳之热,谬认阳陷入阴,千里毫厘,何可不辨?果是阳气陷入阴中,则两尺之脉,当现阳脉,更何为而弱?寿颐于上文本条,已言之矣。濒湖于此不知纠正,更尤而效之,且直指为仲景语,何其厚诬仲圣一至于此。
柳氏曰:气虚则脉弱,寸弱阳虚;关弱胃虚。
李士材《诊家正眼》:弱为阳虚,真气衰微。左寸心虚,惊悸健忘;右寸肺虚,自汗短气。左关木枯,必苦挛急;右关土寒,水谷之病。左尺弱见,涸流可征;右尺弱见,阳陷可验。
张石顽《诊宗三昧》:弱为阳气衰微之候。夫浮以候阳,今浮取如无,阳衰之明验也。故《伤寒》首言弱为阴脉,即阳经见之,亦属阳气之衰。《经》言寸口脉弱而迟,虚满不能食;寸口脉弱而缓,食卒不下,气填膈内。此二条,一属胃寒,一属脾虚,故皆主饮食。又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太阳中暍,身热疼重而脉微弱;可见脉弱无阳,必无实热之理,只宜辨析真阳之虚,与胃气之虚,及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耳。在阴经见之,虽为合脉,然阳气衰微已极,非峻温峻补,良难春回泰谷也。惟血痹虚劳、久嗽失血、新产及老人久虚,脉宜微弱,然必弱而和滑,可卜胃气之未艾;若少壮暴病而见脉弱,咸非所宜;即血证虚证,脉弱而兼之以涩,为气血交败。
丹波廉夫《脉学辑要》:脉弱,病后及老人见之顺,平人及少年见之逆。
第二十一节 脉芤主病
《伤寒论》:太阳中暍者,其脉弦细芤迟。
【正义】详脉细主病本条。
《平脉篇》:趺阳脉浮而芤,浮者卫气衰,芤者荣气伤。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辨脉法》:问曰:病有战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此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战,以脉浮,故当汗出解也。若脉浮而数,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虚,若欲自解,但汗出耳,不发战也。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金匮·虚劳病篇》:夫失精家,少腹弦急,阴头寒,目眩发落,脉极虚芤迟,为清谷,亡血失精。脉得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桂枝龙骨牡蛎汤主之。
【正义】清读为圊,圊中有谷,泄泻完谷也。古之虚劳,皆属虚寒,良由其时地旷人稀,凝寒甚盛,固与今之大江以南,人烟稠密者,迥乎不同。故虽失精梦交,亦属阳虚气陷,清阳无权,所以有少腹弦急,阴头寒,及大便完谷诸证,无一非阴寒见象。而脉又于虚芤之中,或迟或紧,痼阴冱寒,确乎有据,此桂枝通阳,所以为必需要药,而后人且以天雄散方附入《金匮》,汉唐心传,皆为是脉是证而设。此与今人之阴虚火扰,淫梦失精者,相去奚啻霄壤,善读古书者,当须辨得斯旨。
又: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搏,此名为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正义】此又以弦大空虚之脉,而知为半产漏下、亡血失精之病,揭出寒、虚两字,以明斯脉斯证之真谛,所以与上条互相发明。详见脉革主病本条。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寸口脉芤,吐血,微芤者衄血,空虚血去故也。
关脉芤,大便去血数升者,以膈俞伤故也。
足脉芤,下焦虚,小便去血。
【正义】寸芤主吐血,以血溢上涌,故以为当于寸脉征之。然气火奔涌之时,其脉方且洪大有力,不必中空,惟血去气衰,乃见芤耳。又谓微芤当主衄血,盖谓鼻血当不如吐血之甚,故以为微有芤象,实则鼻血之多者,亦何尝不如吐血之盈盆,此等以理想为分别,殊嫌粗浅。关芤而曰主大便去血,膈俞伤,岂以膈主中焦,遂谓芤脉当见于上耶?亦正未必然也。
滑伯仁《诊家枢要》:芤主失血之候,大抵气有余,血不足,血不能通气,故虚而大,若芤之状也。左寸芤,主心血妄行,为吐,为衄;关芤,主肋间血气痛,或腹中瘀血,亦为吐血目暗;尺芤,小便血,女人月事为病。右寸芤,胸中积血,为衄,为呕;关芤,肠痈、瘀血及呕血不食;尺芤,大便血。又云前大后细,脱血也,非芤而何?
【正义】伯仁谓脉芤属气有余而血不足,故其形虚大,以其有大而中空之义,立说未尝无理。惟其大也,遂以气有余为之附会,其实血溢于上,方其来势孔张之时,信是气火之太盛,然在盛时,脉必不芤,惟其血已去、气已平,乃现虚象,而脉为之空,芤之取义,重在中空,并不重在虚大,伯仁此说,殊不可呢。若胁有血气及腹有瘀血,则为实滞,脉当结涩,必不中空。肠痈亦是实证,伯仁乃以同是血病而连类及之,虽曰仍《脉诀》之误,然亦不思之甚矣。
《濒湖脉学·芤脉主病诗》:寸芤积血在于胸。关内逢之肠胃痈。尺部见之多下血,赤淋红痢漏崩中。
【正义】濒湖此说,本之高阳生《脉诀》。然积血乃积瘀未去,脉当坚实,反谓中空,止与病情背道而驰,高阳之谬,不问可知,濒湖明者,胡亦尤而效之,殊不可解。次句高阳本文作“关内逢芤肠里痈”。夫肠痈亦是实症,脉何缘而反虚芤?此盖肠痈已溃之后,脓血已去,乃或有此现象,此则病理之宜然者,而高阳生糊糊涂涂不能说出真谛,其陋何如?其以肠痈系于关脉者,则病在小肠,尚未极下,于关应之,不为无理。濒湖补一“胃”字,较诸《脉诀》原文,诚为周密,然不为说明脓泄则芤之理,一似痈成实证,其脉已必如此,宁不误尽后学?而近人之论《脉诀》者,且谓肠痈为病,其脉诚芤,并伪撰实验以证之,欲为高阳生护法。寿颐窃谓此亦必在内痈内溃之后,则高阳生之说,容或不诬,而为此说者,并非尝明言其故,须知始传末传,脉证虚实,判如霄壤,而乃可以浑漠言之,终是所见未到。
张景岳《脉神章》:芤为阳脉,为孤阳脱阴之候,为失血脱血,为气无所归,为阳无所附,为阴虚发热,为头晕目眩,为惊悸怔忡,为喘急盗汗。芤虽阳脉,而阳实无根,总属大虚之候。
【正义】《景岳全书》,最喜讲无根之脉,无非欲贯彻自己主张,必用大补地位,持论动辄失实,遂大招陈修园之吐骂,景岳诚有自取之道。论此芤脉,则确是中空,似乎重按豁然,“无根”两字,到此可无语病,且主失血,则谓之大虚,亦非无据。岂知芤之为义,仅属中虚,果重按之,尚有一层底面,无根之说,仍是不确,则洵乎通一子之议论,终是通其一而不能通其二者矣。
李士材《诊家正眼》:芤脉中空,故主失血。左寸呈芤,心主丧血;右寸呈芤,相傅阴伤。芤入左关,肝血不藏;芤现右关,脾血不摄。左尺如芤,便红为咎;右尺见芤,火炎精漏。
正义 “心主丧血”四字,不成文理;“相傅阴伤”一句,亦是可笑。
