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苓散方
茯苓三分 猪苓三分 白术三分
泽泻一两一分 桂枝(去皮)二分
上五味,为末,白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多服暖水,汗出愈。
【方解】此方合用茯苓、猪苓、泽泻,皆属淡渗而利水,各有专长之品,使游溢于中焦的水,随渗利下降,并使停蓄于下焦的水,从膀胱排泄;但水性偏阴,阴盛则阳弱,膀胱气化,多靠阳气蒸化,因此加桂枝来宣阳化气,以加速淡渗利溺的功能;至于化水的责任,固在下焦的膀胱,而制水的责任又在中焦的脾胃,因此白术来补中燥湿,以恢复防治水气上溢的作用。这样,就可令到搏击于膀胱,泛溢于脾胃,升扰于脑顶的水气,一齐消除;脐下悸,吐涎沫,颠眩各症状同时消失了。
【按语】此方因伤寒曾用来两解表里的缘故,且方后有“多服暖水,汗出愈”句,注家又起争论,尤在泾氏认为“多服暖水,汗出愈”句是“欲使表里分消其水,非挟有表邪而欲两解之谓”①[注:见《金匮要略心典》痰饮咳嗽病脉证治第十二。],但丹波元坚氏则认为此句是“以伤寒论有此文而此亦附见者,尤氏说似幸会①[注:见《金匮玉函要略述义》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这样讲,似乎以不了了之的态度来对待注释,何益于后学?应知瘦人虽是水邪为患,而真水必不足,频频与以暖水,一则补充真水的干涸,来恢复游溢布散的功能;一则增加胃热的蒸发,来助起温行排泄作用。故目的虽不在解表,而部分水气不得不向体表分散,这就是仲景善于以伤寒方法运用于杂病治疗,收到殊途同归效果的灵活因应处,尤氏对此理解不错,而丹波氏诋为幸会,则不免拘固了。
第三十二节
原文 咳家其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
释文 又有惯于咳嗽的人,按他的脉得劲直如弦状,弦是水饮的主脉,结合起惯咳和水饮所常见的症状来看,可断是膈膜或胁肋间是有水伏留了,这样就应该用十枣汤来作主治。
按语 此节单举“咳家”和“脉弦”,便断定为有水,便主用猛攻的十枣汤,不免令人怀疑。要知本节所论是着重惯咳,所以特别提明“咳家”,但惯咳的很容易错认定外感传变和阴虚肺痿的咳,因此特别提明其脉弦来区别外感的浮脉和肺痿的数脉,这样脉非浮数而独见水饮的弦,这咳嗽不是内有水饮还是什么?至于其他兼症,仲景何以不作具体说明?这就因为咳家的兼症不一,颇难肯定,且亦不必肯定,学者大可从以方测症,和本章第二十二节、二十三节互相对照找出来,打死扣不如打活扣,所以只着重在可以肯定的脉象方面,提出注意,其余有待于临床灵活结合。此即编者所提出的“重点鉴别”法之一例。
【方剂】十枣汤方(见本章第二十二节,方解同)
第三十三节
【原文】夫有支饮家,咳烦,胸中痛者,不卒死,至一百日,或一岁,宜十枣汤。
【释文】大凡有着支饮的病人,因上焦络脉里的留饮,久不得去,内留的水饮,上逆射击气道,因而作咳不止;水饮闭郁包络,心火内扰,因而发烦不宁;水饮痞塞,胸中阳气内阻,因而作痛不常的。在这样病邪虽顽固,正气能久持的情况下,而且已成为“支饮家”的患者,照例不致卒然死亡的,虽然病患延续至到一百天或者一年多,仍然是宜用十枣汤。
【按语】此节“不卒死”句,陈注或解为已有死道,犹不卒死①[注:见《金匮要略浅注》痰饮咳嗽病脉证治第十二。]。尤注则解为“其甚者荣卫遏绝,神气乃亡,为卒死矣,否则久延不愈”②[注:见《金匮要略心典》痰饮咳嗽病脉证治第十二。]。高注则解为“多至饮高气绝而卒死”③[注:见《高注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治第十二。]。
喻注更诙谐,释为“此则可以死而不死者,仍不外是方”①[注:见《医门法律》卷五·咳嗽续论。]。通通都解为此症是应该即死的症,如果不死,仍可用十枣汤。这等解法,总是漫不经意的,出口成文,说是才子口吻,则无所谓;说他们是老临床家,就不敢恭维了。支饮家是急性病者吗?咳烦、胸痛,更属支饮的常见症状,况烦、痛皆为阴阳相争见症,全不属阴阳乖离、荣卫逼绝的危死的例子;而几位名家,因见了“不卒死”三字,就轻率地断为死证。就退一步讲,又可再从以方测证来看看,能用十枣汤的支饮证,早期有如此危险么?其晚、中期反为可用这峻利么?很明显,仲景意思实在用“不卒死”三字来提明这个证是不会很快死,因为水饮伏留在络膜间,病虽稍缠绵,不至大伤脏腑元气;元气未大虚,病邪成慢性,即至一百日之久,或一年之久,一样仍可用十枣汤攻去久留的顽固的痰饮。这“不卒死”分明提醒用十枣汤的不坊处,若竟然解出相反的道理,来强解为虚者仍可用十枣,似有邪盛正虚,为去邪存正计,不得不孤注一掷,死里求生的情势,违反了仲景原意,丧失了十枣汤真面目。
**【方剂】**十枣汤方(见本章第二十二节,方解同)
第三十四节
**【原文】**久咳数岁,其脉弱者,可治;实大数者,死;其脉虚者,必苦冒,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治
属饮家。
