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讲到易巨荪师徒说服了陈伯坛参加四大金刚的聚会。易巨荪会不会带萧遥和孟飞参加呢?那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这天孟飞正在医庐看书,易巨苏和萧遥在后院,易巨荪正在讲《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萧遥一边听,一边摆弄兰花,旁边桌子上放着萧遥刚给易巨荪泡的鹤山的古劳银针茶和一碟萧遥刚才上街给易巨荪买的南乳花生。
此时,十六甫有个姓欧的人经易巨荪的朋友施澜初介绍,来请易巨荪给他的妾侍看病。
易巨荪来到欧家时,那个妾侍正心胸痛得周身振动,牙关紧闭,手足逆冷,已经不省人事了。据家人说,患者吃东西经常会呕,所以胃口很差,身体甚弱,所以病后经常会吃些补药,间或吃些桂枝,但是均未能取效。
孟飞想,她主要是持续性的胸痛,首先要排除急性心肌梗死,不过痛了这么久,这个诊断可以排除。这么剧烈、持续的疼痛,也不像是胸膜炎之类。胸痛、周身振动应该是烦躁的一种表现,手足逆冷则可能是休克,最可能是夹层动脉瘤撕裂。这个年代,没有没有造影,无法确诊,也无法镇静、补液,孟飞束手无策。
易巨荪对家属说:“这个不是心痛,是心的包络痛。心包主血,亦主脉,血脉不流通,所以痛,疼痛剧烈,所以不省人事。血液不能流行于四肢,所以会振痛逆冷。心包乃火穴,虽其人弱,附桂并非所宜”。
说完,易巨荪开了一剂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再加苏梗小枝,原条不切。
孟飞问易巨荪:“这么重的病,易先生也有信心可以治好?”
易巨荪答道:“病虽重,倘若辨证得当,尚有存活之机。仲师《伤寒论》第351条有‘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四逆汤主要治厥,厥即手足逆冷,因于‘阴阳气不相顺接’,即此方主要是解决气血运行障碍的问题的。此方是桂枝汤去生姜加当归、细辛、木通。《伤寒例释》认为此方‘归、辛并用者,归行血,辛散寒,为血结夹寒之正治’。《外台秘要》有通草汤,治伤寒下利,脉微,手足逆冷,可见木通也是用于通利血脉的。此病虽重,但以阴寒内阻、血脉不流通为主,故尚可以以此方治之,并加苏梗通调气机”。
患者服药2天后,疼痛症状就基本缓解了,神志转清,手足变暖。
孟飞想:“这个患者最终也没有诊断清楚,但症状确确实实缓解了,经方的疗效有时候确实是难以理喻的。就如同姜佐景在《经方实验录》中所说:‘仲圣之‘脉证治法’,似置病因、病原、病理等于不问,非不问也,第不详言耳。唯以其脉证治法之完备,吾人但循其道以治病,即已绰有余裕。故常有病已愈,而吾人尚莫名其所以愈者,或竟有尚不知其病之何名者’”。这个道理,我终于开始明白了。
后来萧遥告诉孟飞:“当归四逆汤治疗四肢厥逆,引申开去,也可以治疗脉管炎、雷诺综合征等引起的末梢循环障碍,和颈椎病、末梢神经病变引起的肢端麻木、疼痛,甚至可以治疗牛皮癣等以干燥脱屑为主要表现的皮肤病,是一个很好用的方”。
这个病人住在十六甫,怎么会叫“甫”这么奇怪的地名呢?于是孟飞便问萧遥。
萧遥笑着答道:“西关有十八甫,指的是西关从明朝就发展起来的,沿西濠西岸及下西关涌(大观河)两岸的18条商业繁盛街圩。相传,清朝初年,平南王尚可喜率领清兵攻占广州城,沿途遭到民众的截击,怀恨在心,发誓血洗广州。王府有个良心未泯的幕僚,便派心腹连夜在城郊立假标志,每隔几十丈便立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各铺的次序,一直立到十八铺。第二天,执行‘杀人十八铺’的清兵不熟悉环境,杀到钉有‘十八铺’的木牌处便罢手。后来幕僚怕事情败露,又差人把木牌上‘铺’的金字旁刮掉,便成了‘甫’。‘甫’,粤人称‘一'里路’为‘一甫路’,还有人认为是指‘村庄’,有人认为是指‘店铺’,更有一种看法认为‘甫’是指‘埠头’、‘埗头’、‘甫头’。广州城内河涌交错,船艇运行其中,靠岸之处也称‘甫头’,现今上九东的‘七甫水脚’和龙津东的‘六甫水脚’可资佐证”。
孟飞想:“西关的故事真多,不但吊脚门有故事,连‘甫’这个地名也有故事”。
刚治好了这个病人,又有病人找上门了,这是一个叫梁始然的读书人。他的妻子小产后就开始月经不调,所以请易巨荪前往诊治。
易巨荪见这个女子面色萎黄,形态消瘦,便伸手摸摸她的四肢,见其四肢发凉,便问:“你的月经每次来得很多吗?有没有血块?”
