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伤寒论校注

校注后记

17 / 1812775含诵读

张仲景名机,汉末南阳人,《后汉书》无传,简况见唐甘伯宗《名医录》(已佚)。北宋林亿等校定《伤寒论序》云:‘张仲景《汉书》无传,见《名医录》,云:南阳人,名机,仲景乃其字也。举孝廉,官至长沙太守。始受术于同郡张伯祖,时人言识用精微过其师。’张仲景《伤寒杂病论》自序云:‘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从序中知,仲景生当汉末灵、献之世,但其生卒之年,已不可确考;写《伤寒杂病论》,约在建安七八年左右。由于战火连年,撰讫不久,书即散乱。晋王叔和得其伤寒部分,编次为《伤寒论》。西晋皇甫谧(公元二一五——二八二年)距仲景时代甚近,《甲乙经序》已称仲景之书为‘遗论’:‘仲景论广伊尹《汤液》,为十数卷,用之多验。近世太医令王叔和撰次仲景遗论甚精,皆可施用。’仲景书赖王叔和整理撰次而流传至今。
叔和撰次整理之本,历代医家莫不传抄研习,因而传本歧出,讹奇倒衍,不一而足,至北宋治平二年(公元一〇六五年)诏定校勘颁行,《伤寒论》之本,始定于一。
《伤寒论》将理法方药结合在一起,阐述了多种外感病及杂病,始创‘六经辨证’理论体系和辨证论治方法,书中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继往开来,博大精深,验之临床,效如桴鼓,为后世医学之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伤寒论》不但对中国医学的发展起到了极大推动作用,而且对世界医学的发展,也有着深远的影响。所以后世莫不将《伤寒论》视为医家之圭臬,用以指导中医的临床实践。因此,整理研究《伤寒论》,对继承和发扬祖国医药学遗产,对研究中医临证医学及研究中医辨证的理论和思想方法,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底本与校本
自王叔和整理撰次《伤寒论》以后,至北宋凡八百余年,《伤寒论》传本显晦离合,颇多歧异。正如《金匮玉函经序》所说:‘自晋以来,传之既久,方证伪谬不伦,历代名医学之,皆不得仿佛。’因此,亟需对《伤寒论》进行整理。北宋校正医书局于治平二年对《伤寒论》进行了一次较详细的校勘。林亿孙奇校定《伤寒论序》说:‘百病之急,无急于伤寒。今先校定张仲景伤寒论十卷,总二十二篇,证外合三百九十七法,除复重,定有一百一十二方,今请颁行。’这是我国第一次以官方名义对《伤寒论》进行的校勘与整理。此次整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结束了《伤寒论》传本歧出的历史,第一次整理出了一个《伤寒论》标准本。
此本于北宋治平二年二月四日校讫进呈,不久刁雕成大字本、小字本两种版式颁行。从此书颁行,至金成无己《注解伤寒论》雕版刊行(案,《注解伤寒论》正式刊行于金大定十二年壬辰,即公元一一七九年。见王鼎所撰《注解伤寒论后序》),中间相隔一百零七年,在此期间,宋版《伤寒论》造就了一大批杰出的医学家,如韩祇和、朱肱、庞安常、王实、许叔微等。可见一部重要医籍的校定刊行,对于发展医术,培育人才,是何等重要。
自《注解伤寒论》刊行以后,宋版《伤寒论》的流传渐渐地稀少了。成无己所据之底本亦为北宋治平校定本,但他对《伤寒论》作了详细注释,既有医理之阐发,又有一些文字训诂和校勘,颇便医家研习,所以它几乎取代了治平校定的《伤寒论》白文本。明万历二十七年(公元一五九九年)赵开美辑刻《仲景全书》讫,在《刻仲景全书序》中说,他从其父那里早就听说有宋版《伤寒论》一书,但是从未一见,并且连‘书肆间绝不可得’,不得已,只是把成无己《注解伤寒论》、仲景《金匮要略》汇刻在一起,名《仲景全书》,但刻完以后,‘复得宋版伤寒论焉。予曩固知成注非全文,及得是书,不啻拱璧,转卷间而知成之荒也,因复并刻之。’(《仲景全书》兼收宋云公《伤寒类证》三卷)赵开美是明著名藏书家,见清钱曾《读书敏求记》。赵氏所刊刻的《伤寒论》,采用摹刻之法,凡每页行数,每行字数、行距、字体,均与宋版《伤寒论》完全相同。幸赖赵开美在宋版《伤寒论》处于存亡垂绝之际而摹刻之,它才得以流传下来。
