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主要论述诊病人尺肤的润泽、粗糙、寒热,肌肉的脱失情况及掌面的寒热,手鱼血络的变化等,以诊断多种证候的方法。并介绍了诊目脉络走行方向,可测知病在何经;妇女妊娠脉象;小儿疾病易愈、难愈或必死的特征。本篇内容以诊尺肤为重点,故以此命篇。
【原文】黄帝问于岐伯曰:余欲无视色持脉,独调其尺①,以言其病,从外知内,为之奈何?岐伯曰:审其尺之缓、急、小、大、滑、涩,肉之坚脆,而病形定矣。
【词解】①尺:指尺肤。即自腕横纹至肘部之皮肤。
【语释】黄帝问岐伯说:我想不用一般望色、切脉的诊法,单独使用诊察尺部的皮肤,来诊断各种疾病,从其外部的变化,测知人体内部的病变,应该怎样才能达到这一目的呢?岐伯说:诊察病人尺部皮肤的松紧、厚薄、滑涩,以及肌肉的丰满、坚实与消瘦、脆弱等不同变化,就可以诊断是哪类的疾病了。
【原文】视人之目裹[1]①上微痈②,如新卧起状,其颈脉动,时咳,按其手足上,窅③而不起者,风水肤胀也。
【校勘】[1]裹:原为窠,据《太素·尺诊》改。
【词解】
① 目裹:即眼睑。
② 微痈:痈,义同壅。微痈,即轻微的浮肿。
③ 窅:yǎo音咬,形容深远。这里作凹陷解。
**【语释】**看到病人眼睑有轻微的浮肿,如初睡醒的样子,颈部的人迎脉跳动比较明显,并时常咳嗽,用手指按压病人的手足,被按压处凹陷而不能随即平复,这是风水肤胀的症状表现。
**【原文】**尺肤滑,其淖泽①者,风也。尺肉弱者,解㑊②,安卧③脱肉者,寒热,不治[1]。尺肤涩④者,风痹也。尺肤粗如枯鱼之鳞者,水泆饮⑤也。尺肤热甚,脉盛躁者,病温也,其脉盛而滑者,汗[2]且出也。尺肤寒,其脉小者,泄、少气。尺肤炬然⑥,先热后寒者,寒热也;尺肤先寒,久持[3]之而热者,亦寒热也。
【校勘】
[1]不治:其后原有"尺肤滑而泽脂者,风也"一句。其文意与前句同,疑为前人传抄时重录,据《甲乙》卷四第二上及《脉经》卷四第一改。
[2]汗:原为"病"。据《甲乙》卷四第二上、《脉经》卷四第一、《太素·尺诊》改。
[3]持:原为"大"。据《甲乙》卷四第二上、《脉经》卷四第一及《太素·尺诊》改。
【词解】
① 淖泽:淖nǎo音脑。淖泽,为润滑之意。《太素》注:"淖泽,光润也"。
② 解㑊:㑊yì音亦。解㑊,为肌肉消瘦,体倦懈惰,疲乏无力的样子。也为证候名称。
③ 安卧:因消瘦、倦怠而昏沉嗜睡的样子。
④ 尺肤涩:尺肤粗糙不滑润的意思。
⑤ 水泆饮:泆,意同溢。水泆,即水溢肌肤的意思。水泆饮,即水溢肌肤的溢饮证。
⑥ 烜然:灼热。形容尺肤高热灼手。
【语释】 尺部皮肤,滑而润泽的,是风病。尺部的肌肉消瘦、脆弱,肢体困倦乏力的,为解㑊证,如果昏沉嗜睡,肌肉脱失,发冷发热者,不易治疗。尺部皮肤,粗糙不滑润的,是风痹证。尺部皮肤,非常粗糙,如干鱼之鳞片者,为水湿淫溢肌肤的溢饮证。尺部皮肤高热,脉盛大而躁动的,是温热病,如果脉虽盛大,但较滑利,是病邪将随汗解,即将痊愈的象征。尺部皮肤,寒冷发凉,脉细小者,是泄泻和阳气衰少的疾患。尺部的皮肤高热灼手,如果是先热而后寒的,是寒热病;尺部的皮肤先觉寒凉,持续很久之后,逐渐转为发热的,同样也是寒热病。
【原文】 肘所①独热者,腰以上热;手所①独热者,腰以下热。肘前①独热者,膺前热;肘后①独热者,肩背热。臂中①独热者,腰腹热;肘后廉〔1〕以下三四寸热者,肠中有虫②。掌中热者,腹中热;掌中寒者,腹中寒。鱼上白肉,有青血脉者,胃中有寒。
【校勘】〔1〕廉:原为“粗”,据《甲乙》卷四第二上改。
【词解】
① 肘所、手所、肘前、肘后、臂中:肘,肘关节处。所,处所,部位。臂,肘下至腕之前臂。肘所、手所、肘前、肘后、臂中,即以肘臂的上下、前后的不同部位,以应人体上下、内外的不同部位,作为诊断发病部位的根据。《灵枢集注》注:“盖以两手下垂,上以候上,下以候下,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也。夫所谓肘所,手所者,论手臂之背面;臂中、掌中、鱼上,乃手臂之正面。背面为阳,故候形身之外;正面主阴,故候腰腹肠胃之内。”
