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梦回伤寒四大金刚

第二十九回:鼠疫中医当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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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讲到易巨荪、黎庇留、谭星缘三人认为升麻鳖甲汤是治疗鼠疫的验方,他们在十全医局用此方已经治好了很多鼠疫病人。
不过,死亡之神依然在对鼠疫不设防的南粤大地肆虐。如医家李钟钰记载:“予当光绪甲午年需次粤东,初见斯病。其时省垣医生鲜知其病所由来,但名曰核症,而无从考其核之所由起,或从温治,或从凉治,十死八九”。在广州,真正知道如何治疗鼠疫的医生,并不是很多。所以十全医局的名医能治鼠疫的消息,很快就在广州城里不胫而走了。十全医局每天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天一个女子被家人抬着来十全医局求诊,此妇姓陈。昨日和丈夫争吵,赌气离家,谁知回来之后就开始寒战、高热、眩晕、呕吐、口渴,易巨荪掀开她的衣服,见足大趾有红点小粒,红气上冲至髀,少腹下约二寸处有一核。
易巨荪问家属:“此妇月事如何?”
家属说:“近日月事不通”。
易巨荪对家属说:“这是鼠疫无疑,若能依我之法服药,尚有一线生机”。
家属说:“还请先生尽力而为”。易巨荪开了大剂的四逆散,加紫草、竹茹、桔梗,并予大剂升麻鳖甲散料,嘱加入汤药同煎,一日两服,并嘱次日复诊。
后来易巨荪堂弟的妻子冯氏也来求诊,她的症状和陈妇相似,寒战高热、呕吐眩晕,而且还有一核在髀。不过她与陈妇不同的是,其小便痛如刺,并有血随小便而下,辛苦异常。
易巨荪嘱其先以升麻鳖甲散一两泡茶,再按热入血室处理,用小柴胡汤去参夏,轻用生姜加紫草、桃仁、红花、枳实、白芍煎服,明日复诊。
第二天,冯氏先来复诊,她告知易巨荪,服药后月事得通,已无发热了。易巨荪见其症状已经好转,嘱继服前方善后。
冯氏走后,陈妇也来复诊了。她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但仍有发热,易巨荪复用四逆散,加桃仁、红花、紫草、竹茹、花粉,并仍用升麻鳖甲散如前。第三日复诊时,陈妇的月事也通了,再无发热。
萧遥在一旁见易巨荪诊此两妇,皆在月事得通后痊愈,十分不解,于是便问易巨荪。
易巨荪道:“此证多是毒入血分,治妇人以通月事为上乘,即仲师升麻鳖甲汤用当归、鳖甲,亦从厥阴着眼,厥阴肝藏血故也。故月事得通,毒从血解而愈”。
萧遥恍然大悟:“师傅对仲师之法如此熟稔,弟子心悦诚服”。
易巨荪瞪他一眼又说:“仲师又有赤小豆当归散治脓已成者,亦即此意。但散不能急办,每见有核已成脓者,便嘱其以赤小豆一两、当归尾二两,浓煎代茶,并将竹茹、苏梗、红花、紫草、钩藤、蒺藜、归须、忍冬等通经活络凉血之品,随症加入”。
易巨荪正和萧遥说话的时候,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抬着一个妇人来求诊。一个男子说:“先生,求您救救内人吧。我住龙津桥二约横巷,与先生曾是邻居,姓孔。内人数日前得病,寒战、高热、眩晕、呕二日,即产一女,产女后,病势更重,谵语,不识人。现闻先生在十全医局诊病,赠医施药,所以来求诊。要是内人有什么好歹,我和我那襁祸中的孩子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易巨荪一边劝慰他:“此证后或核在小腹多死,不过我看尊夫人还有救”。一边给他拿了18两的升麻鳖甲散,嘱每日煎服此散一两半。并嘱先不要吃饭,先吃粥。家属按易巨荪的嘱咐每日服药。数日后此妇已经可以食姜醋了,半月后精神已如平时,这是后话。
这天易巨荪诊完病去找黎庇留,此时黎庇留处还有病人。来找黎庇留的人姓张,是从香港回来广州避疫的,谁知他们回到广州没几天,他们家的女眷就一个个都发起核来。他的长女起一核如绿豆大,疼痛难忍,如红丝疔,部位在脐下、黑气大如钱。次女则长两核在颈的两边,所以张某急来找黎庇留。黎庇留照例开了升麻鳖甲汤,并给了他十几包升麻粉,让他煎与二女分服。此二女服药后,很快就好了,这也是后话。
黎庇留看完病便对易巨荪说:“易先生,我听刚才那个病人说,鼠疫已经流行到香港了,很多人都从香港乘船返粤。谁知,广州的鼠疫比香港更厉害”。
易巨荪说:“这是百年少有的瘟疫流行啊。如果是卒起即牙关紧闭、直视失音、昏不知人,则顷刻即死,此又非人力所可挽救者。入脏即死,我们虽有仲师奇方,奈之何哉?”
