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金匮要略浅注方论合编· 金匮要略浅注方论合编卷五

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15 / 3412750含诵读

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

问曰:夫饮有四,何谓也?师曰:有痰饮,有悬饮,有溢饮,有支饮。

此分别四饮之名目也,今人于四饮外,加留饮、伏饮,而不知四饮证之病因,多起于水留而不行,甚者伏而不出,亦何必另立病名乎?

问曰:四饮何以为异?师曰:其人素盛今瘦,其精津化为痰饮,不复外充形体,而第觉水走肠间,水顺流则无声;有所滞碍则沥沥有声,谓之痰饮。即稠痰,稀饮而俱见也。饮后水流在胁下,不上不下,悬结不散,咳唾引痛,谓之悬饮。悬,即悬挂之意也。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流壅经表,身体疼重,谓之溢饮。溢,即流溢之义也。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肺气壅而不行,其形如肿,谓之支饮。如水之有派,木之有枝,附近于脏,而不正中也。

此分别四饮之病证也。

前言四饮,或膈间,或肠间,或胁下,或胸中,皆不能尽饮之为病也。凡五脏有偏虚之处,则饮乘之,可以历指其所在,水饮在心,心下悸动有力,状如坚筑,火为水制,而气不伸,则短气,恶水不欲饮。水饮在肺,吐涎沫,吐过多,则渴欲饮水。水饮在脾,中气伤则少气,湿气盛则身重。水饮在肝,肝脉布胁肋,则胁下支满,嚏出于肺,而肝脉上注肺,故嚏而牵引作痛。水饮在肾,水盛而凌心,起于脐下,跳动甚,则为心下悸。

此承上四饮而推及五脏,而其义始备也。言脏而不及腑,以腑为阳,在腑则行矣。与《水气》篇不同。

然以五脏言之,则为在,以病因言之,则为留。夫心下有留饮,背为胸之府,水留心下,溢于胸中,而偏着于背,其人背寒冷如掌大。饮留之处,阳气所不入也。留饮者,胁下痛引缺盆,以饮留于肝,而应于肺也。咳嗽则辄已。以饮被气击,而欲移也。胸中有留饮,其人饮盛者,气不伸,则短气饮结者,津液不输而口渴,四肢历节痛,以痰饮横流于肢节也。然不与历节黄汗同者,以其脉沉者责其有留饮。

此言饮之留而不去之为病也。

魏念庭云:背为太阳,在《易》为艮止之象,一身皆动,背独常静,静处阴邪常客之,所以阴寒自外入,多中于背;而阴寒自内生,亦多踞于背也。

饮留而不去,谓之留饮;伏而难攻,谓之伏饮。膈上伏饮之病,时见痰满喘咳,病根已伏其中,一值外邪暴中,其内饮与外邪相援,一时吐露迅发,则以外邪之为寒热,背痛腰疼,激出内饮之痰满喘咳大作,以致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𥆧诸剧,因以断之曰:必有伏饮

此言饮之伏而骤发也。俗谓哮喘,即是此证。当表里并治,如小青龙汤,及木防己汤去石膏加芒硝、茯苓为主治,余著有《公余医录》及《医学实在易》,二书中论之颇详,兹不再赘。

饮病当求其因,不必尽由于饮水,而即饮水可以例其余也。谓夫病人饮水多,水停胸膈,必暴喘满。此其易见而易知也。推而言之凡食少则脾虚不能制水,饮多则水邪又因而增益;水停心下甚者助肾凌心则为悸微者妨碍气道而短气若脉双手俱弦者,寒气周体也,皆因大下后伤中气而善虚。若脉偏于一手,见弦者,饮气偏注也。医者求其病因,当于虚寒二字加意焉可。

此言饮病之因,指其大略以为一隅之举也。

上言脉弦,弦为阴象,阴则为寒,弦则为减,减则为虚,不易之理也;然有不可以弦概之者,自当分别。肺饮则脉不弦,但苦喘、短气;支饮上附于肺,即同肺饮,故亦喘而不能卧,加短气,其脉亦平而不弦也。余求其所以然之故。盖以弦者,借木之象也。肺属金而克木,故肺之自病不弦,肺之初病亦不弦,病势之未甚则然也。二者自当别论。

