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恽铁樵金匮要略讲义· 金匮翼方选按

五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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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苓散

通治诸湿肿满,呕逆泄泻,痰饮湿疟,身痛身重。此方用辛甘淡药利水为主,而白术扶土为辅;下方以苦辛甘药燥土为主,而以茯苓渗湿为辅。同一温利,而邪之轻重、体之虚实在用者宜审之。

猪苓 茯苓 白术 泽泻 桂枝

上为末,每服三钱,服后多饮热水,汗出愈。

肾着汤《三因》治伤湿身重,腰冷如坐水中。

干姜炮 茯苓各四两 甘草炙 白术生用,各二两

上每服四钱,水一盏,煎七分,空心温服。以上温利之剂,湿兼寒者宜之。

铁按:麻黄加术汤,麻黄汤加术也,必先有麻黄症,兼见湿症。所谓湿,不但是痛,其自觉症,四肢必重。用麻、桂,病从寒化,无汗者宜之。麻杏薏甘汤,无汗湿胜,不从寒化之病宜之。羌活胜湿汤,风湿并胜,头痛鼻塞,骨节痛,身重而恶风者宜之。五苓散之标准,在渴而小便不利。肾着汤,寒湿入肠者宜之,其标准全在身重腰冷。重属寒,冷则为寒湿,腰重而冷则为肾脏寒湿。麻黄加术属太阳经,麻杏薏甘属脾,羌活胜湿属胃,五苓散属膀胱,肾着属肾脏,此五方专治六淫之湿,所谓天之气也,其干姜、麻、桂用法标准不可误。此外,随副症增减药品,可以意消息。

第三期

清热渗湿汤

黄柏盐水炒,二钱 黄连 茯苓 泽泻各一钱 苍术 白术各一钱半 甘草五分

上七味,水二钟,煎至八分服。温利之剂主以辛,辛以散寒也;清渗之剂主以苦,苦以泄热也。此清渗之剂,湿而热者宜之。

下湿之剂

湿甚则积而为水,渗利之法不足以去之,此下湿之剂,是决水法也,当参看“水气门”。

铁按:此方亦是散,只能服总和数之一二钱。

舟车神佑丸 治水肿、水胀,形气俱实者。

甘遂 芫花 大戟各一两,并醋炒 大黄二两,酒浸 青皮 陈皮 木香 槟榔各半两 黑牵牛头末,四两 轻粉一钱 取虫加芜荑半两

上为末,水丸,空心服。

铁按:此是治水肿之药,他种病不得通用。凡水肿,其症结是皮下聚水,头面、手足、胸背、腹部无一不肿,胸脘、背部都平,无骨可见。用指按之,其肌肉随手下陷成坳堂,其手腕之肌肤及脚背均作灰褐色,头颈一侧有动脉跳动者,是其候也。古方“开鬼门(即是发汗),洁净府(即是利小便)”都不甚有效,惟用十枣汤或舟车神佑丸有效。得药之后,水从大便出,连下两三次,其肿即渐消。此与西医放水不同,放水一二日后,必定再肿,用十枣或神佑丸则不再肿。吾尝谓“放水是将错就错,用药下之从大便出,是拨乱反正”,此语殆不远事实。甘遂、芫花、大戟为有效成分,其力量至雄,认症苟不清楚,误投,祸不旋踵。凡用此方,宜用散,最好用枣肉和丸,至多不过半钱匙,不知,再加。此言药量。凡水肿之病,用甘遂、芫花、大戟,最好在初期,并无危险;若在三四日之后,便须注意色脉,脉洪大异常者不可服,脉溢出寸口者不可服,气喘、目光无神者不可服,因此等都是败象,其病当死,服之无益也。此言服药之病候。凡水肿之病忌盐,凡用甘遂、芫花、大戟忌甘草,都不可不知。此言药之禁忌。

青木香丸方见“疝症”

