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金匮要略方论本义· 卷上

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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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第七

论三首 脉证四条 方十六(1)[注:十六 原作“十五”,据元刊本《金匮》及本篇方剂数目改。]首

问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肺痿之病,从何得之?师曰:或从汗出,或从呕吐,或从消渴,小便利数,或从便难,又被快药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

肺痿肺痈者,热在上焦之病也。热有虚实。虚热无形,相火之属也;实热有物,君火之类也。相火上升,邪害空窍,其咳嗽上气为虚劳唾血、衄血、目赤、口烂、骨蒸发热、消渴、盗汗等证;君火上炎,邪熏肺脏,其咳嗽上气为肺痿肺痈二证。然相火上升由于肾水竭,心火上炎由于胃津亡,皆阴不足而阳有余之证,而虚实因是亦分矣。故相火之升,于旺(2)[注:旺疑作“壮”。]水之中,更宜扶益其火;而君火之炎,于除热之余,惟当清肃其气。此治虚火与实火之不同法也。肺痿肺痈俱为实火矣,何以于此二者又分虚实?则各有虚实之义也。肺痿者,津枯肺燥,金空而受火克也。肺痈者,痰壅血裹,金实而受火克也。金空而受火克则焦而痿,金实而受火克则臃而痈。此又就肺脏之受病者言其虚实,而不就火邪致病者言其虚实也。此所以二证又分虚实焉,而统以热在上焦,为病之主邪而已。仲景于是设为问答以明之,问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肺痿之病,从何得之?夫热何以久留于上焦,而上干清虚之府乎?是天气之不清,乃地气之不宁也。人身之内,以肺为天气,以胃为地气。肺为太阴,胃为阳明。太阴之气,常贵于肃清而却恶寒;阳明之气,常贵于温暖而却恶燥。是肺体为阴而用则阳,故喜肃清而却恶寒;胃体为阳而用则阴,故喜温暖而却恶燥也。乃胃恶燥而竟得燥矣,则其用之阴不行矣,其体之阳遂生邪热而先移受于心。胃燥者,心必烦,心烦者,上

焦必热,上焦热者,肺气必不清肃,此天气不清,由于地气不宁之故。不宁者,即不静也。于是上焦热久蓄而不散,耗其胃津者,且耗其肺津。肺多气少血之脏,不耐[1][注:耐 原作“奈”,白氏本同,据文义改。]邪热炙煿,积日经月,津液日消而火势方炽,焉有不枯焦而成肺痿之证也?师于是为追论其胃燥之始,历叙其津亡之故,曰或从汗出,或从呕吐,或从消渴小便利数,或从便难又被快药下利,重亡津液,故得之。汗出,胃津自外泄也;呕吐,胃津自上越也;消渴而小便利数,胃津已耗故渴,而又自小便输也;大便难又被快药下利,胃津已干故便难,而反下之,又自大便竭也。凡此皆胃津之所以亡,而上焦之所以热,肺之所以痿也。言得之者,推测其源[2][注:源 原作“原”,据白氏本改。],而示胃津之当珍也切矣!

曰:寸口脉数,其人咳,口中反有浊唾涎沫者何?

师曰:为肺痿之病。

【按】试明其脉证,诊之寸口脉数。寸口,上以候上也;数,热在上焦也。其人咳,热上则气上,气上冲肺,逆而咳作也。口中反有浊唾涎沫,热上而熏肺,则口干唾粘,肺气不清则涎浊,且气必臭。言反者,咳却无痰涎出,而唾反浊粘,知肺中津干火炽,不久焦枯之兆也。故师曰:此肺痿之病也。痿者,失其金气之方刚,将从于柔曲之火化,而肺叶定干痛焦痿矣,则壮火食气,邪热肆行,周身筋骨无不颓靡矣,岂止肺脏已乎?