此言饮脉之不弦者,大抵饮之未甚也,举此二者,跌出下节温药之正治,此作撇笔看,不然与后第十四条矛盾。

卷五

请言其治法,病痰饮者,偏寒偏热,皆未中肯,当以温药和之。此不烦之要语也,上节言病痰饮,犹未言痰饮之见出何证也,缘其心下有痰饮,阴邪冒于阳位,阳虚不运,则胸胁支满,阴气上干,则目眩,此痰饮病之证也。上第言以温药和之,犹未言温药之当用何方也。温能化气,甘能健脾,燥能胜湿,淡能利水,以苓桂术甘汤主之。此痰饮病之方也。

此为痰饮病而出其方也。

苓桂术甘汤方

茯苓①[注:人卫本茯苓剂量作“四两”] 桂枝 白术各三两 甘草二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小便则利。

次孙男心兰禀按:心下者,脾之部位也。饮凌于脾,致脾弱不输,不能制水,则生痰矣,故曰心下有痰饮也。胸乃人身之太空,为阳气往来之道路,饮邪弥漫于胸,盈满于胁,蔽其君阳,溢于支络,故曰胸胁支满也。动则水气荡漾,其变态无常,或头旋转,目冒眩,心动悸诸症,皆随其所作也。主以苓桂术甘汤者,以茯苓为君,盖以苓者令也,使治节之令行,而水可从令而下耳;桂枝振心阳以退其群阴,如离照当空则阴霾全消,而天日复明也;白术补中土以修其堤岸,使水无泛滥之虞;更以甘草助脾气转输以交上下,庶治节行,心阳振,土气旺,转输速,而水有下行之势,无上凌之患矣。

和以温药,不独治痰饮然也,即微饮亦然,微者不显之谓也。饮而曰微,非气非水,如阴霾四布,阻塞升降之路,则为短气,谓夫短气之由,皆由于有微饮,法当从小便而去之,盖以膀胱为水腑,太阳之气通于天,以苓桂术甘汤主之,令膀胱气化,则天高日晶,阴霾自散,而升降之气顺矣。若肾气丸,是从腑而求之脏,二方相为表里,故亦主之。

此为短气有微饮,而出利小便二方也。喻氏谓微饮阻碍呼吸而短气,当辨之几微,若呼之气短,是心肺之阳有碍,宜苓桂术甘汤通其阳,阳气通则膀胱之窍利矣;若吸之气短,是肝肾之阴有碍,宜肾气丸通其阴,阴通则小便之关开矣。两方并重,与《金匮》原文意未甚深透,于此说,不可不姑存之,为中人以下说法。

苓桂术甘汤方见上

肾气丸方见妇人杂病

次孙男心兰禀按:微者,不显之谓也。饮,水也。微饮者,犹阴霾四布,细雨轻飞之状,阻于胸中,蔽其往来之气,故曰短气。有微饮者,谓微饮阻其气路也。经云:呼出心与肺,吸入肝与肾。若心肺之阳虚,则不能行水化气,用苓桂术甘汤振心阳崇土以防御之,使天日明而阴霾散,则气化行矣。若肾虚而水泛,则吸引无权,当用肾气丸补肾行水,使肾气足,则能通腑而化气,化气则水道通矣。余解见妇人杂病,不再赘。

病者脉伏,可知其有留饮矣。其人欲自利,利后则所留之饮,从利而减,一时反见爽快;然虽利,而病根未除,心下续即坚满,是去者自去,续者自续。此为留饮欲去而不能尽去故也,治者,宜乘其欲去之势而导之,以甘遂半夏汤主之。

此言留饮有欲去之势,因出其乘势利导之方也。

甘遂半夏汤方

甘遂大者三枚 半夏十二枚(以水一升,煮取半升,去滓) 芍药五枚 甘草如指大一枚(炙)

上四味,以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滓,以蜜半升,和药汁煎取八合,顿服之。

尤在泾云:虽利,心下续坚满者,未尽之饮复注心下也。然虽未尽而有欲去之势,故以甘遂、半夏因其势而导之。甘遂与甘草相反而同用之者,盖欲其一战而留饮尽去,因相激而相成也。芍药、白蜜,不特安中,抑缓药毒耳。