补骨脂炒 毕澄茄各四两 木香二两 黑丑二十两,炒香,取十二两 槟榔用酸粟米饭裹,湿纸包,火中煨,令纸焦,去饭,用四两

上为末,水丸如绿豆大,每服三十丸。

上下分消之剂

除湿汤《百一》 治伤湿发热,恶寒身重自汗,骨节疼痛,小便闭,大便溏,腰脚痹冷。皆因坐卧卑湿,或冒雨露,或着湿衣所致。

生白术 藿香叶 橘红 白茯苓各一两 炙甘草七钱 半夏曲炒 厚朴姜制 苍术米泔浸,炒,各二两

上㕮咀,每服四钱,姜七片,枣一枚,水煎,食前温服。此方合乎平胃、二陈,而加藿香、姜、枣。

升阳除湿汤 治伤湿肿泻,肠鸣腹痛。

升麻 柴胡 羌活 防风 半夏 益智仁 神曲 泽泻各五分 麦曲 陈皮 猪苓 甘草各三分 苍术一钱

上作一服,生姜三片、枣二枚,水煎,去滓,空心服。

东垣云:虽有治湿必利小便之说,若湿从外来而入里,用渗利之剂以除之,是降之又降,重竭其阳而复益其阴也,故用升阳风药即瘥。大法云湿淫所胜,必助风以平之也。愚谓湿病用风药者,是助升浮之气,以行沉滞之湿,非以风胜之之谓也。又湿在上在表者,多挟风气,非汗不能去也。荆、防、羌、麻祛风之品,岂能行湿之事哉!

铁按:凡湿邪中于肌表,发热头重,四肢重不能转侧,是属六淫为病,可以说是天之气;凡脚气,湿从下受,病多得之处于湿地,水肿之病多半从脚气转属,凡如此者,可以说是地之气;若饮酒房室,或冒雨,或伏湿,因而病湿者,都属人事之不臧。如此分法,与本书篇首“湿邪总论”之意思相合,亦复头头是道,不能混淆。又,升阳除湿汤,凡清邪中上,头重、目眶痛、背拘急等症候宜之;若脚气,当抑之下行,不可升。又,湿温得柴胡,往往泄泻,都不相宜。

膈噎反胃统论

膈,隔也。饮食入咽,不得辄下,噎塞膈中,如有阻隔之者,故名曰膈噎。又,其病正在膈间,食不得下,气反上逆,随复吐出,故又名隔气。反胃者,饮食入胃,全无阻膈,过一二时辄复吐出,有反还之意,故曰反胃。甚者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有翻倾之义,故亦名翻胃。不似噎隔之噎,然后吐,不噎则不吐也。

噎膈之病,有虚、有实。实者,或痰,或血,附着胃脘,与气相搏,翳膜外裹,或复吐出,膈气暂宽,旋复如初;虚者,津枯不泽,气少不充,胃脘干瘪,食涩不下。虚则润养,实则疏瀹,不可不辨也。

饮食下咽,不得入胃为噎;食不下通,气反上逆为塞。东垣乃谓阳气不得出者为塞,阴气不得降者为噎,岂非谓食入从阴,而气出从阳耶?其文则深,其旨反晦,至谓先用阳药治本,后用诸寒泻标,吾不知其何所谓矣。

子和论膈噎,累累数百言,谓三阳结热,前后闭涩,下既不通,必反上行,所以噎食不下。夫膈噎,胃病也,始先未必燥结,久之乃有大便秘少若羊矢之症,此因胃中津气上逆,不得下行而然,乃胃病及肠,非肠病及胃也。又因河间三乙承气之治,谓膈噎之病,惟宜用下,结散阳消,其疾自愈。夫脘膈之病,岂下可去?虽仲景有大黄、甘草,东垣有通幽润肠等法,为便秘、呕吐者立,然自是食入辄吐之治,非所论于食噎不下也。独其所谓慎勿顿攻,宜先润养,小着汤丸,累累加用,关局自透;或用苦酸,微涌膈涎,因而治下,药势易行;设或不行,蜜盐下导,始终勾引,两药相通者,其言甚善。盖痰血在脘,不行不愈;而药过病所,反伤真气,非徒无益矣,故以小丸累加,适至病所,无过不及,以平为期,则治噎之道也。但须审是痰、是血而行之耳。

铁按: 此即现在所谓胃病,古人定名有可商之处,说理尤其与事实不相吻合。医者值此等病,既不能洞见症结,遂不免用套方应酬,于是胃病用中药得愈者寡矣。余于此病,阅历亦极有限,今就其所已知者,论列如下。

西国论以病灶定病名,其论胃病,有多酸症、扩张症、溃疡症、急性胃炎、慢性胃炎,此其所说是胃病,亦是胃病,对于定名,无复问题。若中国医术则不然,例如呕酸而痛是肝胃症,胃阴枯竭食不得入是虚弱症,他如隔食呕痰,则与痰饮相滥;早食暮吐,则其原理不明;又有胃部炎肿窒塞,因而手脚、头面发肿者,则入之“食肿门”;有一种胃壁受伤,炎肿而痛,痛而发呕,旧医书大都不详其病状,但以“噎膈”两字括之;又热病胃部窒塞,肝糖不得下行,口中发甜,则谓之湿,医者于此种病,常用平胃散敷衍,因而坏事者什九。此其所以然之故,中国治病,其重要方法不出“形态”两字,关涉太多,遂不能划然分界;又因有多数病症原理不明,故说法益无可取,治法亦颇难于成立。颇思以余经验所得,重新为之条理,惜乎余所得者亦甚有限,不足自成一军,故迄今尚病未能。现在就本书所言者,仍其次序,随处为之说明,不知者阙之,此可谓补苴罅漏,暂时苟安而已。

