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群经见智录· 群经见智录卷一

甲子之研究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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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之研究第十

甲子纪数之说

《内经》最重要者,为五行甲子;最费解者,亦五行甲子。今人攻击《内经》,最是五行甲子为其目标。五行既如我以上所言,甲子究何理乎?或谓甲子上古用以纪时日者,一甲子六十日,六甲子得一年,如此而已。谓甲子有生克,最荒诞。周天分三百六十度,《内经》六气为一时,四时为一岁,是每时得九十度。今测量家以水平至天顶为九十度,此九十度为三百六十度四分之一,犹之四时为一年四分之一。今云某干支与某干支相生克,犹之指测量用之圆仪中四十度与四十五度相生克,诞孰甚焉!虽然,古人为此岂遂毫无意识乎?因为如上之推想,虽未能尽当,甲子之不为计数,昭然可见也。

甲子所以齐不齐

地球绕日一周,得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日之一。月球绕地一周,得二十九日又二分日之一。物候每五日一变化,初五日东风解冻,次五日蛰虫始振,后五日鱼上冰是也。节气每十五日一更换。立春阅十五日雨水,又十五日惊蛰,又十五日春分是也。故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积六气为一时,得九十日;积四时成一岁,得三百六十日为一年。此非实际一年,可命之为一气候年。气候年比之地绕日一周,少五日强;比之月绕地十二次多六日,即地绕日一周,较气候年多五日强;月绕地十二次,较气候年少六日。有此参差,气候因而不齐,故三年一闰,五年再闰。然虽置闰月,气候之不齐,总无术以齐之。甲子者,所以齐不齐也。故《天元纪大论》云:“所以欲知天地之阴阳者,应天之气,动而不息,五岁而右迁;应地之气,静而守位,六期而环会。”岁即年,期亦年也。五岁而右迁五字句,六期而环会六字句。天地之阴阳,谓日月也。五句岁而右迁,谓日行(古人为日行)每岁右迁者五日。盖上者右行,下者左行,谓每一岁日在子午线之右多行五日也。六句期而环会,谓月每年在子午线之左少行六日,是月左迁六日也。日每年多五日,月每年少六日,如此者,年复一年,两相会合,故曰环会。日五而月六,总不得齐。五六之积数为三十,是必统三十年纪之,两数方无参差。今试画一圆圈,中央直径画子午线,分圆圈为两半,再分圈之四围为六十度,是每半得三十度。右半个三十度以五分之,得六个五。左半个三十度以六分之,得五个六也。三十年共三百六十个月,七百二十个节气。月行每年少六日,积三十年共少一百八十日。是仅得气候年之半,不齐之数犹未尽也,故必重之,合两个三十年,其数乃尽,故经言:“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千四百四十气,凡六十年为一周,不及太过,斯皆见矣[2]。”此即一甲子必须六十年之理由。然经文千四百四十气,凡六十年云者,亦仅举其成数。因月行每年少六度,积六十年适少三百六十日;而日行每年多五日强,积六十年实多三百日零三百六十点钟,即三百十五日。此三百十五日,皆以闰月匀摊之,计一甲子凡置闰月二十二个,又减去小建三百五十一日,然后日月运行之数相等。总之,必六十年,然后太过不及之数皆可见耳。故《内经》有“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之文。月球绕地之精密计算,为二十七日七时四十三分强。惟月旋转时,地之自身亦在旋转,两数之差为十三度有奇也。此其大略。

凡以上所言,皆各家注释所未言。不佞既未习天算,又未习术数谶纬之学,故研求颇苦,不知古人亦曾有言此者否?盖一甲子何故六十日,最难得真确之答语,得此为之释然。然则甲子非为计数而设,当了然矣。

天干地支数之由来

甲子之数六十,既如上文所言。天干之数十,地支之数十二,又何自来乎?曰:此即从五六产生者也。日年多五日,故曰天数五;月年少六日,故曰地数六。月绕地而行,地绕日而行。以绕日之数属天,绕地之数属地,本极相当。古人初不知之,以为日月是敌体的,特以阳配天,阴配地耳。五六之和数三十年,其差度仅及周天之半。必重三十为六十,然后数尽,则五必重为十,六必重为十二,势有必然者矣。是故天干之数十,地支之数十二。

干支只是五六

犹有一义。《易经》、《内经》皆以阴阳为说,可谓之两元的学术。一数而重之,亦阴阳之义也。故虽天干十、地支十二,而《内经》之旨所重者,只在五与六。故《天元纪》云:"甲己之岁,土运统之;乙庚之岁,金运统之;丙辛之岁,水运统之;丁壬之岁,木运统之;戊癸之岁,火运统之。"又曰:"子午之岁,上见少阴;丑未之岁,上见太阴;寅申之岁,上见少阳;卯酉之岁,上见阳明;辰戌之岁,上见太阳;巳亥之岁,上见厥阴。"皆两元之故。故五行有阴阳,如甲为阳土,己为阴土之类;故六气有正对,如子为正化,午为对化之类。又复交互言之,以地应天,以天应地,故天以六为节,地以五为制。