脉浮本中虚也,浮中而见细滑,则为伤饮,谓饮水过多所伤,乃客饮而非内饮也。弦为阴主寒,数为阳主热,前《伤寒篇》言数弦者,当下其寒,正可触类而旁通,今按其脉则弦数,察其证有寒饮,是脉与脉相左,脉与证又相左,相左者势必相持,至冬之大寒,夏之大热,偏寒偏热之药,不能两全,故为难治。脉沉而弦者,沉主里而弦主饮,其为悬饮内痛无疑。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

此一节分三小节。首节言伤于客饮,以跌起内饮,次节以数弦跌起沉弦,盖悬饮原为骤得之证。若不用此猛剂,而喘急肿胀诸证随作,恐滋蔓难图也。《三因方》

以三味为末,枣肉和丸,名十枣丸,颇善变通。

十枣汤方

芫花熬 甘遂 大戟各等分

上三味捣筛,以水一升五合,先煮肥大枣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人服半钱匕,平旦温服之。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钱匕,得快利后,糜粥自养。

男元犀按:脉沉主里,弦主饮,饮水凝结,悬于胸膈之间,致咳引内痛也。悬饮既成,缓必滋蔓,急用十枣汤直达病所,不嫌其峻。意谓始成而即攻之,使水饮下趋而无结痛之患,所谓毒药去病者是也;若畏其猛而不敢用,必迁延而成痼疾矣。

上言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身体重痛,谓之溢饮。夫四肢,阳也。水在阴者宜利,在阳者宜汗。凡病溢饮者,当发其汗。然汗亦有寒热之别,热者以辛凉发其汗,大青龙汤主之;寒者,以辛温发其汗,小青龙汤亦主之

此言溢饮之治法也。小青龙汤不专发汗,而利水之功居多,二方平列,用者当知所轻重焉。

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去皮) 甘草(炙)各二两 生姜三两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大枣十二枚 石膏如鸡子大一枚(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多者,温粉扑之。

小青龙汤方

麻黄去节 芍药 干姜 甘草炙 细辛 桂枝各三两

五味子 半夏各半升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男元犀按:师云: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而不汗出,身体疼重,谓之溢饮,故病溢饮者,以得汗为出路。然饮既流溢,亦随人之脏气寒热而化。饮从热化,故立大青龙汤辛凉发汗以行水;饮从寒化,故立小青龙汤辛温发汗以利水。二方并列,用者当酌其宜焉。

膈在上,比心下稍高。膈间有支饮,迫近于肺,故其人喘,膈间清虚,如天之空,饮气乘之,故其人满,满极,则连及心下痞坚,胃之精华在面,阴邪夺其正气,故不荣于面而色黧黑,其脉因水而沉,因寒而紧,得之数十日。医或疑其在上而吐之;或疑其在下而下之,俱不能愈,宜开三焦水结,通上中下之气,以木防己汤主之。方用人参,以吐下后水邪因脾虚而结者服之即愈。若胃中有实者,虽愈而三日复发,复与前方而病不愈者,宜木防己汤去石膏之寒,加茯苓以直输水道,加芒硝以峻开坚结,作汤主之。

此言支饮重证而两出其方也。

男元犀按:膈间支饮喘满者,支饮充满于膈间,似有可吐之义,然既曰支饮,则偏旁而不正中,岂一吐所能尽乎?云心下痞坚者,似有可下之义,然心下之旁,为脾之部,以病得数十日之久,虽成坚满,而中气已虚,下之恐蹈虚虚之弊,岂常法所可下乎?故曰:医吐下之不愈也。面色黧黑者,是黑而黯黄,主脾虚胃肠实也,胃肠实则不能敷布精华于上,此面色黧黑之所由来也。脉沉紧者,沉为病在里,紧为寒为饮,饮邪充满,内阻三焦之气,喘满痞实之证作矣。主以木防己汤者,以防己纹如车辐,运上焦之气,使气行而水亦行;石膏色白体重,降天气以下行,天气降则喘满自平;得桂枝为助,化气而蒸动水源,使决渎无壅塞之患;妙在重用人参,补五脏,益中焦,俾输转有权,以成其攻坚破结之用,故曰虚者即愈,实者胃肠成聚,实而有物,故三日复发也。复与不愈者,宜前方去石膏之凝寒,加茯苓以行其水气,芒硝以攻其结聚,斯支饮顺流而下出矣。魏氏云:“后方去石膏加芒硝者,以其既散复聚,则有坚定之物。留作包囊,故以坚投坚而不破者,以软投坚而即破也。加茯苓者,亦引饮下行之用耳。”此解亦超。