痰膈

痰膈,因七情伤于脾胃,郁而生痰,痰与气搏,升而不降,遂成噎膈。其病令人胸膈痞闷,饮食辄噎不得下,入胃中必反上逆而呕,与痰俱出。治法宜调阴阳,化痰下气,阴阳平均,气顺痰下,病斯已矣。

《和剂》四七汤 治喜怒忧思悲恐惊之气结成痰涎,状如破絮,或如梅核,在咽喉之间,咯不出,咽不下,此七情所为也。中脘痞闷,气不舒快,或痰饮、呕逆、恶心,并皆治之。

半夏制,二钱 茯苓一钱六分 紫苏叶八分 厚朴姜制,一钱二分

水一盏,生姜七片,红枣二枚,煎至八分,不拘时服。

铁按:半夏之主要功用是化痰,仲景大半夏汤用以治呕,其所以能止呕之故,亦即因其能化痰之故。此事颇不易说明,多半涉及医化学,余于医化学无多知识,不敢强作解人,仅能就物理方面说明,颇苦言之不能详,然有说胜于无说,故仍不自藏拙也。凡脾胃病,多半是治痰,必先明白痰之变化,然后可以明白药之效力。详痰之为物,即是水。躯体中水分皆属之淋巴,淋巴能调节静脉中之血,故其路径是半循环。能津润各组织,普及于躯体各部溪谷之会、肤腠之间,则为三焦中之荣气,又供给各腺体制造之用。腺体之制造,随地而异。其在肾冠腺所造者,关系健康,则为内分泌;其在生殖腺,关系生殖,则为精液;其在消化系,如胃酸,如胆汁,皆是腺体吸收淋巴制成之液体;其在气管壁膜之下,亦有小腺制造黏液,其作用是保护气管,调节其与外界相接触;其在食管壁之下,亦有小腺体制造黏液,其作用使食道滑泽,食物下咽,容易下行。此两处之黏液,即所谓痰。大约虚甚而热化,则痰液皆干而痰少,故阴虚而热者无痰,组织无弹力;从寒化,则此种小腺体之分泌浸多,故衰弱性为病,神经无弹力则痰多。感寒为病,此种分泌过剩,则痰多而薄,本是保护气管壁而分泌黏液,分泌过多,则此分泌物反足为呼吸之梗,如此则咳而驱之。分泌愈多,咳则愈甚,更迭演进,则为病态,此言在气管中之痰。其在食道中者,因分泌过多,反为食之梗,若从热化,则为胶黏液,为黄色硬块;若从寒化,则为水,其在胃部则为多酸。因其足为食道之梗,则呕而驱之,此即胃病作呕之理由。

形态上肝胃相连,若肝胆从热化,液干痰少,组织炎肿,则为胃炎;胃气被窒,胆汁从脉管壁溢出,混入血中,则为黄疸;兼有虚弱性,津液干,血从热化,组织衰弱而枯燥,则食物隔不得下而无食欲。在生理上,消化之功用,神经司之,凡涉及神经之病,都以阵发。又习惯上饮食有定时,故胃之弛张与工作有节律。食物入胃,若无消化能力,食物不能化,即是作梗之物,生理之本能必迫而去之。因此种种原故,所以有早食暮吐之病。胃病之变化,不可究极,以上所言,是其大略之大略。

呕之原理如此,故半夏之能止呕,是因其能去痰,旧说半夏辛温滑降。凡痰不易出,得此则易出;痰不下行,得此则下行。古无“痰”字,痰即是饮,薄痰是饮,干痰亦是饮。半夏之治痰,对于痰薄者为宜,因服半夏之后,其反应是燥化。又,此物有毒,能使神经钝麻,故必须制用。胃病,淋巴过剩,则有行水之必要,故有取乎茯苓。凡痰饮为梗,水分过剩之病,其症结往往因组织无弹力,故有取乎厚朴。厚朴富刺激性,其反应是燥化,故与痰饮呕酸之病为宜。此方(指四七汤)看似不重要,其实治胃病之主要药,无过于此三物者。其苏叶一味,则居于次要地位。