黎庇留说:“疫者,天之所以罚恶人、劝善人也。先生通阴阳之秘,穷脏腑之原,此方一出,人事既尽,天道反无权矣”。
易巨荪说:“夫善祸者,天理之常也;好生恶杀者,仁人之心也。设有人于此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必问其为善人为恶人而后救之,必非人情也。况病有在脏与在腑之不同,即药有能治不能治之各异,则是以其可治者尽其道于人,其不可治者仍归其权于天,如是而已”。
易巨荪长叹一声,又说:“庇留贤弟,我最近夜读仲景书,有些想法,想和贤弟说说”。
黎庇留说:“易先生又有新发现啊,在下洗耳恭听”。
易巨荪说:“仲师以百合、狐惑、阴阳毒合编,以其皆奇恒病,异流而同源者也。在下见鼠疫病人有吐虫者,大渴引饮,嘱其朝服升麻鳖甲汤,暮服白虎汤送乌梅丸而愈。亦见有病愈后起居坐卧不安,语言错乱而为百合病者,予按百合法治之而愈”。
黎庇留点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易巨荪、黎庇留、谭星缘三人,就这样一边治病,一边研究,在这场鼠疫中治好了很多人。从此,坊间便有了“省港大鼠疫,中医当救星”之说。
到了六月,疫情终于控制下来了。
这天,孟飞和萧遥相约来到白云山,希望“天南第一峰”的美景,可以使他们在这场苦战之后充分放松。
他们沿着山路来到白云寺,萧遥告诉孟飞:“白云寺是‘广州碑林’的前身,这个寺庙在抗日战争中已经被捣毁了。‘广州碑林’总面积16000平方米,摆置了碑刻近300块,收集了部分历代名士、现代诗人、书法家歌颂岭南风光、歌颂羊城、歌颂白云山的诗词、书法佳作。其中比较有名的有李时郁所作、傅家宝所书的一首诗《摩星岭独坐诗》:‘独坐摩星岭,回看几百峰,斜飞银瀑布,削出玉芙蓉,纵日乾坤里,腾身霄汉中,方壶知不远,云外度疏钟’”。
孟飞问萧遥:“白云山除了白云寺还有能仁寺吧?此外还有白云松涛、松涛别院、桃花涧、梅花谷、明珠楼、水月阁、黄婆洞休闲茶廊、回归林等著名景点”。
萧遥说:“对啊,白云山可以说是广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里的一颗璀燦的明珠。俗话说‘不登白云山,不算到广州城,不登摩星岭就不算到白云山’。我们去摩星岭‘一览众山小’吧”。
在摩星岭上,萧遥对孟飞说:“甲午期间四大金刚用升麻等药治鼠疫,确实救活了很多人。我曾经见到报道说:‘黎庇留谓治疗百人中得生还者约有七八十,谭星缘则云只有百分之六十,而其他医生,或不敢用其方法,或用而不当,总之治验之成绩,不如黎、谭远甚’。很多人都以为救治鼠疫的是黎庇留和谭星缘,其实不然”。
孟飞接着他的话说:“萧遥,你说得对啊。是易先生遍读典籍,发现鼠疫的症状与阴阳毒相似,大家才知道可以用升麻鳖甲汤重用升麻治疗鼠疫的”。
萧遥说:“易先生生性恬淡,不问世事,很多事是都是黎、谭二公出面办的,所以世人才会有此误解。我曾在《杏林广记》中见到这样的记载:‘某年谭次仲(谭星缘的侄子)方十八岁,在广西读书,适当地鼠疫流行,其家男仆赴墟归来,即倒地呻吟,不及半小时便口发谵语及吐血,两大腿内侧之淋巴核肿大。谭氏之父也是儒医,即处升麻鳖甲汤,用升麻一两,每日吃二剂。第二日,诸症便渐渐消失。后来清洁屋宇,在卧室地板之内,发现有四头死鼠,柴房也有六头死鼠,因急作迁居之计。谭次仲之母,忽又染此症,情状和前患病之仆相似,其父因亲情影响心理,不敢投以这些药物,其母竟告不治’。呜呼,又是一个‘若是他人母,必用白虎汤’”。
萧遥停了一下又说:“你记得我跟你讲过的《医学衷中参西录》转载时贤刘蔚楚《遇安斋证治丛录》中的一段医话吗?这段医话应该指的就是此次疫症流行”。
孟飞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这场疫症引发了中医术界与西医的一段纷争:‘前约二十年(即清朝末季)香港鼠疫流行,沿门阖户,死人如麻,香港西医谓中医不识治疫,请港政府禁绝中医,各中医求东华院绅联谒港督华民政务司,请选西绅院绅十人为监督,将病疫者发授中、西医各半,表列成绩,不尚空谈,一考,中医治效超过之,西医不服,二考,平均以百分计,西医得三十余分,中医竟超过六十分,中医赖以保存’。由此可见‘省港大鼠疫,中医当救星’,此话说得一点也不过分”。
萧遥说:“孟飞兄,你看这白云山的景色真美啊。明清的羊城八景中,白云山占其三:‘蒲涧濂泉、景泰僧归、白云晚望’。多想长留此间啊。孟飞兄,你知道吗?那位号称‘长沙再生,仲景后身’的‘陈一剂’,死后便葬在广州白云山的鸡颈坑上”。
孟飞听萧遥这么一说,想起了那位意气风发的经方魁首。
萧遥见孟飞在那里愣神,便拍了拍他,说:“孟飞兄,想再去见证一下陈伯坛是如何看病、著书、授徒的吗?”
孟飞点点头。
他们又将如何见证陈伯坛看病、著书、授徒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