木防己汤方

木防己 桂枝各三两 人参四两 石膏如鸡子大二枚(一本十二枚)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男元犀按: 防己入手太阴肺,肺主气,气化而水自行矣。桂枝入足太阳膀胱,膀胱主水,水行而气自化矣。二药并用,辛苦相需,所以行其水气而散其结气。

也,水行结散,则心下痞坚可除矣。然病得数十日之久,又经吐下,可知胃阴伤而虚气逆。故用人参以生既伤之阴,石膏以镇虚逆之气,阴复逆平,则喘满面黧自愈矣。此方治其本来,救其失误,面面俱到。

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方

木防己 桂枝各三两①[注:人卫本作“二两”] 茯苓四两 人参四两 芒硝三合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再微煎,分温再服,微利则愈。

心下有支饮,虽不中正,而迫近于心,是饮邪上乘清阳之位,故其人苦冒眩,泽泻汤主之。

泽泻汤方

泽泻五两 白术二两

上二味,以水二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受业林礼丰按:心者,阳中之阳。头者,诸阳之会。人之有阳气,犹天之有日也。天以日而光明,犹人之阳气会于头而目能明视也。夫心下有支饮,则饮邪上蒙于心,心阳被逼不能上会于巅,故有头冒目眩之病。仲师特下一“苦”字,是水阴之气荡漾于内,而冒眩之苦有莫可言传者,故主以泽泻汤。盖泽泻气味甘寒,生于水中,得水阴之气而能利水,一茎直上,能从下而上,同气相求,领水阴之气以下走,然犹恐水气下而复上,故用白术之甘温,崇土制水者以堵之,犹治水者之必筑堤防也。古圣用方之妙,有如此者。今人反以泽泻利水伐肾,多服伤目之说疑之。其说创于宋元诸医,而李时珍、张景岳、李士材、汪切庵辈和之,贻害至今弗熄。然天下人信李时珍之《本草》者,殆未读《神农本草经》耶?余先业师《神农本经小注》最详,愿业斯道者,三复之而后可。

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

上节言心下支饮,用补土镇水法,不使水气凌心,则眩冒自平。此节指支饮在胸,进一层立论,云胸满者,胸为阳位,饮停于下,下焦不通,逆行渐高,充满于胸故也。主以厚朴大黄汤者,是调其气分,开其下口,使上焦之饮顺流而下。厚朴性温味苦,苦主降,温主散;枳实形圆味香,香主舒,圆主转,二味皆气分之药,能调上焦之气,使气行而水亦行也;继以大黄之推荡,直通地道,领支饮以下行,有何胸满之足患哉?此方药品与小承气同,其分两主治不同,学者宜潜心体认,方知古人用药之妙。

厚朴大黄汤方

厚朴一尺 大黄六两 枳实四枚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再服。

元犀按:支饮者,有支派之别也。胸乃阳气之道路,饮为阴邪,言胸满者,乃阴占阳位,填塞胸中而作满也。君以厚朴者,味苦性温,为气分之药,苦降温开,使阳气通,则胸中之饮化矣;枳实形圆嗅香,香以醒脾,圆主旋转,故用以为佐;继以大黄直决地道,地道通,则饮邪有不顺流而下出哉?

又按:小承气汤是气药为臣,此汤是气药为君,其意以气行而水亦行,意深矣。三物汤、小承气汤与此汤药品俱同,其分两、主治不同,学者宜细心研究。

支饮不得息,肺满而气闭也,闭者宜开,以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

此为支饮气闭者而出其方治也。

葶苈大枣泻肺汤方见肺痈

元犀按:肺主气,为出入之路。师云:支饮不得息者,乃饮邪壅肺,填塞气路矣。方用葶苈泄肺气以开之,大枣补脾土以纳之,则气息畅矣。

凡呕家伤津液,本应口渴,渴者病从呕出为欲解,今反不渴,是胃中之客邪可尽,而边旁之水饮常存,饮气能制燥。心下有支饮故也,以小半夏汤主之。

此言支饮偏而不中,故不能与吐俱出也。小半夏汤散结蠲饮,且能降逆。

小半夏汤方

半夏一升(一本五钱) 生姜半斤(一本四钱)