丁沉透膈汤《和剂》 治脾胃不知,痰逆恶心,或时呕吐,饮食不进,十膈五噎,痞塞不通,并皆治之。

人参 砂仁 香附各一两 青皮 木香肉 豆蔻 白豆蔻丁香各半两 陈皮 沉香 藿香 厚朴各七钱五分 草果 半夏神曲各二钱半 甘草一两五钱 麦芽五钱 白术二两

每服四钱,水一盏,姜三片,枣一枚,不拘时热服。

铁按: 丁香与吴萸略同,药位在中脘;砂仁、香附、青皮、木香、肉豆蔻、草果、厚朴无一不燥,用为调节者仅人参一味。仔细考详,此方配制并不算好。湿痰聚于中,脾不健运,胃不消化,组织无弹力,此等药品足供选择,非直抄老方可以济事。挈症中所谓“十膈五噎”,不必凿解,旧医书中往往有此等论调。《千金方》中常说“七十二种大风”,其实无由举其名而云,然读者如欲知之稍详,《沈氏尊生方》中所举较备,可资参考。

涤痰丸

半夏曲 枯矾 皂角炙,刮去皮弦子 元明粉 白茯苓 枳壳各等分

上为末,霞天膏和丸,量人虚实用之。

铁按:此方枯矾、元明粉、皂角都是极悍之剂,必脉与神气全无虚象,病症完全是实证,然后可以酌用,虚则此方无可用之理。霞天膏,当同现在市上流行之牛肉汁,仅此一味,不足以调节皂角、枯矾、元明粉也。

血膈

丹溪治一少年,食后必吐出数口,却不尽出,膈上时作声,面色如平人,病不在脾胃而在膈间。其得病之由,乃因大怒未止,辄食面,故有此证。想其怒甚则血菀于上,积在膈间,碍气升降,津液因聚为痰、为饮,与血相搏而动,故作声也。用二陈加香附、韭汁、萝卜子,二日以瓜蒂散、败酱吐之,再一日又吐痰,中见血一盏,次日复吐,见血一钟而愈。

一中年人,中脘作痛,食已乃吐,面紫霜色,两关脉涩,乃血病也。因趺仆后中脘即痛,投以生新血推陈血之剂,吐血片碗许而愈。

一中年妇人,反胃,以四物加带白陈皮、留尖去皮桃仁、生甘草、酒红花,浓煎,入驴尿以防生虫,与数十贴而安。

一人咽膈间常觉有物闭闷,饮食妨碍,脉涩稍沉,形色如常,以饮热酒所致,遂用生韭汁,每服半盏,日三服,至二斤而愈。

一人食必屈曲,下膈梗涩微痛,脉右甚涩而关沉,左却和。此污血在胃脘之口,气因郁而为痰,必食物所致。询其去腊日饮剁酒三盏,遂以生韭汁冷饮,细呷之,尽半斤而愈。

一贫叟病噎膈,食入即吐,胸中刺痛,或令取韭汁,入盐梅卤汁细呷,得入渐加,忽吐稠涎如升而愈。此亦仲景治胸痹用薤白,取其辛温,能散胃脘痰涎恶血之义也。愚谓此不独辛温散结之义,盖亦咸能润下也,而酸味最能开膈胃,止呕吐。品味不杂,而意旨用密,殊可取也。

一妇年及五十,身材略瘦小,勤于女工,得噎膈症半年矣,饮食绝不进,而大便燥结不行者十数日,小腹隐隐然疼痛,六脉皆沉伏。以生桃仁七个,令细嚼,杵生韭汁一盏送下。片时许,病者云胸中略觉宽舒。以四物六钱,加瓜蒌仁一钱、桃仁泥半钱、酒蒸大黄一钱、酒红花一分,煎成止药一盏,取新温羊乳汁一盏,合而服之。半日后下宿粪若干,明日腹中痛止,渐可进稀粥而少安。后以四物出入加减,合羊乳汁,服五六十帖而安。

江应宿治一老妇,年近七旬,患噎膈,胃脘干燥,属血虚有热,投五汁汤二十余日而愈。其方芦根汁、藕汁、甘蔗汁、牛羊乳、生姜汁少许,余各半盏,重汤煮温,不拘时,徐徐服。

滋血润肠汤 治血枯及死血在膈,饮食不下,大便燥结。

当归酒洗,三钱 芍药煨 生地黄各一钱半 红花酒洗 桃仁去皮、尖,炒 大黄酒煨 枳壳麸炒,各一钱

水一钟半,煎七分,入韭菜汁半酒盏,食前服。

秦川剪红丸 《良方》

雄黄另研 木香各五钱 槟榔 三棱煨 蓬术煨 贯仲去毛 干漆炒烟尽 陈皮各一两 大黄一两半

上面和丸,梧子大,每五十丸,食前米饮送下,吐出瘀血及下虫为效。

气膈

气膈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淳于意作下气汤治此疾,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愈。然下气汤方不传。