张石顽《诊宗三昧》:暑病有弦细芤迟、血分受伤者。芤为失血之本脉,《经》云脉至如搏,血温身热者死。详“如搏”二字,即是弦大而按之则减也。又云脉来悬钩浮为常脉,言浮而中空,按之旁至,似乎微曲之状,虽有瘀积阻滞,而指下柔和,是知尚有胃气,故为失血之常脉。若弦强搏指而血温身热,为真阴槁竭,必死何疑。凡血脱脉芤,而有一部独弦,或带结促涩滞者,此为阳气不到,中挟阴邪之兆,是即瘀血所结处也。所以芤脉须辨一部两部,或一手两手,而与攻补,方为合法。
第二十二节 脉促主病
《素问·平人气象论》: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曰肩背痛。
正义 脉促言其独盛于寸,有短促进迫急之态,细绎古书意义,初不以歇止而始谓之促,叔和因其气势迫促,有似歇止,遂以为数中一止之名,其意盖亦有在,尚不可谓之大谬。然自《脉经》以数中一止为促,与缓中一止为结,两两对举,且以羼入《伤寒论》中之辨脉篇,遂令后人认为此是仲景手笔,由是只知有歇止之促,不知有寸口迫急之促,未始非叔和铸此大错。须知
仲圣论中,明明以脉结脉代并提,辨歇止之有定无定,何尝以脉促与脉结,互为比较,即据仲圣以正叔和,则叔和之说,固难免于师心自用,妄作聪明之咎。《素问》此节,但据王氏注本,曰寸口脉中手促上击,其为独盛于寸,指下短促搏击之态,已是明白晓畅,何尝有歇止之意。而《甲乙经》则击字作“数”,亦无非迫急促数之义,正以其脉独盛于上,短促迫疾,有上无下,故于病应之,必为在上之络脉不舒,当主肩背有痛,有是脉应有是病,已与歇止之义,渺不相涉。再证之以《太素·十五卷·尺寸诊篇》,则作“寸口脉中手如从物上击者,曰肩背痛”,并无“促”字,而脉盛于上,寸口迫促搏击之态度,亦与王本及《甲乙》之义,无甚差池,从可知启玄所据之本,虽有此“促”字,尚非古本《素问》之所同,更与叔和所谓歇止之促,不可同日而语。奈何一孔之儒,犹只知有王氏歇止为促一说,且仅据启玄注本之《素问》,群以歇止作解,宜乎脉理之真,愈衍愈幻而不可问矣。互详第三卷脉促形象条中。
又《大奇论》:脉至而数,使人暴惊。
【正义】脉数之数,今皆读如朔音,谓为一息六至以上之总名。要知数训频数,已有短促急密之象,如《孟子》所谓数罟,数字训密,即读如促是也。而《大奇论》脉至而数之数,则以形势之迫急而言,不在乎往来之五至六至,正合寸口短促,迫急不舒之状,故主有气火陡升,暴迫惊骇为病。此“数”字即当读为促,只以形况其短缩急遽之态,而亦非叔和所谓数中一止之促也。
《伤寒论·太阳篇》: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
【正义】太阳病下之后,辄使表邪里陷,则里证为急,表证无存,仲景成法,即当治里,必不仍用表证之桂枝汤。而此节误下胸满,何尝非邪之内陷,然仲师则仍主以桂枝汤者,其必表证未罢可知。乃又不明言表证未罢,而仅有脉促胸满一句,既曰胸满,则表邪传里又可知,然则仲师之意,岂不即以“脉促”两字明著其为表证未罢之脉?良由脉之所以促者,即为寸口独盛之脉,寸为阳而属于表,脉盛在此,即为表证确据。更可知此节“促”字,万万不能以歇止之义妄为附和,如果歇止,即非表证,仲师圣法,又何尝有证不在表而仍用桂枝汤者?此即以《伤寒论》此条之义寻绎之,而可悟脉促之不当作歇止观者也。惟其脉促于寸,定为表证应有之脉,而后仍当用桂枝之原方,但兼胸满,则误下苦寒之药,已伤其胸中阳气,于是桂枝汤中之芍药阴药,即不可混投,是为桂枝去芍之真旨。且仲师本节之下,又有微恶寒者,直加附子,更可知脉促之不必六至。设如叔和所说数中一止,其名为促,其病属于阳盛,而仲师乃用桂枝附子之阳药,且去芍药而不和其阴,讵以阳盛之病为不足,更助以阳药而速其亢阳耶?此叔和“阳盛则促”四字,有以知其必不可为仲景此节作解者。夫立一说而有时可通,有时不可通,则其说必不能无弊,此叔和数中歇止为促之窒碍难通者,一也。
又《太阳篇》: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主之。
正义 太阳病误下,而其人利遂不止,是邪已陷入于里,其为里证,尤较明了,而仲景乃郑重申明之曰表未解,则脉促明为表证之脉可知。惟其脉犹独盛于上,尚未显见内陷脉象,故曰表未解,此促之必不为歇止,其旨更显。如果脉得歇止,而证又利下不止,宁非误下里虚,脉证俱合,仲景又何所据而直断其为表犹未解。再合之以喘及汗出二者,是为阳邪被遏,闭塞于上之脉证,纵有利下,不可谬认为寒药误下之里寒,而当以热陷于里主治。此仲景用葛根以升举脾胃清阳,而又以芩连清里热下利之大法。否则误下之后,脉且歇止,而汗出利下,又岂可更用芩连之寒药?此叔和数中一止为促之必不可通者,又其一也。
又《太阳篇》: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
【正义】太阳误下,邪陷于里,其变证当为结胸,本论言其证治详矣。如不结胸,则虽经误下,而邪不内陷,其证未坏,故曰此为欲解。然何以欲解之脉,乃名以促,则仲师意中之脉促,必不以歇止而言可知。若使促为歇止,则证虽不为结胸,而脉为之止,又安得有欲解之可言。然则此节之促,仍是独盛于上之义,正以邪未内陷,犹在阳分,故于脉应之,亦独盛于寸部之阳位,此其脉病皆不内传,所以知其欲解。此脉促之必不可认作歇止者,又其一也。
又《厥阴篇》:伤寒脉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
【正义】此厥阴阴盛之赈证。手足厥冷,而当用灸法以回其阳,则脉促不舒,颇与厥逆之证情相合,似可以叔和之所谓歇止者说矣。然此节证属阴盛,又与叔和阳盛则促之义,大相矛盾,世岂有得阳盛之脉,而犹可火灸者,则仲景意中,又不以数中一止为促可知。盖脉只见于上之寸部,短促不申,是为肢厥应有之脉,故宜于灸法以冀回阳,仍是《脉诀》寸口独盛之旨。学者试以此节证脉促之理,反复思之,更可知叔和数中一止,阳盛则促之说,为不足训矣。
荀悦《申鉴》:气短者,其息稍升,其脉稍促,其神稍越。
【正义】此言气短息升之人,其脉为促,宁非气结于上,升而不降,故脉亦应之,独盛于上。此促字合促数短促两义而言,固不论其止与不止。荀氏并非医家,而所论促脉,颇与《脉诀》同符合撰,此可知汉代经书,皆知脉促之真义。高阳生自有师承,非杜撰者可比,奈何今之号为知医者,胥为王叔和之应声虫,而不复详考古说以参证之,非所谓一孔之见,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耶。
《脉经》:短而急者病在上。
【正义】此脉之短急,盖以寸口言之。脉显于上部,故主病在上,此即《脉诀》寸口独盛之促脉也。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促,阳独盛而阴不能相和也。或怒气逆上,亦令脉促。为气粗,为狂闷,为瘀血发狂,又为气为血为饮为食为痰。盖先以气热脉数,而五者或一有留滞乎其间,则因之为促,非恶脉也。虽然,加即死,退则生,亦可畏哉!