《仲景全书》从一五九九年刻讫至清初不到半个世纪,又湮晦不闻。故清初喻昌《尚论篇》说:‘今世传仲景《伤寒论》,乃宋秘阁林亿所校正,宋人成无己所校正之书也。’至乾隆三十八年(公元一七七三年)修《四库全书》时,仅着录成无己《注解伤寒论》,对宋版《伤寒论》未加着录。
本次整理校勘所用之底本,为北京图书馆所收藏之《仲景全书·伤寒论》本,因此,本次整理校勘所用之底本,是十分可靠的。
本次校勘所用之主校本、参校本如下:
《金匮玉函经》、《注解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外台秘要》、《太平圣惠方》、《敦煌残卷·伤寒论》等。详见校注说明。
二、校勘与注释
《仲景全书·伤寒论》,反映了治平本原貌,在版本学上具有很高学术价值。赵开美辑刻《仲景全书·伤寒论》时,尽管采用摹刻之法,逼真原版,但仔细通阅全书,尚有五个讹刻之字。即:祼、复、踈、俱、疽,因为显系讹文,均予改正。
‘祼’当作‘裸’。《辨脉法》:‘冬月盛寒,欲祼其身’及‘阴气内弱,不能胜热,故欲祼其身’,‘祼’(guan)显系形近而伪,当作‘裸’。考汪济川刻《注解伤寒论》本正作‘裸’,据改,并作校注。
‘礻复’当作‘复’。《辨脉法》:‘时夏月盛热,欲着(礻复)衣’,字书无‘礻复’字,当作‘复’。底本‘礻复’与‘复’杂出,凡作‘礻复’者,皆迳改为‘复’。
‘踈’当作‘疎’。《平脉法》:‘卫气踈,踈则其肤空’,‘荣盛,则其肤必踈’,‘踈’系‘疎’之讹,迳改为‘疎’。
‘俱’当作‘俱’。《伤寒例》:‘脉阴阳俱盛’之‘俱’当作‘俱’,予以迳改。
另外,《辨发汗吐下后病脉证并治》:‘此欲作谷疽’之‘疽’,误,当作‘疸’,据本校、他校改而出注说明。
北宋治平年间林亿等校定《伤寒论》,除少数校语写出书名外,其余诸条仅云‘一作’‘一云’‘本云’等,今多已考出林亿等所据之书。如《辨脉法》‘阳气衰也’林亿等校语云:‘一云阴气’,考《千金要方》卷二十八、《太平圣惠方》卷八均作‘阴气’。《辨脉法》‘名曰促’,林亿等校语云:‘一作纵’,考《太平圣惠方》卷八正作‘纵’。《太阳下篇》‘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林亿等校语云:‘一云寒而不热’,考《脉经》卷七正作‘寒而不热’。《太阳下篇》‘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林亿等‘白散亦可服’下出校语云:‘一云与三物小白散’,考《金匮玉函经》卷三、《千金翼方》卷九正作‘与三物小白散’。同篇‘动数变迟,膈内拘痛’,林亿等在‘膈内拘痛’下云:‘一云头痛即眩’,考《千金翼方》正作‘头痛即眩’。此类情况甚多,不烦备举。今考得宋臣校勘引书出处者,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皆于注中一一注明。
根据《中医古籍校注通则》精神,本书注释以解释词义为主。校注本的读者对象是阅读能力较高并且对《伤寒论》素有研究者,因此所释之词大多属难解者,及有歧义者,并适当举出书证作为词义训诂之佐证。《语释》本的读者对象为初学《伤寒论》者,因此词义注释较校注本略多,书证一般从略。
《伤寒论》语言看似平易,有些句子,明白如话,但有许多句子和字词却相当费解,特别是把医理与训诂恰当地结合在一起,更非易事。从金成无己《注解伤寒论》《明理论》始,至当代诸《伤寒论》注家,中间凡八百余年,注家迭起。我们在注释本书时曾广泛参阅前贤与时贤之作,因此,所作词义训释,不仅有书证可为佐据,且有古今诸注作为参稽。在虚心研读考核的基础上,对于诸注不同者,或个当者,则综考古今诸说,结合《伤寒论》之主旨,而断以己意。如关于‘痓’、‘郑声’、‘几几’之训释即如此。下面分而言之。