上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男元犀按:《神农本草经》载半夏之功治甚大,仲师各方,无不遵法用之。凡呕者,必加此味。元明后,误认为治痰专药,遂有用朴硝水浸者;有用皂角水及姜水浸者;有用白芥子和醋浸者;市中用乌梅、甘草、青盐等制造者,更不堪入药;近日通用水煮,乘热以白矾拌晒切片者,皆失其本性,不能安胃止呕。宜从古法,以汤泡七次,去涎用之,或畏其麻口,以姜汁、甘草水浸透心,洗净晒干,再以清水浸三日,每日换水,蒸熟晒干用之。支饮之症,呕而不渴者,旁支之饮未尽也。用小半夏汤者,重在生姜散旁支之饮,半夏降逆安胃,合之为涤饮下行之用。神哉!

中焦以下为腹,腹满,责在下焦,何以焦为口舌干燥,此为肠间有水气,水尽趋于下,则不能复润于上矣,以己椒苈黄丸主之。前后分攻水结,水结开豁,则腹满可除,水化津生,则口燥可滋矣。

此下三节,俱言水病,水即饮也,饮之未聚为水,水之既聚为饮。师又统言之,以补上文所未备,此言肠间有水之治法。

己椒苈黄丸方

防己 椒目 葶苈熬 大黄各一两

上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大,先食饮服一丸,日三服。小服而频,示缓治之意。稍增,大抵可渐增至五丸及十丸。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两。渴,不应有津液,今津液多而久渴,故知胃有实热也,加芒硝以下之,所以救胃也。

程氏曰:防己、椒目导饮于前,大黄、葶苈推饮于后,前后分消则腹满减而水饮行,脾气转而津液生矣。与上方互异处,当求其理。

无物曰呕,有物曰吐,病人卒然呕吐,邪从上越,则心下宜空旷无碍,乃仍然心下痞,是膈间停蓄有水,水阻阳气不升,则眩水凌心主不安,则悸者,宜辛温以开上焦之痞,淡渗以通决渎之壅,以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

此言膈间有水之治法。

小半夏加茯苓汤方

半夏一升 生姜半斤 茯苓四两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取一升五合,分温再服。

男元犀按:水滞于心下则为痞,水凌于心则眩悸,水阻胸膈,则阴阳升降之机不利,为呕吐。方用半夏降逆,生姜利气,茯苓导水,合之为涤痰定呕之良方。

假令瘦人,则不应有水,今乃脐下有悸,是水动于下也。吐涎沫是水逆于中也,而且头目癫眩,是水犯于上也,形体虽瘦,而病实有水。此水之变机也,以五苓散主之。

此言水之犯于上中下之治法。

五苓散方

泽泻一两六铢 猪苓 茯苓 白术各十八铢 桂枝半两

上五味,为末,白饮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盖欲使表里分消其水,非挟有表邪而欲两解之谓。

喻嘉言云:水饮下郁于阴中,挟其阴邪,鼓动于脐则为悸,上入于胃则吐涎沫,及其郁极乃发,直上头目,为癫为眩。五苓散利水以发汗,为分利表里阴阳之法。

男元犀按:脐下动气,去术加桂,仲师理中丸法也。兹何以脐下悸而用白术乎?不知吐涎沫是水气盛,必得苦燥之白术方能制水;癫眩是土中湿气化为阴霾上弥清窍,必得温燥之白术方能胜湿。证有兼见,法须变通。

《外台》茯苓饮 治心胸中有停痰宿水,自吐出水后,心胸间虚,气满,不能食。消痰气,令能食。

茯苓 人参 白术各三两 枳实二两 橘皮二两半 生姜四两

上六味,以水六升,煮取一升八合,分温三服,如人行八九里进之。

此痰饮善后最稳当之方。

男元犀按:人参乃水饮症之大忌,此方反用之,盖因自吐出水后,虚气作满,脾弱不运而设也。方中人参补脾气,白术健胃气,生姜温中散寒气,茯苓降水气,橘皮、枳实化痰运参术,徐徐斡旋于中,以成其补虚消食散满之妙用。此方施于病后调养则可,若痰饮未散者,切不可用。

