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法金针

程钟龄①[注：清代医家程国彭，字钟龄，号恒阳子，普明子。所著《医学心悟》，通俗易懂，切于实用，流传较广。另著有《医门八法》《外科十法》等。]曰：脉有要诀，胃神根三字而已。人与天地相参，脉必因乎四时，而四时之中，均以胃气为本。如春弦夏洪秋毛冬石，而其中必兼有和缓悠扬之意，乃为胃气，谓之平人。若弦多胃少，曰肝病。洪多胃少，曰心病。毛多胃少，曰肺病。石多胃少，曰肾病。如但见弦洪毛石而胃气全无，则危矣。夫天有四时，而弦洪毛石四脉应之四时。而土旺四季，各十八日，而缓脉应之，共成五脉，五脏分主之。如肝应春，其脉弦。心应夏，其脉洪。肺应秋，其脉毛。肾应冬，其脉石。脾土应长夏，其脉缓也。然心肝脾肺肾，虽各主一脉，而和缓之象必寓乎其中，乃为平脉，否则即为病脉。若但见弦洪毛石，而胃气全无者，即为真脏脉见矣。

凡诊脉之要，有胃气曰生，胃气少曰病，胃气尽曰不治，乃一定之诊法，自古良工莫能易也。夫胃气即已闻矣，又当于中候求其神气。中候者，浮中沉之中也，如六数七极，热也，中候有力，即有神矣。二迟二败，寒也，中候有力，即有神矣。脉中有神，则清之而热即退，温之而寒即除。若寒热偏胜，中候不复有神，清温之剂将何所恃耶？虽然，神气不足，尤当察其根气。根气者，沉候应指是也。三部九侯，以沉为根，而两尺又为根中之根也。两尺为神门，脉绝则死。

《脉诀》云：寸关虽无，尺犹未绝，如此之流，何忧殒灭。应试之，洵①[注：诚然，确实]非虚语。是以诊脉之法，必求其根以为之断，而脉之要领，实不出胃神根三者而已。如或三者稍有差池，则病脉斯见。其偏于阳，则浮、芤、滑、实、洪、数、长、大、紧、革、牢、动、疾、促，以应之；其偏于阴，则沉、迟、虚、细、微、涩、短、小、弦、濡、伏、弱、结、代、散，以应之。惟缓脉一息四至，号曰平脉，不得断为病脉。其他甘九字，皆为病脉，必细察其形象，而知其所主病。其曰：浮而不沉也，主病在表；沉而不浮也，主病在里。迟，一息三至也，为寒。数，一息五至也，为热。滑，往来流利也，为痰为饮。涩，往来涩滞也，为血少气凝。虚，不实也，为劳倦。实，不虚也，为邪实。洪，大而有力也，为积热。大，虚而无力也，为体弱。微，细而隐也，为血虚。小，细而显也，为气少。弦，端直之象也，为水饮，为潮热。长，过夫本位也，为气旺。短，不及本位也，为气少。紧，如引绳索也，为寒，为痛。弱，微细之甚也，为气血两亏。濡，沉而细也，为真火不足。沉字有误。动，如豆粒动摇之象也，为血气不续。伏，脉不出也，为寒气凝结，又或因痛极而致。促，数时一止也，为热盛。结，缓时一止也，为寒盛。芤，边有中无也，为失血。代，动而中止，却有至数也，血气不续，又为跌打闷乱，或有孕数月。革，浮而坚急也，为精血少。牢，沉而坚硬也，为胃气不足。疾，数之盛也，为热极。散，涣而不聚也，为卫气散漫。细，小如丝也，为气冷血虚。惟缓者，和之至也，为无病。其所主病者，大略如此，或且数脉相参而并见，则合而断之。彼如脉有真假，有隐伏，有反关，有怪脉，均宜一一求之，不可淆混。

何谓真假？如热证脉涩细，寒证反鼓指之类。何谓隐伏？如中寒，腹痛，脉不出，又外感风寒，将有正汗，亦不出脉。书云：一手无脉曰单伏，两手无脉曰双伏。何谓反关？正取无脉，反在关骨手背之上，或左手反，或右手反，诊时不可造次。一妇左手反关，亦无脉，在大指合骨间。何谓怪脉？两手之脉，竟如出两人，或乍大乍小，迟数不等，此为祟脉。又有老少之脉不同，地土方宜不同，南北高下。时令寒热不同，人之长短肥瘦不同，诊法随时斟酌。然且脉症相应者，常也；脉症不相应者，变也。知其常而通其变，诊家之要，庶不相远矣。究其要领，不出胃、神、根三字。三字无亏，则为平人。若一字乖违，则病危矣。若三字全失，则危殆矣。三字兼全，乃指下祯祥之兆。此乃诊家之大法，偶笔于脉理之尾，略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