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气病脉证并治
第一节
**【原文】**师曰:病有风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黄汗。风水其脉自浮,外证骨节疼痛,恶风;皮水其脉亦浮,外证跗肿,按之没指,不恶风,其腹如鼓,不渴,当发其汗;正水其脉沉迟,外证自喘;石水其脉自沉,外证腹满,不喘;黄汗其脉沉迟,身发热,胸满,四肢头面肿,久不愈,必致痈脓。
**【释文】**仲师道:赅括来讲,水气病有五种:有唤做风水的,有唤做皮水的,有唤做正水的,有唤做石水的,有唤做黄汗的。
风水是风挟水为患的病,所以其脉独见浮象,浮脉主风,风邪郁压体表,水气反搏在骨关节间,因此外现症状会见骨节疼痛;而且阳气被郁不能够外卫,因此怕风。
皮水是水在皮肤的病,肺主皮毛,脉象也是浮,水气淫溢皮肤,肺气不能外泄下降,所以外现症状就见足踝部皮肤浮肿,用指按肿处陷没起凹;体表没有风邪,故此不怕风吹,但腹的表层肿胀,好象中空外实的鼓皮膨胀一样,这是因水在皮表而不在里的缘故,因此不发渴。这就应当发其汗,使皮肤的水从汗解散。
正水是一般正常水病,水起自体内居中焦的脾部(脾属阴,水亦属阴),其脉沉而迟,沉是水聚在里的象征,迟是水阻脉道的动态;脉道既被阻压,而致沉且迟,水势的充斥可知;而中上毗连,脾肺接近,下实则上虚,水势必乘虚上扬,逆其肺气,所以外现症状,是自有喘促。
石水是水在下焦,伏而不动,象石的沉重一样,所以其脉常见而主要的是沉,就是象征水气沉伏,水气沉伏下焦,所以外现症状也是腹部胀满;但水在较深较下,不向上升,所以不喘;不向外趋,不致阻滞脉行,所以反不见迟脉。
黄汗是泄出有如柏汁的特殊汗液,这是水湿挟风而引起郁热的病,也有肿胀,因此也算是水气病的一类。这病是由于汗出的时候,入水里洗澡,水邪内渍汗孔而酿成。沉主水,迟是脉管被水所阻抑,所以脉象也见沉迟,体表阳气被郁,故发烧,水湿从皮毛循肺内迫,故胸部也感胀满;水湿分犯诸阳所会的头面及阳气所行的四肢,故两手、两足及头面部都发生肿胀,初期在阳分,如果久久得不到解散而痊愈,那么,水湿久渍,阳郁化热,交相蒸郁,深结血分,势必引致痈疡,甚且酿成脓毒。
按语 本节是将五种水气病的脉象症状作扼要的举例说明和相互的重点鉴别,以为辨证论治的原则启发。如风木与皮水的重点鉴别,就是恶风、不恶风,说明皮水是不兼风的。正
水与石水的重点鉴别,就是喘、不喘,说明石水伏在下焦,不若正水的从中犯上的;加上正水并见迟脉,形容水势仍有循脉外行上升的趋势,来反证单沉伏而无其他动态的石水的沉着,这样鉴别更为微细。黄汗的脉象也与正水的沉迟相同,但黄汗的满,重点在胸而不在腹,且发热而无喘,这是病有深浅内外的分别,虽同一沉迟的脉,却有不同的病理解释;皮水的腹如鼓与石水的腹满,又有水在腹的表层和内脏的区分,可见仲景在复杂交错里都能够扼要地提出重点的鉴别。至于其余水气所共有的症状可能从略,这就是所谓“要略”的精神。但竟有以为正水有缺文的,这就未免多疑了。
又“当发其汗”句是兼风水来说的,即是说,皮水要发汗,则风水更要发汗,可不言而喻了。
第二节
**【原文】**脉浮而洪,浮则为风,洪则为气,风气相搏,风强则为隐疹,身体为痒,痒为泄风,久为痂癞;气强则为水,难以俛仰。风气相击,身体洪肿,汗出乃愈,恶风则虚,此为风水;不恶风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为黄汗。
**【释文】**诊得浮脉而且应指涌盛的洪脉,浮就是主风,洪就是主气(气即水所化,但亦能复化为水,故此处所说的气,就是水的互辞),两种脉象同见,那就是风与气时常互相搏击的征象,有这征象也就是风与水交相击动的表现。但是两者之间又会因某一方面的成分多少、强弱而起胜负。若果风的成分较强盛,这样,患者荣分偏虚,风邪乘虚中入,燥化荣血,那肌肉皮肤内就会隐隐发出疹点;同时风燥循皮肤周行,那全身肢体都会发生搔痒,风燥郁在肌肤里,欲泄不泄,使到搔痒不止的,所以唤做泄风;由此久而不愈,风燥深部荣血,蓄结不解,就会熏血酿脓,发生痂疮疥癞。