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本难从两个方面讨论脉有阴阳之法。一是根据诊脉时病人的呼吸及医者指下用力的轻重来辨别五脏之正常脉象。二是列举出浮、沉、长、短、滑、涩六种脉象，各两两相对，来说明脉象的阴阳属性；并指出各种脉象常会相互兼见，提示在切脉诊断时可能出现的情况。
【原文】
四难曰：脉有阴阳之法，何谓也？
然：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①呼吸之间，脾受谷气也，②其脉在中。③浮者阳也，④沉者阴也，⑤故曰阴阳也。
① 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难经汇注笺正》云：“呼吸自内而出，由下达上，则出于上焦之阳分，故曰呼出心与肺。吸气自外而入，由上达下，则内于下焦阴分，故曰吸入肾与肝。”
② 脾受谷气也：“气”原作“味”，吕广注云：“脾者中州，主养四脏，故曰呼吸以受谷气。”据改。《难经经释》：“按‘受谷味’三字，亦属赘词。”山田广业谓徐大椿以“受谷味”三字为赘词，未必是。
③ 呼吸之间，脾受谷气也，其脉在中：脾有运化水谷精微及输布津液于全身之功能，倘若没有脾的运化，其他脏器就得不到营养而停止活动，呼吸也会终止。其脉在中，一指脾居中州，介乎阴阳上下之交；二指在一呼一吸中，在心肺与肝肾的脉气中都有脾的脉气。即无论浮取、沉取，各种脉象都有从容缓和的感觉。
④ 浮者阳也：脉象的名称。指脉位比较浅表。《脉经》云：“举之有余，按之不足。”诊脉时用轻微的指压力，即能感到明显的脉象，重按反觉指下搏动减弱。这里浮脉是指正常脉象。玄医曰：“心肺阳也，其脉当浮。”
⑤ 沉者阴也：脉象的名称。指脉位比较深沉，与浮脉相反。《脉经》云：“举之不足，按之有余。”诊脉时须用较大的指压力方能感觉到。这里沉脉也是指正常脉象。玄医曰：“肾肝阴也，其脉当沉。故阴阳脉法，宜因浮沉而别也。”
心肺俱浮，何以别之？
然：浮而大散①者心也；浮而短涩②者肺也。
肾肝俱沉，何以别之？
然：牢而长③者肝也；按之濡，举指来实④⑤者肾也。
脾者中州⑥，故其脉在中。是阴阳之法也。
脉有一阴一阳，一阴二阳，一阴三阳；有一阳一阴，一阳二阴，一阳三阴。如此言之，⑦寸口有六脉俱动邪⑧？
然：此言者，非有六脉俱动也，谓⑨浮、沉、长、短⑩、
① 大散：两种脉象的名称。脉体形较正常为大的叫大脉，浮而散漫的为散脉。这里均指正常脉象。张寿颐曰：“心气发皇，如夏令畅茂之象，合德于火，故脉大而散，言其飞扬腾达，如火焰之飙举，非涣散不收之散脉。”
② 短涩：两种脉象的名称。脉体不满原来位置的为短脉；搏动艰涩不流利的为涩脉。这里均指正常脉象。张寿颐曰：“肺气肃降，如秋令收敛之状，合德于金，故脉短而涩，言其抑降肃穆，如金体之凝重，非涩而不流之涩脉。”
③ 牢长：两种脉象的名称，沉伏而有力的为牢脉，脉体超过原来位置的为长脉。这里是指正常脉象，形容脉长而有力。张寿颐曰：“肝禀春升之性，合德于木，故脉坚牢以其坚固不摇，非三部沉实之牢脉，长以状其挺秀端直，亦非上鱼入尺之长脉。”
④ 实：《太平圣惠方》作“疾”。