痓。《伤寒论》‘痓’字多次出现。按此字系讹字,当作‘痉’(jing)。‘痓’字始见魏张揖《广雅》,训为‘恶也’,与《伤寒论》所论‘痓湿暍’全不相谐。‘痉’字与‘痓’字形相近,故讹为‘痓’。西汉史游《急就篇》:‘痈疽瘛瘲痿痹疒丈’,此‘疒丈’即‘痉’之异体。唐颜师古读‘疒丈’为‘痉’注云:‘痉,四体强急难用屈伸也。’《说文》亦云:‘痉,强急也。’梁顾野王《玉篇》:‘痉,风强病也。’宋徐锴《说文系传》:‘字书痉中寒体强急也。’据以上诸字书可知‘痉’字之义方与《伤寒论》‘柔痉’、‘刚痉’之意相符。今作‘柔痓’、‘刚痓’等皆系‘痉’字之讹。推而论之,凡医书之‘痓’字皆‘痉’字之讹字。如《太素·经筋》:‘主癎痸及痓’,杨上善注:‘痓,擎井反,身强急也。’《黄帝内经明堂类成》:‘鱼际主痓上气’,杨上善注:‘痓,强急也,巨井反。’上两句之‘痉’虽然也讹为‘痓’,但因为有‘擎井反’和‘巨井反’进行释音,我们还可以看出‘痓’确为‘痉’之讹。又考《金匮玉函经》皆作‘痉’。金成无己在《辨痓湿暍脉证第四》注中指出:‘痓当作痉,传写之误也。痓者,恶也,非强也。《内经》曰:肺移热于胃,传为柔痓。(按,此句见《内经·气厥论》。《仲景全书》所收《注解伤寒论》本亦作传为柔痓。成氏既引《内经气厥论》,则成氏当时所见之《气厥论篇》必不作‘痓’而作‘痉’,可惜今本《气厥论》亦误作‘痓’。后人又据已误之《气厥论》改成无己注,故成氏注本今亦作痓。‘痓’字之淆乱医书,几不可究诘矣)柔为筋柔而无力,痉为骨痉而不随。痉者,强也。《千金》以强直为痉。经曰:颈项强急、口噤、背反张者痉。即是观之,痓为痉字明矣。’据上述考证,我们认为《伤寒论》诸‘痓’皆当作‘痉’,已于注中略加申说,而于经文,则仍保持‘痓’字。
郑声。《伤寒论》卷五:‘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者,重请也。’《注解伤寒论》成氏云:‘郑声者,郑音不正也。《论语》云:恶郑声之乱乐。又曰: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郑声不正也。’《明理论》云:‘伤寒郑声者,则其声如郑卫之音,转不正也’考《外台秘要》卷一‘千金方六首’条下,‘郑声,重语也’为‘郑声’下之双行小注,可知‘郑声者重语也’原为注文窜入正文者。古语‘郑声’有二义,一指淫乱之音。《礼记·乐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唐孔颖达疏:‘郑国之音为滥淫志,卫国之音促速烦志,并是乱世之音也。’一指重复絮叨之语。古书又写作‘郑重’。《汉书·王莽传》:‘改元为初始,欲以承塞天命,克厌上帝之心,然非皇天所以郑重降符命之意。’颜师古注:‘郑重犹言频烦也。重音直用反。’细读‘实则谵语,虚则郑声’,知‘郑声’训为‘淫乱的音乐声’无疑是不正确的,因为‘谵语’与‘郑声’相对,若解‘郑声’为淫乱之乐声,则句意不伦不类。若训为‘重复絮叨之语’则正符原意。《素问·脉要精微论》:‘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复言’因虚而致,亦即‘虚则郑声’之意。后代注家鉴于成氏这一解释既谬于训诂,又悖于医理,所以多加改正。《医学纲目》说:‘谵语者,谓乱言无次第数数更端也。郑声者,谓郑重频烦也。只将一句旧言,重叠频言之,终日殷勤,不换他声也。盖神有余,则能机变而乱语,数数更端;神不足则无机变,而只守一声也。成氏谓郑卫之音,非是。’《证治要诀》也指出:‘郑声者,郑重频烦,语虽谬而谆谆重复不自已。年老之人遇事则碎语不休,以阳气虚也。’这些纠正都是正确的。清张锡驹《伤寒论直解》把‘郑声’既解为不正之音,又解为语言重复,貌似全面,实属不当。张氏说:‘虚则郑声者,神气虚而不能自主,故声音不正,而语言重复’。今之注家仍沿用张氏注释者,探其根源,仍在于成无己误释的影响。
几几。《伤寒论》卷三:‘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葛根汤主之。’《明理论》:‘几音殊。几,引颈之貌。几,短羽鸟也。短羽之鸟,不能飞腾,动则先伸引其头尔。项背强者,动亦如之,非若几案几而偃屈也。’《注解伤寒论》亦云:‘几几者,伸颈之貌也,动则伸颈摇身而行。项背强者,动则如之。’《伤寒论》卷二末‘释音’:‘几几,音殊,短羽鸟飞几几也。’自成无己释‘几’字的音义至今,凡八百余年,读《伤寒论》者,大多遵用成无己的解说,以致沿误至今,谬读成习,积习成常,反而不容易接受它的正确释音与释义了。