假如气的成分较强盛,这样,患者卫分偏虚,水气乘虚充溢,填实卫气,那时全身肢体的皮肤肌肉间,就会发生肿胀,甚则腹如鼓之类,感到难于俯屈仰伸。至于风与气两者相平衡就起相维系的均势发展,那全身肢体就会发生洪盛庞大的肿胀,有这样原因症状的,适当的发汗便可以痊愈;若前面所说的症状具备,更怕风,此是因卫分虚甚所致,这样,发汗又要加以考虑了,这就是风水的正病。设使不怕风的是体表没有受风,而小便通畅流利是膀胱没有积水,特别是口里有很多涎沫,更是表现上焦有寒的征象。这样,虽然外表症状类似风水,实则不是风水而是黄汗症。
**【按语】**前节既就各种水气病的脉象和症状的重点作了鉴别,此节更就风强于水和水强于风的脉因证治,再作概括的叙述,然后总提风水的正病,末后又提黄汗,再与风水作一鉴别。真是已尽由分析而综合,由综合而分析的能事。
第三节
**【原文】**寸口脉沉滑者,中有水气,面目肿大有热,名曰风水;视人之目裹上微拥,如蚕新卧起状,其
颈脉动,时时咳,按其手足上,陷而不起者,风水。
释文
诊得寸口脉象沉而且滑,寸口主表主上,沉是气伏的形容,滑是水聚的现象,合起来说,是气结水聚犯于上焦,因此说,此中有水气了。但水无风不动,因风鼓而上行、而外窜,故面目部独先肿大;且表无抑郁则不会热,有风乃郁而生热,故体表微有发烧,所以名叫风水,是风水已成的脉症。还有,如在将成未成的时候,也有征象可寻,但看病人的眼胞上微微拱起,好象蚕虫新卧(三次脱皮叫做卧)复起的形状(弯腰拱起如乙字,光亮有水色)。同时他的颈脉(即人迎脉,属足阳明胃),又跳动非常,而频频作咳,这是什么缘故?因为眼胞是阳气所聚的地方,致微肿起,可知风水合邪已上犯阳位了;入迎脉动甚,更可知风水合邪正阻抑胃气布散,被迫循经逆升于人迎,而成躁动之象了;咳是肺所主,咳而至于时时,更可知风水合邪搏击于上焦,逆其肺气了;加以用指按病者的手足,肿处凹陷,一时不能复起,尤可知是有形的水浸渍已深了。综合以上各候,实在都已表现风水的朕兆,故此断然说,这是风水。
按语
上节说风水的脉是浮洪,而此节说风水的脉是沉滑,岂非矛盾?实则上节的浮洪是说明一般风水,或分或合所发生的证候。所以说“浮则为风”,而不指出某部脉浮。到此节才指出“寸口脉沉而滑”,寸口本为三部中最上最浮的一部,今沉在寸口,可知脉沉仍在浮诊中发现,实未尝离开“浮则为风”的含义。则风的脉候虽少异,而风的存在尚依然,异中求同,何曾矛盾?沉主水聚气伏,滑主风鼓水动,这沉脉见于寸口,是浮中的沉,毫无疑义。况病有早、中、晚期,转变不同,而脉候独能早、中、晚期始终一致?此必无之理,似应活看。
第四节
【原文】太阳病脉浮而紧,法当骨节疼痛,反不疼,身体反重而酸,其人不渴,汗出即愈,此为风水。恶寒者,此为极虚,发汗得之。渴而不恶寒者,此为皮水。身肿而冷,状如周痹,胸中室不能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此为黄汗。痛在骨节,欬而喘,不渴者,此为脾胀,其状如肿,发汗即愈。然诸病此者,渴而下利,小便数者,皆不可发汗。
【释文】若在伤寒来说,太阳病见了脉浮而紧,是风寒在肤表,郁闭骨节气的流通,依理应该骨节疼痛。现在患者的脉虽然浮紧,而骨节反没有疼痛,身体反重而酸,患者更不发渴,这不是太阳伤寒,乃是水滞肢体而沉重,风扰骨节而发酸,风阳未及水阴之盛,水盛拒饮,故不发渴;但虽不是太阳伤寒病,而病在体表,所以也要微微汗出,使到体表邪气解散,正气流通,即可痊愈,这就是风水。若果反而怕冷,这是其体极虚,由于不依照使之微似汗的风湿解表法则,更重发其汗,卫气被伤所得到的不良后果。又假令发渴而不怕冷的,就是没有兼风的水病,因水在皮肤阴郁,肺热不从皮毛外泄而只往上蒸,故反发渴;体表不兼风寒,故不怕冷;这就是皮水。又设使皮肤毛孔间为水湿所阻塞,致身体浮肿而阳气不能外达,失却温肤热肉的本能,致肌肉自觉清冷,这是水湿浸淫肌肤,因此很类似寒湿阻闭肌肉阳气的周痹症(周痹即周身痹而不仁,也就是麻木不知痛痒之词)的症状。加以胸里觉窒塞不能进食,又是水湿从汗孔入于心肺所属的胸部,障碍阳气展布,故胸中有窒塞感;而脾胃为水湿所困,影响消化故不能进食;阳气被郁,不能宣通,故反而气聚作痛,时至暮夜,阴气更张,阳气愈郁,故心火胃热内蒸,自生躁烦;甚则不得安眠,这就是黄汗。