【正义】伯仁固从叔和之说,以促为数中一止之脉,故所言如此。然脉独盛于寸口,迫促不舒,谓为阳独盛而阴不能和,理亦不悖。所列各证,皆以阳盛实病取义,病理亦尚相合,姑存之。
《濒湖脉学·促脉主病诗》:促脉惟将火病医,其因有五细推之。时时喘咳皆痰积,或发狂斑与毒疽。
【正义】濒湖亦宗叔和歇止之说,以促为阳盛者,故立言如是。然苟以仲景论厥阴病脉促厥逆可灸一条细绎之,岂不大相矛盾耶?惟喘咳痰积,其病在上,脉独盛于寸口,尚为可通耳。
顾按:李氏《诊家正眼》及石顽《诊宗三昧》所言促脉,皆主歇止,如涂涂附,谬戾已甚,适足以乱学子耳目,太不可训,辨之徒滋辞费,兹概屏除不录,以省葛藤。
第二十三节 脉革主病
《素问·脉要精微论》: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危。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
【正义】《素问》此节所谓浑浑革革,虽与诸家论脉者之言革脉,不甚吻合,然脉形之取义于革者,无非言其外之坚强有余,而内之精神不逮,外强中干之势,说脉者无一不符,则《素问》之所谓浑浑革革,与如涌泉,宁非邪气有余,病势正盛,故为病进而可危。若再进一步,搏指绰绰有刚无柔,即为真脏脉之不得胃气和缓者矣,故可以必死断之。此与《金匮》之论革脉,情势未必尽同,而其理固一贯之。余详前脉紧主病本条。
《金匮·虚劳病脉证篇》: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搏,此名为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正义 详见脉芤形象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革者,气血虚寒,革易常度也。
正义 伯仁以变革之义为脉革说解,语近肤浅,不可为训。
李濒湖《革脉主病诗》:革脉形如按鼓皮,芤弦相合属寒虚,女人半产并崩漏,男子营虚或梦遗。
正义 革如鼓皮,外似有余,内实不足,故言其形状,则曰芤弦合看,而所生之证,为失血失精,半产崩漏,即脉芤之主失血意也。
李士材《诊家正眼》:革主表寒,亦属中虚。左寸之革,心血虚痛;右寸之革,金衰气壅。左关遇革,疝瘕为祟;右关遇革,土虚为疼。左尺诊革,精空可必;右尺诊革,殒命为忧。女人得革,半产漏下。
张石顽《诊宗三昧》:婴宁生日:革乃变革之象,虽失常度,而按之中空,未为真脏,故仲景厥阴例中,有下利肠鸣脉浮革者,主以当归四逆汤,得非风行木末,扰动根株之候乎?又云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金匮》半产漏下,主以旋覆花汤,得非血室伤惫,中有瘀结未尽之治乎?其男子亡血失精,独无主治,云岐子补出十全大补一方,得非极劳伤精,填补其空之谓乎?是以长沙直以寒虚相搏例之,惟其寒,故柔和之气失焉;惟其虚,故中空之象见焉,岂以革浮属寒,不顾肾气之内惫耶!
正义 婴宁生乃滑伯仁之别号。寿颐按:伯仁论脉,只有《诊家枢要》一书,而此条石顽所引,乃不见《枢要》中,且仲景厥阴例中,亦无脉浮革主以当归四逆之条,石顽云云,殊不可解。
第二十四节 脉牢主病
《伤寒论·平脉法》:寒则牢坚。
【正义】牢以沉实取义,故于病属寒,与脉坚主寒之义本同,故此节以牢坚并列,可知牢脉即坚实之意,似不必别为专条,等于骈指。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篇》:关脉牢,脾胃气塞。尺脉牢,腹满,阴中急。
【正义】牢即坚实,故主病如此。
又《二卷·奇经八脉病》:凡尺寸脉俱牢,直上直下,此为冲脉,胸中有寒疝也。
【正义】此即弦直之强有力者,故谓之牢。详见脉弦主病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牢脉沉而有力,劲而不移,为里实表虚,为胸中气促,为劳伤。大抵脉之近乎无胃气者,故诸家皆以为危殆之脉。亦主骨间疼痛李濒湖《脉学·牢脉主病诗》:寒则牢坚里有余,腹心寒痛木乘脾。疝瘕症瘕何愁也,失血阴虚却忌之。自注:失血者脉宜沉细,反浮大而牢者死。虚病见实脉也。
土材《诊家正眼》:牢主坚积,病在乎内。左寸之牢,伏梁为病;右寸之牢,息贲可定。左关见牢,肝家血积;右关见牢,阴寒痞癖。左尺牢形,奔豚为患;右尺牢形,疝瘕痛甚。
又曰:牢脉所主之证,以其在沉分也,故悉属阴寒;以其形弦实也,故咸为坚积。
张石顽《诊宗三昧》:叔微云牢则病气牢固,在虚证绝无此脉,惟湿痉拘急,寒疝暴逆,坚积内伏,乃有是脉。历考诸方,不出辛热开结,甘温助阳之治,庶有克敌之功。虽然,固垒在前,攻守非细,设更加之以食填中土,大气不得流转,变故在于须臾,可不为之密察乎?若以牢为内实,不问所以,而妄行迅扫,能无实实虚虚之咎哉!大抵牢为坚积内着,胃气竭绝,故诸家以为危殆之象云。
郭元峰《脉如》:牢为心腹疼痛,为疝结症瘕,为气短息促。
第二十五节 脉动主病
《素问·平人气象论》:妇人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
【正义】妊娠之脉,恒见滑利,盖阴阳和合之初,气血匀调,脉道当无不流利之理。视气滞血凝,经闭不通之脉多涩滞者,自当有此区别。而脉之所以号为动者,只以滑疾爽利而得此名,原与滑字本义,同此景象,即曰指下如豆,厥厥动摇,亦仍是形容其圆替如珠,绝无迟滞之意,妊脉病脉之辨,只此一语,实已尽抉奥旨。惟妊娠之脉,何以独显于手少阴经脉,其理颇难索解。考宋校谓隋全元起注本作“足少阴”,始知胎元乍结之时,本当以肾脉为据。《阴阳别论》言:阴搏阳别,谓之有子。亦指阴部之脉,搏疾动滑,显然与阳部之脉有别,则必以尺脉为主可知,岂可以手少阴脉之诊于左寸者同日而语?然后知启玄所据之《素问》作手少阴者,明是传写之误,而偏能望文生义,随手涂附,王氏之言,讵可为训?奈何后之作者,如马元台、张隐庵等,皆从王本,愈说而愈不可通,扣槃扪烛之谈,诸注家其何以自解耶?《甲乙·十二卷·妇人篇》,及今本《灵枢·论疾诊尺篇》,《太素·十五卷·尺寸诊篇》皆作“手少阴”,盖诸本之传说多矣。
《素问·阴阳别论》:静者为阴,动者为阳。
【正义】此以动静相对成文,盖言缓急静躁之不同,非厥厥如豆之动脉。
《伤寒论·太阳篇》:太阳病脉浮而动数。
【正义】此亦以流利滑疾为动,病属阳邪,故太阳病脉浮而动数,亦非厥厥动摇之动。此节下文有“动则为痛”一句,寿颐按:下文言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是误下之后,脉之动数者变迟,而后有膈痛结胸之证,则未误下、未变迟之时,动数之脉不为痛也。盖浅人据《脉经》动则为痛之文,妄以窜入仲景书中,而不自知其理不可通,真所谓断鹤续凫者矣。然历来为《伤寒论》作注者,皆不能悟此妄窜之迹,知医学家之古书,殊不易读。说详拙编《读伤寒论随笔》。