梁始然的妻子答道:“有时候月经量很多,有时候又很少。血块倒是没有,可每次月经快完的时候就会出现少腹部热痛,还会出现满脸火疮,咳嗽痰多,潮热汗出。这样下来几个月,胃口大减,人也日渐消瘦”。
梁始然补充说:“曾经服用一些滋阴药,未见好转,又请了很多医生,吃了甘温的药便觉得辛苦异常”。
易巨荪说:“‘虚极羸瘦’、‘肌肤甲错’这是‘干血痨’,应该用大黄䗪虫丸。怕她不能耐受,先用温经汤加干地黄吧”。治疗了几天,下血如黑漆,潮热汗出等症状都好了。后来又改用姜辛味甘术等甘温之药,前后服了数十剂药,最后治好了。
易巨荪解释道:“大黄䗪虫丸是‘缓中补虚’之剂,这个方的组方特点是在水蛭、蛴螬、虻虫、䗪虫等虫类药活血破血的基础上,加上桃仁、大黄、黄芩清瘀热,干漆破瘀、消积。此方还用干地黄十两,滋阴养血,故能‘缓中补虚’。温经汤主治‘少腹里急,腹满,手掌烦热,唇口干燥’,‘曾经半产,瘀血在少腹不去’,‘亦主妇人少腹寒,久不受胎;兼取崩中去血,或月水来过多,及至期未来’。本方是桂枝汤合吴茱萸汤去大枣合麦门冬汤加当归、阿胶、丹皮组成,对虚、寒、瘀三方面皆能顾及,是仲师治疗月经病的主方。‘手掌烦热,唇口干燥’仲师说是‘瘀血在少腹不去’的表现,其实是因虚致瘀,大黄䗪虫丸却是因瘀致虚,故用大队活血化瘀药。不管因虚致瘀也好,因瘀致虚也好,都要治其虚。故大黄䗪虫丸有干地黄十两,温经汤有麦冬一升。我看此女虚象明显,故加生地黄助其滋阴养血之力。说起来,仲景用地黄总体是为治虚而设的。仲师方用地黄共十首,方中地黄用量最大的是防己地黄汤,用生地黄二斤;其次是炙甘草汤用生地黄一斤;百合地黄汤则用生地黄汁一升;大黄䗪虫丸用干地黄十两;肾气丸用干地黄八两;当归建中汤的加减法中,若失血过多,崩伤内衄不止,加地黄六两;胶艾汤、三物黄芩汤用干地黄四两;黄土汤用地黄三两;薯蓣丸用干地黄十分,用量皆相当大”。
易巨荪看萧遥在一旁不作声,便问:“萧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萧遥喃喃地说:“我怕您嫌我话多,不带我去吃狗肉”。
易巨荪瞪了他一眼说:“有话就说”。
萧遥笑着说:“我是‘问起对’,您问我才说的。一般认为,熟地补血,生地败血,所以滋养补虚用熟地,凉血用生地。其实并非如此。试分析叶天士、吴鞠通两位温病大家使用地黄的经验:首先,熟地补血,生地败血,此说可能源自叶天士的‘入血就恐耗血动血,直须凉血散血,如生地…’。但叶氏又有‘舌淡红无色者,或干而色不荣者,当是胃津伤而气无化液也,当用炙甘草汤,不可用寒凉药’之说。可见,叶氏认为重用一斤生地的炙甘草汤并不寒凉,而是改善胃津损伤的补虚剂。其次,吴鞠通《温病条辨》中增液汤的条文:‘阳明温病,无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当下之;若其人阴素虚,不可行承气者,增液汤主之’。条文后按语明确指出了生地的功效:‘生地亦主寒热积聚,逐血痹,用细者取其补而不腻,兼能走络也’。再看《温病条辨》中使用生地的各方,如‘阳明温病,下后汗出,当复其阴,益胃汤主之”,“下后无汗,脉不浮数,清燥汤主之’、‘下后数日,热不退,或退不尽,口燥咽干,舌苔干黑,或金黄色,脉沉而有力者,护胃承气汤微和之’;此外还有新加黄龙汤、增液承气汤。上述各方用生地都是为了滋阴养血”。
易巨荪还去看了一个叫黄贡南的朋友,他是番禺的饱学之士,患腹痛,每次吃甜的食物会稍稍缓解。其他大夫认为是燥邪,用甘润之药治疗不效,又改为用下药,痛益甚。易巨荪去的时候,他正疲乏地躺在床上,打脉但觉六脉细小。易巨荪问他:“你肚子痛用手按一下会好一点吗?”黄贡南点点头。易巨荪又问:“还有什么不舒服吗?”他回答:“口淡”。
易巨荪认为这是明显的寒证,处以理中汤加木香。可吃药以后腹痛时发时止,夜间更甚。易巨荪说:“这是寒证无疑,夜为阴,夜间痛更甚,阴寒盛也,非辨证不当,只是病重药轻。仲师治疗寒证的腹痛下利,轻者用真武汤、理中汤,重者用四逆汤、通脉四逆汤,这是定例”。改予通脉四逆汤加白芍,十余剂便痊愈了。