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脉反滑数,此为肺痈,咳唾脓血。脉数虚者为脉痿,数实者为肺痈。

【按】然其中又有肺痈一证,亦热在上焦之病也。又何以辨之?师曰: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脉反滑数,此为肺痈。口中辟辟燥,咳则并无浊唾涎沫也。盖肺痈之痰涎脓血,俱在肺脏内蕴蓄结聚,故口中反干燥,而但辟辟(批)辟辟,唾声。作空响燥咳而已。即胸中隐隐痛,肺中实有物,凡痛皆实邪,而不同于肺痿之金脏空虚也。脉反滑数,数为热,而滑即大也,即肺中结聚之痰血也。[批]数为热极,脉尚带滑,肺中定有痰血结聚也。得此脉证,知非肺痿而乃肺痈也。肺痈必咳唾脓血,殆痈已成而难于救药之征也。仲景尤恐痈为肺实无以辨之,仍为明其诊法以辨之曰:有脉数者,热在上焦也,数而虚,为数而不滑者言也,此肺痿也;又有脉数者,亦热在上焦也,数而实,为数而滑大者言也,此肺痈也。肺受火克,一虚一实之分关,不容主治者虚而误下之、实而误吐之也,下之益亡其津,吐之以壅其气也;且不容以治痿者治痈、以治痈者治痿也。以治痿治痈,则滋阴养肺,适以长其脓血;以治痈治痿,而涤浊除邪,适以亡其津液。此乃不可不辨之甚详,而更不可不理之贵预者矣。

问曰:病咳逆,脉之何以知此为肺痈?当有脓血,吐之则死,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微而数,微则为风,数则为热;微则汗出,数则恶寒。风中于卫,呼气不入;热过于营,吸而不出。风伤皮毛,热伤血脉。风舍于肺,其人则咳,口干喘满,咽燥不渴,多唾浊沫,时时振寒。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蓄结痈脓,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脓成则死。

【按】仲景尤恐二证之易淆也。肺痈又有脉数而不滑大却微而数者,恐人疑为肺痿而误治,于是又设为问答以明之。问曰:病咳逆,脉之何以知此为肺痈?见脉数而滑,不足以尽肺痈之诊也,遂又问及于当有脓血,是脓血必随咳逆而见也。又有误吐之而即死者,其类既非数而滑可能该,又将何所类乎?师曰寸口脉微而数,是又肺痈之一诊也。数仍为热,微则气虚而表疏,表疏而风乘,即《伤寒论》中太阳中风之阳浮也。脉数而滑之肺痈,成于津亡之内伤;脉数而微之肺痈,成于气虚之外感。师又就脉以明其病,微则为风,数则为热,数则热内盛,腠易开而风易入;微则气本虚,邪易袭而气易郁。阳浮者汗自出,故微则汗出也;阴虚者热自发,故数则恶寒也。[批]详此随原文诠注,极能详尽。此俱于《伤寒论》中太阳中风言之详也。试又就风热二字言成肺痈之理。风中于卫,则阳郁于表而肺气壅盛矣。人之呼气为阳,一身之气随呼而升,今肺气壅盛,呼气而津液之随气上升者,不能输注于肺。师言呼气不入,谓肺中失滋润之源也,师所以谓之曰呼而不入。久而不治表以解里,而热过于荣矣。风在卫不治,则变热入里,先过热于荣,必然之势也。营热,则凡一身之血无不然,而热必上炎,肺又先受其熏灼矣。人身之吸气为阴,一身之气随吸而下降,今肺中既有风邪闭郁其表,又邪热熏灼其里,虽吸而肺中之邪不随下降之气而泄矣。师言吸而不出,谓肺中有结聚之邪也,师所以谓之曰吸而不出。然则不入者,津液不入也,不出者,风热不出也,于是风在表伤皮毛,热在里伤血脉。风本在表,而肺为皮毛之主,又为皮毛之合。风邪内含于肺,则阳邪上逆,其人必咳而喘满;阳邪耗津,必口干咽燥;阳邪在表,故时时振寒。至于不渴而多唾浊沫者,则阳邪郁闭,而痰血搏聚之机也。所以不同于伤寒太阳病风伤卫者,此也。热已在里,而肺为太阴之司,又处诸阴之极,热邪上克于肺,则阴脏内扰,血为之凝滞,热邪留停,则蓄结为痈,热邪久灼,则痈化为脓。至于吐如米粥者,则热邪腐败,而肺叶糜烂之征也。所以不同于肺病内肺痿者,此也。此证在初萌之时,务清其热邪,下其结聚,犹可保全。如脓已大成,肺已腐烂,尚有何术?可另为换置一脏乎?此师所以决之以死也。推之肺痿未至焦枯,肺痈未至腐烂,识病机者,必当详为辨审,早施拯济。将为焦枯之痿,必大滋其阴而生其津,将为腐烂之痈,必大凉其血而下其聚,何至遂臻死亡也?师曰始萌可救,脓成则死,为凡病治未然者说诀也,岂止肺痿肺痈已哉!

