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阳经全篇法二十条[注:原作“二十一条”,据正文内容改。]
仲景少阳经原文,叔和大半编入太阳经中,殊不得其解。盖六经各有专司,乃引少阳之文,与合病、并病、坏病及过经不解诸条,悉入太阳篇中,适足以乱太阳之正也。在太阳,一经之病,已倍他经,辨之最难,而无端蔓引混收,此后人所为多歧亡羊乎?兹将治少阳之法,悉归本篇。其合病、并病、坏病、痰病,另隶于三阳经后。庶太阳之脉清,而少阳之脉亦清尔。
少阳经,用小柴胡汤和解,加减一法
一、人身躯壳之表为阳,躯壳之里为阴。少阳一经,主半表半里之间。凡病伤寒至五六日,大约邪传少阳之时,无论兼中风与否,其病邪入并于阴则寒,出并于阳则热,于是往来寒热,而无常期,风寒挟身中痰饮,结聚少阳之位,其胸胁间必常苦实满,病势震邻,逼于脾则水谷不消,默默沉闷而不欲饮食,逼于心则心烦不宁,逼于胃口,则喜呕逆,此其常也。但人之气体不同,见证亦因之不一,或但胸中烦而不呕,或于前诸证外加渴,又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总属邪传少阳见证,汗下皆不可用,唯有和解一法,当以小柴胡汤主之,所谓柴胡证也。凡伤寒中风,有柴胡证,宜服柴胡汤者,但于上所列往来寒热诸证中,偶见一证便是,不必各证悉具,然后可服柴胡汤也。惟是用此汤之法,又宜随证加减。若胸中烦而不呕,去半夏、人参,加瓜蒌实;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瓜蒌根;若腹中痛,去黄芩,加芍药;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温覆取微似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干姜。此七法者,又用小柴胡汤之准绳也。
少阳病,有辨证一法
二、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口苦咽干者,热聚于胆也;目眩者,木盛生风而旋运①[注:即“眩晕”。]也。
少阳病,有汗吐下三禁二法
三、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病在少阳,邪欲入里,在胃之津液,必为热耗,不可发汗。发汗则津液外竭,神明内乱,必为谵语,此其故不属少阳,而属胃,必待津回,胃和则愈。胃不和则神明终不安定,故烦而悸。
四、少阳中风,风热上壅,使两耳无所闻,目赤,风热与痰饮搏结。今胸中满而烦者,但于和解中,行分竭法可也,不可吐下。吐下则正气大伤,邪气得以逼乱神明,必悸而惊。
少阳伤寒禁发汗,少阳中风禁吐下,二义互举,其旨益严。盖伤寒之头痛发热,宜于发汗者,尚不可汗,则中风之不可汗,更不待言矣。中风之胸满而烦,痰饮上逆,似可吐下者,尚不可吐下,则伤寒之不可吐下,更不待言矣。
辨少阳病,有欲解不解四法
五、大概伤寒至三日,大约三阳为病已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胃气已和而自愈也。
能食不呕,与胃和则愈之义互发。
六、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知本经邪气既微,欲已之兆也。
七、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
受病之经,正气虚衰,每藉力于时令之王,此趋三避五①[注:趋三避五:语本《素问·生气通天论》:“其生五,其气三,数犯此者,则邪气伤人,此寿命之本也。”指顺应天之三阴三阳,回避地之五行生克伤害,亦趋利避害之义。三,指三阴三阳;五,指五行之气。]所由来乎?
八、伤寒六七日,身已无大热,而其人反烦躁不宁者,此为三阳经之病去外而深入于三阴经故也。从此邪势留连,转致危困者多矣。向使邪在阳经,早从外夺,何至此哉!