萧遥说:“芍药是仲师治疗腹痛的主药,第100条:‘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第279条:‘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还有真武汤也治‘腹痛’,芍药便是上述诸方的共有之药,此方加芍药加强止痛的效果”。
易巨荪跟往常一样,瞪了他一眼。
萧遥委屈地说:“我不说话,您问我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又嫌我多嘴,您到底想我怎样?”
易巨荪又瞪了他一眼说:“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孟飞问:“凡是腹痛都可以用芍药?”
易巨荪说,“腹痛一证,仲师根据寒热虚实、痰饮、瘀血的不同情况,用多个不同的方去治疗。不能一见腹痛就用芍药汤,芍药汤只用于挛急的腹痛,而且配伍要视证型而定”。
孟飞想:仲景的用药思路确实不是机械的,如同心率快、利尿后并未缓解而且排除了预激综合证的急慢性心功能不全是西地兰的强适应证一样,他的方、药都有自己的强适应证。外界对中医的质疑在于中药没有确切的强适应证和确切的疗效。仲景经方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中医正漂浮于黑夜的大海之中,重拾仲景经方,犹如找到了明灯宝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马上就到四大金刚聚会的日子了。这天萧遥买了易巨荪最喜欢吃的水蛇粥和鲜虾云吞面,易巨荪一边吃一边问萧遥:“广州食肆的伙计称云吞面为‘蓉’,如果有顾客要两碗云吞面,伙计便高声向厨房师傅叫道,来两个‘蓉’,你知道为何?”
萧遥笑道:“源自白居易的《长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芙蓉’是隐喻面,‘蓉’是芙蓉的略称,故一个‘蓉’,暗称‘一碗云吞面’”。
易巨荪听完,不屑地瞥他一眼,继续吃面。趁易巨荪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萧遥问他:“师傅,您不如带我们去见见黎先生和陈伯坛吧,让我们可以聆听一下他们的教诲”。
易巨荪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好事。你不知进退,有辱斯文,为师怎敢带你去”。
萧遥说:“我只是‘亲所好,力为具’。您带我去吧,弟子一定谨遵师傅的教诲,保证做到‘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绝不失礼于人前”。
易巨荪说:“你的发誓、赌咒,为师实在难以相信。这样吧,三天之内,如果你可以把《伤寒论》抄一遍的话,我就带你去”。
萧遥高兴极了:“‘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我说到做到”。
孟飞看着这两师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萧遥满腹经纶,怎么做事就像孩子一样?他和易巨荪志趣相投,他完全能够猜到易巨荪的心思,而且他对易巨荪的尊敬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为什么非要跟易巨荪斗嘴呢?易巨荪也奇怪,明明对萧遥十分在意,却经常故意逗着他玩,给他提供闹事的借口。还罚抄书,难道萧遥的书法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他们这次真的可以如愿参加四大金刚的聚会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这天孟飞正在医庐看书,易巨苏和萧遥在后院,易巨荪正在讲《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萧遥一边听,一边摆弄兰花,旁边桌子上放着萧遥刚给易巨荪泡的鹤山的古劳银针茶和一碟萧遥刚才上街给易巨荪买的南乳花生。