一村夫饮食新笋羹,咽纳间忽为一噎,延及一年,百药不效。王中阳乃以荜茇、麦芽炒、青皮去穰、人参、苦桔梗、柴胡、白蔻、南木香、高良姜、半夏曲共为末,每服一钱,水煎热服。次日病家报云,病者昨已痛极,自己津唾亦咽不下,服药幸纳之胸中,沸然作声,觉有生意,敢求前剂。况数日不食,特游气未尽,拟待就木,今得此药,可谓还魂散也。王遂令其捣碎米煮粥,将熟即入药,再煎一沸,令啜之,一吸而尽,连服数剂得回生,因名曰“还魂散”。后以之治七情致病吐逆不定,面黑目黄,日渐瘦损,传为噎症者多验,但忌油腻、鱼腥、黏滑等物。

《永类钤方》治噎膈不食,黄犬干饿数日,用生粟或米,干饲之,俟其下粪,淘洗米、粟令净,煮粥,入薤白一握,泡熟去薤,入沉香末二钱,食之。

救急疗气噎方

半夏 柴胡各三两 生姜三两 羚羊角 犀角 桔梗 昆布 通草 炙甘草各二两

水八升,煮三升,分三服。

疗因食即噎塞如炙腐在膈不下方

射干六分 升麻四分 木通一钱 赤苓八分 百合八分 紫苑头二十一枚

水二大升,煎九合,去渣,分温三服,食远。

虫膈

张文仲《备急方》言,幼年患反胃,每食羹粥诸物,须臾吐出。贞观中,许奉御兄弟及柴、蒋诸名医,奉勅调治,竟不能疗。渐疲困,候绝旦夕。忽一卫士云,服驴小便极效。遂服二合,后食只吐一半;晡时再服二合,食粥便定。次日奏知宫中,五六人患反胃者同服,一时俱瘥。此物稍有毒,服之不可过多,须热饮之,病深者七日当效,后用屡验。

《广五行记》,永徽中,绛州有僧病噎数年,临死遗言令破喉视之,得一物似鱼而有两头,遍体悉似肉麟,置钵中跳跃不止,以诸物投钵悉为水。时寺中刘蓝作觿,试取少许置钵中,虫绕钵畏避,须臾虫化为水。后人以觿治噎疾,每效。

铁按:以下各条不言病理,仅有方药治法,托诸空文,不如见之事实,亦未尝不是一法。惟颇嫌其挈症不清楚,读此书者,于临症之顷,不能知何者是噎膈,何者是气膈,用药无标准,则不免于偾事。抑又不止此,凡旧所为“噎膈症”,即现在西医所谓“胃病”,若照旧说“噎、膈、反胃为三症,痰、食、气、虫、血为五膈”,其范围实有在胃病以外者。照现在西医所说之胃病,有扩张性、溃疡性、炎肿、癌肿性、多酸性,其所言病症又有在旧说“三症五膈”之外者。此种纠纷,欲为之条理,非撰专书不可,以余谫陋,尚未未能。今仅为粗略的探讨,以明大概,并就鄙见所及、经验所得,觿缕①[注:原原本本;详述;形容详细陈述]言之。将来无论公家、私人,对于新旧学说加以整理,吾说当可为坏流之助。

其一,若云噎、膈、反胃为三种病,噎当从《伤寒论》,作为噎气之噎。《伤寒论》干噎食臭,主旋覆代赭汤。干噎食臭确是胃气上逆,食不得化;膈为食停上膈,隔不得下;反胃食物已下,重复吐出。如此则三种病各于文字上似乎较顺,于病理亦合。

其二,血膈,恐即是癌肿性。癌当是转属病,不是特发病,必先病胃炎,唇舌紫绛,喉间隔塞,治之不得法,从急性变为慢性,然后有局部充血之可能,否则恐于病理不合。

其三,本书所说之虫膈,是一种不经见之奇病,不可为训。古书常言“三虫”,敝同学孙君永祚曾考得巢氏之说所谓“三虫”者,是蛔虫、赤虫、蛲虫。若云虫膈,三虫之中,惟蛔虫可以当之。然蛔虫什九在肠,有因寒热之故而从口中出者,此不谓为虫膈之症。然则虫膈之症,常以西书节虫之说当之,较为适当,盖节虫有黏着在肠壁,亦有黏着在上膈者。(详附注)