② 肠中有虫:《类经》卷五、十八注:“三里以下,内关以上之所,此阴分也,阴分有热,故应肠中有虫。”
**【语释】**肘背部皮肤单独发热的,主腰以上有热;手背部单独发热的,主腰以下有热。肘部内侧单独发热的,主胸膺部有热;肘部背侧单独发热的,主肩背部有热。臂中间部位单独发热的,主腰腹部有热。肘后廉以下三四寸处发热的,主肠中有虫。手掌发热的,主腹中有热;手掌发凉的,主腹中有寒。手鱼的白肉部位出现青色脉络,主胃中有寒。
**【原文】**尺炬然热,人迎大者,当夺血。尺坚大,脉小甚,少气,挽有加①,立死。
**【词解】**①挽有加:《灵枢集注》注:“皮肤为阳,血脉为阴,尺坚大,脉小甚者,阳盛而阴绝于外也;少气闷有加者,阳盛而阴绝于内也。”挽,即闷。挽有加,为阳盛伤阴,再加烦闷症状的意思。
**【语释】**尺部皮肤灼热,人迎脉虚大,为阳盛伤阴,当主失血。尺部皮肤坚实而脉反见非常细小的,是形有余而正气衰少,若再加烦闷不宁,症状逐渐加剧,就会造成形气离绝,立即死亡。
【原文】目赤色者,病在心,白在肺,青在肝,黄在脾,黑在肾。黄色不可名者,病在胸中。
【语释】目呈现赤色的,为病在心,白色为病在肺,青色为病在肝,黄色为病在脾,黑色为病在肾。呈现黄色而兼有其它颜色不易辨认的,为病在胸中。因胸为气海,五脏之气所发之处,胸中有病,五色杂见于目,因而色黄而难于辨识。
【原文】诊目痛,赤脉从上下者,太阳病;从下上者,阳明病;从外走内者,少阳病。
【语释】在诊视目痛的病人时,如果看到赤色的脉络是从上而向下走行的,因太阳为目上纲,故属于太阳病;脉络从下向上走行的,因阳明为目下纲,故属阳明病;脉络从眼外角向内走行的,因少阳经行于目锐眦之后,故属少阳病。
【原文】诊寒热,赤脉从〔1〕上下至瞳子,见一脉,一岁死;见一脉半,一岁半死;见二脉,二岁死;见二脉半,二岁半死;见三脉,三岁死。
【校勘】〔1〕从:原无此字,据《甲乙》卷八第一上、《脉经》卷五第四、《太素》卷二十六、《千金》卷二十三第一及《外台》卷二十三补。
【语释】在诊视寒热病的时候,如果发现病人眼中有赤色的脉络从上方向下延伸至瞳子的,见到一条这样的脉络,病一年即死;见一条半赤脉的,病一年半死;见两条赤脉的,病两年死;见两条半赤脉的,病两年半死;见三条赤脉的,病三年死。
【原文】诊龋齿痛,按其阳明〔1〕之来,有过者独热①,在左左热,在右右热,在上上热,在下下热。
【校勘】〔1〕明:原无此字,据《甲乙》卷十二第六及《脉经》卷五第四补。
【词解】①有过者独热:《类经》卷六、三十三注:"足阳明入上齿中,手阳明入下齿中,故按其阳脉之来,其脉太过者,其经必独热,而其左右上下,亦因其部而可察也。"过,太过、亢盛的意思。独,单独。阳主热,左、右、上、下手阳明或足阳明经,因单独亢盛而发生火热,使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相应部位的龋齿疼痛,故说"有过者独热"。
【语释】诊龋齿作痛的病人时,应根据手足阳明经的循行路线来分析,是哪个部位的牙齿疼痛,由哪条阳明经独热造成的。左侧牙痛,是左侧阳明经单独有热;右侧牙痛,为右侧阳明经有热;上边牙痛,是足阳明经有热;下边牙痛,为手阳明经有热。
【原文】诊血脉者,多赤多热,多青多痛,多黑为久痹,多赤、多黑、多青皆见者,寒热身痛。
【语释】诊察病人的血脉时,见血脉多赤色者,多为有热;多青色者,多为疼痛;多黑色者,为长期痹痛。若为赤色、黑色、青色皆明显可见的,多为寒热相兼,身体疼痛的病证。
【原文】面〔1〕色微黄,齿垢黄,爪甲上黄,黄疸也。安卧,小便黄赤,脉小而涩者,不嗜食。
【校勘】〔1〕面:原为"而",据《甲乙》卷十一第六、《脉经》卷五第四改。
【语释】面色微黄,齿垢色黄,爪甲也现黄色的是黄疸。病人倦怠喜卧,小便色深黄,呈黄赤色,脉象小而兼涩的黄疸病人,有不欲饮食的症状。