咳嗽症,表里寒热虚实,七情劳伤俱致之,最为虚损大关头,然泛而求之,条绪纷繁,连编累牍,不能尽也,切而求之,可以不烦言而喻,盖咳家,其

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

此提出咳家之大源头,治咳之大手法,俨如云端指示也。后人畏其峻而不敢用,自二陈汤、六安煎、治嗽散以及于宁嗽汤、八仙长寿丸、杏仁酪、燕窝粥之类,皆姑息养奸,引入虚损之门而死,余愿若辈发天良而自问,其亦当知变计矣。

许仁则云:饮食咳者,由所饮之物,停滞在胸,水气上冲,肺得此气,便成咳嗽。经久不已,渐成水病。其状不限四时昼夜,遇诸动嗽物即剧,乃至双眼突出,气如欲断,汗出,大小便不利,吐痰饮涎沫无限,上气喘急肩息,每旦眼肿,不得平眠,此即咳家有水之证也。自著有干枣三味丸方亦佳:大枣六十枚,葶苈一升,杏仁一升,合捣作丸,桑白皮饮下七八丸,日再稍稍加之,以大便通利为度。

按许氏代方,一则胆识不及,一则趋时行道,轻证可以取用,若重证不如《三因》十枣丸,犹存古人遗轨。

十枣汤方见上

夫有支饮家,饮气扰乱清道,动肺则咳,动心则烦,搏击阳气则胸中痛者,已有死道,犹不猝死,延至一百日,或一岁,虽虚而元气未竭,医者不可逡巡畏缩,宜十枣汤,单刀直入以救之。此不恤名,不避怨,自尽其道然也。若未至于一百日及一岁,更不必言矣。

此承上节而言,十枣汤虽峻,舍此并无良法也。

喻嘉言云:咳嗽必因之痰饮,而五饮之中,独膈上支饮,最为咳嗽根底。外邪入而合之,固嗽,即无外邪,而支饮渍入肺中,自令人咳嗽不已,况支饮久蓄膈上,其下焦之气,逆冲而上者,尤易上下合邪也。以支饮之故,而令外邪可内,下邪可上,不去支饮,其咳终无宁宇矣。去支饮用十枣汤,不嫌其峻,不但受病之初,即病蓄已久,亦不能舍此别求良法。其曰:“咳家其脉弦为有水,十枣汤主之。”正谓弦急之脉,必以治饮为急也。犹易治也。其曰:“夫有支饮家,咳烦,胸中痛,不卒死,至一百日,一岁,宜十枣汤。”此则可以死而不死者,仍不外是方去其支饮,不几令人骇且疑乎!凡人胸膈孰无支饮,其害何以若此之大?其去害何必若此之力?盖膈上为阳气所治,心肺所居,支饮横据其中,动肺则咳,动心则烦,搏击阳气则痛,逼处其中,荣卫不行,神魄无依,则卒死耳。至一百日一年而不死,阳气未散,神魄未离可知,惟急去其邪,则可安其正,所以不嫌于峻攻也。扫除阴浊,俾清明在躬,较悠悠姑待其死,何得何失耶?

男蔚按:凡人将咳之顷,喉间似哽非哽,似痒非痒,若有若无者,皆饮气干之也。饮气一干,则咳嗽作矣。除痨伤、积损,脉极虚、极细者别有治法。若咳而脉弦,皆为水饮,皆宜十枣汤攻之。若诊得弦脉,畏不敢用,其饮动肺则咳,动心则烦,搏击阳气则胸痛,即到一百日一岁之久,亦以此方为背城之借,然亦危矣。此言治法当如是也,非谓必用其方,以致败名取怨。

久咳数岁,缘支饮积肺而咳,饮久不已,则咳亦久而不已也。其脉弱者,知邪不进,为可治;实大数者,知邪日进,故死。其脉虚者,知正衰邪亦衰也。然邪虽衰,而正不能御之,亦足以上蔽清阳之气,故必苦冒,盖以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十枣汤固为正法,而病家往往惑于时医之言而弃之,究竟当知其不易之治法,治属饮家。