少阳证具,将欲入里,而太阳阳明小有未罢,但用小柴胡汤一法
九、伤寒至四五日,虽尚身热恶风,头项强,为太阳阳明之证未罢,加以少阳部位胁下实满,似乎三阳合并,宜行表法。乃其手足温而渴者,是病邪辐辏①[注:辐辏(fúcòu伏凑):集中,聚集。亦作“辐凑”。梁·刘勰《文心雕龙·事类》:“众美辐辏,表里发挥。”]于少阳,向里之机已著。若加发散,则重耗其津,宜用和解之法,小柴胡汤主之,使阳邪自罢,而阴津不伤,诚一举而两得者也。
此用小柴胡汤,当从加减法。不呕而渴者,去半夏加瓜蒌根为是。
少阳证,脉弦涩,加腹痛,先用建中,后用小柴胡一法
十、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浑是在里之阴寒,法当腹中急痛,治之者,先用小建中汤之缓药,以和其急,则其痛必差。如不差者,则弦为少阳本脉,涩乃汗出不彻,腹痛乃邪欲传太阴也,当和其阴阳,宜与小柴胡汤主之。
少阳证具,已经汗下,而太阳未罢,胸有微结者,宜用柴胡桂枝干姜汤一法
十一、伤寒五六日,虽传少阳,或尚兼太阳,前已发汗,而此复误下之,不但胸胁满,且热搏痰饮而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结热上攻,但头汗出,而身无汗,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少阳证具,而太阳尚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
少阳证,服小柴胡汤加渴者,宜救津液一法
十二、传少阳后,服柴胡汤已,而复作渴者,转属阳明也,当以治阳明之法照证治之。
风寒之邪,从阳明而传少阳,起先不渴,里证未具,及服小柴胡汤已,重加口渴,则邪还阳明,而当调胃以存津液矣。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无穷。盖少阳之寒热往来,间有渴证,倘少阳未罢,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阳之禁乎!故见少阳重传阳明之证,但曰以法治之,其法维何?即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之说也。若未利其小便,则有猪苓导热之法;若津干热炽,又有人参白虎之法。仲景圆机活泼,未易言矣。
少阳证具,误下而证尚未变者,仍用小柴胡汤二法
十三、凡宜服柴胡汤和解之病证,而误下之,若柴胡证不罢幸无他变者,可复与柴胡汤。但因误下后正气虚,此时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也。
十四、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误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误下而有心下满而硬痛之变者,此为结胸而邪尚在太阳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又为太阳痞证,虽已传少阳,柴胡汤不中与之,宜用太阳法治之,与半夏泻心汤。
二条互发,前略后详。误下虽证未变,然正气先虚,故服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始得发热汗出,而邪从表解,此虽误下而不成坏病也。若误下而成结胸与痞,则邪尚在太阳,而柴胡汤非所宜矣。结胸及痞,太阳篇各有专条。
少阳病,有疑似少阴者,当细辨脉证用药一法
十五、伤寒至五六日,按期当在少阴,乃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沉细者,此为阳邪微结①[注:因热结于里而致大便秘结,称“阳结”。热结的程度轻,称“阳微结”。]而未散,必有表,复有里,确为少阳证也。虽其脉沉,亦似乎病在里也。然有汗出,知其为阳邪微结而已。假令纯阴结②[注:因脾肾阳虚,阴寒凝结,温运无力所致的大便秘结,称“阴结”。没有兼夹证的阴结,称“纯阴结”。],而属少阴,则不得复有外证,而悉入在里矣,以此知其为半在里、半在外也,脉虽沉紧,不得为少阴病。所以然者,既为阴结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而属少阳也,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余邪未尽也,但使得屎,则清爽而解矣。
阳微结者,阳邪微结,未尽散也。注作阳气衰微,故邪气结聚,大差!果而,则头汗出为亡阳之证,非半表半里之证矣。果而,则阴结又是阴气衰微矣。玩本文假令纯阴结等语,谓阳邪若不微结,纯是阴邪内结,则不得复有外证,其意甚明。得屎而解,即取大柴胡为和法之意也。
用汗吐下后,有辨脉证,而识其必愈一法
十六、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其津液,以致不解,察脉之而阴阳自和者,乃津液复生之候,必自愈。不可妄投汤剂。
辨妇人伤寒传少阳,有热入血室之证四法
十七、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至得病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似乎病解,却又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冲脉血室也。当刺肝经之期门穴,盖肝藏血,热在血,则肝实,故随其实现处而泻之。
