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灵枢经语释

论勇第五十

51 / 823495含诵读

本篇在上篇论疾病发生与体质有关的基础上,进一步论述了客观条件相同,人有“或病,或不病,或皆病,或皆不病”的道理,在于肤色不同,内脏强弱有别,因而在每一季节中受病情况也不相同。特别指出人有勇、怯的体质特征和性格表现,及其对四时邪气、疼痛的反映,并说明其在诊断、治疗上的意义,故以《论勇》为篇名。最后论述了酒的性能和酒悖的含义。

**【原文】**黄帝问于少俞曰:有人于此,并①行并立,其年之长少等也,衣之厚薄均也,卒然遇烈风暴雨,或病或不病,或皆病,或皆不病,其故何也?少俞曰:帝问何急②?黄帝曰:愿尽闻之。

【词解】

① 并:即“同”的意思。

② 急:在此作“急切”解,引申为重点。

**【语释】**黄帝问少俞说:有些人在一起,一同行走和站立,他们年龄相等,穿的衣服多少也一样,突然遇到暴风骤雨,结果有的人生病,有的人不生病,或者都生病,或者都不生病,这是什么原因呢?少俞说:你问的重点是什么?黄帝说:我愿了解其全部道理。

**【原文】**少俞曰:春青风①,夏阳风②,秋凉风,冬寒风。凡此四时之风者,其所病各不同形。

【词解】

① 春青风:因春季属木,其色主青,其气温,故春之风,称青风。《甲乙经》卷六第五作“温风”,青风与温风名异实同。

② 夏阳风:夏季属火,火属阳,故称夏热风为阳风。

【语释】少俞说:春季的风叫青风,夏季的风叫阳风,秋季的风叫凉风,冬季的风叫寒风。这些四季的风,侵害人体,引起的疾病是各不相同的。

【原文】黄帝曰:四时之风,病人如何?少俞曰:黄色薄皮弱肉②者,不胜春之虚风③;白色薄皮弱肉者,不胜夏之虚风;青色薄皮弱肉者,不胜秋之虚风;赤色薄皮弱肉,不胜冬之虚风也。

【词解】

① 病:此作损伤讲。

② 薄皮弱肉:皮肤薄,肌肉瘦弱。《灵枢集注》朱永年注:“盖皮肤肌腠之间,五脏元真之所通会,是以薄皮弱肉,则脏真之气虚矣。五脏之气虚,则不能胜四时之虚风矣。”

③ 虚风:非当令之风,此指四季致病的邪风。如春季应刮东风,反刮北风;夏季应刮南风,反刮西风……诸如此类。

【语释】黄帝说:四时的邪风,损伤人体发病的情况怎样?少俞说:皮肤色黄而薄弱,肌肉瘦削而柔弱的人,不能抵御春季的邪风;皮肤色白而薄弱,肌肉瘦弱的人,不能抵御夏季的邪风;皮肤色青黑而薄弱,肌肉瘦弱的人,不能抵御秋季的邪风;皮肤色红而薄弱,肌肉瘦弱的人,不能抵御冬季的邪风侵袭。

按语 本节中之黄、白、青、赤、黑五色代表五脏,其中含有五行相克之意。如“黄色薄皮弱肉者,不胜春之虚风;白色薄皮弱肉者,不胜夏之虚风……”即黄色皮薄肉弱是脾弱(属土),而春属木,木能克土,故黄色薄皮弱肉者,不胜春之虚风,余可类推,这就是古人对五行生克规律的运用。

原文 黄帝曰:黑色不病乎?少俞曰:黑色而皮厚肉坚,固不伤于四时之风。其皮薄而肉不坚,色不一者,长夏至而有虚风者,病矣。其皮厚而肌肉坚者,长夏至而有虚风,不病矣。其皮厚而肌肉坚者,必重感于寒,外内皆然,乃病矣。黄帝曰:善。

语释 黄帝说:皮肤黑的人就不受四时邪风侵袭而生病吗?少俞说:皮肤色黑,(肾主黑色,为先天之本)肌肉坚而强的人(脾主肌肉,乃后天之源),固然不易被四时邪风损伤(先天禀赋良好,后天化源充足)。但如果这种人皮肤薄弱,肌肉不坚实,而且皮肤色泽变化无规律时(肾受脾制),到长夏季节,有邪风侵袭则仍然会生病的。皮肤色黑且厚,肌肉又坚实的人(正气充沛,抗病力强),到长夏季节虽有邪风侵袭,亦不易发病。皮肤色黑而厚,肌肉也坚实的人,在外感风邪,内伤寒邪,内外同时受邪的情况下也会生病。黄帝说:好。

原文 黄帝曰:夫人之忍痛与不忍痛者,非勇怯之分也。夫勇士之不忍痛者,见难则前,见痛则止;夫怯士之忍痛者,闻难则恐,遇痛不动。夫勇士之忍痛者,见难不恐,遇痛不动;夫怯士之不忍痛者,见难与痛,目转面盻①,恐不能言,失气惊,颜色变化,乍死乍生。余见其然也,不知其何由,愿闻其故。