其四,胃病之食入辄呕,固有因感寒痰涎阻塞胸脘因而作呕,其适当之药是厚朴、半夏、沉香、公丁香、吴萸、茅术、胆星诸品,此种即本书所谓“痰膈”者是也。另有一种,舌苔剥,口味甜,胸脘闷,呼吸促,其舌面并不十分干,色脉都不十分虚,惟口中之涎成泡沫,口唇则干而红,此种见症,虽不是虚证,其实是胃阴涸竭,当用石斛、竹茹;其无外感者,可以洋参或人参须。因其虚证不显,而又口味甜,医者往往误认为是湿,大胆用平胃散或开关利膈散,鲜有不误事者。最坏是此种药入咽,当时并无若何坏象,不过病随药变,渐渐增重,病者可以至死不悟,医者亦竟杀人而不自知。此其病全在古人说病理说得不清楚,凡医生医术之劣,应酬必工,文过护短诸恶习,又不能痛自针砭,常常将错就错,不肯诚信反省,且振振有词,谓“误药则病变”如何如何。岂知误药病变,其势并不骤,亦有并不误药而反见坏象,即所谓瞑眩者。此等事欲纠正,除明理之外,更无办法。须知胃病口味之甜,是因中宫阻塞,肝糖溢出脉管之外,所以发甜;若舌剥,其苔薄砌,则是虚;若口涎作泡沫,即是胃热、津液少。此是鄙人经验所得,古人曾否言此,余未之见,故余颇病古书说理不详。又有一种胃病,可谓物理症,其得病之原因,在过分多吃,因多吃之故,胃壁褶撑大过当,遂不能收缩,因中部撑大,上口、下口都闭,于是连水不能入,无论何物下咽即呕。此种,西人之惟一治法是开割,以余所见,被割者多死,即幸而不死,亦复衰弱异常,不能长久延喘。此种实无适当治法,只有禁止食物,外面用皮硝(如热化者方可用),或者尚有一线希望。若用厚朴、茅术等燥药,吴萸、干姜等温药,巴豆霜、槟榔等攻药,都无是处。用攻药如大陷胸汤,或者可愈,但余无此经验,鄙意以为即使能愈,亦不可为训。凡此都是食入即呕之病,不详细说明,仅用“噎膈”两字,谓遂可悬为定法,无此情理。

其五,反胃既是食入即呕,此病名与病理尚合,似乎可用(指“反胃”两字之名词)。其病状有深浅,浅者食入即吐,深者早食暮吐。喻嘉言照《金匮》法用进退黄连汤,其方之主要在黄连、干姜两味,病偏寒化者则重用干姜,偏热化者则重用川连,故云“进退”。乃吾就实地经验言之,病从寒化者,竟不能用干姜;且早食暮吐之病,其所吐之物完全不化,是因胃中无热力之故,准此以谈,则泛胃又竟无热化者。且推究所以早食暮吐之故,由于胃之收缩有定时,其病与消化神经有关,则进退黄连汤似尚须加治神经之副药。就病理上说,关虎肚与戌腹米当有效,惟余尚未有充分经验,曾经用之有效而已,故注之于此,以待后来。本书所谓用犬干饿,饲以生米,俟此米从粪便中出,淘洗洁净,用以入药,此即戌腹米,药店中有卖。此盖利用犬胃中之消化原素,以补病胃者之消化力,其理想甚通,亦确能发生效力,是则古人之高明处。关虎肚,以虎骨为例,此物必能治胃神经之病。

按:普通虫病,蛔虫之外,惟芽胞菌与寄生节虫最多,两种虫都在肠部寄生,节虫有在食道者,则其病状与本书所谓“虫膈”极吻合。此种虫细如丝线,其头部独大,能固着于肠壁膜,黏附不脱,故名。其头为吸盘,此虫既入人体,则附着于肠或食道之内壁,吸取壁膜之黏液以自肥,其躯体乃渐渐增长至数寸,则节节脱落,其头之附着于肠壁者不动,其脱落之躯体,从粪便出,至田中则入于蔬菜或草之茎叶中,此菜与草为其第一宿主。若猪或牛羊吃此草与菜,此虫乃入于牛羊之躯体,而居其肌肉之内,此牛羊为其第二宿主。若人类以此牛羊为肴馔,煮之不熟,

其虫不死,入人体则附着于肠壁,由小而大,既经长成,又复节节脱落。故此种虫为三段生命,而人类独受其祸。凡患此种虫病者,其面色常黄,其肠部或胃部或食道,凡虫之所在处则作痛,痛以阵发,能令人呕吐涎沫,痛甚面色见贫血而隐青,病者之胃纳则佳。故见面黄、痛阵发、呕涎,而胃纳佳者,虫症也。