释文 久患咳嗽的病者,至到几个年头,还没有好转,虽然邪热缓慢,但病得太久,总不免损伤元气,因此,想断定他的预后良否,可以凭他脉象测验他的元气虚到如何程度,来决断他的吉凶。例如久咳数岁,只见不任按的弱脉,很明显这是邪正没有偕亡的趋势,而有相安现象,就可以决定他还能够医治;如果所见的是沉而搏指的实脉,就可知病邪外实,正气内消了;所见的是浮而满指的大脉,就可知阳气外散,阴气内竭了;所见的是来往迫促的数脉,就可知阴气十分伤残了。一种脉独见,犹望绝处图生,三种脉并见,元气已到消亡境界,故肯定是不治的死症。但是所见的脉,只是仅见应指无力的虚脉,而不致实、大、数,那又可以决他必会苦于昏冒,这就因为病者有支饮停留在胸部,水气上溢于头脑的缘故,虽然是久咳,而他的治疗方法仍属于素有停饮病的那一类。
按语 此节是仲师早已预想会有人对十枣汤或借口攻邪存正,而随意用之者;或惑于久咳体虚,而视为禁剂者。因此于第二十二节提出“脉沉弦”,第二十二节提出“脉弦”,第二十三节提出“不卒死”,又于此节特别提出邪正两虚和邪实正虚的脉象来互相证明;又重提“苦冒,支饮在胸”,明明白白说出了这久咳是由于支饮,支饮去,咳自除,所以最后总结说:“治属饮家”。可知无论是饮、支饮、久咳,皆有用十枣汤的,但必须结合四诊来决定使用与否,绝不能由主观好恶来任意施为,可用与不可用,自有一定条件,岂容以各有见地来是其非,非其是?况除十枣汤外,上第二十四至二十八等节中还有治疗支饮各法与下第三十五节小青龙法,尽可因症选用,仲景已对照得非常清楚细致,还有什么执拗?
第三十五节
【原文】 欬逆倚息,不得卧,小青龙汤主之。
【释文】 患有咳嗽,气上逆,甚至倚几凭榻来顺适呼吸,不能够就枕下卧,因为一卧下,水饮更上番而咳逆更甚,又要坐起来。有这样急迫情形,必须温散表气的闭郁,敛降里气的浮逆,消除支饮,同时预防溢饮,要用小青龙汤来作主治。
【按语】 此节实承上节十枣汤来发挥。两汤所主治的症,互相对照,互相发明。因此我们就明白十枣汤是治咳嗽属于悬饮类的,所以特别在痰饮咳嗽章提出这两条方来作结,使人由这里得到治疗从痰饮造成的咳嗽的两大治法。有些人说,此症与支饮有别,认为支饮属内饮,此则兼外寒。又说支饮虽有“欬逆倚息,不得卧”,然“其形必肿”,而此则否。编者认为此种见解,也是受伤寒主治范围的局限所造成,其实借用小青龙汤来治痰饮的咳嗽,虽不敢决其必无外邪,但也不能肯定其必有外邪;若以方中有麻、桂,便是散外邪,这样看法又不免简单了麻、桂的作用;况方中有五味子,更非外邪所宜。或者说,所谓外邪,外是指表来讲,邪仍是指水饮来讲,果是如此说,则编者当表示同意。至于认为此症无形肿,故虽有“欬逆倚息,不得卧”,也不属支饮;这样看法,编者更不敢附和,须知本书之中,这节论脉,另节舍脉论症;或者这节论症,另节论治,互相印证,互相补充,此种重点鉴别写法,到处皆然,不胜枚举。若以不说形肿,便肯定必无形肿,来证明本节与第二节的支饮不相属,从而决定与支饮有别,这未免断章取义,遗失真意。盖仲景以为“咳逆倚息,不得卧”是支饮的主症,说了主症,则其余或有或无之兼症,可以不必说了。这是活泼地处理非必有症状的手法,是非常精细的。实则本节不仅是第二节的补充,抑且与第二十三节也是息息相关的。我们必须将三节联系起来互勘,自能明白仲景于本节用小青龙汤的方向,和本节是否支饮了,是否一定有外邪了。
【方剂】 小青龙汤方(见本章第二十三节,方解同)
第三十六节
【原文】 青龙汤下已,多唾,口燥,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逆,气从小腹上冲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热如醉状,因复下流阴股,小便难,时复冒者,与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治其气冲。
【释文】 患者于小青龙汤服下之后,因为平素肺、肾两虚,不任升散再耗气液。气不摄涎,故频频唾液,津液被耗,故口觉干燥。寸口的脉见重按始得的沉脉,显示肺气不振;尺部见鼓指无力的微脉,显示肾气虚浮。根据这脉象看,患者上...焦的阴气,被辛温所伤耗,下焦的阳气,亦被辛散所浮动,阳气上升而不能温暖四肢,故手与足厥冷上逆;同时肾气既被动,又必从小腹的气冲穴上冲胸部和咽部(少阴脉循喉咙,挟舌本);四肢阳气既失温养,故手足不仅厥冷,而且会麻痹;阳气既上浮(头面为诸阳之会),故患者的面部会翕然发热,好象饮醉酒一样;但阳气被动,一时上浮,与虚阳上脱不同,因此升极了又挟水饮下行,流窜下阴部的两股间,阳气不循故道下归膀胱,则膀胱气化不行,故小便觉得困难;阳气下流已极,又挟水饮上升,故头脑亦时时复有昏冒感等种种病变。那么,又要给他以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汤来治他的肾气上冲。
按语 此是将肺、肾本虚的支饮患者,服小青龙汤后肾气被动,而余饮未清的病变提出,并提出其随机因应的处理方法。
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