‘几几’一词除见于《伤寒论》外,还见于《素问·刺腰痛论》:‘腰痛侠脊而痛,至头几几然,目盳盳欲僵仆,刺足太阳郄中出血。’唐王冰无注,卷末所附之‘释音’亦无说。王冰注释《素问》有时‘逢疑则默’(见明马莳《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自序)。王氏无注,或许正是由于不得其音义而不能强为之说。北宋医学家谢复古读‘几几’为‘几案’之‘几’(ji),亦误。《谢复古传》:‘谢复古,为宋翰林学士籍,医药尤工于伤寒,发仲景之奥旨。’稍后,许叔微也不能确切解释‘几几’的音义,但对于谢复古的解说却持批评态度。他在《本事方》卷九《伤寒时疫下》说:‘有人患伤寒无汗恶风,项既屈而强。予曰:项强几几,葛根汤证。或人问曰:何谓几几?予曰:几几者,如凡足疾屈而强也。谢复古谓病人羸弱,须凭几而起,误也。盖仲景论中极有难晓处,如振振欲擗地、心中懊憹、外郁怫郁、郁冒不仁、膈内拒痛,如此之类甚多。’通过这段文字,我们看不出许叔微读‘几’为何音。这些事实说明,从汉末至宋,在文献里,没有留下关于‘几几’明白的训释,在历史上,第一个从读音和释义两方面作出说明的是成无己。后代一些注家对成无己的解释并不完全赞同,但又不能作出更令人满意的解释,于是,只好沿用成氏的音义,而在‘几几’的形体上作些改动。程应旄《伤寒论后条辨》把‘几几’改为‘兀兀’(wu),尤为无据。程林《金匮要略直解》说:‘按《说文》几(shu)字无钩挑,有钩挑者乃几案之几字也。几(shu)乃鸟之短羽,象小鸟毛羽未盛之形,飞几几也,故凫字从几,盖形容其颈项强急之意。’按,此说甚谬。《说文》卷十四上当‘几案’讲的‘几’字,篆体写作‘’没有什么所谓钩挑之类。《说文》卷三下训为‘鸟之短羽飞几几也’的几(shu)字,篆体写作‘人’,也不存在有无钩挑的问题。篆文之‘’与‘人’,到了隶书和楷书里都写作‘几’,均不存在无钩挑的‘几’字。可惜,自从程林创此无稽之说以后,《素问·刺腰痛论》与《伤寒论》的‘几几’都改作了‘几几’了。一个误训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真令人惊异。
明代王肯堂(一五四九年——一六一三年)对‘几几’的音义曾作过较深刻的分析,其中关于释义部分的解释是正确的,可惜又被当作错误的意见被后代医家批驳了。《证治准绳》王氏注:‘按《诗·豳风·狼跋》云:赤舄几几。注云:几几,絇貌。絇谓拘着舄屦头为行戒,状如刀衣鼻,在屦头。言拘者,取自拘持,使低目不妄顾视。按此可以想见项背拘强之状。若作鸟羽释,则几当音殊,而于拘强之义反不切矣!’‘舄’是古代之鞋,舄头的梁上有小孔,可以穿结鞋带把鞋勒紧。这种把鞋勒紧以便跟脚的样子叫作‘几几’。《毛传》说‘几几,絇貌’,指的就是这个意思。‘絇貌’就是‘拘貌’。王肯堂认为‘几几’是‘拘持’‘拘强’的意思,并引《狼跋》作为佐证,是正确的;指出《伤寒论》的‘几几’不当读‘殊’和不当训为‘短羽之鸟飞行貌’,也是正确的。可惜王肯堂没有说明‘几几’的读音。
考《说文》卷十四己部:‘卺’(jin)字云:‘读若社云赤舄几几’。‘读若’是用来释音的,‘卺’字《说文》居隐切,其音为‘紧’,指出‘卺’的读音与‘赤舄几几’之‘几’相同,可见‘几’的读音亦为‘居隐切’,是确然无疑的。又考《说文》卷十二手部:‘掔,固也,读若赤舄掔掔’,则古代‘几几’与‘掔掔’(今音qian,古音jin)读音相同。‘掔’训‘固’有拘持、拘强、不灵活之义,因而可以考知‘赤舄几几’之‘几几’乃通假字,本字当作‘掔掔’,与《毛传》所说‘絇(拘)貌’的意思正相契合。
《伤寒论》‘项背强几几’之‘几几’,亦当读‘赤舄几几’之‘几’(jin),其本字为‘掔’,取其拘持不灵活义。张仲景撰写《伤寒论》是为了济世救民,因而他断然不会从《说文》中选取一个在任何古书中都没有使用过的‘几’(shu)字来形容项背拘强;但是选取‘赤舄几几’之‘几几’(jinjin)来形容拘强之貌却是完全合理的,因为《诗经》是古人必读之书,‘几几’属于古代的常用字和常用义,使用‘几’(jin)字,正是为了使读者易读易懂,便于理解。自成无己误训‘几几’以来,八百余年歧义纷纷,我们今天有责任对‘几几’给予正确的解释,以纠正成氏的失误。