如痛在于骨节,更咳且喘促而不发渴的,这是由于脾主四肢,脾湿外流于骨节间,气行窒碍,郁结成痛所致;加上脾的水气上冲,必逆及肺气,故引起咳嗽,甚而喘;水从气而上升口舌,更假借以为润濡,故不致发渴,这就是脾胀,这病的外状好似肿,虽不是各水病的肿胀,但用适当的发汗法,借其上升的趋势而泄越,也可得到痊愈。凡患各种水气病的,固然都可以用发汗来排泄水湿,但是,如果患者已经发渴,大便稀溏,小便频数的,这样就不论哪种水病,都不能够再给他发汗了。因为不仅水邪已有内入下趋的征象,而津液也有内竭下夺的趋势,就不应再发汗致犯重亡津液的禁戒了。
按语
此节就是诸水气病的相互鉴别法。但不仅就本身作出鉴别,更与伤寒类脉也作出分辨;又不仅与伤寒分辨,更于本病中也对微虚、甚虚和邪浅、邪深作非常细致的解剖;即可汗、不可汗的治疗关键,也作了原则启发。有条不紊地一一互证出来。至于“脾胀”一段,注家多数认为是“肺胀”的错简,以咳喘是肺的本症与脾无关,所以皆改为“肺胀”。
表面看来,此说似颇合理;而深入加以寻绎,又殊不尽然,盖喘与咳虽属肺的本症,然五脏六腑皆能令人咳,因脾胀障碍肺气下降而致咳,因水气反冲,肺气上逆而致喘,谁敢说必无此理?况此“脾胀”的上段是“黄汗”,下一节就是“黄肿”,都与脾有绝大关系,中间拿出一个“脾胀”来作两者间的承转和两者间的参合,说它是重要的一段,恐怕也不能说强作解人罢。何况又从临床所见,因水气而致脾肿的,实不属少数。在千百年前,先辈已认识到在水气中有脾肿胀一症,岂不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发现?何苦又以错简视之?
第五节
【原文】 里水者,一身面目黄肿,其脉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术汤主之。
【释文】 又有一种水气病称为里水的,是由于水湿浸渍皮肤的内面和脏腑的外面的肌腠中,因肌腠连续脾的膏油,肌腠的阳气被水阴郁而成热;热蒸膏油,脾土的本色,势必随水外溢,走遍全身,故使到整身肢体和面目都发现黄色的水肿,因为水聚肌肿,脉道被压,故脉亦见沉象。更因水聚热郁于肌肉,腠理不利,必引起三焦决渎失职,而小便失却通利,故此使到酿成水气,亦是重要原因。如小便自然通利,这是因水分从下消耗太过,等于亡失津液,故此使到发渴。
【按语】此节提出里水之主要症状,及其表里俱实,表实里虚,又是同中之异、两个素质不同的鉴别法,因此治疗方面就有所分别,本为下文第二十五节作引,而不知竟被何人加上“越婢加术汤主之”一句,便成为全书最不合理而最混乱的一节。有注家认为此方偏于发散的麻黄和沉寒的石膏,安能治小便自利、亡津液而渴的里水?“越婢加术汤主之”应放在“故令病水”下;又有认为方中毫无利溺药,安能治小便不利的里水?又有注家说,一节中两个病机,此方都能主治;又有注家说,越婢加术是治其水,非治其渴和小便不利。各执一是,各鸣其理。但编者以为不正本清源,而从流末的争辩,十分无益。本节“越婢加术汤主之”句,是后人附入,这样看法的理由有三点:(1)从病理来说,小便不利与小便自利,全是两个虚实不同的相反机转,何得以一方统治?(2)从体例来说,原书每章多数是首先反复将本症的病因、脉候、治疗大法及其预后,互相鉴别,举例说明,作了原则启发,才在后一段中继续提出方剂治疗,此是原书常例,间有破例穿插的,必然有其特别作用和需要,与此节截然不同。(3)从上引下发、前呼后应的章法来说,越婢加术汤既在第二十五节与甘草麻黄汤来双承本节,又何须在此先提?使本节等同赘疣,使第二十五节等于续貂,两者都由此添出了疑云阴雨,仲景有此作法吗?可决其必无。大抵此方是从《千金方》拿来补缺,当时放在哪一节下,又毫无主宰,故此,分放在两节下,以为周密,谁不知反多漏洞,诚非其意所料及。所以编者认为长此存伪乱真,何不就此斩钉截铁,删去“越婢加术汤主之”句,使此节的解释不受束缚,下节的解释更得到明确对照,彼此各尽双呼双应作用,
岂不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特提出这个不成熟的意见与高明商榷。