此时,十六甫有个姓欧的人经易巨荪的朋友施澜初介绍,来请易巨荪给他的妾侍看病。
易巨荪来到欧家时,那个妾侍正心胸痛得周身振动,牙关紧闭,手足逆冷,已经不省人事了。据家人说,患者吃东西经常会呕,所以胃口很差,身体甚弱,所以病后经常会吃些补药,间或吃些桂枝,但是均未能取效。
孟飞想,她主要是持续性的胸痛,首先要排除急性心肌梗死,不过痛了这么久,这个诊断可以排除。这么剧烈、持续的疼痛,也不像是胸膜炎之类。胸痛、周身振动应该是烦躁的一种表现,手足逆冷则可能是休克,最可能是夹层动脉瘤撕裂。这个年代,没有没有造影,无法确诊,也无法镇静、补液,孟飞束手无策。
易巨荪对家属说:“这个不是心痛,是心的包络痛。心包主血,亦主脉,血脉不流通,所以痛,疼痛剧烈,所以不省人事。血液不能流行于四肢,所以会振痛逆冷。心包乃火穴,虽其人弱,附桂并非所宜”。
说完,易巨荪开了一剂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再加苏梗小枝,原条不切。
孟飞问易巨荪:“这么重的病,易先生也有信心可以治好?”
易巨荪答道:“病虽重,倘若辨证得当,尚有存活之机。仲师《伤寒论》第351条有‘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四逆汤主要治厥,厥即手足逆冷,因于‘阴阳气不相顺接’,即此方主要是解决气血运行障碍的问题的。此方是桂枝汤去生姜加当归、细辛、木通。《伤寒例释》认为此方‘归、辛并用者,归行血,辛散寒,为血结夹寒之正治’。《外台秘要》有通草汤,治伤寒下利,脉微,手足逆冷,可见木通也是用于通利血脉的。此病虽重,但以阴寒内阻、血脉不流通为主,故尚可以以此方治之,并加苏梗通调气机”。
患者服药2天后,疼痛症状就基本缓解了,神志转清,手足变暖。
孟飞想:“这个患者最终也没有诊断清楚,但症状确确实实缓解了,经方的疗效有时候确实是难以理喻的。就如同姜佐景在《经方实验录》中所说:‘仲圣之‘脉证治法’,似置病因、病原、病理等于不问,非不问也,第不详言耳。唯以其脉证治法之完备,吾人但循其道以治病,即已绰有余裕。故常有病已愈,而吾人尚莫名其所以愈者,或竟有尚不知其病之何名者’”。这个道理,我终于开始明白了。
后来萧遥告诉孟飞:“当归四逆汤治疗四肢厥逆,引申开去,也可以治疗脉管炎、雷诺综合征等引起的末梢循环障碍,和颈椎病、末梢神经病变引起的肢端麻木、疼痛,甚至可以治疗牛皮癣等以干燥脱屑为主要表现的皮肤病,是一个很好用的方”。
这个病人住在十六甫,怎么会叫“甫”这么奇怪的地名呢?于是孟飞便问萧遥。
萧遥笑着答道:“西关有十八甫,指的是西关从明朝就发展起来的,沿西濠西岸及下西关涌(大观河)两岸的18条商业繁盛街圩。相传,清朝初年,平南王尚可喜率领清兵攻占广州城,沿途遭到民众的截击,怀恨在心,发誓血洗广州。王府有个良心未泯的幕僚,便派心腹连夜在城郊立假标志,每隔几十丈便立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各铺的次序,一直立到十八铺。第二天,执行‘杀人十八铺’的清兵不熟悉环境,杀到钉有‘十八铺’的木牌处便罢手。后来幕僚怕事情败露,又差人把木牌上‘铺’的金字旁刮掉,便成了‘甫’。‘甫’,粤人称‘一'里路’为‘一甫路’,还有人认为是指‘村庄’,有人认为是指‘店铺’,更有一种看法认为‘甫’是指‘埠头’、‘埗头’、‘甫头’。广州城内河涌交错,船艇运行其中,靠岸之处也称‘甫头’,现今上九东的‘七甫水脚’和龙津东的‘六甫水脚’可资佐证”。
孟飞想:“西关的故事真多,不但吊脚门有故事,连‘甫’这个地名也有故事”。
刚治好了这个病人,又有病人找上门了,这是一个叫梁始然的读书人。他的妻子小产后就开始月经不调,所以请易巨荪前往诊治。
易巨荪见这个女子面色萎黄,形态消瘦,便伸手摸摸她的四肢,见其四肢发凉,便问:“你的月经每次来得很多吗?有没有血块?”
