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阴总论
中医有五脏之说，而少阳三焦又与心主相表里，西医名心包，《内经》曰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出焉是也。脏虽名五，而实为六以配腑，与肝合为一经。肝在横膈膜之直下，右季胁部。唐师半在膈上半在膈下之说，言肝气通彻膈之上下，非指形质言也。上以提肝韧带连结横膈膜，下由左右纵横沟，区分四叶，右纵沟前部，受纳圆韧带。即胎儿脐静脉遗物之韧带，中医肝膈上连包络，下通胞宫之说法本此。三焦与包络相合之处亦在此。若无肝之进肝回管、出肝回管、肝脉管以输导血液，循环全身，包络即失其代心宣化之职责。人体有脉膜，有筋膜，膜属三焦，脉属心，筋属肝，《内经》曰三焦膜网，又曰心之合脉，肝之合筋，皆有化气行水之薄膜包裹。西说不另言筋，而统于瘦肉，不言肉色赤，筋色白，肉成于血，筋成于精，为出骨之髓所制造，而附于骨节，《内经》曰诸筋皆属于节，诸节皆属于肝是也。肝膈上连横膈膜，下连胞宫，内连油网，外达皮肤，凡有瘦肉皆有包膜，凡肉之包膜皆连于筋，肝之气即从肝膈包膜，达于如绳状之筋，此为肝合筋、肝主筋之实迹，西医不知也。至于人寐魂藏于肝，人寤魂游于目，为肝藏魂开窍于目之说，西医更不知也。冉氏雪峰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内经》云厥阴之上，风气治之者，风乃阴阳摩荡之气，风从南吹向北者为热风，热带在南也；风从北吹向南者为寒风，寒带在北也。肝居肾与包络之间，合于肾水则发寒风，合于心火则发热风，故有人为一小天地之说。心包为传达心血之机关，又与肝合为一经，而肝又藏血，水随风动，血随风行，未有血症、水症，不关于肝者。大地无风则无寒热，人身无风则无温润。分之则为六气，合之则统于一风。人体无气，血液不能循环。人体无风，六气不能转运。西医谓肝无所事事，中医指病十九有肝，此其异点。彼虫从风化，又从湿化，又从热化者，先有阴湿浸渍，后得阳风熏动，牡蛎化生，又开后世细菌学之先声矣。习科学者指心囊为包裹心脏之浆液膜，囊有内外二叶，内叶即心外膜，掩覆心脏，及由心脏分出之大血管干，内叶与外叶之间即心囊腔，腔内含透明淡黄色浆液，所谓心囊水是也。心囊腔内浆液增量，为心囊水肿。其渗出物多量潴留，为心囊炎之疾患，实能压迫心脏，而起心脏运动障碍，此为心囊液体积滞之患，中医谓心包受邪，神迷谵语。至于肝脏，中医谓有藏血、荣筋之机能，西医谓有造血、排毒之作用，不惟分泌胆汁，有功消化，即含水碳素与脂肪，亦皆输入肝脏，变化糖分，移于血液，且能化含水碳素为脂肪，又能变蛋白质之分解物为尿素，能吸收肠中毒物，使化为无毒，未有肝不排毒而能荣筋者。《杂病论》以令人嗜甘，为肝中风之特征，大可玩味。本病血液为风所耗，则糖分供给当感不足，故嗜甘以补之。西医以葡萄糖镇痉，亦是此意。若肝脏病不能化糖，糖分即移入血液，肾脏无变化糖分之机能，故成糖尿症。近人多以此篇消渴症当之，衡之上消、中消、下消诸说，又不能尽同。实验所得，消渴症其尿亦有无糖者，糖尿症亦有不消渴者，学者当实地考究，勿以耳食为学问。至篇名厥阴，章太炎认为今之回归热，涉猎之学，决难精当。回归热热退并不厥冷，厥阴热退则厥。回归热退利止，厥阴热退复利。回归热常见衄血、耳下腺炎、肾炎，厥阴无之。厥阴兼见之痈脓、便脓血、喉痹等，回归热无之。宜《今释》者直斥其非。
至谓太阴、少阴之外，更无厥阴之存在，亦嫌过于自信。查厥阴提纲，本无厥证，因病名厥阴，连类论厥。因病有心中疼热，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遂连类论热吐利，因吐论哕。与《玉函》以不称厥阴诸条，别为一篇，原自不同。吐蛔是消化器寄生虫病，脏厥是少阴病之剧者，持论极有见地，不同人云亦云。惟“厥”字训“尽”训“逆”，不尽为冷为寒。元坚氏里虚寒热错杂之论，浅田氏“厥”与“蹶”通，厥逆上行之议，或六气紊乱，阴阳错杂，下寒而有热，上热而有寒，厥者尽也，三阳已尽而入阴，两阴已尽而出阳，由太阳、少阳、阳明、太阴、少阴等证坏失治或误治，不适于各经而转成之危笃证候，无以名之，名曰厥阴。其云四肢厥冷者，多承继他病而发，有显著之循环障碍，未必不由少阴。恽氏言肠胃病之兼风化者，未必无关阳明。吴氏《病理学》认厥阴病为体温制造机能之深层器质障碍，亦可参究，断不能摒弃一切而不顾。既名“厥阴篇”，应依厥阴论，似不必固守无厥阴之说，以非难前人。《评释》者斥为未足与议，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