三、《伤寒论》小目简考
治平本《伤寒论》十卷,除卷一平脉法、辨脉法,卷二之伤寒例、辨痓湿暍脉证之前无小目以外,从卷二之‘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至卷十‘辨发汗吐下后病脉证并治’均有小目。小目的性质与目录不同,目录司记卷次及每卷所辖内容,小目用来统计每卷之‘方’数与‘法’数,而统计方数尤为明确具体,实际上它起到提示本卷计有多少方、多少法的提纲挈领的作用,使读者一展卷即可执其枢要,得其方法。在全书中,小目绝非赘文,可惜成无己以后诸家均加删剟。小目的刊刻亦别于正文,正文每行满刻十九字,小目较正文低一字,满刻十八字。小目前面的标题,如‘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第五’、‘辨阳明病脉证并治第八’等等,又低小目一字。标题下面均记有方数、法数。如‘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第五’下以小字注云:‘合一十六法,方一十四首。’
在每一卷中,小目所记之方数法数,均单独计算,自为起止。凡遇相同之方,虽然均加统计,但于后见之方下,均注前第几方。如太阳上篇小目云:‘太阳中风,阳浮阴弱,发热汗出,恶寒、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第一。’下面以小字注云:‘五味。前有太阳病一十一证。’这一提示很重要,它告诉读者:正文中的桂枝汤方有五味药,以便于读者执小目与正文核对;在桂枝汤方之前,又有一十一证,因此十一条之下无方,故在小目中不加提示。从这里更可以使我们看到:小目的主要作用是计算《伤寒论》共有多少方、多少法、多少证的。在桂枝汤方第一之下,小目条文云:‘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桂枝汤主之。第二。’小注云:‘用前第一方。’又小目条文云:‘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桂枝汤主之。第四。’小注云:‘用前第一方。下有太阳坏病一证。’第十方亦为桂枝汤,小注云:‘用前第一方。’在太阳上篇里,小目共统计出桂枝汤方凡四见,于后三方的下面,均注云‘用前第一方。’这就提示读者,读正文时,后三条的桂枝汤方已加删剟,参阅本篇第一方即可。通过这种办法,林亿等在校勘整理《伤寒论》时,把每篇中的重见之方,均加删削,以从其简。反过来看,当时所用之底本,每篇之中必不避重见之方,比如太阳上篇桂枝汤方凡四见,则出四个桂枝汤方。两相对比观之,删去同篇中重出之方,并于被删方下注明用前面第几方,无疑是省去繁文,便于观览的好方法。经过删削重复之方以计《伤寒论》药方之总数凡一百一十二方。这一点,林亿在序中讲得十分明确:‘今先校定《张仲景伤寒论十卷》,总二十二篇,证外合三百九十七法,除复复位有一百一十二方。’
序中所云‘除复重’,不是删除重复之证与法,而是删除重见之方;不是任意苟删,而是简而得当;不是删而秘之,而是于被删方下注而明之;不是删后不便寻览,而是每篇之方,自为起止,删去同篇重见之方,更便省览。从序言中亦可寻味出,林亿等对底本之证与法,均无增损。
每篇小目出自何人,是出自叔和,还是出自叔和以后之人,或出自林亿等校勘时所撰,已难确考。但综览全书及林亿序,此小目疑非出自宋臣之手。理由是:①每篇小目字数虽多寡不一,但合计之字数颇为可观,小目且有提纲挈领、执要说详的作用,若为宋臣所加,根据宋臣校雠大例,必当于序中说明。对于‘删复重’之方已经揭举于序,如果增附小目于每篇之首,乃事关重大,绝无避而不言之理。②每篇小目之字,均为大字,与正文字体大小规格完全相同,而林亿等校注之语,一律写作小字双行夹注,一遵汉唐注疏旧例。若小目为林亿等所写,然后又在小目下自加小注,自写自注,校注古书,绝无此例。③林亿等对小目曾加校勘若为自撰,何用校勘。如《太阳中篇》小目云:‘太阳、阳明合病,必自利,葛根汤主之。第三。’林亿等云:‘用前第一方。一云用后第四方。’所谓‘用前第一方’,指葛根汤方。而‘一云用后第四方’,则系校勘之语。