十八、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来而断者,此为热入冲脉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寒热如疟状,发作有时,而经水不行也,亦用和解法,以小柴胡汤主之,则邪热解,而血之结者自行也。
十九、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冲脉血室。冲脉下居腹内,与身半以上无干,治之者无妄用汗吐下之法,以伤犯胃气,及上中二焦,但经血行,则热邪随之而去,必自愈。
二十、妇人经来时,血弱气尽,腠理开,热邪之气因乘之而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少阳部位作痛,正邪分争,往来寒热,正胜则休,邪胜则作,常有时候,默默沉闷不欲饮食。盖邪在肝脏胆腑本自相连,而处胃口之上,其胁下之结痛,必下于胃口,邪高痛下,故使呕而不欲饮食也,小柴胡汤主之。
四条皆互文见意也。一云经水适来,一云经水适断;一云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一云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一云胸胁下满,一云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一云如结胸状,一云邪高痛下;一云谵语,一云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一云如疟状,一云往来寒热,休作有时;一云刺期门,一云用小柴胡汤,一云毋犯胃气及上二焦。皆互文以明大义,而自为注脚也。学者试因此而绌绎①[注:即理出头绪。又作“抽绎”。绌,抽引;绎,抽出。]全书,思过半矣。“如结胸状”四字,仲景尚恐形容不尽,重以脏腑相连、邪高痛下之语,畅发病情。盖血室者,冲脉也,下居腹内,厥阴肝之所主也;而少阳之胆,与肝相连,腑邪在上,脏邪在下,胃口逼处二邪之界,所以默默不欲饮食,而但喜呕尔。期门者,肝之募也,随其实而泻之。泻肝之实也,又刺期门之注脚也。小柴胡汤,治少阳之正法也。毋犯胃气及上二焦,则舍刺期门、服小柴胡汤,更无他法矣,必自愈。见腑邪可用小柴胡汤,而脏邪必俟经水再行,其邪热乃随血去,又非药之所能胜尔。
问:血弱气尽一节,有脏腑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高指表耶?下指胁耶?答曰:高不指表,下不指胁,要知此乃言妇人经水适来、适断之词。经水适来、适断之后,宁非血弱气尽乎?因少阳热邪深入血室,逼其经血妄行,致成此证。盖少阳胆藏于厥阴肝叶之内,脏腑相连,与太阳阳明两阳各为一区、不与少阴太阴相连者迥殊,所以太阳阳明之府邪,不能袭入于脏,而少阳之府邪,与脏相连,漫无界限,其热邪之在胁者,迫血妄行,必痛连腹中,见经血虽止,而腹痛犹不止耳。高指胁也,下指腹也。邪在两胁,已搏饮上逆,痛在腹中,又浊气上干,所以其证呕逆特甚。但不可因其痛在腹中,遂指为厥阴见证,误用吴茱萸等汤治呕、桂枝大黄等汤治痛,仍用小柴胡汤,治其府,不治其脏,乃为不误。此是吃紧叮咛,言外见脏腑同治,必须府邪入脏,而成两感。水浆不入,形体不仁,有必至矣。仲景不能尽所欲言,但以小柴胡汤主之一语,砥柱狂澜。几千年来,窥其奥旨者,果谁人哉!少阳篇止此。
附:合病、并病、坏病、痰病
过经不解,附三阴经后
上证叔和俱编入太阳经中,不知何意?或谓伤寒只分六经,舍太阳一经,别无可入诸项也。然则霍乱证及阴阳易等证,曷为不尽入太阳耶?兹一一清出,俾业伤寒者一展卷而了然于心目尔。
附:合病法八条
合病者,两阳经、三阳经之证交见,且齐见,至所见多少,则不问也。如太阳病只须几几,便兼阳明,即为合病,当从合病治法,加葛根矣。倘见证多,又何疑焉?凡合并病,随各经见证多寡定方。
一、太阳病,项背强,颈间几几①[注:项背强几几(jǐnjǐn紧紧):形容项背拘紧不适,转动俯仰不利之状。几几,南阳地区方言,有拘紧、固缩之意。]不舒,此当无汗,今反汗出恶风者,颈系阳明部分,乃中风而合阳明者也,桂枝加葛根汤主之。
二、太阳病,项背强,颈间几几不舒,无汗恶风者,此伤寒而合阳明者也,葛根汤主之。
二条以有汗、无汗,定伤风、伤寒之别。颈属阳明,既于太阳风伤卫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桂枝汤中加葛根;则于太阳寒伤营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麻黄汤中加葛根。似天然不易之法也。然第二条,不用麻黄全方加葛根,反用桂枝全方加麻黄葛根者,则并其巧而传之矣。见寒邪既入阳明,则胸间之喘必自止,自可不用杏仁。况颈项背,俱是阳位,易于得汗之处,设以麻黄本汤加葛根,大发其汗,将毋项背强几几者,变为经脉振摇动惕乎?此仲景所以为精义入神也。桂枝汤、麻黄汤,分主太阳之表,葛根汤总主阳明之表,小柴胡汤总主少阳之表,三阳经合并受病,即随表邪见证多寡定方,丝丝入扣。
三、太阳中风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风性上行故也,葛根加半夏汤主之。
四、太阳伤寒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寒性下行故也,葛根汤主之。
五、太阳伤寒与阳明合病,本宜合用两经之药,然或喘而胸满者,则又两邪合势攻肺,病偏于上也,不可用阳明攻下之药,但以太阳麻黄汤主之,则喘平于内,而邪解于外矣。
两经合病,当合用两经之药,何得偏用麻黄汤耶?此见仲景析义之精。盖太阳邪在胸,阳明邪在胃,两邪相合,必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满。麻黄杏仁,治肺气喘逆之颛药,用之恰当,正所谓内举不避亲也。何偏之有?