⑤ 濡实：两种脉象的名称。濡，音义同“软”。濡脉浮细而软，轻按略有感觉，重按又似无脉；实脉浮取、中取和沉取都搏动有力。这里是指正常脉象。张寿颐曰：“肾禀冬藏之性，合德于水，故脉濡而外柔内刚。濡以言其态度之冲，非软弱委靡之濡脉；实以言其体质之沉着，亦非实大坚强之实脉。”
⑥ 中州：即中焦。
⑦ 如此言之：原为“如此之言”按：“之言”二字误倒，今据《脉经》第一、《千金》卷第二十八改。
⑧ 邪：同“耶”字，作疑问词。
⑨ 谓：《句解》此下有“脉来”二字。
⑩ 短：脉象的名称，与长脉相对。脉短而小，不能满本位，往来艰涩，好像局限于中间称短脉。# 第四难
滑①、涩也。浮者阳也，滑者②阳也，长者③阳也；沉者阴也，短者阴也，涩者阴也。所谓一阴一阳者，谓脉来沉而滑也，一阴二阳者，谓脉来沉滑而长也，一阴三阳者，谓脉来浮滑而长，时一沉也；所谓一阳一阴者，谓脉来浮④而涩也，一阳二阴者，谓脉来长而沉涩也，一阳三阴者，谓脉来沉涩而短，时一浮也。各以其经所在，名病⑤逆顺也。⑥
【语译】
四问：脉象有区别阴阳的方法，这是怎么回事呢？
答：呼出之气与心和肺相应，吸入之气与肝和肾相应。在呼气与吸气的过程中间，脾的脉气禀受水谷精微之气而成，脾的脉气就包涵于呼吸沉浮之中。浮脉属于阳脉，沉脉属于阴脉，所以说脉象有阴阳的区别。
心和肺都是浮脉，用什么方法来区别它们呢？
答：浮脉且脉体较大具有放散感的脉形是心脉；浮脉且脉体较短具有涩滞感的脉形是肺脉。
肾和肝都是沉脉，用什么方法来区别它们呢？
答：脉形呈牢脉而较长的是肝脉；重按较濡，抬指轻按又较有力的是肾脉。脾脏居于中焦，所以它的脉象就涵在脉的沉浮之中，以上这些就是区别脉象阴阳的方法。
脉象有一阴一阳，一阴二阳，一阴三阳；又有一阳一阴，一阳二阴，一阳三阴。如果这样说，难道寸口有六种脉象一齐搏动吗？
答：这样形容，并不是说六种脉象一齐搏动，而是说脉象有浮、沉、长、短、滑、涩六种。浮脉是阳脉，滑脉是阳脉，长脉是阳脉；沉脉是阴脉，短脉是阴脉，涩脉是阴脉。所谓一阴一阳，讲的是脉来沉而兼滑；一阴二阳，讲的是脉来沉兼滑而长；一阴三阳，讲的是脉来浮兼滑而长之中，有时又出现沉象。所谓一阳一阴，讲的是脉来浮而兼涩；一阳二阴，讲的是脉来长兼沉而涩；一阳三阴，讲的是脉来沉涩兼短，有时又出现浮象。应根据各自经脉所在部位的变化，来辨别疾病的逆和顺。
按语
本难主要讨论脉的阴阳属性问题。以部位而言，用深浅划分阴阳，提出“浮者为阳，沉者为阴”；用位置前后划分阴阳，三难提出“关前为阳，关后为阴”；以脉象而言，本难举出浮沉、长短、滑涩六种脉象，浮、长、滑为阳，沉、短涩为阴。启示读者以此为例，选择有代表性的脉象以概括其他脉象，这样便于执简驭繁，提纲挈领。
文中从“心肺俱浮”至“是阴阳之法也”一段中所举各脉，是描述心、肺、肝、肾诸脏的正常脉象，虽然也借用了牢、濡、短、涩等脉象，但只是形容其近似情况，并非病脉。《素问》中类似描述正常脉象的地方很多，可参考。
最后指出脉象的出现，往往交互参见，提示临症时必须善于分析，认真体味，细心辨别，方能判断疾病所在、轻重和预后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