在三百九十七条中,小目校勘术语‘一云’,粗计凡三十二见,其意均为‘另一本书说’。‘用后第四方’,指用葛根黄芩黄连汤方。想系林亿等当时校勘该小目时,有的传本亦有小目,该小目作‘用后第四方’。对小目进行校勘非止此处,他处尚多。如《太阳中篇》小目云:‘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阴脉微者下之,解宜调胃乘气汤。第四十六。’林亿等注云:‘用前第三十三方。一云用大柴胡汤。’同篇‘禹余粮丸主之,第四十四’,注云:‘方本阙’。《辨可发汗病脉证第十六》第二十六方下注云:‘用前方,一云用后第二十八方’。《伤寒论》每篇前小目,成无己撰《注解伤寒论》时始删之,但仍于每方之下注以方序。如《仲景全书·注解伤寒论》‘太阴上篇’,在方下注以‘一’、‘二’、‘三’、‘四’等,一直注到‘十六’,数字外面用双重方框围起来,其方序和方数均与小目相同。自方有执、喻嘉言倡《伤寒论》错简之说,喻氏怒诋叔和、林亿、成无己以来,后来注家连成氏所注之方序亦加删削,益失宋版《伤寒论》原貌。《伤寒论》流传至今,惟北宋治平本最为近古,可惜此本历久罕见,故学者对小目极不熟悉,对其价值意义亦鲜论及。对小目出现于何时,亦有待进一步考证,如清唐大烈辑《吴医汇讲》云,伤寒论每卷前的小目及所附方数,‘不知出自叔和,出自林亿。今之传本无之者,殆为无己所删乎?后人未见宋刻,茫然不晓。’
四、序例及诸可诸不可概说
《伤寒杂病论》撰次不久散佚,赖王叔和搜采仲景旧论而编次之。乃传于世。叔和之功,与日月同辉;若无叔和搜采撰次,旷世鉅典,早已湮没无闻矣。
叔和编次整理之仲景书,魏晋学者及医家皇甫谧曾见之。皇甫谧(公元二一五——二八二年)《甲乙经序》云:‘近代太医令王叔和撰次仲景遗论甚精,皆可施用。’自皇甫谧至金成无己凡八百余年,其间医家学者,对王氏整理撰次之《伤寒论》推崇有加,皆无异辞。北宋高保衡林亿精于医籍考证校雠,称‘自仲景于今八百余年,惟王叔和能学之’,语见《伤寒论序》。金成无己始为《伤寒论》作注,严器之为之叙。严器之《注解伤寒论序》云:‘晋太医令王叔和以仲景之书撰次成序,得为完帙’,《伤寒明理论》严氏序又云:‘自汉逮今,千有余年,唯王叔和得其旨趣,后人皆不得其门而入,是以其间,少有注释。’
自南宋至今又八百余年,医学家对叔和撰次之《伤寒论》渐生疑窦。提出质疑较早者如金代大医家刘完素(约一一二〇——一二〇〇)云:‘仲景之书,复经太医王叔和撰次遗方,唐开宝(案开宝乃宋代年号,刘完素误与唐代开元天宝年号相混)中节度使高继冲编集进上,虽二公操心用智,自出心意,广其法术,杂于旧说,亦有可取。其间或失仲景本意,未符古圣之经,愈令后人学之难也。’(《素问玄机原病式序》)元吕复《溯洄集》始把疑问揭示得鲜明具体:‘夫叔和之增入者,辨脉、平脉与可汗可下等诸篇而已。其六经病篇,必非叔和所能赞辞也。’明方有执《伤寒论条辨》则云:‘辨脉法,叔和述仲景之言,附己意以为赞经之辞,譬则翼鸟,传类也。篇目旧名平脉,次第二,而僭经右。夫传不可以先经,论脉亦无先各脉而后平脉之理……凡痉湿暍、辨脉上下篇。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可下、不可下、发汗吐下后脉证,皆叔和分经,及述经外之余言,附以己意以撰次之。’
方有执所论与吕复稍不同者,吕氏谓平脉瓣脉诸可诸不可等篇,纯系叔和所作而搀入仲景之书,方氏则谓辨脉上下系仲景所作而叔和附以己意,诸可诸不可亦然。自方有执之后,有喻嘉言者,指斥叔和不遗余力,《尚论》云:‘林、成二家,过于尊信叔和,往往先传后经,将叔和纬翼仲景之辞,且混编为仲景之书,况其他乎!如一卷之平脉法,二卷之序例,其文原不雅驯,反首列之,以错乱圣言’。又云:‘序例一篇,蔓引赘辞;其后可与不可诸篇,独遗精髓;平脉一篇,妄入己见。总之,碎剪美锦,缀以败絮,盲瞽后世,无繇复睹黼黻之华。’其结论为:‘仲景之书,叔和但言搜采,其非寤寐神游可知,所以不窥作者之原,漫无表章之实。孰谓叔和为仲景之徒耶?’自方有执喻嘉言力主叔和杂己意以入圣经之说以后,清代学者颇有风从之势。如张路玉撰《伤寒缵论》、吴仪洛撰《伤寒分经》、程应旄《伤寒论后条辨直解》、周扬俊撰《伤寒论三注》等等,皆衍方喻余绪而畅发之。自此而后,平脉、辨脉、伤寒例,诸可诸不可篇,谓叔和伪讬或搀入叔和之语,声势甚大。