六、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半表半里之证居多,当用和法,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太阳阳明合病下利,表证为多;阳明少阳合病下利,里证为多;太阳少阳合病下利,半表半里之证为多。故用黄芩、甘草、芍药、大枣为和法也。
七、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大而弦,两经之气各不相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若少阳弦脉独见,则阳明为负,视其脉滑而且数不迟涩者,知有宿食在胃中也,当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土木之邪交动,则水谷不停而急奔,故下利可必也。阳明脉大,少阳脉弦,两无相负,乃为顺候。然两经合病,阳明气衰,则弦脉独见,少阳胜而阳明负矣。下之固是通因通用之法,而土受克贼之邪,势必藉大力之药,急从下夺,乃为解围之善着。然亦必其脉滑而且数,有宿食者,始为当下无疑也。设脉不滑数而迟涩,方虑土败垂亡,尚敢下之乎?按:太阳与阳明合病,阳明与少阳合病,俱半兼阳明,所以胃中之水谷不安,而必自下利。其有不下利者,亦必水饮上越而呕,与少阳一经之证干呕者,大不同也。或利或呕,胃中之真气与津液俱伤,所以急须散邪以安其胃,更虑少阳胜而阳明负,即当急下以救阳明,其取用大承气汤,正迅扫外邪,而承领元气之义也。设稍牵泥,则脉之滑数,必转为迟涩,下之无及矣。微哉危哉!
八、三阳合病,其脉浮大,上关上,热势弥漫之象也。其证但欲眠睡,目合则汗,中州扰乱之象也。而且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病势狼狈如此,治之者发其汗,则偏于阳,津液愈竭,谵语益甚,将成无阳之证。下之,则偏于阴,孤阳上突,额上生汗,而手足逆冷,恐有亡阳之患。若得自汗者,表证已尽,只宜内解其热,白虎汤主之。
按:三阳经之受外邪,太阳头疼、腰脊痛,阳明目痛、鼻干、不眠,少阳往来寒热、口苦、呕渴,各有专司。合病者,即兼司二阳三阳之证也。仲景但以合之一字括其义,而归重在下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数语,其证全是太阳与少阳合并之病,但内无下利,其呕复微,即不谓之合病;心下支结,又与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不同,即不谓之并病。乃知合并之病,重在内有合并之征验矣。后人谓三阳合病,宜从中治,此等议论,似得仲景表邪未散用小柴胡汤,里热已极用白虎汤之旨,然未可向痴人说梦也。设泥此,则仲景所用麻黄汤、大承气汤之妙法,万不可从矣。噫!吾安得尽辟捷径为周行①[注:大路,大道,畅通无阻的道路。]也哉。
附:并病法五条
并病者,两经之证,连串为一,如贯索然,即兼并之义也。并亦不论多寡,一经见三五证,一经见一二证,即可言并病也。赵嗣真曰:合病者,二阳经或三阳经同受病,不传者也;并病者,一经先受病,又过一经,病之传者也。不知传经者,使更见一经之证,不逾日而本证悉罢,尽见所传是经之证。若并病则一经先现,复显一经,邪贯两经,稽迟多日,与传经似同而实异。迨至后来,尽归并于一经,其治法则与传经不甚相远也。
一、有二阳并病者,当太阳初得病时,虽服麻黄汤发其汗,汗先曾出而不尽彻,余邪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此阳明热炽,可下之证也。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则成结胸而为逆,如此者可先小发其汗,然后下之。设有面色缘缘正赤者①[注:满面持续通红。],乃阳气佛郁②[注:指阳气被外邪所遏郁。佛,郁滞不通。]在表,因感寒邪深重,初时本当以麻黄汤汗之而竟不为发汗,其人邪扰于内,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却不可得,若是者,当解之熏之③[注:解之,指发汗解表;熏之,指以药物熏蒸取汗。],而非小发汗所能胜也。若曾发其汗而不彻者,阳邪已稍解散,不足言,阳气佛郁不得越矣,且审其人胸中短气,明是因汗气伤,而非未尝得汗之象,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宜更用发汗之汤药,以彻其未彻之邪,则愈。然此何以知其汗出不彻?以其脉涩,又明是因汗血伤之征,故知之也。此条旧本前后错乱,今改正。