第六节
【原文】 趺阳脉当伏,今反紧,本自有寒,疝瘕,腹中痛,医反下之,下之即胸满短气。趺阳脉当伏,今反数,本自有热,消谷,小便数,今反不利,此欲作水。
【释文】 患水气病的人,水性下趋,土不胜水,反从其化,趺阳胃脉应当是伏的,但现在他的脉反而见紧。紧是寒脉,这是患者本来有寒和疝瘕气,因而肚里痛;医生以为热积,反用药来泻下它,因此更伤阳气,阴寒乘阳虚而上升,引起胸内胀满,膈气被伤,而致气息短少。又趺阳脉应当伏,今他的脉反而见数,这患者本来有胃热,胃热内炎,故症见消谷善饥,胃热下迫,故小便频数,但是现在患者反而小便不通利,很明显,水已蓄积不行,是想作水气病了。
【按语】 此节是凭脉症来鉴别水气开始的原因和它的兼病,即是说,水气病初起的前后,有兼病疝瘕的,即须照顾兼病,特此举例说明。如兼有患疝瘕,就要兼温化,不可单从水治,或单从腹痛等症状施治。又有兼胃热能消谷食的,更要看患者小便通利不通利,如果不通利,那更是水势蓄积不行,可肯定是想作水气,不可误认只属胃热,这是脉症并重的鉴别法。
第七节
原文 寸口脉浮而迟,浮脉则热,迟脉则潜,热潜相搏,名曰沉;趺阳脉浮而数,浮脉即热,数脉即止,热止相搏,名曰伏;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则络脉虚,伏则小便难,虚难相搏,水走皮肤,即为水矣。
释文 又患者的寸口脉浮而迟,浮脉即本来是主热的表现,迟脉即是潜的象征,热潜互相交搏起来,就叫做沉,这沉不是指沉脉,而是象征宗气下沉,而不上举;趺阳脉浮而数,浮即是热的表现,数即是止的象征,热止互相交搏就叫做伏,这伏又不是指伏脉,而是形容胃气下伏而不上升。这样从上而下的宗气,不复返于上而终究下沉,从下而上的卫气,不能起于上而终究内伏,那旋转升降的气机等于窒息,水的流通蒸化,自然随之停蓄,更由停蓄而泛滥了,故此说,沉伏相搏就叫做水。由此推论,沉就说明气潜而不行,不能上充外卫,则络脉势必空虚;伏就说明热气止而不散,不能上蒸下化则小便势必困难。络脉虚就吸水来充实,小便难就积水不下泄,下实则水满而溢,外虚则吸水以自充,从而水湿窜走于皮肤,故此说,虚难相搏,即为水肿酿成的原因了。
按语 此节借脉象来形容气沉热伏,外虚内实下部,乃是造成水肿的因素;不过在阴阳、虚实、寒热相互交错当中,描写比较吃力,费几许分析综合,才说出水肿的病理来,是由统一而发生矛盾,再由矛盾而得出统一,综合分析,分析综合。
第八节
【原文】 寸口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水不沾流,走于肠间。少阴脉紧而沉,紧则为痛,沉则为水,小便即难。
【释文】 患者寸口脉弦而紧,寸口为阳位,弦属阴象,阴象见于阳位,即是卫气削减,不能够如正常运行的现象。同时不能够温肤热肉,即会引起恶寒的症状。卫气不行,肺气亦失了通调水道的作用,因而水津不得沾沾流布而下输膀胱,反而直走胃肠间,停蓄而为水病的起点了。又少阴脉紧而沉,少阴为阴位,紧属寒象,寒象见于阴位,即是阴寒凝闭,阳气伏而不通的征象,不通则痛,即造成小腹闭痛的证候。沉是阳气沉伏,阳气怎样会沉伏,就是水阴积压所致。水阴积压不行,阳气沉伏不化,膀胱气化,势必失职,故此小便亦即难于通利。
【按语】 过去版本由“少阴脉紧”至“小便即难”一段,原为下节的一部分,现把它调上来合为一节,因为上段是卫气外虚,属于寸脉的弦紧;下段是小便难,属于尺脉的紧沉,与前节虚难相捋同例,不过彼则重在肺胃,此则贵在肺肾;彼既寸口、跌阳共节,所以,此亦寸口、少阴合节,顺理成章,有何不好,故合作一节。至于上段多数认为“即恶寒”句之上漏一“紧”字,就各条文例来讲,确有道理,但编者则认为补上“紧”字固可,即不补上亦无不可,因为即不补上,大家读去也知道“即恶寒”句上有“紧”字含义了。如第十三章消渴病的“消谷而大坚”,谁不知是大便坚呢?还有值得研究的,“即恶寒”三字,上接“弦则卫气不行”,是恶寒由于卫虚,非常明显,如果加上“紧”即恶寒,在句法固然齐整,但会不会由此而误会由紧而恶寒,这恶寒是外受风寒而致呢?那么在此处破例不落一“紧”字,岂不更明白?仲景是否有如此考虑,殊不敢决然,似亦未必无如此考虑也!