《金匮·虚劳篇》:脉得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桂枝龙骨牡蛎汤主之。
【正义】详脉芤主病本条。
又《惊悸篇》:寸口脉动而弱,动即为惊,弱即为悸。
【正义】脉动有飘摇不宁,中无所主之态,脉生于心,可以知其心之不宁,既动且弱,惊悸宜也。
《伤寒论·辨脉法》: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阴病见阳脉者生。
【正义】详脉有阴阳节本条。
又:阴阳相搏名曰动,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
【正义】脉动则流利太过,非恬静安和之本色,是阴阳两气不能和谐,必有搏击争战之事。阳脉动静者,阳不能潜藏,故知其当汗出;阴脉动静者,阴不能涵阳,故知其当有发热。此阳动阴动之阴阳两字,当指尺寸言。寸脉主外,寸部搏动,是为阳越于外,则汗出固宜。尺脉主里,尺部搏动,是为阴不内守,则虚热发矣。惟《辨脉篇》此节原文,下有形冷恶寒者三焦伤也二句,非特文义不属,抑且无谓,必有讹误,不可强解。
又《平脉篇》:动则为痛。
正义 脉动虽曰流利,然有迫促不安之势,知其气血必有乖牾之处,故主有痛。此与妊子脉动之义,别是一理,而各有精义。学者能于此中同异,深长思之,然后指下推求,庶有得心应手之妙悟。
《脉经·五卷》引张仲景论脉,作动弦为痛,以弦之挺直刚劲,亦必主气血之不和尔。
《伤寒例》: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正义 此以表邪言。阳邪在表,则脉动数浮大。服药而动数变迟,浮大减小,是邪已解之征,故为愈证。
《脉经·四卷·杂病脉》:动为痛为惊。
正义 解见上。
滑伯仁《诊家枢要》:动为虚劳体痛,为崩脱,为泄利。
《濒湖脉学·动脉主病诗》:动脉专司痛与惊,汗因阳动热因阴。或为泄利拘挛病,男子亡精女子崩。
正义 拘挛之义费解,岂以筋脉不舒之拘挛痛痹言耶?
李士材《诊家正眼》:动脉主痛,亦主于惊。左寸得动,惊悸可断;右寸得动,自汗无疑。左关若动,惊及拘挛;右关若动,心脾疼痛。左尺见动,亡精为病;右尺见动,龙火奋迅。
石顽《诊宗三昧》:动为阴阳相搏之候,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是指人迎气口而言。然多有阴虚发热之脉,动于尺内;阳虚自汗之脉,动于寸口者。所谓虚者则动,邪之所凑,其气必虚。《金匮》有云脉动而弱,动则为惊,弱则为悸,因其虚而旺气乘之,惟伤寒以大浮数动滑为阳,是专主邪热相搏而言,非虚劳体痛,便溺崩淋脉动之比。而妇人尺脉动甚,为有子之象,经云阴搏阳别,谓之有子。又云妇人手少阴动甚者,妊子也。以肾藏精,心主血,故二处脉动,皆为有子,辨之之法,昔人皆以左大顺男,右大顺女为言。然妊娠之脉,往往有素禀一手偏大偏小者,莫若以寸动为男,尺动为女,最为有据。
【正义】阳动阴动,以尺寸言,拙说已见上文本节,石顽谓指人迎气口非是。此两“虚”字,皆以正气言,乃引邪之所凑两句,更有误会。又谓虚而旺气乘之,太不可解。虚劳体痛,便弱崩淋等证,何以脉动,盖亦因虚因痛耳。妇人尺脉动甚,谓之有子,正以二气氤氲,乍相结合,故尺脉搏动有力。《素问》手少阴脉动甚一句,原是王启玄注本之误,石顽乃以肾藏精心主血作骑墙两可附会之说,反为不确。左大顺男,右大顺女,皆当以尺脉辨之,所见已多,颇堪自信,但体质不齐,不能执一端以论定千万人耳。寸动为男,尺动为女两句,无理可喻,不足征也。
周澄之《脉义简摩·第四卷》:脉法云右寸得动,自汗无疑;左寸得动,惊悸可断。左关拘挛;右关脾痛。左尺亡精;右尺火迅。是可按部位以察病也。后世谓动脉独诊关部者,是泥于仲景脉见关上之文,殊不知仲景云阳动则汗出,明指左寸属心,汗为心液;右寸属肺,肺司皮毛,故主汗出也。阴动则发热,明指左尺见动,真水不足;右尺见动,相火虚炎,故发热也。大抵动脉在诸脉中,最为搏击有力,是阴欲伏阳而阳不肯伏,故为百病之善脉也。乃有如动之脉,指下散断圆坚,有形无力,此真阳已熄,阴气凝结,而大气不能接续。如心脉之如循薏苡,如麻豆击手,按之益躁疾,非心阳散歇而不返者乎?
【正义】周氏论脉,有时过求其深,反不可解,谓动脉最为搏击有力,未免言之太过。阴欲伏阳而阳不肯伏,故为百病之善脉两句,太不可解。
又:凡阳气乍为阴寒所伏,阳气尚强,不受其制者,与阴寒之病,久服温补,阳气内复,欲透重阴者;又风寒湿热杂处膻中,以及气寒血热,阴阳易位而相激者,脉皆见动,故主病为湿热成痰,为血盛有热,及忧郁膈噎,关格吐逆,大小便不利诸证,拙著《仲景辨脉》章句中一条录下。
夫动者气郁于血分,而迫欲发之象也。既曰阴阳相搏矣,何以又分阴动阳动也?盖相搏之阴阳,指阴阳之气,见于脉之浮沉者也。其气来倏浮倏沉,鼓指有力,如人之相斗而搏者。阳动阴动之阴阳,指动脉之见于寸见于尺者也。二气不畅,则必相争,阳负而阴欲胜之,则僭迫阳位而动于寸;阴负而阴欲胜之,则侵入阴位而动于尺。
何西池《医碥》:数而跳突名动,乃跳动之意。大惊多见此脉,盖惊则心胸跳突,故脉亦应之而跳突也。
第二十六节 脉伏主病
《脉经·二卷·三关病候》:寸口脉伏,胸中逆气,噎塞不通,是胃中冷气,上冲心胸。
关脉伏,中焦有水气,溏泄。
尺脉伏,小腹痛,症瘕,水谷不化。
【正义】此皆以阴寒凝滞而言,是为脉伏中之一见证,然亦有热盛于里,气窒不通,及其他种种,而脉伏不显者。此当细求其故,并以其余之兼证参之,有不可一概论者矣。溏泄虽是下焦病,然正惟中阳无权,所以水谷不分,走入肠间,认作中焦水气,极有卓见,若浅者说之,必谓是下寒矣。以此层眼光读之,则“水谷不化”四字,当在“水气”下,或为传写者乱之。
又《四卷·杂病脉》:伏者霍乱。
【正义】霍乱乃气乱于中,故脉多伏而不见,此固合湿热结滞,及真寒直中之寒热两者,而一以贯之也。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伏为阴阳潜伏,关隔闭塞之候。为积聚,为症疝,为食不消,为霍乱,为水气,为荣卫气闭而厥逆。关前得之,为阳伏;关后得之,为阴伏。左寸伏,心气不足,神不守常,沉忧抑郁;关伏,血冷,腰脚痛,及胁下有寒气;尺伏,肾寒精虚,疝瘕寒痛。右寸伏,胸中气滞,寒痰冷积;关伏,中脘积块作痛,及脾胃停滞;尺伏,脐下冷痛,下焦虚寒,腹中痼冷。
《濒湖脉学·伏脉主病诗》:伏为霍乱吐频频,腹痛多缘宿食停。蓄饮老痰成积聚,散寒温里莫因循。
食郁胸中双寸伏,欲吐不吐常兀兀。当关腹痛困沉沉,关后疝疼还破腹。
【正义】以协韵之故,而甚至以“破腹”二字,形况其作痛之势,得毋骇人听闻耶?