梁始然的妻子答道:“有时候月经量很多,有时候又很少。血块倒是没有,可每次月经快完的时候就会出现少腹部热痛,还会出现满脸火疮,咳嗽痰多,潮热汗出。这样下来几个月,胃口大减,人也日渐消瘦”。
梁始然补充说:“曾经服用一些滋阴药,未见好转,又请了很多医生,吃了甘温的药便觉得辛苦异常”。
易巨荪说:“‘虚极羸瘦’、‘肌肤甲错’这是‘干血痨’,应该用大黄䗪虫丸。怕她不能耐受,先用温经汤加干地黄吧”。治疗了几天,下血如黑漆,潮热汗出等症状都好了。后来又改用姜辛味甘术等甘温之药,前后服了数十剂药,最后治好了。
易巨荪解释道:“大黄䗪虫丸是‘缓中补虚’之剂,这个方的组方特点是在水蛭、蛴螬、虻虫、䗪虫等虫类药活血破血的基础上,加上桃仁、大黄、黄芩清瘀热,干漆破瘀、消积。此方还用干地黄十两,滋阴养血,故能‘缓中补虚’。温经汤主治‘少腹里急,腹满,手掌烦热,唇口干燥’,‘曾经半产,瘀血在少腹不去’,‘亦主妇人少腹寒,久不受胎;兼取崩中去血,或月水来过多,及至期未来’。本方是桂枝汤合吴茱萸汤去大枣合麦门冬汤加当归、阿胶、丹皮组成,对虚、寒、瘀三方面皆能顾及,是仲师治疗月经病的主方。‘手掌烦热,唇口干燥’仲师说是‘瘀血在少腹不去’的表现,其实是因虚致瘀,大黄䗪虫丸却是因瘀致虚,故用大队活血化瘀药。不管因虚致瘀也好,因瘀致虚也好,都要治其虚。故大黄䗪虫丸有干地黄十两,温经汤有麦冬一升。我看此女虚象明显,故加生地黄助其滋阴养血之力。说起来,仲景用地黄总体是为治虚而设的。仲师方用地黄共十首,方中地黄用量最大的是防己地黄汤,用生地黄二斤;其次是炙甘草汤用生地黄一斤;百合地黄汤则用生地黄汁一升;大黄䗪虫丸用干地黄十两;肾气丸用干地黄八两;当归建中汤的加减法中,若失血过多,崩伤内衄不止,加地黄六两;胶艾汤、三物黄芩汤用干地黄四两;黄土汤用地黄三两;薯蓣丸用干地黄十分,用量皆相当大”。
易巨荪看萧遥在一旁不作声,便问:“萧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萧遥喃喃地说:“我怕您嫌我话多,不带我去吃狗肉”。
易巨荪瞪了他一眼说:“有话就说”。
萧遥笑着说:“我是‘问起对’,您问我才说的。一般认为,熟地补血,生地败血,所以滋养补虚用熟地,凉血用生地。其实并非如此。试分析叶天士、吴鞠通两位温病大家使用地黄的经验:首先,熟地补血,生地败血,此说可能源自叶天士的‘入血就恐耗血动血,直须凉血散血,如生地…’。但叶氏又有‘舌淡红无色者,或干而色不荣者,当是胃津伤而气无化液也,当用炙甘草汤,不可用寒凉药’之说。可见,叶氏认为重用一斤生地的炙甘草汤并不寒凉,而是改善胃津损伤的补虚剂。其次,吴鞠通《温病条辨》中增液汤的条文:‘阳明温病,无上焦证,数日不大便,当下之;若其人阴素虚,不可行承气者,增液汤主之’。条文后按语明确指出了生地的功效:‘生地亦主寒热积聚,逐血痹,用细者取其补而不腻,兼能走络也’。再看《温病条辨》中使用生地的各方,如‘阳明温病,下后汗出,当复其阴,益胃汤主之”,“下后无汗,脉不浮数,清燥汤主之’、‘下后数日,热不退,或退不尽,口燥咽干,舌苔干黑,或金黄色,脉沉而有力者,护胃承气汤微和之’;此外还有新加黄龙汤、增液承气汤。上述各方用生地都是为了滋阴养血”。
易巨荪还去看了一个叫黄贡南的朋友,他是番禺的饱学之士,患腹痛,每次吃甜的食物会稍稍缓解。其他大夫认为是燥邪,用甘润之药治疗不效,又改为用下药,痛益甚。易巨荪去的时候,他正疲乏地躺在床上,打脉但觉六脉细小。易巨荪问他:“你肚子痛用手按一下会好一点吗?”黄贡南点点头。易巨荪又问:“还有什么不舒服吗?”他回答:“口淡”。
易巨荪认为这是明显的寒证,处以理中汤加木香。可吃药以后腹痛时发时止,夜间更甚。易巨荪说:“这是寒证无疑,夜为阴,夜间痛更甚,阴寒盛也,非辨证不当,只是病重药轻。仲师治疗寒证的腹痛下利,轻者用真武汤、理中汤,重者用四逆汤、通脉四逆汤,这是定例”。改予通脉四逆汤加白芍,十余剂便痊愈了。