上气面浮肿,肩息,其脉浮大,不治,又加利尤甚。上气喘而躁者,属肺胀,欲作风水,发汗则愈。

【按】仲景因肺病咳嗽,更及于上气一证。盖肺病即不成痿与痈,亦必咳嗽上气者多,其间有微有甚,亦不可不辨也。有上气而面浮肿,肩息,其脉浮大者,不治之证也;又加利尤甚矣。面浮肿,阳衰于中而气散于上也;肩息者,至人之息息以肿,今息以肩,气元已铲其根,而浮游之气呼吸于胸膈之上,所谓息贲也,又所谓息高也;诊之脉浮大,必浮大而沉微,且欲绝也;俱为上盛下绝,阴阳离脱之兆,其不治也。周宜,加以下利,阴又下泄,阳必上越,其死尤速也。此上气之阳虚气脱,病之重者。再或上气,气喘而心躁[1][注:躁 原作“燥”,白氏本同,据文义改。]者,此外感风邪,内积水气也。外风郁于表而气不舒,故喘;内水冲于心而气不下,故躁。肺亦因之胀满,则胸膈可知是风邪变热,携水湿上潮之证也。法当发其汗以治表,风邪解散而表不郁,则气舒不喘矣;汗出湿邪必随风邪俱解,而里不冲矣,且气顺躁[1][注:躁 原作“燥”,白氏本同,据文义改。]止而肺亦不胀矣。师言欲作风水,风水邪除而病愈矣;师所以明之为发汗则愈。此上气之风郁水逆,病之轻者,分列二证,主治者必详为审辨:一下虚而上反盛也,治之早,必大补其气,或不至气脱息贲而死;一表实而内自逆也,治之得,必外驱其邪,自不致风鼓水行而病矣。明乎表里虚实,而上气之治庶无误矣。

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遗尿,小便数,所以然者,以上虚不能制下[2][注:下 原作“水”,据医统本《金匮》改。]故也。此为[3][注:为 原作“名”,据医统本《金匮》改。]肺中冷,必眩,多涎唾[4][注:唾 原作“吐”,据医统本《金匮》改。],甘草干姜汤以温之。若服汤已渴者,属消渴。