第九节
【原文】脉得诸沉,当责有水,身体肿重。
【释文】患者得各类的沉脉,如沉滑、沉紧等,因为水属阴,阴盛阳伏,故令脉沉,就会发生身体肿胀沉重。这样脉症相参,便能正确诊断是患水气病。
【按语】此节总提沉是水病的主要脉象,身体肿重是水病的必有症状。两者结合起来,就掌握到水气病的特征,对临床帮助不少,真有原则启发意义。过去版本,此节原与第十节相连,但一则论主脉主症,一则论死脉,因此分为两节,使眉目清楚。
第十节
【原文】水病,脉出者死。
【释文】凡患水病的人,脉应该是沉的,才是病脉相应。今脉突然浮出,分明是阳气已没有根蒂,脱然上越,这是濒于死亡的脉候。
【按语】此“脉出”当然是浮取即应指,但与“浮”脉是有分别的。“浮”是轻按则盛,重按则弱,“出”是轻按则有,重按绝无。教人从脉候上预辨吉凶,是临床上最宝贵的启发,同时更突出这个“出脉”来反证水气常见的沉脉,使学者对本症的常变吉凶,跃然指下。
第十一节
【原文】夫水病人,目下有卧蚕,面目鲜泽,脉伏。
【释文】大凡患水气的病人,眼目的下胞微壅起,有如新卧起拱背的蚕虫,而且面目上现出鲜明亮泽的水色,又见沉伏的水脉。是色和脉都已表露有水的现象。
【按语】此特将水病初起症状作专节提出,使人注意于望色切脉中作出见微知著的措施,以收早期诊断、早期治疗的功效。
第十二节
【原文】其人消渴,病腹大,小便不利,其脉沉绝者,有水,可下之。
释文
患者消水发渴,多饮水而致病灶有水停蓄。同时症状是表现腹部胀大,腹是肠胃外部,可知蓄水实在肠胃。加以小便不通利,是中焦决渎、膀胱气化功能消失。上则因消渴,水饮源源内聚;下则因决渎气化失职,小便不利,入水更少出路,遂酿成水势充斥,正气流通全被阻伏,脉道亦被压迫,使到脉象也变成了沉伏到几乎想绝的趋势,所以断然说有水。再从脉症结合起来观察,更决定是水聚郁热的实症,可以用泻下逐水法来下去积水。
按语
此节与上节,过去多数编者都将它合为一节,间亦有分开二节的,亦将“其人消渴”句作上节的末句,这样一来,在文法上、病理上都有通不过的感觉。先就合节来讲,初已说“夫水病人”,继又说“病水腹大”,终复说“有水”,曾见原书条文中有这样重赘的吗?而且已说“脉伏”,再说“沉绝”,究竟“伏”与“沉绝”有何大分别处?又若果是一节的话,那全条症状合起来,就上中下三焦都有水泛滥,能否不用发汗利水法,而单用一下法可以了之呢?何况第三节中“目裹上微拥,如蚕新卧起状”,是属于风水,风水可用下法吗?更足证明此文“可下之”,与上文“目下有卧蚕,面目鲜泽”,涉及风水的,本非合节,实不烦言而解了。这样看来,应该分作两节,更无疑义了。可是既然分节,而“其人消渴”句,又怎样安排呢?编者以为此句放在上节之末,殊属续貂,因为上节所着重的是一般水气病的初起象征,而消渴则不一定是一般水病初起所有。上节加上这一句,岂不反而弄成累赘不通,大失本真?若果将此句放在本节的开端,那么在文法上得到一气呵成,而在病理上更充实了“可下之”的证据。因为由消渴而至病水,由病水而至腹大,加上水热闭塞,小便不利,气郁正伏的脉沉欲绝,岂不使热郁、水聚、正伏的全症及“可下之”的诊断和治疗,确然有据?假使没有“其人消渴”开端,那本节水气而属于热症的证据就几微了,“可下之”的根据就削弱了。
第十三节
**【原文】**问曰:病下利后,渴饮水,小便不利,腹满因肿者,何也?答曰:此法当病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自当愈。
**【释文】**门人问:病者患大便泻下之后,又觉发渴,甚想饮水,饮后小便竟不通利,以致腹部胀满,因而肌肤渐肿的,这是什么缘故?仲师答道:这是因为下利后气虚液损,液损就要引水自救,但气虚又不能决水下行,故小便不利,既渴饮又不利,则入多而出少,只有聚于胃肠,甚则溢于肌表,所以腹部就发生胀满,因而蔓延到肌肤渐肿,按其发展规律应当酿成水气病。设使患者小便通利,是水有下行的道路,更且不经发表而自汗出的,是水有外泄的门户,这又当然会自己痊愈。
**【按语】**此节症状与前节症状大同小异,粗心者又或以为混淆不清了,却不知就在小异处透露出一虚一实的迥然不同来。此节的渴饮水,是由于下利气虚液耗,引水自救其虚;前节的消渴,不由于下利后而显然由于内热,引水自救其焚。一虚一实,划然对立,绝不混淆。这更证明了“其人消渴”句放在前节的开端,是有其重要性的。
又按“腹满因肿”的“因”字,有人强解为“阴肿”,不将全文研究,竟断章取义而改经从己,虽然本文的“因肿”未指明何处肿?但下文明明说“及汗出者,自当愈”,若不是肢体肤表有肿,而只腹满阴肿,则小便自利,已足清除水患,何须旨在表解的自汗出,才能够全除水患呢?再寻绎各节,凡身体肤表有肿的,没有不兼取汗解法,更足证明此当有肤肿,况腹因水聚而满,满而溢,因而引起肤肿,何等顺理成章?有人竟引下节心水病的阴肿,作不能为证的自圆其说,以为读书得间,试问心水的全般症状与此节有相同处否?知道他必定不能作出准确的答案。