第四期

黄疸

已食如饥,但欲安卧,一身面目及爪甲、小便尽黄也。此为脾胃积热而复受风湿,瘀结不散,湿热蒸郁;或伤寒无汗,瘀热在里所致,是宜分别湿热多少而治之。若面色微黄而身体或青、黑、赤色皆见者,与纯热之症不同,当于湿家求之。

加减五苓散

茵陈 猪苓 白术 赤苓 泽泻

大茵陈汤

茵陈蒿半两 大黄三钱 栀子四枚

水三升,先煮茵陈,减一半,纳二味,煮取一升,去滓,分三服。小便利,出如皂角汁,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出也。如大便自利者,去大黄,加黄连二钱。

寇宗奭治一僧,因伤寒发汗不彻,有留热,面身皆黄,多热,期年不愈方:

茵陈 山栀各三分 秦艽 升麻各四钱

为散,每用三钱,水四合,去滓,食后温服,五日病减,二十日悉去。

搐鼻瓜蒂散 《宝鉴》

瓜蒂二钱 母丁香一钱 黍米四十九粒 赤豆五分

为细末,每夜卧时先含水一口,却于两鼻孔搐上半字便睡,至明日取下黄水。

许叔微云:夏有篙师病黄症,鼻内酸疼,身与目黄如金色,小便赤涩,大便如常。此病不在脏腑,乃黄入清道中也,若服大黄则必腹胀为逆,当瓜蒂散搐之,令鼻中黄水出尽则愈。

孟铣方

瓜蒂 丁香 赤小豆各七枚

为末,吹豆许入鼻,少时,黄水流出,隔一日用,瘥乃止。一方用瓜蒂一味,为末,以大豆许,吹鼻中,轻则半日,重则一日,出黄水愈。

铁按:黄疸与谷疸,实是一种病,其所以发黄,为胆汁混入血中,故用药亦无甚差别。此病之特效药是茵陈,其余都是副药,各种副药中栀子为治黄最有用之药。因此病无寒证,凡发黄都是热,栀子能清肝胆之热,恰恰与病相得,故栀子、茵陈是治黄之主方。瓜蒂散搐鼻出黄水一种,是湿邪在上,其症必头重而目黄,头胀痛且重,而发黄用普通疏风药必不效。所以然之故,其病是湿邪,不是风邪,用瓜蒂搐鼻去黄水,最是稳捷有效之法,此种湿是由外铄。讲义中《药盒医案》常有鼻流黄涕用辛夷、防风、白芷者,其病与此不同,亦是湿邪,但其湿是从下上传,其病深而难治,此则不可不知。

谷疸

始于风寒,而成于饮食也。《金匮》云:风寒相搏,食谷即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流膀胱,身体尽黄,名曰谷疸。又云:谷疸之为病,寒热不食,食即头眩,心胸不安,久久发黄,为谷疸,茵陈蒿汤主之。