【原文】人病,其寸口之脉,与人迎〔1〕之脉,大小等及其浮沉等者,病难已也。
【校勘】〔1〕迎:原为“近”,据《太素》卷十四改。
【语释】寸口脉属手太阴以候阴,人迎脉属足阳明以候阳,故秋冬寸口脉稍大,春夏人迎脉稍大,疾病就容易治。若发病之后,寸口脉与人迎脉大小、浮沉均相等,是脉不应四时,病不是偏于阴,便是偏于阳,因而病较难治。
【原文】女子手少阴脉①动甚者,妊子。
【词解】①手少阴脉:指神门穴处之动脉。《太素》注曰:"手少阴脉,心经脉也。心脉主血,女子怀子,则月血外闭不通,故手少阴脉内盛,所以动也。"《素问次注》说:"指心经之脉,即神门穴也。"
【语释】诊得妇女的手少阴经脉搏动较滑利的,是已怀孕的脉象。
【原文】婴儿病,其头毛皆逆上者①,必死。耳间青脉起者,掣痛②。大便青〔1〕瓣,飧泄,脉小者,手足寒,难已;飧泄,脉小,手足温,泄易已。
【校勘】〔1〕青:原为“赤”,据《甲乙》卷十二第十一改。
【词解】
①头毛皆逆上者:头毛,指头发。头毛皆逆上者,即头发焦枯不顺而向上蓬乱的病儿。
②耳间青脉起者,掣痛:指耳壳背面有青色脉络的,主身体或手足掣痛。《类经》卷六、三十三注说:"耳者,少阳胆之经;青者,厥阴肝之色。肝胆本为表里,青主痛,肝主筋,故为掣痛。"
【语释】婴儿生病之后,头发全部干枯而向上蓬乱不顺的病儿,必定死亡。耳壳背面见有青色的脉络出现的病儿,为筋脉抽掣作痛。大便泄泻,排出青色似瓜瓣状的粪便,为消化不良的腹泻,脉象细小,兼手足发凉的,难以治愈;但消化不良的腹泻,虽然脉细小,而手足温暖的病儿,较容易治疗。
【原文】四时之变,寒暑之胜,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阴主寒,阳主热,故寒甚则热,热甚则寒。故曰:寒生热,热生寒,此阴阳之变也。
【语释】四季气候的变化,寒来暑往的更胜变换,其规律就是阴盛至极则转变为阳;阳盛至极则转化为阴。阴是主寒的,阳是主热的,寒过盛就会向热的方面转化,热过盛就会向寒的方面转化。因此说,寒能生热,热能生寒,这就是四时阴阳之间相互消长,相互转化的规律性变化。
【原文】故曰:冬伤于寒,春生痟热①;春伤于风,夏生飧〔1〕泄、肠澼②;夏伤于暑,秋生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是谓四时之序也。
【校勘】〔1〕飧:原为“后”,据《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甲乙》卷十一第五及《太素》卷三十改。
【词解】
① 痟热:痟,dān音单。痟热,指温热病。
② 肠澼:指痢疾。
【语释】因此说,冬季感受寒邪,到春天就容易发生温热病;春季感受风邪,到夏天就容易发生腹泄或痢疾;夏季感受暑邪,到秋天就容易发生疟疾;秋季感受湿邪,到冬天就很易发生咳嗽。这就是所说的四季气候变化与发病的规律。
结语
该篇论述了尺肤诊的方法。指出尺肤滑润者为风证,尺肤涩为风痹,尺肤粗糙脱皮为溢饮,尺肤热甚脉盛为温热病。并根据尺肤寒热、润燥发生的不同部位,分候人体不同部位的病证,其规律为,尺部上段候腰以上,尺部下段候腰以下,中段尺肤候腰腹,背侧尺肤候人体背侧阳面,内侧尺肤候人体胸腹阴面。尺肤诊较为方便,可在切脉时顺便诊察,但在目前确很少应用。我们应当在此理论指导下,进一步在临床实践中体验,使这一诊法推广应用。其它如目诊、齿诊、耳诊、皮肤血络色诊,黄疸的诊法等,对后世均有一定的影响。阳明热盛牙痛,妇人妊娠脉的诊法,也为后人所遵循。最后所论四时阴阳的变化规律,四季伏邪,同《素问·生气通天论》、《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等篇基本类同,可以互相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