天不足西北释义

《内经》最不可解者(3),为"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

又复申之曰:“故西北方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东南方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手足耳目数语,无甚深意,或者出于附会,今姑置之。但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何解?一孔之见,以为即由日余五日,月欠六日而来。《内经》以地始于东南震位,上者右行,下者左行。月既常不足,是不足在东南方。以斗宿为天顶,以候日之有余,则有余在西北。然古人误认天动,以为日逆天而行,日之有余,正是天之不足,故有“天不足西北,地不足东南”之说。此原无关医理,吾所以言此者,一者见《内经》中此等为无关紧要文字,吾侪不必语语据为典实。一者所以正后人注疏谬误。盖不知此理,愈说愈歧也。其尤可笑者,以为天之西北、地之东南,皆有大窟窿。宜乎西学东渐而后,视古说无丝毫价值矣。

甲子合五行宜有更圆满解释

审甲子之用,天干虽从日行多五日而来,在甲子之测气候,天干殆用以代表气候年者,故曰:“天有十日,日六复而周甲,甲六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所以六复而周甲,六复而终岁,即因地支之十二与天干参差之故。地支从月行欠六日来,惟其欠六日,所以有参差不齐之气候;亦惟欠六日,方有气运之学说。然有一疑问如下。

古人以甲子纪日,其纪年者,则另有岁阳岁阴之名。如甲曰阏逢、乙曰旃蒙、丙曰柔兆等为岁阳。子曰困敦、丑曰赤奋若、寅曰摄提格等为岁阴(见于《尔雅》、《史记》,司马光《通鉴》年表犹用之)。今按岁阳为天干,岁阴即地支,无他意义,故不备录。今《内经》岁运甲子,在古代当是岁阳岁阴,此亦无须探讨者。惟甲子合五行,殆不得其解。一岁之中,四时之序,合于五行,已如前章所述。一甲子之六十年,每年亦合五行,固知从主时之五行推演而来者。然五行既主时,又用以主岁,是四时有生长化收藏之作用,不齐之气候亦有生长化收藏之作用也。鬼臾区曰:"五气运行,各终期日,非独主时。"其下文引《太始天元册》之文曰:"万物资始,五运终天。"鬼臾区之所本者即此,不佞反复思之,不得其解。注家皆不能为根本之解释。吾言五行为四时之代名词,四时之变化由于天运,各年不齐之气候亦由天运,不过与四肘大同小异。盖一昼夜之子午,比一年之二至;黎明薄暮,比一年之二分。故《伤寒论》每经之衰王有时,是一年有寒暑之变化,一昼夜亦有阴阳昏晓之变化。一甲子既各年气候不齐,安得无阴阳乘除之变化?是以甲子合五行不为无理。五行既可为四肘之代名词,似亦可为年岁的代名词。然此答语不甚圆满,不知有更圆满之答语否?鄙意气运之说,本属难知,复无精密之测验,仅凭空洞之理想,此学总无发达之时。吾之所为,为读《内经》者释疑辨惑,却非教人向此中讨生活。吾侪当从有凭有据处切实探讨,以期寡过,斯得之矣。

世之自命能知五行甲子者,聆其理论,类皆星命术数家言,此乃熊宗立〔1〕以人之生年月日说《内经》之类。不佞于星命家言固未尝学问,然恐一落此等臼窠,不免堕入魔道也。

〔1〕甲子:我国古代的纪年方式,将天干与地支配合,天干在上,地支在下,上下组合而成"甲子",也即《素问·六微旨大论》所言:"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子甲相合,命曰岁立,谨候其时,气可与期"。因为天干数是十,地支数是十二,甲子、乙丑、丙寅、丁卯……顺次相合,凡六十又回到甲子,故又称"六十甲子"。

〔2〕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千四百四十气。凡六十年为一周,不及太过,斯皆见矣:见《素问·天元纪大论》,原文为:"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凡三十岁,千四百四十气。凡六十岁而为一周,不及太过,斯皆见矣。"

〔3〕《内经》最不可解者:以下文字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4〕熊宗立:1415—1487,一名均,字道轩,自号勿听子,福建建阳人,明代医学家。曾从刘剡学医卜术,推崇五运六气之说,著述甚丰,日本医生真长兰轩曾从其学。著有《名方类证医书大全》、《黄帝内经素问灵枢运气音释补遗》、《勿听子俗解八十一难经》等。对运气学说曾用过多篇幅加以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