甘草干姜汤方

甘草四两,炙 干姜二两,炮

上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按】 上气之证,既就表里二证辨虚实如此,肺痿痈二证,亦就内因外因辨虚实如彼,似乎可谓详尽矣,而又有说焉,则肺痿中又必辨内外虚实也。肺痿较肺痈,固为虚热之证矣,然又有肺痿而属之虚寒者,则又不可不辨。如病亦肺痿也,乃吐涎沫而不咳,其人既不渴也,又遗尿,小便数,则肺痿同而有所以不同者也。师又自明其所以然者,以上虚不能制水故也。水出高源,惟金生水。今肺气既虚,而无收摄之力,但趋脱泄之势,膀胱之阳气下脱,而肺津益清冷干燥,故不特肺中热可以成痿,即肺冷亦可以成痿也。肺叶如草木之花叶,有热之痿,如日炙之则枯;有冷之痿,如霜杀之则干矣。肺辛金也,实赖阳明之暖土培之、温之,而金体柔和,则水生有源。如火灼寒凝,则金为燥金矣,此肺冷之所以成痿也。(批)无人道破。在阳明胃土,全赖此燥金之用,仗其清肃能消胃中混浊腐败之气也;若在肺金,又必用阳明暖土,藉其温和,全滋柔脆而无取乎过于冷燥,乃至折裂也,此母子相济之道也。今肺脏虚冷,则肺叶收束,而津液不能纳,遂流注于下而宣泄于小便,肺中益干,而小便日益多,能不急变热在上焦之治法,而为冷在上焦之治乎?必眩者,金痿而木无所畏,乃肆行也;多涎唾者,津注于下,而上焦干燥,口中粘滞也。师立一法,以治肺冷之痿,曰甘草干姜汤以温之。温其冷与清其热大不同,误投则贻害非细矣,可不明辨而慎谛之乎?师又曰:若服汤已渴者,属消渴。服汤以温之,服已而前不渴者今渴矣,津虽未回,而冷已得暖也,是又将变为消渴,小便利数之痿矣。随其冷热,察其虚实,证有变则法亦有变,岂能尽言之乎?且师于热在上焦之痿,未出专方,于肺冷之痿,即出甘草干姜汤一方。见热证虽虚仍为实,冷证虽实亦是虚,虚而有邪,较之实而有邪又不同也,岂略于彼而详于此也哉?谨详注诸方于后。

咳而上气,喉中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

射干麻黄汤方

射干十三枚,一法三两 麻黄四两 生姜四两 细辛三两 紫菀三两 款冬花三两 五味子半升[1][注:升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大枣七枚 半夏大者洗,八枚,一法半升[1][注:升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上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麻黄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按】咳而上气,喉中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为寒郁于表,燥结于里者立法。咳而上气,气郁而格逆也;喉中水鸡声,气格逆则声阻滞也。〔批〕咳而上气,寒令气逆也;喉中水鸡声,肺郁而声音喘促也。虽为咳而上气者言治,而痿痈之先声可夺矣。以射干为君,专散胸中热气,兼破疗老血在上部间者;佐以麻黄、生姜、细辛以散表郁,紫菀、款冬、五味以收润肺气,半夏开郁,大枣补中。一方而解表润里,邪去而正气行,自结开而津液复,必无痿痈等证矣,此因外感而预防肺病之法也。

咳逆上气,时时吐[1][注: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均作“唾”]浊,但坐不得眠,皂荚丸主之。

皂荚丸方

皂荚八两,刮去皮,用酥炙。

上一味,末之,蜜丸梧子大,以枣膏和汤,服三丸,日三夜一服。

咳逆上气,时时吐浊,但坐不得眠,则较重于喉中鸡声者矣。声滞者,挟外感之因;唾浊则内伤之故;但坐不得眠,而肺痈之证将成矣。是上焦有热,痰血包裹,结聚成患,不可不急为宣通其结聚,而后可津液徐生,枯干获润也。皂荚丸主之,从缓者治上之道也。皂荚驱风理痹,正为其有余除瘀涤垢之能也。咳逆上气,时时唾浊,胸膈臭恶之痰血已结,容不急为涤荡,使之湔洗不留乎?如今用皂荚沐浴,以除垢腻,即此理也。用丸俾徐徐润化,自上而下,而上部方清。若用汤直泻无余,不能治上部之胶凝矣。古人立法诚善哉!此为预治肺痈将成者主治也。

咳而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

厚朴麻黄汤方

厚朴五两 麻黄四两 石膏如鸡子大 杏仁半升[2][注: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半夏半升[2][注: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干姜二两 细辛二两 小麦一升 五味子半升。