又:伤寒一手脉伏曰单伏,两手脉伏曰双伏,不可以阳证见阴为诊,乃火邪内郁,不得发越,阳极似阴,故脉伏必有大汗而解,正如久旱将雨,六合阴晦,雨后庶物皆苏之义。又有夹阴伤寒,先有伏阴在内,重复感寒,阴盛阳衰,四肢厥逆,六脉沉伏,须投姜附及灸关元,脉乃复出也。若太溪冲阳皆无脉者必死。
【正义】热郁于里,而脉伏不见,阳明热实闭塞之证,时或见之,亟与荡涤疏通,大便一行,脉转滑大,岂是阳证阴脉之比?亦岂可谓之阳极似阴?若战汗之时,脉固有片时不应者,则邪正交争,几几乎正不胜邪,乃有此偶然之怪状,其人亦必神气索然。如其正气能胜,乃得微汗以解,此必其人体质薄弱者,感邪亦不甚盛,辨脉法所论极是。若正气不能胜邪,则不得汗,病即不解,最不易治,此症何尝是阳极,又何必为大汗,空中楼阁,此例大谬。若夫真寒霍乱之脉伏,是直中三阴之寒症,其发急暴,全是寒症,何所谓夹阴?陆九芝尝谓阴而曰夹,不通已极,濒湖此条,似是实非,不可不辨。
李士材《诊家正眼》:伏脉为阴。伏犯左寸,血郁之证;伏居右寸,气郁之疴。左关值伏,肝血在腹;右关值伏,寒凝水谷。左尺伏见,疝瘕可验;右尺伏藏,少火消亡。
又:脉伏主病,多在沉阴之分,隐深之处,非轻浅之剂所能破其藩垣。
张景岳《脉神章》:如有如无,附骨乃见,此阴阳潜伏,阻隔闭塞之候。或火闭而伏,或寒闭而伏,或气闭而伏,为痛极,为霍乱,为疝瘕,为闭结,为气逆,为食滞,为忿怒,为厥逆,为水气。凡伏脉之见,虽与沉微细脱者相类,而实有不同也。盖脉之伏者,以其本有若无,而一时隐蔽不见耳。此有胸腹痛极而伏者,有气逆于经,脉道不通而伏者,有偶因气脱,不相接续而伏者,然此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调其气而脉自复矣。若此数者之外,其有积困绵延,脉本微细,而渐至隐伏者,此自残烬将绝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常有病人见此,无论久暂虚实,动称伏脉,而破气通痰等剂,犹然任意,此恐其就道稽迟,而复行催牒耳,闻见略具,谅不至此。脉法云伏脉为阴,受病入深。左寸血郁,右寸气郁。左关肝滞而痛,右关寒凝水谷。左尺气疝,右尺火郁。各应部位,学者消息。
吴又可《瘟疫论》:瘟疫得里证。神色不败,言动自如,别无怪证,忽然六脉如丝,微细而软,甚至于无,或两手俱无,或一手先伏,察其人不应有此脉,今有此脉者,缘因下失下,内结壅闭,营气逆于内,不能达于四末,此脉厥也。亦多有过用黄连石膏诸寒之剂,强遏其热,致邪愈结,脉愈不得。医见脉微欲绝,以为阳证得阴脉,为不治,委而弃之,以此误人甚众。若更用人参生脉散辈,祸不旋踵,宜承气缓缓下之,六脉自复。
【正义】此阳明里实,热结闭塞而脉道不通,时病中多有之,临证者只须据兼见之证,辨之甚易,所谓从证不从脉者如此。然实结不通,其理亦浅而易知,非脉之果有怪异也。
张石顽《诊宗三昧》:伏脉之病,最为巨测。长沙有跌阳脉不出,脾不上下,身冷肤硬,少阴脉不至,令身不仁,此为尸厥等例。详伏为阴阳潜伏之候,有邪伏幽隐而脉伏不出者,虽与短脉之象有别,而气血涩滞之义则一,故关格吐逆,不得小便之脉,非偏大倍常。即偏小隐伏,越人所谓上部有脉,下部无脉是也。凡气郁血结久痛,及症瘕留饮,水气宿食,霍乱吐利等脉,每多沉伏,皆经脉阻滞,营卫不通之故。所以妊娠恶阻,常有伏匿之脉,此又脉证之变耳。在伤寒失于表散,邪气不得发越,而六脉俱伏者,急宜发汗,而脉自复。刘元宾曰:伏脉不可发汗,谓其非表脉也。而洁古又言,当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发之。临病适宜,各有权度,不可执一。若六七日烦扰不宁,邪正交并而脉伏者,又为战汗之兆,如久旱将雨,六合隐晦,雨过庶物皆苏也,不可以伏为阴脉,误投辛热,顷刻昆仑飞焰矣。
郭元峰《脉如》:脉伏主寒凝经络脏腑,或霍乱吐泻,腹疼沉困或宿食沉蓄,或老痰胶固,或厥逆重阴,宣阳温里,急宜着力,此皆正伏脉也。又有如伏之脉,乃病久阴阳两亏,脉见断续沉陷,或见或隐,真气随亡,岂初病可用消散之比乎?此乃脱脉,非伏脉也。至有暴惊暴怒暴厥,亦见沉伏,少待经尽气复,不治当自愈。若人年过四十以上,元气素虚,忽然昏愦,不省人事,此为类中风,而非真中风,喉声曳锯,六脉沉伏,惟急治以三生饮,加人参一两,亦有得生者,如遗尿汗泄口开目合,便不救矣。
【正义】 类中脉伏,乃虚脱重病,此西学之所谓脑贫血症也,大补之中,宜兼摄纳,三生饮尚是通套方法,未必中肯,寿颐《中风斠诠》一编,言之甚详,兹不备赘。
第二十七节 脉散主病
《素问·脉要精微论》:浮而散者为眩仆。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素问·大奇论》:脉至如火薪然,是心精之予夺也,草干而死。脉至如散叶,是肝气予虚也,木叶落而死。
【正义】脉如火薪,言其大而空豁,是即浮散之意。夫脉生于心,而乃豁大空虚如此,则心液惫甚之象,故曰心精之夺。夺即今脱失之脱字,义见许氏《说文》。草干而死,言其无以为收藏之本,故至秋深之时而不能支也。
散叶,《甲乙》作“丛棘”,义俱费解,盖传写者已失其真,宜付阙如,不当望文生义,强为之说。
《伤寒论·辨脉法》:伤寒咳逆上气,其脉散者死。
【正义】伤寒为外感之病,若有咳逆上气,当为肺有寒饮,是为实证。证实者脉亦当实,必不至散,如其脉散,则咳逆上气,属于下虚之真气不摄,外似有余,中则无主,病情脉理,本是可危,而又合以伤寒之感邪,是为证实脉虚,脉证相及,复何所恃乎!