茵陈蒿汤即前大茵陈汤 此下热之剂,气实、便闭者宜之,不然不可用。

茯苓茵陈栀子汤《宝鉴》 治疸谷,心下痞满,四肢困倦,身目俱黄,心神烦乱,兀兀欲吐,饮食迟化,小便瘀闷发热。

茵陈一钱 茯苓五分 栀子 苍术去皮,炒 白术各三钱 黄连 枳壳 猪苓 泽泻 陈皮 防己各二分 黄芩六分 青皮一分

长流水煎,去滓,空心温服。栀子、茵陈泄湿热而退黄,黄连、枳壳泄心下痞满;热能伤气,黄芩主之;湿热壅胃,二术、青皮除之;湿热流注经络、膀胱,二苓、防己利之。

胆矾丸《本事》 治男妇食劳,面黄虚肿,痃癖气块。

胆矾无石者,三两 黄蜡二两 大枣五十枚

用石器入头醋三升,下胆矾、大枣,慢火熬半日,取出枣子,去皮、核,次下黄蜡,再熬一二时如膏,入蜡茶二两,同和为丸,桐子大。每服二十丸,茶清下,日三。

许叔微云:宗室赵彦才下血,面如蜡,不进食,盖酒病致此,授此服之,终剂而血止,面色鲜润,食亦如常。

治湿热黄病助脾去湿方《乾坤生意》

针砂擂净,水淘白色,以米醋于铁铫内浸一宿,炒干,再炒三五次,候通红,二两五钱 陈粳米半升,水浸一夜,捣粉作块,煮半熟 百草霜一两半

上三味,捣千下,丸如桐子大,每服五十丸,用五加皮、牛膝根、木瓜根浸酒下。初服若泻,其病本去也。

脾劳黄病方《摘元》

针砂四两,醋炒七次 干漆烧,存性,二钱 香附三钱 平胃散五钱

为末,蒸饼丸如桐子大,汤下。

黄病有积神方《先醒斋笔记》

苍术炒 厚朴姜汁炒 橘红 甘草 楂肉 茯苓 麦芽各二两 槟榔一两 绿矾醋煅,研细,一两五钱

为末,枣肉丸,梧子大。每服一钱,白汤下,日三服。凡服矾者,忌食荞麦、河豚,犯之即死。予每治脱力劳伤,面黄能食,四肢无力,用造酒曲丸,平胃散加早矾煅透、针砂,淡醋汤下十丸,日二。

铁按:以上方药都甚好,而挈症不明,次序凌乱,可以使读者堕入五里雾中,可谓瑕瑜不相掩,功不补患,兹为重新说明如下。凡黄病都是胆汁混入血中,其胆汁所以能混入血,大份由于食积,因有食积之故,胃肠膨胀,输胆管被挤,胆汁不得流通,然后从脉管壁渗出。此亦有种种不同,其有因风寒而停积者,食积阻于中宫,寒邪束于肌表,里面之积与外面之外感交互为病;因受寒化热,肝胆气逆,血皆上壅,因发热之故,积不得下,痞塞愈甚,如此则先热而后黄,是由伤寒转属为疸;其风寒偏胜者,即本书所谓谷疸。就形态考察,胆汁不但能助消化,并且能助淋巴运行,若胆汁不循常轨而发黄,则淋巴亦不能循常轨而有过剩之水分;组织中有过剩之水分,而又壮热不解,久久郁蒸,则从水化,以故凡发黄都兼湿。其热甚而湿重者,即仲景所谓“瘀热在里,身黄如橘子”者是也。读书须注意古方中之药品,凡用茵陈者,为其发黄也;凡用栀子者,为其热郁也;凡用大黄者,为有食积阻隔,不得下行也;凡用茯苓、猪苓、泽泻者,为小便不利,水无出路也;凡用防己、厚朴者,为组织中水分已经郁蒸而为湿热也。以上所说,都是阳黄,不是阴黄。古人分阳黄、阴黄之法,谓“身黄如橘子者为阳黄,黄色淡者为阴黄”,大谬不然。及按之事实而不合,则又枝遁其词,谓“发黄而寒者为阴黄,发黄而见阳明证象者为阳黄”,是则尤其大谬不然。因如此说法,可以令人无所适从,不能施之实用。须知阳黄是胆汁混入血中而发黄,其最容易辨别之处在目,胆汁混入血分之黄,眼白必先黄也;其次则在小便,因血中既有胆汁,全身液体不能分析清楚,则小便亦黄也。阴黄乃白血球增多,红血球减少,是血色素本身起变化而黄,凡患此者,其手掌之皮必无血色。所以然之故,人身气为阳、血为阴,手背属阳、手掌属阴,胆汁之所从出在肝脏,白血球之所从出在脾脏。《内经》谓肝开窍于目,脾主四肢,阳黄验之于目,阴黄验之于掌,皆中国诊断法之精妙处。且阴黄之病,眼白与小便都不黄也。明白此理,无论黄如橘子,或黄如生姜,都不能淆惑。阳黄与阴黄,其病理既如此不同,用药当然不相假借。凡古方中用针砂者,皆治阴黄之药也。针砂是铁,能使减少之红血轮增多,能使已淡之血色素变红,此与现在西医用铁精相似。然阴黄之病,亦复有种种不同,此须问患阴黄者何故红血轮减少。其一是食积,因积,肠胃不通,可以发肿,由肿而转属阴黄;其二是失血,已成血崩之症,失血过多,组织起代偿作用而肿,亦由肿转属阴黄;其三是伤力,益以营养不良,则亦由肿而渐成黄胖。此三种都属虚证,但其症结却是因血行不通之故,所谓全体皆虚,一部分独实,则当注意其实处是也。方中用干漆,即是此理。治此等病,须取效以渐,又须与补药同用,勿伤其脏气。近来《药盦医案》中有冉姓医案,可以参看。

酒疸

小便不利,心中懊而热,不能食,时时欲吐,面目黄或发赤斑,由大醉当风入水所致。盖酒湿之毒,为风水所遏,不得宣发,则蒸郁为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