上九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小麦熟,去滓,内诸药。药,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咳而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咳而脉浮,亦表邪壅闭而内气上逆也。厚朴麻黄汤之意,与射干麻黄汤相类,射干取其散结胸中大热及老血,厚朴则但取降逆气温中焦而已。如但感风寒在表,内气上逆,而胸无大热、无老血者,可用此以解表降逆而病愈矣。更为预治痈痿中先为预治之法也。盖不待其热盛血结,而即理也,以厚朴为主,其义已释,杏仁、半夏更助以开之降之,麻黄辛以解散之,干姜以温理之,五味子以收摄之,小麦以津润之。且又为肺受风邪而上部清冷者早图之也,岂必久郁闷而成热,又久热留而血瘀,方临渴掘井[1]也乎?[注:井原作“并”,据白氏木改。]

脉沉者,泽漆汤主之。

泽漆汤方

半夏半升[2][注:升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紫参五两,一作紫菀 泽漆三斤,以东流水五斗,煮取一斗五升 生姜五两 白前五两 甘草三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桂枝三两

上九味,㕮咀,内泽漆汁中,煮取五升,温服五合,至夜尽。

【按】脉沉者,泽漆汤主之。脉沉与咳而脉浮者对言,言咳而脉沉不浮,则表邪变热入里矣。故咳而脉沉,里病也,热病也,必素日形寒饮冷,伤其肺脏,变热入里,耗其正津,瘀其痰血,而欲成痈也。主之以泽漆,泽漆,大戟苗也,较大戟寒性虽减而破瘀清热、利水降气有同性也,但性缓于大戟,故宜于上部用;佐以半夏开之,黄芩泄之,白前、紫参润之,生姜、桂枝升散之,人参、甘草补益之。煮取五升,至夜尽服,可谓预治肺痈,稍从急治者矣。

火[3][注:火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均作“大”。]逆上气,咽喉不利,止逆下气者,麦门冬汤主之。

麦门冬汤方

麦门冬七升 半夏一升 人参二两 甘草二两 粳米三合 大枣十二枚

上六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温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按】火逆上气,咽喉不利,止逆下气者,麦门冬汤主之。火逆上气,挟热冲气也;咽喉不利,肺燥津干也。主之以麦冬生津润燥,佐以半夏开其结聚,人参、甘草、粳米、大枣概施补益于胃土以资肺金之助,是为肺虚有热津短者立法也。亦所以预救乎肺虚而有热之痿也。

肺痈,喘不得卧,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葶苈大枣泻肺汤方

葶苈熬令黄色,捣丸如弹子大 大枣十二枚

上先以水三升,煮枣取二升,去枣内葶苈,煮取一升,顿服。

【按】肺痈,喘不得卧,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有类于皂荚丸之治,而从其急者也。是肺痈已成,恐不可救,速为拯济之法也。葶苈大寒,破坚逐邪,通利水道,下伏留热气,以之为君;复恐太便利伤气伤津,佐之以大枣。盖为肺痈急治,至切当也。后云肺痈胸满胀,一身面目浮肿,鼻塞,清涕出,不闻香臭酸辛,咳逆上气,喘鸣迫塞,以前方主之。盖肺痈至此证侯,亦可谓危急矣,不容不急为驱逐其邪水脓血,而取救于万一也。然若依前法预治之,何必行险侥幸乎?此又师之所以谆谆告戒,惟恐延误者也。

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桔梗汤主之。

桔梗汤方 亦治血痹。

桔梗一两 甘草二两[1][注:二两 原作"一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则吐脓血也。