《脉经·四卷·杂病脉》:滑而浮散者瘫缓风。
【正义】详脉浮主病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散脉有阳无阴,散而不聚,来去不明,漫无抵根,为气血耗散,腑脏气绝,在病脉,主阴阳不敛,又主心气不足,非佳脉也。
戴同父《脉诀刊误》:心脉浮大而散,肺脉短涩而散,平脉也。心脉软散,为怔忡;肺脉软散,为汗出;肝脉软散,为溢饮;脾脉软散,为胫肿;病脉也。肾脉软散、诸病脉代散,死脉也。
【正义】心脉浮大而散,秋脉来急去散,皆非散漫不收之真散脉,同甫竟以散为平脉,误矣。详见脉散形象本条。
《濒湖脉学·散脉主病诗》:左寸怔忡右寸汗,溢饮左关应软散。右关软散胫附肿,散居两尺魂应断。
又引柳氏说:散为气血俱虚,根本脱离之脉,产妇得之生,孕妇得之堕。
【正义】产妇脉散,谓正当临盆之顷,百脉散乱,故至数无定,大而无神,即所谓将产之脉离经,言其异乎经常也,然只此片刻间为然,如产后仍散,则不可为矣。
李士材《诊家正眼》:散为本伤,见则危殆。左寸见散,怔忡不寐;右寸见散,自汗淋漓。左关见散,当有溢饮;右关见散,胀满蛊疾。左尺见散,阳消命绝。
张石顽《诊宗三昧》:散为元气离散之象,故伤寒咳逆上气,其脉散者死,谓其形损故也。可知散脉为必死之候。然形象不一,或如吹毛,或如散叶,或如悬雍,或如羹上肥,或如火薪然,皆真散脉,见之必死,非虚大之比。《经》曰:代散则死,若病后大邪去而热退身安,泄利止而浆粥入胃,或有可生者,又不当一概论也。古人以代散为必死者,盖散为肾败之应,代为脾绝之兆,肾脉本沉,而散脉按之不可得见,是先天资始之根本绝也;脾脉主信,而代脉去来必愆其期,是后天资生之根本绝也,故二脉独见,均为危亡之候,而二脉交见,尤为必死之征。
【正义】周澄之曰:如吹毛,如散叶,如悬雍,如羹上肥,如火薪然,皆浮薄糊模之义。
寿颐按:经言悬雍,必不可解,《太素·十五卷·五脏脉诊篇》作“悬离”,已可证古本传写不一,何可强解?杨氏注亦浑浑言之,终是欺人。
第二十八节 脉结主病
《伤寒论·太阳篇》: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抵当汤主之。
正义 此瘀热在处蓄血之证。证实者脉必实,故且沉且结。此“结”字只作结实及凝结之意,言其应指牢实,不必一定歇止,不可以叔和之所谓迟中一止,阴盛则结者,妄为比附。须知热瘀蓄血,原是阳盛,万不能指鹿为马者也。
又: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
正义 此则歇止之脉。仲景以结代并论,正以二者之脉,皆有歇止,良由心液式微,脉来断续,所以心有动悸。血耗气衰,脉证皆显,故主以炙甘草汤之温润益血,庶几气血通调,而脉亦来复耳。
又:脉按之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正义 此又以结代对举,而申言其结为一止复来,代则一时不能自还,是以歇止之久暂,为代结之明辨。仲景书中,明言歇止之脉,仅见于此,而后人因之,遂以歇止之有定无定,分为结代两种,似尚与仲景之意,微有不同,但以阅历所得言之,凡脉之仅仅一止而即来者,其止恒属无定;而歇止之稍久者,其止恒属有定。则古人以有定之止为代,无定之止为结,尚无不确,惟仲景本文,只以结代对举,而不及脉促,则其意并不以脉促为歇止,盖亦可见。何以叔和编次《伤寒论》之辨脉篇,竟以促为数中一止,结为缓中一止,大背仲师本旨,盖即误读此节来缓而时一止复来名曰结之一句,遂谓结为来缓一止,而又添出来数一止之促,以为之对待,岂非向壁虚构,纯属杜撰。且叔和又添出阴盛则结,阳盛则促两句,亦非仲景所固有。寿颐窃谓此节名曰“结阴也”一句,结阴两字,当连读,不当读作两句,此阴字,即指阴血阴液而言,惟其阴血有所结涩结滞,故脉道为之中止,非阴寒之阴。而叔和误以来缓与结阴两者,认作阴寒为病,乃因而生出对面之数中一止,属于阳盛之促脉,一误再误,歧中又歧,此其辗转孳生之源委,盖自有线索之可寻。于是而六朝以后之所谓歇止脉,乃与仲景,以上之所谓歇止脉,绝然不同,而其误即由叔和一笔造成,几如铁案,此脉理学中之一件大黑暗事。寿颐欲求仲景以上之真脉理,不得不太息痛恨于王氏之节外生枝,聪明自用,爰为详绎《经》旨,逐条申言其原理,敢质诸好学深思之士,或不以鄙言为刺谬乎?知我罪我,请以俟之来哲。
又按仲景原文,“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十字,大是费解,盖有讹误。
又《可吐篇》: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结,以客气在胸中,心中满而烦,欲食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吐之。
【正义】此痰饮实结上脘,而阳气不通之脉证。详绎病理,以中有所滞而脉道不利,因为结塞,歇止宜矣,亦不定其必缓中之一止也。
《伤寒论·辨脉篇》:脉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阴盛则结。
【正义】此叔和之说也,不可尽信,说已详前。且所谓阴盛则结,何不细绎仲景抵当汤主治之脉证乎?如果阴盛,则仲景又安有径用大黄之理!
《脉经·四卷·三部九候脉证》:中部脉结者,腹中积聚。
【正义】腹有积聚,而脉道应之,结而中止,亦固其所。惟积聚之病,寒热俱有,亦不可徒执叔和阴盛则结之一说者也。
滑伯仁《诊家枢要》:结者阴独盛而阳不能相入也。为症结,为七情所郁。浮结为寒邪滞经,沉结为结气在内。又为气、为血、为饮、为食、为痰。盖先以气寒脉缓,而五者或一留滞于其间,则因而为结。故张长沙谓结、促皆病脉。
【正义】 伯仁宗叔和阴盛则结之说,故曰阴独盛,曰气寒,然必不可训。即如所列诸证,七情所郁,气血痰食,岂皆阴寒而无郁热耶?自盾自矛,其将何以自解?