第十四节
**【原文】**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气,不得卧,烦而躁,其人阴肿。
**【释文】**属于心的水气病,因为心主百脉,心为水困,百脉失其用,故他的身体自觉滞重;心气弱,故引起呼吸微促,气息短少,水气阻于心膈。上升而不下降,卧则水更升而气逆,致不能卧下。心为火脏,水气外困,心火被郁,郁火内蒸,故心里发烦,甚且躁扰不安,同时不能下交于肾,肾气失却温化而水聚下阴。故患者的阴茎,阴囊都发生湿肿。
第十五节
【原文】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转侧,胁下腹痛,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
【释文】属于肝的水气病,因为肝木喜克脾土,肝水传脾,故令腹部胀大以致不能够自己转侧。肝脉布胁肋,肝水岂有不阻碍这部分的气行的道理?气不通则痛,故胁的下边连及腹部都作痛;同时肝主升,水随气升,故常觉津液微微上升的现象。肝主疏泄,水随疏泄而下泄,故小便亦能断续通利。
第十六节
【原文】肺水者,其身肿,小便难,时时鸭溏。
【释文】属于肺的水气病,因为肺主表,主皮毛,本脏受水困扰,故首先侵及体表而身体肿胀。肺为水之上源,膀胱为下源,上源失其肃降,推动失力,所以影响膀胱而小便困难,同时水不从膀胱下泄而反走大肠,故大肠水分多,大便变了常常似鸭便一样,水粪夹杂。
第十七节
【原文】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气,小便难。
【释文】属于脾的水气病,因为腹是脾所主,水在脾,所以他的腹部胀大。且脾气行于四肢,水困气滞不能外达,故四肢苦于重着。脾主中气,中气虚,气为水所困,既不能化谷气,散精微,故津液不能生发;且苦于呼吸微促短少,更不能行决渎,助气化,故小便排泄困难。
第十八节
【原文】肾水者,其腹大脐肿,腰痛不能溺,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释文】属于肾的水气病,因为肾位当脐,水在肾,所以他的腹部的胀大,于脐的周围较显著,此处特别肿。腰为肾之府,水盛就压迫腰部胀急作痛,膀胱不能例外,一样受到压迫而发生胀急,前胀后迫,尿道反闭,故不得通溺。因此水湿只有旁渗,故渗出于肾所主的前阴下的肾囊和腿缝的部分,水湿从此处渗出,好似牛鼻上的汗水一样;同时肾阳被困,不能下达足部,则阴气上逆,故患者两足就会出现厥冷;肾水沉着坚凝,仅局限于下腹部,故阳气固然不能下达,同时亦不上行,水湿无从上浮于面部,故面部反觉得消瘦,不同其他水病的面目浮肿。
【按语】上五节提到五脏的水气病,或者有人以为除了第一节的风水、皮水、正水、石水、黄汗五种外又另有五种水气病,这似乎未尽然。所谓肺水,何尝不是皮水之类,心、肝、脾等水何尝不是正水之类,肾水何尝不是石水之类。不过每个脏所属的症状群提出来与五水互相印证,相互发明,于辨证论治分清兼夹,不漏一着,才能统筹全局,不致顾此失彼。况在文法来讲,这段也是小结前文,阐开后论的作法,细绎便知。
第十九节
【原文】师曰: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
【释文】仲师道:各种患有水气病的治疗大法,应由腰部的上下分开,作不同处理。因为从腰以下至两足患水肿的都属膀胱,该当用利溺法来排泄下源的水;从腰以上至头面患水肿的都属皮毛,应该用发汗法来解散上源的水,才能痊愈。
第二十节
【原文】师曰: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寒水相搏,趺阳脉伏,水谷不化,脾气衰则鹜溏,
胃气衰则身肿;少阳脉卑,少阴脉细,男子则小便不利,妇人则经水不通,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
释文