“更”字读平声,与太阳中篇“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互发。然则彼“更”桂枝汤,此“更”桂枝加葛根汤,并可推矣。
二、有始先本二阳并病,其后太阳证以渐而罢,一一俱归并阳明,但见发潮热,手足絷絷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诸证者,此胃实之候也,大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三、治太阳与阳明并病,固有或汗或下之法矣。若太阳与少阳并病,治法迥乎不同。其证上则太阳头项部位强直而痛,邪热上升或眩冒不清,下则胁下少阳部位时如结胸之状,而心下痞硬,身半以上,无不病之处,可谓重矣。然治之者,但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之穴,使膀胱气行,则太阳之邪可解;再刺肝俞之穴,以泻胆府之热,则少阳之邪可去。慎不可如太阳阳明并病治法,误发其汗也。若发其汗,则耗亡阳明津液,证则有谵语之变,而脉则独见弦象,其甚者五六日谵语不止,盖阳明负而少阳胜,木邪凌土之候也。救之之法,惟当刺期门肝募之穴,以泻木气之实而已。
少阳之脉络胁,胁间并入太阳之邪,则与结胸证似是而实非也。肝与胆合,刺肝俞,所以泻胆也,膀胱必得气化而能出;肺主气,刺肺俞以通其气,斯膀胱之气化行,而邪自不能留矣。发汗则谵语,与木盛克土之意思同。注谓木盛则生心火,节外生枝,反失正意。脉弦亦即合病内少阳胜而趺阳负之互词,所以刺期门,随木邪之实而泻之也。
四、不但发汗不可也,凡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头项强而眩者,治法但当刺大椎肺俞、肝俞二穴,慎勿下之。
五、若太阳少阳并病,不知宜用刺法,而反下之,遂使病邪陷入,上则成结胸,而心下硬,下则下利不止,于是阳明告困,胃气不通,而水浆不入,其人心烦而死。
以上三条之义互发,第三条言不可发汗,第四条言不可下,此条又互四条之意,而言误下之害。并病,即不误用汗下,已如结胸,心下痞硬矣,况加误下乎!此比太阳经误下之结胸,殆有甚焉。其人心烦,似不了之语,然太阳经谓结胸证具,烦躁者亦死,意者此谓其人心烦者乃死乎?
附:坏病[注:即变证。指因误治而致病情发生变化,已无六经证候可循的病证。]法二条
凡病已汗、已吐、已下、已温针,病犹不解,治法多端,无一定可拟,故名之为坏病。其病有在三阳,有在三阴,与过经不解相同;其证有结胸、下利、眩冒、振惕、惊悸、谵妄、呕哕、躁烦之不同;其脉有弦促、细数、紧滑、沉微、涩弱、结代之不同,故必辨其脉证,知犯何逆,然后以活法而治其逆也。
一、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①[注:即“不可”之义]与也,当观其脉证,而于太阳本经误用汗吐下、温针诸变逆中求之,知犯何逆,以前治逆之法,随证治之。
相传伤寒日久,二三十日不痊者,谓之坏病,此过经坏病也。此条止说病三日,乃未过经之坏病也。且止说太阳病,连少阳亦未说到,故谓桂枝偏表之法不可用。观下条太阳转入少阳之坏证,有“柴胡证罢”四字,可见此为桂枝证罢,故不可用也。设桂枝证仍在,即不得谓之坏病,与少阳篇内“柴胡证仍在者”,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之文,又互相绾照也。岂有桂枝、柴胡之证尚未罢,而得指为坏病之理哉!
