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盛阳虚 阳盛阴虚九十一
增入
论曰：阴盛则内④[注：原作“外”，据《素问·调经论》改]寒，阳虚则外寒，属表。故表证条云：外寒者，汗之则愈也。阳盛则内热，阴虚则内热，内热属里，故里证条云，内热者下之则愈也。
赵氏曰：《活人》第三十三问引《素问》云：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阴盛则内寒⑤[注：语本《素问·调经论》，阴盛则外寒作阴盛则内寒。“阴盛则内寒”原作“阴盛则外寒”，据改]。故治伤寒者，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阴虚阳盛，下之则愈，汗之则死。阴阳虚盛，非谓分尺寸也。《难经》云阴阳虚盛者，说脉也。《素问》云阴阳虚盛者，说表里也。仲景论伤寒汗下，故引《素问》表里之说，与《外台》所论合矣。《外台》云：表病里和，汗之则愈，表和里病，下之则愈①[注：语出《外台秘要》卷第一《诸论伤寒八家合一十六首》]。愚详《素问》论阴阳虚盛，四证者，杂病也。《难经》六难之文，论脉也。《外台》所述之文，论伤寒表里也。且仲景所论阴阳虚盛之意，理实奥焉。经云：邪气盛则实，精气脱则虚②[注：语出《素问·通评虚实论》]。因正气先虚以致邪气客之，而为盛实，于是有阴阳虚盛，阳虚阴盛二证之别。今《活人书》却将《素问》所论杂病阴阳虚盛四证合而引证仲景伤寒四证之法，又改阳盛内热作外热，阴盛内寒作外寒所论。初未常合愚，因拓仲景所主阴阳虚盛之理，而详说之。盖盛者指邪气而言，虚者指正气而言。阴阳虚盛，邪正消长之机也。且正气虚在人，阳主表而阴主里，邪气中人，表为阴而里为阳，若夫表之真阳先虚，故阴邪乘阳而盛，实邪者阳虚也。脉浮紧者，阴邪盛于外也，是谓阳虚阴盛。所以用桂枝辛甘之温剂，汗之则阴邪消，温之则真阳长，使邪去正安，故愈。又若里之真阴先虚，故阳邪入阴而盛实，里受邪者阴虚也。脉沉实者阳邪盛于内也。是谓阴虚阳盛，所以用承气酸苦之寒剂，下之则阳邪消，寒之则真阴长，邪去正安。故愈如其不然，阳盛用桂枝，下咽即毙，阴盛而用承气，入胃即亡。是皆盛盛虚虚而致邪失正也。以是知仲景所主阳虚阴盛，阴虚阳盛二证之意深。盖指一为表证，一为里证，邪正消长而言，非兼言表和里病，里和表病，而谓之阴阳虚盛也。况和者无病处也。以和字训，虚字恐碍①[注：原文漫漶，据《伤寒证治准绳》卷一《附》补。]于理。
丹溪曰：谨按章内之言，阴阳将同所指乎？抑各有所指乎？若以桂枝承气为言，犹言热盛寒虚，寒虚热盛，又恐有□而注，先以表里言，次言阳邪阴邪，又指寒热，下言阴不足，阳不足，又似指血气未□，又言内热表寒，又似指寒热汗下，死生如反，掌耳所指，纷纭紊者，将何所抛欤？若夫以表里言阴阳，似乎明易可听，而谓表盛者，可下，里盛者，可汗，则吾不知也。
陶氏曰：四十八难曰：病之虚实，出者为虚，入者为实。盖表之真阳既虚，故阴邪②[注：原脱，据《伤寒六书·伤寒明理续论》卷之六《阴阳虚实用药寒温辩》补。]以盛，出而乘阳，是以脉浮于外，其病在表，法当汗之。当其阴邪出表，脉浮于外之时，不可自惑以为阴脉盛也。阴邪传于外，不汗之，则邪何由而去？桂枝之性温，乃所以助阳，阳长则阴邪所由以消，辛甘发散为阳者，此也。仲景所谓承气入胃，阴盛乃亡者，正恐阴盛出外，而误以承气下之，安得而不亡。阳邪入于内，不下之，则邪从何出？承气之性寒，寒之，乃所以抑阳，阳受其抑则微，而真阴所由长，酸苦涌泄者，此也。仲景所谓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正恐阳盛入内，误以桂枝汗之，又安得而不死。观古人发表之药多温。攻里之药多寒，则知阴阳虚实之意，非止为汗下设，所以为用药寒温设也。
王氏曰：《难经》言：伤寒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阳盛阴虚，下之则愈，汗出而死③[注：语出《伤寒论》卷第二《伤寒例第三》。]。夫邪之伤于人也，有浅深。浅则居表，深则居里，居表则闭腠理，发佛热①[注：佛（fú福）热：佛，原作“沸”，据《医经溯洄集·阳虚阴盛阳盛阴虚论》改。佛热：郁热。]，见恶寒、恶风、头痛等证。于此惟辛温解散而可愈。入里则为燥屎，作潮热，狂言、评语、大渴等证。与此惟咸寒攻下而可平。夫寒邪外客，非阴盛而阳虚乎？热邪内炽，非阳盛而阴虚乎？汗下一差，死生反掌。《伤寒微旨》曰：此阴阳，指脉之尺寸言，尺脉实大，寸脉短小，名阴盛阳虚，可汗。寸脉实大，尺脉短小，名阳盛阴虚，可下。苟汗证已具，而脉未应。必待尺脉力过于寸而后行汗。下证已具，而脉未应，必得寸脉力过于尺而后下。窃意越人设难以病不以脉，其所答也，何反以脉不以病乎？且脉固以候病也。倘汗下之证已急，不可稍缓，欲不待则惑于心，欲待则虑其变，二②[注：二：原文漫漶，据文义及《医经溯洄集·阳虚阴盛阳盛阴虚论》补。]者之间，将从病欤？将从脉欤？吾不得不无疑于此也。仲景引此而继以“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③[注：桂枝下咽……阴盛以亡：语见《伤寒论》卷第二《伤寒例第三》。]”之语。然麻黄亦表药也，其不言之，何欤？且子以阴盛为寒邪，寒邪固宜用麻黄也。今反举桂枝，又何欤？余曰：仲景谓：“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④[注：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语见《伤寒论》卷第二《伤寒例第三》。]”。又云：“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⑤[注：脉浮而紧……紧则为寒：语见《伤寒论》卷第一《辨脉法第一》。]”。又桂枝汤条而曰恶风。夫风寒分言，则风阳而寒阴。风苟行于天地严凝凛冽之时，其得谓之阳乎？是则风寒常相因耳。故桂枝、麻黄皆温剂也。以温剂为治，足以见风寒之俱为阴邪矣。但伤卫则桂枝，伤荣则麻黄，荣卫虽殊，其为表则一耳。仲景此言，但以戒汗下之误为主，不为荣卫设也。举桂枝则麻黄在其中矣。所谓阳盛则死者，是言表证已罢，而里证既全，可攻而不可汗。所谓阴盛以亡者，是言里证未形，而表证独具，可汗而不可攻。由是观之，则越人、仲景之本旨，庶乎畅然于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