仲师道:寸口的脉象沉而兼迟,沉就是主水,迟就是主寒。在寸口出现这样的脉象,很显明,寒与水交相搏击在它所主的上焦、阳气充溢的胸部;水寒聚在这里,阳和之气,逐渐痿弱不振,不复四布宣化,延及中焦土气亦失却温暖,导致寒凝水聚,火衰土冷,从而胃土衰阳的脉亦呈沉伏不起,由此不能腐熟水谷,造成水和谷都不消化的现象。因而脾气渐衰,那水谷精气不复散精上输,而流落肠间,致水谷杂下,好象鸭粪一样,因而胃气渐衰,那水谷的悍气不复实卫肌表,而水湿反侵其位,形成身体肿胀;况且脾胃是后天的仓廪,既然空乏无以自给,怎望给养其他?更由此影响到三焦少阳火气低微,形成内在脉道也卑陷起来;少阴血液缺少,形成脉道也细弱起来,可知火气低微和血液缺少,滑利变化的机能失常,因而男子就会发生小便不能滑利,女子就会发生水血瘀结,月经不复通行,这是由于先有水病而后病血的。但是经就是血,血也是水谷精微所化成,但也可复变为水,故经血不通利又可成为水病,故这种水气病唤做“血分”。
按语
此节的少阳诊于何部,许多注家还未作出决定,皆笼统其辞。虽唐宗海氏则附和脉诊的遍求法,指明少阳脉诊于跗前,因此为前脉法解释便利,遂主张将此节分作三段读,谓前二段皆属气分,后一段才是血分①[注:“此分三节,寸口属肺,肺脉沉迟,则为寒水泛于上焦,遂发水肿矣,为第一段;……跌阳是足上胃脉,诊脾胃者也,脾主化谷,胃主化水……脾气衰则谷不化而鹜溏,不在水肿之例,惟胃气衰,则水不化而身肿,此等水肿,与上段又不同也,此为第二段;然此两段,皆属气分,非血分也;……下一段少阳脉,诊于脐前……少阳脉卑陷’,则知其病在血海……少阳脉诊于大谿……今其脉细,亦是血少……肾与膀胱,血少则水道不活动,胞室血满则塞水,故男子小便不利,妇人经水不通,观经属血分,血分滞则阻水,血从气化亦为水病,虽在水而实发于血,故名曰血分’。(见《金匮要略浅注补正》水气病篇)],似颇着实;但高学山氏则依后世三部皆取于手之寸口法,指少阳应诊在右尺②[注:“寸口,指右寸;跌阳,指右关;少阴,指左寸;少阳,指右尺……他注以此条少阴,谓言肾脉,大误,以细非肾部之病诊,惟心为夏脉,宜洪而细,故为阳气瘦削之候也’。(见《高注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治第十四)],亦甚实际,而且不分段读,解来也通顺。两氏各有理解,惟独一则割裂太过,一则含混不清,未免各有所偏。要知本节虽分三层,病变事实也是一致,盖仲景是着意于水病而致血病,后由血病而致水病的转变。也即是由浅到深的病理机转,故分开可作三个阶段,合起来就是一个原因,明乎此,可以说一就是三,三就是一。至于脉诊,编者仍同意从寸、关、尺法。因为一切是发展的,自晋以来,历代医家皆依此法取脉,无不应验,已很少再采全身遍求法的,我们自应实事求是,切合实用便了,何必自矜渊博,务以复古为上呢!
此节说明水分血分的鉴别,复说明属血病在先的是病关根本,不容易治疗;但属病水而后病血的则水行经自通,那就较易治疗了。这就是举例说明,原则启发,由此类推,则兼有其他原因而致病的也可分开先后缓急来作处理,仲师于下节更详如阐明这种道理,应留心领略。
又《脉经》所载问答一节,对辨别妇人水肿病预后良否,亦甚有价值,可作参考:“问曰:病有血分水分,何也?师曰:经水前断后病水,名曰血分,此病难治;先病水后经水断,名曰水分,此病易治,何以故?去水其经自下。”
第二十一节
原文问曰:病者苦水,面目身体四肢皆肿,小便不利,脉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气上冲咽,状如炙肉,当微咳喘,审如师言,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沉而紧,沉为水,紧为寒,沉紧相搏,结在关元;始时当微,年盛不觉,阳衰之后,荣卫相干,阳损阴盛,结寒微动,肾气上冲,喉咽塞噎,胁下急痛。医以为留饮而大下之,气系不去,其病不除;后重吐之,胃家虚烦,咽燥欲饮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肿;又与葶苈丸下水,当时如小差,食饮过度,肿复如前,胸胁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扬溢,则浮咳喘逆。当先攻击冲气,令止,乃治欬,欬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当在后。