《濒湖脉学·结脉主病诗》:结脉皆因气血凝,老痰结滞苦沉呤。内生积聚外痈肿,疝瘕为殃病属阴。
【正义】 濒湖亦宗叔和之说,故曰属阴。然老痰积聚,痈肿疝瘕之中,属阳热者,亦正不少,而昔贤竟能一概抹煞,不假思索,摇笔即来,袭一人之臆说,而不复推求其至理,盲从于弊,竟至于此,良足怪矣。
又引越人曰: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浮结外有痛积,伏结内有积聚。
【正义】 此所引越人之说,未知何本。
张景岳《脉神章》:脉来忽止,止而复起,总谓之结。旧以数来一止为促,促者为热,为阳极;缓来一止为结,结者为寒,为阴极。通谓其为血、为气、为食、为痰、为积,为症瘕,为七情郁结。浮结为寒邪在经,沉积为积聚在内,此固促结之旧说矣。然以予验之,促类数也,未必热;结类迟也,未必寒。但见中止者,总是结脉,多由血气渐衰,精力不继,所以断而复续,续而复断,常见久病者多有之,虚劳者多有之,或误用攻击克伐者,亦有之。但缓而结者为阳虚,数而结者为阴虚,缓则犹可,数者更剧,此可以结之微甚,察元气之消长,最显最切者也。至于留滞郁结等病,本亦此脉之证应,然必其形强气实,举按有力,此多因郁结者也。又有无病而一生脉结者,此其素禀异常,无足怪也。舍此之外,凡病有不退而渐见脉结者,此必气血衰残,首尾不继之候,速宜培本,不得妄认为留滞。
【正义】景岳此说,能识得结之歇止,包涵阴阳两证在内,一洗六朝以后,阳促阴结之陋习,识力最真,极是中肯。盖景岳有《类经》之作,于经文用力甚深,故能有此神悟,超出叔和之上多矣。
李士材《诊家正眼》:结属阴寒,亦因凝积。左寸心寒,疼痛可决;右寸肺虚,气寒凝结。左关结见,症瘕必现;右关结形,痰滞食停。左尺结见,痿躄之病;右尺结见,阴寒为楚。
【正义】士材亦承叔和之弊,以阴寒立说。究属大谬。《正眼》谓何,寿颐终以为盲从耳。又曰结之为义,结而不散,迟滞中时见一止也。古人譬之徐行而怠,偶羁一步,可为结脉传神。大凡热则流行,寒则停滞,理势然也。夫阴寒之中,且挟凝结,喻如隆冬,天气严肃,流水冰坚也。少火衰弱,中气虚寒,失其干健之运,则气血痰食,互相纠缠,运行之机缄不利,故脉应之而成结也。越人云: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浮结者,外有痛积;伏结者,内有积聚。故知结而有力者,方为积聚;结而无力者,是真气衰弱,违其运化之常,惟一味温补为正治也。仲景云:累累如循长竿,曰阴结;蔼蔼如车盖,曰阳结。王叔和云:如麻子动摇,旋引旋收,聚散不常,曰结,主死。夫是三者,虽同名为结,而义实两别。浮分得之为阳结;沉分得之为阴结;止数频多,参伍不调,为不治之证。由斯测之,则结之主义,未可以一端尽也。
【正义】此段全从阴寒着笔,虽有此一种病情,然终属半面文字,不可以概结脉之全局,中亦自引仲景阳结一说,而不能悟到自己全从阴寒立论之不妥,终是眼光未正耳。
张石顽《诊宗三昧》:结为固结之象。越人云: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言结而少力,为正气本衰,虽有积聚,脉结亦不甚也。而仲景有伤寒汗下不解,脉结代,心动悸者;有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满,小便不利,为无血者。一为津衰力结,一为热结膀胱,皆虚中夹邪之候。凡寒饮死血,吐利腹痛,痼痛蛊积等,气郁不调之病,多有结脉暴见,即宜辛温扶正,略兼散结开痰,脉结自退。尝见二三十至内,有一至接续不上,每次皆然,而指下虚微,不似结促之状,此元气骤脱之故,峻用温补自复,如补益不应,终见危殆,若久病见此,尤非所宜。夫脉之歇止无常,须详指下之有力无力,结之频与不频,若十余至或二三十至一歇,而纵指续续,重按频见,前后至数不齐者,皆经脉室塞,阴阳偏阻所致。
王子亨《指迷方》:结主气结不流行,腹中症癖气块成形。或因大病后亡津液,亡血,或惊恐神散而精不收,或梦漏亡精,又多虑而心气耗也。若无是因,则其人寿不过一二年。
方龙潭曰:结者,气血之结滞也,至来不匀,随气有阻,连续而止,暂忽而歇,故曰结。又谓三动一止,或五七动一止,或十动二十动一止,亦曰歇。此歇者,不匀之歇至也。其病不死,但清痰理气自可。
钱天来《伤寒溯源集》:结者,邪结也,脉来停止暂歇之名,犹绳之有结也。凡物之贯于绳上者,遇结必碍,虽流走之甚者,亦必少有逗留,乃得过也,此因气虚血涩,邪气间隔于经脉之间耳。虚衰则气力短浅,间隔则经络阻碍,故不得快于流行而止歇也。
日本人丹波廉夫《脉学辑要》:结脉始出于《灵枢·终始篇》及《十八难》,而辨脉法以缓来一止为结,以数来一止为促,乃与仲景本论之旨左矣(详见促脉)。况缓数对言,此乃以缓为迟者,尤属谬误。张景岳单以结脉为歇止之总称,盖有所见于此也。予前年治一贾人瘟疫,其脉时止,其子寻病,亦脉结,因试连诊其三子,并与父兄一般,此类尽有之。景岳素禀之说,亦不诬也。
【正义】丹波氏大发明促脉非歇止之脉,故亦能知结脉之不属阴寒。
第二十九节 脉代主病
《素·脉要精微论》:代则气衰。
【正义】脉得歇止,气血惫矣。仅谓气衰,犹嫌未允。
又:数动一代者,病在阳之脉也。泄及便脓血。
【正义】泄利或便脓血,皆阴不能守之病,疑阳字乃阴字之误。《甲乙经·四卷·经脉篇》此节无“泄及便脓血”五字。
《素问·三部九候论》:其脉代而钩者,病在络脉。
【正义】此句脉代而钩,义不可晓。《甲乙经·四卷》作“代脉而钩者,病在络脉”。王注《素问》谓钩为夏脉,夏气在络,络脉受邪,则经脉滞否,故代止云云。不过望文生义,不足听也。
《甲乙经·四卷·经脉篇》:其脉滑大以代而长者,病从外来。(《灵枢》此句在《五色篇》)
【正义】景岳论代脉,谓有四时禅代之代,如春弦夏洪,各当其时之例。寿颐谓《素问》脾脉代之代字,当如景岳所解。盖脾土寄旺于四季,则四时本有随时当旺之脉象,所以脾土脉象,必随四时之弦洪毛石而与为推移,相为禅代,其非歇止之代可知。否则岂有歇止有定之代脉,而可谓是脾脏无病当有之脉象?《甲乙经》谓其脉滑大以代而长者,病从外来,列在经脉篇中,可知此为经常习见之脉,则必非歇止有定之脉代。盖滑大且长,皆属有余之象,谓病从外来者,言以外感得之,所谓证实脉实,此岂可与歇止作一例观者。则此代字正当作禅代解,惟其滑大且长,又得四时弦洪毛石之正,则为有余之脉,其为外来邪实之病明矣。
《甲乙经·四卷·经脉篇》:代则乍甚乍间。代则乍寒乍热,上热下寒。
【正义】《甲乙》此节,与《灵枢·禁服篇》及《太素·十四卷·人迎脉口诊篇》二节文字大略相同,但《太素》、《灵枢》于节首问答多几句空泛话,而《甲乙》则无之,此当是皇甫士安以其无甚意义而删去之。惟“代则乍寒乍热,上热下寒”十字,彼两书皆作“代则乍痛乍止”。