但在此期间,亦有医家另持一说,其中以魏荔彤为代表,《伤寒论本义》云:‘辨脉一篇,的是医圣原文,其辞简括,其意深长,与伤寒杂病论,心思笔致,皆足令人细绎不尽,推暨无方矣。盖辨脉为论证之先务,所以叔和叙次为第一,不可谓以传僭经也。既非叔和所能拟议,原为医圣高文巨典,不妨置之诸论之首,以重珍视之事矣。于平脉分篇,是医圣本意。’又云:‘其文古穆简洁,其义精微广大,惟医圣独擅五能,非王氏所可赞之辞。合伤寒例观之,亦自明编次于六经之首,先脉后证,先辨乎平脉以审证,后条列乎证以处治,序次亦未紊也。’魏氏之言,无疑系针对方喻等人而发。
这样尖锐的论争,一直延续到今天。可以断言,围绕辨脉、平脉、伤寒例、诸可诸不可究系出自何人之手的辩论,今后还要继续下去。
这个尖锐的论争,到底是怎样引起的呢?我们认为,之所以出现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论,与以下两个原因有密切关系。
第一,与王叔和编次遗论未详述编次原则、体例很有关系。王氏仅在《伤寒例》中说:‘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编次仲景遗论,事关重大,仅以短短几语叙说,读者不明材料所自及编撰成帙的原则,当然会使读者产生疑窦。元吕复曾说:‘若先备仲景之言,而次附己说,明书其名,则不致惑于后人而累仲景矣。昔汗儒收拾残篇断简于秦火之余,加以传注,后之议者,谓其功过相等,叔和其亦未免于后人之议欤。’(溯洄集)
第二,对古书进行辨伪,滥觞于唐、稍盛于宋,至明清而呈长川之态。元末吕复、明季方有执、清初喻嘉言等对辨脉平脉伤寒例、诸可诸不可的考辨就是这一学风影响下的产物。特别是方喻二氏之书,对后世影响尤为巨大。
关于怎样看待平脉辨脉伤寒例及诸可诸不可篇,下面谨述我们一些不成熟的看法。
王叔和已经指出:‘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则辨脉、平脉及伤寒例为仲景遗言,毫无疑义。但此三篇之中,亦有叔和阐发仲景遗言之语。最明显者,有以下两证。
其一,《千金要方》卷九有如下一段文字,明确指出乃叔和之语。其文如次:‘王叔和曰∶夫阳盛阴虚(按,林亿等校正云:〔《外台》作表和里病。〕以下括号内文字,皆林亿校语),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外台》作里和表病),下之则死,汗之则愈。夫如是则神丹安可以误发,甘遂何可以妄攻。虚盛之治(《外台》作表里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机,应若影响。然则桂枝下咽,阳盛则毙(《外台》作表和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外台》作里平以亡)。若此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狭不知不识,病者殒没,自谓其分。至令冤魂塞于冥路,夭死盈于旷野,仁爱鉴兹,能不伤楚?’(见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本第一七四页)
按,上述引文,又见王焘《外台秘要》卷一《诸论伤寒八家和一十六首》条(见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本第五十七页),亦称王叔和语。
第二,《外台秘要》卷一亦引有王叔和之语,如次:‘王叔和曰∶伤寒之病,逐日浅深,以施方治。今世人得伤寒,或始不早治,或治不对病,或日数久淹,困乃告医,医又不知次第而治之,则不中病,皆以临时消息制方,无不效也。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又土地高下、寒温不同,物性刚柔,飡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以训后贤,开其未悟,临病之工,宜须两审之。’