**【词解】**①盻(xī系):《说文》:“恨视也”。据《灵枢识》按,疑为“眄”之讹。眄(miǎn免),《说文》:“目偏合也。一曰袤视也。”此作斜视讲。

**【语释】**黄帝说:人能不能忍痛,并不是根据性格的勇怯区分的。如有些勇敢的人,并不能忍受疼痛,见到困难时能勇往直前,但遇到疼痛时却畏缩不前。另有些懦弱的人,能忍受疼痛,但听到困难,反而害怕,对疼痛的刺激则能坚持不动。还有些勇敢的人,既能忍受疼痛,又不惧怕困难,虽有剧烈的疼痛,亦不能使其动摇。也有些懦弱而不忍痛的人,见到困难与疼痛,目转而不敢正视(斜视),恐惧而不能说话,失神而惊,面色改变,忽而如死,忽而转生,我曾见过这种现象,不知是什么道理,愿听您说明其原因。

**【原文】**少俞曰:夫忍痛与不忍痛者,皮肤之薄厚,肌肉之坚脆缓急之分也,非勇怯之谓也。

**【语释】**少俞说:人能否忍受疼痛,是因为人的皮肤有厚、薄之分,肌肉有坚实、脆弱、松缓和紧张的不同,并不是因为性格的勇敢和怯弱所决定。

**【原文】**黄帝曰:愿闻勇怯之所由然。少俞曰:勇士者,目深以固,长衡①直扬,三焦理横,其心端直,其肝大以坚,其胆满以傍,怒则气盛而胸张,肝举而胆横,眦裂而目扬,毛起而面苍,此勇士之由然者也。

**【词解】**①衡:此指眉上部位,即今之前额。《汉书·王莽传》:“盱衡厉色”。孟康注:“眉上曰衡”。

**【语释】**黄帝说:愿意听你讲人分勇敢和怯弱的原因。少俞说:勇敢的人,目光深沉而坚定,前额阔大,目光直视,眉毛扬起(剑眉),三焦纹理横行,这种人心脏端直,肝脏大而坚实,胆汁充盈,胆腑饱满充溢于四旁组织,发怒时,气势充盛,胸廓张大,肝脏上举,而胆气横溢,眦裂眼大,目光四射,毛发竖立,面色青黑,这些生理结构的特点,性格表现的特征,就是人们称其为勇士的基本原因。

【原文】 黄帝曰:愿闻怯士之所由然。少俞曰:怯士者,目大而不减①,阴阳相失,其焦理纵,髆骮②短而小,肝系缓,其胆不满而纵,肠胃挺③,胁下空,虽方大怒,气不能满其胸,肝肺虽举,气衰复下,故不能久怒,此怯士之所由然者也。

【词解】

① 减:当作缄,此为封藏的意思。

② 髆骮(hé yù 合于):鸠尾骨,又叫蔽心骨,即解剖学上的胸骨剑突。

③ 肠胃挺:肠胃直而少弯曲,即蠕动无力,说明肠胃不健强。挺,直的意思。

【语释】 黄帝说:愿听你讲人所以怯弱的原因。少俞说:怯弱的人,眼睛虽大,但不藏神,阴阳失调,三焦的纹理竖直不横,胸骨剑突短小,肝系松弛,胆汁少,胆囊虚瘪下垂,肠胃直而少弯曲,胁下空虚,虽然正在暴怒,气也不能充满胸廓,肝肺虽然上举,但随即因气衰而降下,所以怒气不能持久,这些生理结构的特点,性格表现的特征,就是决定人性格强弱的根据。

【原文】 黄帝曰:怯士之得酒,怒不避勇士者,何脏使然?少俞曰: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气剽悍,其入于胃中,则胃胀,气上逆,满于胸中,肝浮胆横。当是之时,固比于勇士,气衰则悔。与勇士同类,不知避之,名曰酒悖①也。

【词解】①酒悖(bèi背):即借酒逞强之意。悖,强也。见《广雅释诂》。

【语释】黄帝说:怯弱的人,饮酒后,愤怒不知回避勇敢的人,这是哪一脏作用的结果呢?少俞说:酒,是水谷的精华,是水谷经发酵而形成的液汁,其功能性质是急疾而猛烈,它入于胃中,使胃部胀满而其气向上冲逆,充满于胸中,肝气亢盛而浮动,胆气壮而横溢,这时,他虽然能借酒气象勇士一样勇敢,但酒气衰减之后,便后悔。凡借酒气与勇士相比而不知避忌者,叫做酒悖。

结语

本篇提出人的体质分为勇、怯两类,并指出二者在外部形态,组织结构,性格表现方面的特征及其对发病、诊断、预后的指导意义。它与《素问·经脉别论》《血气形志》《灵枢·论痛》《阴阳二十五人》等篇的有关内容构成了祖国医学的体质学说,颇有研究价值。

本篇还明确提出,不能只凭对疼痛的忍耐程度确定勇、怯。这一观点是比较正确的,而张景岳又完善了这种认识,他说:“然勇有二:曰血气之勇,曰礼义之勇。若临难不恐,遇痛不动,此其资禀过人;然随触而发,未必皆能中节也。若夫礼义"之勇,固亦不恐不动,而其从容有度,自非血气之勇所可并言者。盖血气之勇出乎肝,礼义之勇出乎心。苟能守之以礼,制之以义,则血气之勇可自有而无;充之以学,扩之以见,则礼义之勇可自无而有。昔人谓勇可学者,在明理养性而已。然则勇与不勇虽由肝胆,而其为之主者,则仍在乎心耳。"此血气之勇系指体质差异而言,所谓礼义之勇,是在正当地教育下形成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如有的病人,对某种治疗畏惧不接受治疗时,通过教育后则能产生勇气,欣然接受,配合治疗,从而取得满意的疗效。

关于体质类型的组织结构和代谢基础,尚有待进一步研究,以期发扬光大,造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