二、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确有本经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诸证,尚未有吐下诸误,而其弦脉沉紧之象不衰者,此非和解不愈,当与小柴胡汤。若已误用吐下、发汗、温针之后,而证见谵语,少阳柴胡之证悉罢,此为坏病,当审其脉证,而于少阳本经误用吐下、发汗、温针诸变逆中求之,知犯何逆,各以前之治逆法治之。
上条太阳经之坏病,此条少阳经之坏病,两条文意互发,其旨甚明。叔和分汇,致滋疑惑。兹合而观之,乃知云桂枝汤不中与,则其所犯,要不离太阳经之误用汗吐下、烧针之诸逆也;云柴胡证罢,则其所犯,要不离少阳经之误用汗吐下、烧针之诸逆也。而阳明及三阴无不有误治之坏病,俱可由此而类推矣。
附:痰病法三条
慨自伤寒失传,后人乃以食积、虚烦、痰饮、脚气,牵合为类伤寒四证。此等名目一出,凡习伤寒家,苟简粗疏,已自不识要妙。况复加冬温、温病、寒疫、热病、湿温、风温、霍乱、痉、内痈、畜血①[注:即“蓄血”。畜,通“蓄”。《荀子·天论》:“畜积收藏于秋冬。”],为类伤寒十四证。头上安头,愈求愈失。兹欲直溯源流,不得不尽辟歧途。盖仲景于春夏秋冬三时之病,既以冬月之伤寒统之,则十四证亦皆伤寒之所有也。若委之局外,漫不加察,至临证模糊,其何以应无穷之变哉?兹于春夏病中,逐段拈出,特于三阳经后,另立痰病一门。凡痰饮素积之人,有挟外感而动者,有不由外感而自动者,论中分别甚明。凡痰挟外感之邪,搏结胸胁,三阳篇中,已致详矣。此但举不由外感之痰病,昭揭其旨焉。
一、病如太阳中风,有汗、发热、恶寒诸桂枝证,而头不痛,项不强,则非外入之风,又加寸脉微浮而不甚,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痰寒②[注:指胸膈有痰饮停聚。“寒”,作“邪”解,此指“痰饮”。]内动,而非桂枝证也。当吐之,宜瓜蒂散,以涌出其痰。诸亡血虚家不可与。
二、病人胸中本有痰寒,复发汗夺津,以散其阳气,则胃中益冷,必吐蛔。
此即上条之互文。上条辨非桂枝证,此条辨不可发汗,盖痰从内动,无外感与俱,误发其汗,必至迷塞经络,留连不返,
故示戒也。设兼外感,如三阳证中诸条,则无形之感,挟有形之痰,结于一处,非汗则外邪必不解。即强吐之,其痰饮亦必不出,所以小青龙一法,卓擅奇功耳。此言有痰无感,误发其汗,重亡津液,即大损阳气,其胃冷而吐蛔,有必至①[注:此指病情的必然发展归向。《战国策·齐策四》:“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也。
三、病人手足厥冷,如厥阴热深厥深之状,而脉则虽非常紧,有时乍紧者,此病邪②[注:此指痰邪。]结在胸中之证脉也,加以心中满而烦,腹中饥而口不能食者,知有痰饮隔之,病在胸中无疑也,当须吐之,宜瓜蒂散。
合三条,总见痰证可吐不可汗;合食积、虚烦、脚气四证论之,勿指为类伤寒,但指为不可发汗,则其理甚精。盖食积,胸中阳气不布,更发汗则阳气外越,一团阴气用事,愈成危候;虚烦,则胸中津液已竭,更发汗则津液尽亡;脚气,即地气之湿邪,从足先受者,正湿家不可发汗之义尔。奈何舍正路而趋曲径耶?
少阳篇论列方正用方二 借用方三
小柴胡汤
小建中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柴胡桂枝干姜汤
大陷胸汤借用太阳上篇方
半夏泻心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附:合病论列方正用方五 借用方三
桂枝加葛根汤
葛根汤
葛根加半夏汤
麻黄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黄芩汤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大承气汤借用阳明中篇方
白虎汤借用太阳下篇方
附:并病方
大承气汤借用阳明中篇方
附:痰病方
瓜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