萧遥说:“芍药是仲师治疗腹痛的主药,第100条:‘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第279条:‘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还有真武汤也治‘腹痛’,芍药便是上述诸方的共有之药,此方加芍药加强止痛的效果”。
易巨荪跟往常一样,瞪了他一眼。
萧遥委屈地说:“我不说话,您问我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又嫌我多嘴,您到底想我怎样?”
易巨荪又瞪了他一眼说:“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孟飞问:“凡是腹痛都可以用芍药?”
易巨荪说,“腹痛一证,仲师根据寒热虚实、痰饮、瘀血的不同情况,用多个不同的方去治疗。不能一见腹痛就用芍药汤,芍药汤只用于挛急的腹痛,而且配伍要视证型而定”。
孟飞想:仲景的用药思路确实不是机械的,如同心率快、利尿后并未缓解而且排除了预激综合证的急慢性心功能不全是西地兰的强适应证一样,他的方、药都有自己的强适应证。外界对中医的质疑在于中药没有确切的强适应证和确切的疗效。仲景经方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现在中医正漂浮于黑夜的大海之中,重拾仲景经方,犹如找到了明灯宝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马上就到四大金刚聚会的日子了。这天萧遥买了易巨荪最喜欢吃的水蛇粥和鲜虾云吞面,易巨荪一边吃一边问萧遥:“广州食肆的伙计称云吞面为‘蓉’,如果有顾客要两碗云吞面,伙计便高声向厨房师傅叫道,来两个‘蓉’,你知道为何?”
萧遥笑道:“源自白居易的《长恨歌》,‘芙蓉如面柳如眉’、‘芙蓉’是隐喻面,‘蓉’是芙蓉的略称,故一个‘蓉’,暗称‘一碗云吞面’”。
易巨荪听完,不屑地瞥他一眼,继续吃面。趁易巨荪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萧遥问他:“师傅,您不如带我们去见见黎先生和陈伯坛吧,让我们可以聆听一下他们的教诲”。
易巨荪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好事。你不知进退,有辱斯文,为师怎敢带你去”。
萧遥说:“我只是‘亲所好,力为具’。您带我去吧,弟子一定谨遵师傅的教诲,保证做到‘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尊长前,声要低’,绝不失礼于人前”。
易巨荪说:“你的发誓、赌咒,为师实在难以相信。这样吧,三天之内,如果你可以把《伤寒论》抄一遍的话,我就带你去”。
萧遥高兴极了:“‘事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我说到做到”。
孟飞看着这两师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萧遥满腹经纶,怎么做事就像孩子一样?他和易巨荪志趣相投,他完全能够猜到易巨荪的心思,而且他对易巨荪的尊敬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为什么非要跟易巨荪斗嘴呢?易巨荪也奇怪,明明对萧遥十分在意,却经常故意逗着他玩,给他提供闹事的借口。还罚抄书,难道萧遥的书法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他们这次真的可以如愿参加四大金刚的聚会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