释文门人问:师所说的,患者窘苦于水气病,面目及四肢都浮肿,小便不通利,师替患者诊症时,患者不但不说水肿的窘苦,反而说胸里痛,自觉有气上冲咽喉,咽喉中不利,形状好象有烤肉梗阻一样,当然同时有微微咳嗽和喘促,那么依照师所说的情况,他的脉象又见何种类型呢?仲师答道:患者的脉象必是沉而且紧,沉就是水,紧就是寒,沉和紧相搏,也就是水与寒互相交搏,而寸口主气,沉为在里,沉的根本就是关元,水与寒最初就已互相结聚在关元,也是病者苦水的远因。但当水寒初起的时候,病势当然是轻微的,且正在年岁壮盛,正足胜邪,故不感觉怎样,及至到年纪渐大,阳气就渐衰弱,荣与卫渐起矛盾,互相干犯而不相和谐,因此,阳气渐渐减损下去,阴邪渐渐强盛起来,正不胜邪,蓄结的水寒开始微微升动,势必牵起肾的阴气向上逆冲,少阴脉循喉咙,少阴肾气循其本经上冲至喉,故咽喉部如物阻塞梗噎(即前状如炙肉)。肝气亦因肾气挟水寒上冲,阻而不能疏泄,与水寒交搏于胁下,故发生拘急牵痛。医者因胁下急痛,不察远因,不审他候,误认是痰饮中的留饮病,大用泻水的方药(如甘遂半夏汤,十枣汤等)来泻它。药不对症,病气依然维系,病状没有除去。后来又以病状类似宿食,重复用催吐药来吐去它。毕竟无物可吐,徒伤胃的气和津,故又添生中虚而发烦,津气既受损害,一时失却濡润,故更觉咽中干燥想喝水;同时气津失却肃降,故小便更不通利,从而胃虚就不能消谷,小便不利就不能去水,所以水饮和谷食都不运化。水不行而上逆外窜,因此面目手足都发生浮肿。医者诊气冲而面目浮肿,不察远因,不审他候,误认是肺胀之类,又给患者服葶苈丸来泻下水饮,虽然药不中肯,也能除水降逆,故当时病状好象略为减轻些,但病根未除,胃气未复,嗣后饮食有所过度,患者的肿又复象以前一样,而且胸胁都苦于疼痛,症象好象奔豚,其水更加上扬外溢,浮动肺气,故引起咳而喘逆,在这样情况下,应当首先攻治上冲的肾气,令它停止,然后治疗他的咳,咳停止,他的喘逆自然随着平复,这个疗程是先治疗新病的冲气和咳喘,他的水气旧病应当在于后一步治疗,这就是第一章第十五节所启示的“当先治其卒病,后乃治其痼疾”的道理。
按语
此节的“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注家有认为是医师说的,有认为是病者说的,看来各有理由。但编者从文法、诊断、病历各方面再四寻绎,又觉得说是病者说的比较理由充分,一是就诊断来讲,仲师是一个医门大匠,教人以规矩,全不标奇立异以自炫神巧,何至欲吐还茹,“不言”某些,“反言”某些,来炫惑门人。况且他的辨证论治,素来是主张四诊结合的,更何至于单凭切诊而不用问诊的道理?既有问诊,那病者必有答辞,那“不言”与“反言”是病者的答问,何有疑义?何况病人一般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他只知道把最感痛苦的就最先说出来,因此他将气上冲、胸痛、咳喘等比较现实的痛苦对医师直说,这亦是临床所常有,不算什么奇怪。就病历来讲,也是先综合临床所得的一般症情,掌握了初步诊断,然后溯说病的最初原因。更分析由误治及其转变的过程,最后乃作出总的诊断结果和治疗缓急先后的正确处理,何等条理通畅。再就文法来讲,“不言水,反言胸中痛”,完全是为下文误治变证作一冒笔,也为下文先治新病以解除病者自觉的、比较严重的痛苦作一伏笔,前后照应分明,更可证明是病者说而不是医者说了。这节精神,完全注重举例说明水气的误治转变及其鉴别法和治疗先后,真是一节具有原则启发作用的重要阐述,不可不深加注意。
第二十二节
【原文】风水,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芪汤主之。腹痛者加芍药。
【释文】风水的主要症状具备,又诊得本病应有的浮脉和身体尤其下肢重着,加上表虚的自汗出,因汗出表虚而怕风吹更甚的,应用固表并能祛风邪、消水肿的防己黄芪汤来作主治。若果兼有肚痛的,就加入和脾定痛的芍药。
【方剂】防己黄芪汤方(见第二章第二十一节,方解同)
【按语】此节是风水属于表虚的,与第四节风水的末句“恶寒者,此为极虚,发汗得之”互相发明,并提治疗方作原则启发。
又本节用这个方子的条件,和前第二章风湿症的条文,如出一辙,或者又以为是错简,编者不敢同意,因为风湿与风水各自有它的主要见症,实在不容混淆,岂可因彼此条文见症差不多,便以为重复?要知条文首提风湿,当然已具有其本身的主要症状和脉象,不过认为不必重复的可以不再提吧!那么本节首提风水,则肢节疼痛,面目浮肿虽未说及,但已在“风水”两字包起来了。如“太阳病”或“太阳证备”等,则头项强痛谁说不在其中?以此例彼,何独不然。至于防己黄芪汤用来两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