寿颐按:脉代而病为乍甚乍间,乍寒乍热,或乍痛乍止,殊无义理可求,既三本字各不同,则古人真本,已不可知,当从阙疑,不可强解。《太素》于此二句,杨上善虽皆为之注,不过望文生义,勉强敷衍而已,殊非精确,兹姑从略。
《甲乙经·七卷·热病篇》:热病脉代者,一日死。(《灵枢·热病篇》同)
【正义】热病而脉得歇止之代,盖阴液之灼烁殆尽,故脉络干涩,无以为继,其死宜也。
《伤寒论·太阳篇》: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
【正义】见上脉结主病本条。
又: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正义】见上脉结主病本条。
滑伯仁《诊家枢要》:脉代主形容赢瘦,口不能言。若不因病而人赢瘦,其脉止代,是一脏无气,他脏代之,真危亡之兆也。若因病而气血骤损,以致元气不续,或风家痛家,脉见止代,只为病脉,故伤寒家亦有心悸而脉代者,心痛亦有结涩止代不匀者。盖凡痛之脉,不可准也。又妊娠亦有脉代者,此必二月余之胎之。
【正义】诸痛之甚者,脉多歇止,以气结已甚,故脉道亦为之涩而不行,此非死脉,痛止则脉自续。妊娠脉代,亦真阴凝结于下,元气不流利之故,然见此脉者,惟初妊一月之间为然,以后则气血流通,而脉亦调和矣。
《濒湖脉学·脉代主病诗》:代脉原因脏气衰,腹疼泄痢下元亏。或为吐泻中宫病,女子怀胎三月分。
又:两动一止三四日,三四动止应六七;五六一止七八朝,次第推次自无失。
李士材《诊家正眼》:代主脏衰,危恶之候,脾土败坏,吐利为咎,中寒不食,腹疼难救。两动一止,三四日死;四动一止,六七日死。次第推求,不失经旨。
又:《内经》以代脉为脏气衰微,惟伤寒心悸,怀胎三月,或七情太过,或跌打重伤,不忌代脉,不可断其必死。滑伯仁曰:无病而赢瘦,脉代者,危候也。有病而气血乍损,只为病脉,此伯仁为暴病者言也。若久病得代脉,而冀其回春者,万不得一。
又:善化令黄桂岩心疼夺食,脉三动一止,良久不能自还。施笠泽云:五脏之气不至,法当旦夕死。余曰:古人谓痛甚脉多代。周梅屋云:少得代脉者死,老得代脉者生。今桂岩春秋高矣,而胸腹负痛,虽有代脉,不足虚也。果越两旬而桂岩起矣。故医非博览,未易穷脉之变耳。
张石顽《诊宗三昧》:代为元气不续之象,《经》云代则气衰,在病后见之,未为死脉。若气血骤损,元气不续,或七情太过,或颠仆重伤,或风家痛家,脉见止代,只为病脉。伤寒家有心悸脉代者,腹痛心疼,有结涩止代不匀者。凡有痛之脉止歇,乃气血阻滞而然,不可以为准则也。若不因病而脉见止代,是一脏无气,他脏代之,真危亡之兆也。即因病脉代,亦须至数不匀者。犹或可生,若不满数至一代,每次皆如数而止,此必难治。《经》谓五十动不一代者,以为常也。以知五脏之期,予之短期者,乍疏乍数也。又云:数动一代者,病在阳之脉也,此则阳气竭尽无余之脉耳。所以或如雀啄,或如屋漏,或如弦绝,皆真代脉,见之生理绝矣。惟妊娠恶阻,呕逆最剧者,恒见代脉,谷入既少、气血尽并于胎息,是以脉气不能接续,然在二三月时有之,若至四月,胎已成形。当无歇止之脉矣。
第三十节 脉上鱼入尺主病
诸脉主病,自二十八种脉象之外,其显而可见,确而有据者,莫如上鱼入尺两种。凡阳焰太甚,火升巅顶者,其脉必上溢入鱼,而肝肾之火不藏,龙相发露者,其脉多下垂入尺,指下彰彰,不可诬也。考之古籍。《内经》已有明文,至叔和《脉经》言之尤备。而浅学之士,多不之识,反以为怪,爰为集集旧说。汇为一章,而备论之,亦殊有寻绎之意味焉。
《素问·脉要精微论》:上而不下,腰足清也。
下而不上,头项痛也。
【正义】上下以寸尺言,上而不下,即寸脉上溢,而尺脉不及,脉溢于上,则气火上炎,而下元无阳,故知其腰足之清冷。
清读为清,寒也,古多通用。《甲乙·四卷·经脉篇》作“下而不上”,义不可解,乃是传写之讹。
下而不上,则尺脉垂长,而寸脉不及,脉盛于下,则阳聚于下而上反无阳,故头项为痛。《甲乙》作“上而不下”,则上乃阳焰之盛,而头项之病,为肝胃火升之病,义可两通。
《素问·平人气象论》:寸口脉中手长者,曰足胫痛。
【正义】此非寸关尺三部俱长之长。盖惟尺部垂长知其阴火发露,足部当有痛处。凡病足心痛,及胫骨痿弱少力等症,大率皆三阴亏损,阴火不藏,脉垂入尺,固时有之。启玄旧注,谓长为阴气太过,故病于足,语不分明,且无此病理,不可为训。
《伤寒论·少阳篇》: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
【正义】此证虽曰三阳合病,其实皆阳明少阳气火外浮,有升无降,有阳无阴,故脉浮且大。上过关上,则气溢入鱼,而尺部几于无脉可知。但欲眠者,壮火食气,精神无主也。目合则汗,阴随阳越,无固摄之权也。此阳极极盛之脉证,与太阳表病何涉?而仲师顾以三阳立论者,盖以阳重而浑举之耳。聊摄旧注,以脉浮附会太阳,脉大附会阳明,且谓关脉以候少阳之气,支支节节而说之,反觉呆相。
《脉经·一卷·迟疾短长杂脉法》: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
【正义】此脉上鱼际,而尺部不能应指者也。盖人之气血,只有此数,太过于上,必不足于下,既已脉独上溢,则其人当有气上不降之病,故知其当吐。若无气升呕吐之病,则尺中无脉,为脱根之象,非佳兆矣。此“当吐”两字,言其当有吐之为病云尔。古人辞旨,本极明白,不意东垣说作当用吐法,岂以脉之上溢为未足,而又欲升提之以速其蹶乎?可鄙可嗤,不值一笑。金元人读书,识力之陋,大率类是。
又《四卷·三部九候脉证》:脉弦上寸口者宿食,降者头痛。
【正义】食滞于胃,则地道不降而气火上升,故脉弦而上于寸口。若脉降,则清气不升而上无阳矣,故头为之痛,此与气火上炎之头痛相反,即西学家脑充血、脑贫血之例也。《素问·平人气象论》脉寸口中手短者曰头痛,亦即此理,皆以寸部之脉不及而言,非寸口三部皆短之脉。
又:脉紧上寸口者中风,风头痛亦如之。
【正义】此所谓中风,非古人寒风外感之中风,即金元人之所谓类中风。肝胆火炎,上升巅顶,其势极炽,故脉紧有力而上
过寸口。《素问·调经论》所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今西国学者之所谓血冲脑神经者也。而又曰风头痛,则以风邪之外感者而言,其病在上,故脉亦上于寸口。头痛同,脉状同,而病理则有绝然不同者。此中至理,大可寻求,而魏晋以前已有此郑重分明之论,此吾国旧学之精蕴,学者切不可浑仑读过。
又:脉来过寸入鱼际者遗尿。
【正义】此气升太过而下无固摄之脉证也。
又:脉出鱼际,逆气喘息。
【正义】脉出鱼际,上溢甚矣。气升有余,病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