【按】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桔梗汤主之。此即论中所载风中于卫,热过于营,风舍于肺,热凝其血,致成肺痈之证也。至此犹必急为救之,所谓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也。或其痈虽成,而脓未大成,肺叶完全,尚未腐败,亦可回生也。主以桔梗疗胸胁、下蛊毒、除寒热、下逆气,所以排脓去瘀、开窍除塞也;佐以甘草以缓之,缓其痈毒,不大肆害于心肺,可以暂全其生命,而徐为涤除也。然而危矣。

咳而上气,此为肺胀,〔批〕肺气主辛散,又禀秋令而下降,邪客于肺,气逆不降则胀焉。其人喘,目如脱状,〔批〕目如脱者,白睛属肺,气浮于上,不得下降,即欲外越如脱矣。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

越婢加半夏汤方

麻黄六两 石膏半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五枚 甘草二两 半夏半升[1][注:升 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上六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2][注:温 原作"服",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三服。

【按】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咳逆肺胀,外感风寒、内气郁塞也;喘而目欲脱,气上逆之甚也;诊之脉浮大,外有风寒、内有蓄热也。越婢汤之义,即从青龙汤所化,寓发散之理于柔道也,〔批〕说见《伤寒论》诸注中。且以摄孤阳之根,不令随上逆之气飞越也。加半夏者,意在开其闭塞,知郁而气逆如此,肺窍中必有痰涎之结聚,为肺痈之根基也。麻黄、生姜解其郁,石膏清其热,半夏开其瘀,大枣、甘草益其胃,而表里兼治矣。此又为预治肺痈立一治也。

肺胀,咳而上气,烦躁而喘,脉浮者,心下有水,[批]肺为摄水之上源。脉浮不沉,气不下达,水滞不流,则停于心矣。

小青龙加石膏汤主之。

小青龙加石膏汤方

《千金》证治同,外更加胁下痛引缺盆。

麻黄三两 芍药三两 桂枝三两 细辛三两 甘草三两 干姜三两 五味子半升 半夏半升 石膏二两

上九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强人服一升,羸者减之,日三服,小儿服四合。

[按]肺胀,咳而上气,烦躁[1][注:躁 原作“燥”,据白氏本改。]而喘,脉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龙加石膏汤主之。肺胀咳逆,犹前证也。加以烦躁[1][注:躁 原作“燥”,据白氏本改。],内热炽盛乎前矣。脉浮者,仍外感也;心下有水,湿邪也。湿邪上甚为热,足以令肺中外受郁闭,内纳瘀填,而成肺痈也。小青龙升邪散表,除湿利水,为正治矣;加石膏以清热,一方而表寒里热、上热下湿俱理也,又预防肺痈之一法也。此证较前热甚,则肺痈更易成,故以清热为尤急焉。

师为肺冷而干燥将致痿者,立甘草干姜汤一方;为肺热而枯焦将致痿者,立麦门冬汤一方,皆预治肺痿之法也。师为有表邪而肺郁,恐成痿与痈者,立射干麻黄汤一法;为无外邪而气上逆者,恐其成痈者,立皂荚丸一法;为有外邪而预理其肺者,立厚朴麻黄汤一法;有外邪而复有内热者,立泽漆汤一法,皆预治肺气,不令成痿、痈之意也。又为有外邪而肺胀急,立越婢加半夏汤一法;有外邪而复有内热,肺胀烦躁者,立小青龙加石膏汤一法,亦皆预治肺气,不令成痈、痿之意也。主治者果能明此,选择比属而用之,又何大患之可成乎!及肺痈已成,用葶苈大枣泻肺汤,久久吐脓如米粥用桔梗汤,皆不得已之婆心也,然已晚矣。观此知无病不宜预图,况在肺脏气元性命之最关重要者乎?