按,此条又见陈延之《小品方》及《千金要方》卷九(《千金要方》自‘今搜采仲景旧论’以下未引,仅引以上一段)
孙思邈、王焘引书向称翔实,许多前代逸文借此两书得以保存。孙思邈《千金要方序》说:‘呜呼,痛夭枉之幽厄,惜堕学之昏愚,乃博采群经,删裁繁重,务在简易,以为备急千金要方一部’,王焘《外台秘要序》:‘便繁台阁,二十余载,久知弘文馆,图籍方书等,繇是覩奥升堂,皆探其秘要。’据此可知,孙王引述叔和之语,确为前古所传,渊源有自,乃‘博采群经’所得,‘覩奥升堂’而知,绝非张语王说,改易姓名。今之《伤寒论》,上述两段文字皆杂于《伤寒论》中,显系叔和辅翼仲景之语。
关于诸可诸不可条,综观《伤寒论》全帙,并详味叔和按语,亦知系出自仲景。叔和认为,诸可诸不可系治病关键,用之得当,疗效立至;用之不当,祸不旋踵,所以他说:‘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狭,不知不识,病者殒没,自谓其分’,因此,当将诸可诸不可等从三阴三阳中分出,以清眉目,庶免误用。他在《伤寒论》卷七明确指出:‘夫以为疾病至急,仓卒寻按,要者难得,故重集诸可与不可方治,比之三阴三阳篇中,此易见也。又时有不止是三阴三阳,出在诸可与不可中也。’
叔和所谓‘重集诸可与诸不可方治’,系指将《伤寒论》中之诸可与诸不可方治诸条重新汇集于此,以便与三阴三阳诸篇证治相比照,这样就可以显而易见,便于临证应用了。
仲景《伤寒论》赖叔和而存,自叔和而后,传本歧出,又不尽叔和编次之旧观,观《随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可知。若人用己私,任意颠倒篇次,率意删削,只能徒增纠纷,愈改愈晦。今之治《伤寒论》者,唯当以北宋治平校定本为依据,若必斤斤于何语何条为叔和所增,终难得其要领。我们认为,徐大椿《医学原流论》中的一段话,最为稳妥:‘仲景伤寒论,编次者不下数十家,因致聚讼纷纭……其原本次序,既已散亡,庶几叔和所定为可信。何则?叔和序例云∶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则此书乃叔和所搜集,而后人辄加辨驳,以为原书不如此。抑思苟无叔和,安有此书?且诸人所编,果能合仲景原文否耶?夫六经现证,有异有同,后人见阳经一症,杂于阴经之中,以为应改入阳经之内,不知阴经亦有此症也。人各是其私,反致古人圆机活法,泯没不可闻矣!凡读书能得书中之精义要诀,历历分明,则任其颠倒错乱,而我心自能融会贯通,否则徒以古书纷更互异,愈改愈晦矣!’
《伤寒论》校注及语译工作,始于一九八四年春,讫于八八年底,五历寒暑,十易其稿,虽殚思竭虑,犹有未尽如人意处。谨将底本、校勘、注释及其他有关问题简述如上,供阅读是书者参考。
《伤寒论》之整理研究分工如下:
提要、按语:刘渡舟、裴永清
校勘:孙志洁
注释:郝万山
校注说明与校注后记:钱超尘
语译:毛雨泽
虽然有所分工,但上述内容均由校注组全体同志讨论通过,最后由主编、副主编审定全稿。
本书在编写工作之初,曾在北京召开了讨论会。与会人员有何任教授、裘沛然教授、俞长荣教授、李培生教授、袁家玑教授、李克绍教授、欧阳锜研究员、方药中研究员、萧璋教授、许嘉璐教授、王绵之教授、贾维诚副编审以及本书责任编辑成德水同志。
本书全稿完成以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委托人民卫生出版社白永波同志主持了审定会。审定人员有裘裴然教授、李培生教授、欧阳锜研究员、李克绍教授、汤万春主治医师。另外,出席会议的还有主编单位的王永炎副院长、龙致贤副院长、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司张瑞祥副司长、人民卫生出版社成德水副编审。
本书在即将出版之际,谨向以上诸位同道表示衷心的感谢,并衷心恳望海内外专家学者,对本书整理研究中的疏漏及不妥之处提出宝贵意见。
校注者 北京中医学院
主 编 刘渡舟
副主编 钱超尘
编 写 (按姓氏笔画为序)
毛雨泽 郝万山
孙志洁 裴永清
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