慎勿失之东隅,而来桑榆之悔也,将无及矣。

《外台》炙甘草汤

治肺痿涎唾多,心中温温液液者。方见虚劳中。

【按】附《外台》炙甘草汤一方,注云:治肺痿涎唾多,心中温温液液者。在虚劳中,《金匮》业引之矣。其旨大约以润燥补中为主治。所谓心中温温液液又近于悸,〔批〕温温液液是欲吐不吐、虚烦之证,近于悸之注未妥。则虚而有热,热盛津枯,与麦门冬汤择用之,诚效也。然亦贵预为经营,不则雍容君子之风,恐不足赴汤蹈火也。

《千金》甘草汤方

甘草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减半,分温三服。

【按】又附甘草汤一方,亦解毒补中从缓之治也。为平素肺气不清,而中虚者主治也。非临阵对敌之品也。

《千金》生姜甘草汤

治肺痿,咳唾涎沫不止,咽燥而渴[1][注:而渴 原脱,据上文生姜甘草汤方名后之注文补。]。

生姜五两 人参三两 甘草四两 大枣十五枚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按】又附生姜甘草汤一方,注云:治肺痿咳唾涎沫不止,咽燥而渴[1]。其意亦不出麦冬汤方之旨也。

《千金》桂枝去芍药加皂荚汤

治肺痿吐涎沫。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二枚 皂荚一枚,去皮子,炙焦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微火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按】又附桂枝去芍药加皂荚汤一方,注云:治肺痿吐涎沫。其义以升散邪热,开通壅闭为主,较之炙甘草汤但润燥补中,少为取效快捷,当肺热初凝结之时,用作先声,而徐商润燥补中之治,未尝非正法也。上四方,皆可为肺痿参用之,因其俱有得于仲景立论之理耳。

《外台》桔梗白散

治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

桔梗三分 贝母三分 巴豆一分,去皮,熬,研如脂

上三味,为散,强人饮服半钱匕,赢者减之。病在膈上者,吐脓血;膈下者,泻出;若下多不止,饮冷水一杯则定。

【按】又附《外台》桔梗白散一方,注云:治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批]《经》云:心主臭。入肺为腥臭,故腥臭者,定系热伤肺而将成痈也。 方以理胸膈开瘀塞为义,而用巴豆以泄其包裹之脓血,似亦可用以拯救危急者。服法分强人赢人,惟恐邪泄而正伤也。但药不瞑眩,厥疾不瘳,亦延误而不得已之治也。苟图之于预,何必若是乎?

《千金》苇茎汤

治咳有微热,烦满,胸中甲错,是为肺痈。

苇茎二升[1][注:升 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薏苡仁半升[1][注:升 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桃仁五十枚 瓜瓣半升[1][注:升 原作“斤”,据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改。]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苇茎,得五升,去滓,内诸药,煮取二升,服一升,再服,当吐如脓。何云:药性薏仁有粳糯之分。糯者,有下气败脓之功,使脓从大便出;粳者,有利水泻满之益。古人列于燥药,以其利水也。脓必兼痰血,故用桃仁。瓜瓣,冬瓜仁也,止渴生津解毒,味苦而甘,善吐,亦上下分消其脓之义也[2][注:何云……分消其脓之义也 元刊本和医统本《金匮》均无。]。

【按】又附苇茎汤一方,注云:治咳有微热,烦满,胸中甲错,是为肺痈。则肺痈欲成未成之际,图治当早者也。苇小芦大,一物也。苇茎与芦根同性,清热利水,解渴除烦;佐以薏苡仁下气宽中,桃仁润肺滑肠;瓜瓣亦润燥清热之品。一服再服,注云当吐如脓。可见为痈虽结,而脓未成,所以可治也。此于胸中指甲错一证辨之最为的当。凡治肺痈无外感,而因内热熏灼者,以此方为第一义也。较之葶苈大枣汤、皂荚丸,皆得预治之治。仲景所谓始萌可救者,其此之谓欤!

肺痈胸胀满,一身面目浮肿,鼻塞,清涕出,不闻香臭酸辛,咳逆上气,喘鸣迫塞,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方见上。三日一剂,可至三四剂,此先服小青龙汤一剂乃进。小青龙汤方见咳嗽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