此复申言治咳必先治饮,即未定十枣汤之方,总不外十枣汤之意,寓蠲饮于补养之中也。

然十枣汤虽为攻饮之良方,但其专主内饮,而不主外寒也。若咳而气逆倚几而息能俯凭而不得仰卧,咳逆之甚,何以至此,大抵久病多属水饮,新病每兼形寒,以小青龙汤主之。内饮外寒,兼驱为得。

此节之上,以水饮为主,而出十枣汤一方;此节以下,以内饮外寒为主,而出小青龙汤一方,后从青龙而加减之,为咳证立两大法门。

小青龙汤方见上

元犀按:十枣汤专主内饮而不及外邪,此方散外邪,涤内饮,为内外合邪之的方也。以下五方,皆本此方为加减。

青龙汤温散,惟有余之人宜之,若误施于下虚之人,其汤下咽已,即动其冲气,冲脉起于下焦,挟肾脉上行至喉咙,故多唾口燥,厥气上行,而阳气不治,故寸脉沉,尺脉微,手足厥逆,然多唾口燥,尚未显上冲之形也。甚者气从小腹上冲胸咽,手足厥逆,尚未至于痹也。甚者手

足不用而痹,且其面色翕热如醉状,自腹而胸而咽而口而面,高之至也。然犹未至于脱,其上浮之阳,因复下流阴股,而不归其源,以行气化,以致小便甚难,然既已下流,而时复上冒者,其故何也?盖以肾邪挟冲大动,而龙雷之火无归,如电光之闪烁无定也。宜与茯苓桂枝五味子甘草汤治其气冲。

此言论服青龙,动其冲气,特出救逆之方治也。

桂苓五味甘草汤方

桂枝 茯苓各四两 五味半升 甘草三两(炙)

上四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男元犀按:仲师五味子必与干姜同用,独此方不用者,以误服青龙之后冲气大动,取其静以制动,故暂停不用也。尤云:苓、桂能抑冲气使之下行,然逆气非敛不降,故以五味之酸敛其气,土厚则阴火自伏,故以甘草之甘补其中也。

今借苓桂味甘之力,服后冲气即低,而反更咳、胸满者,是下焦冲逆之气既平,而肺中之寒饮续出也。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干姜、细辛以治其咳满。

此为肺中伏匿之寒饮,而出其方治也。桂气胜而主气,姜味胜而主形,以冲气既降,而寒饮在胸,寒饮为有形之病,重在形不在气也,可知古人用药之严。

苓甘五味姜辛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 干姜 细辛各三两 五味子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

日三服。

服前方咳满即止,而更复作渴,冲气复发者,以细辛、干姜为热药以逼之也。服之当遂渴,若渴而不已,自当另筹甘润咸寒降逆之剂,今者渴病甫增,未治其渴。而渴反止者,火不胜水,为有支饮故也。但有支饮者,必有据,法当冒,冒者必呕,呕者有水也,复用前汤,内半夏,以去其水。

此言咳满得细辛、干姜而止,而冲气又因细辛、干姜而发者,宜于渴与不渴辨之。若渴不止者,另治其冲;若渴即止而冒与呕者,惟治其水饮,半夏一味,去水止呕降逆,俱在其中,审其不渴,则用无不当矣。

苓甘五味姜辛半夏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 细辛 干姜各二两 半夏 五味各半升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男元犀按:前言气冲,是真阳上奔,必用桂、苓招纳之;此言气冲,是热药鼓之,只用半夏以降逆则愈。且冒而呕,半夏为止呕之神药也。一本去甘草,恐甘而助呕也。

水在胃者,为冒为呕;水在肺者,为喘为肿,今水去呕止,其人形肿者,胃气和而肺气未通也,用前方加杏仁主之。其证应内麻黄,以其人遂痹,故不内之;若逆而内之者必厥,所以然者,以其人血虚,阳气无偶,发之最易厥脱,此方以杏仁代麻黄,因麻

黄发其阳故也。

此为咳家形肿而出其方治也。

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 干姜 细辛各三两 五味 半夏杏仁各半升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半升,日三服。

男元犀按:形气,肺也。肺主皮毛,为治节之官。形肿者,肺气不行,凝聚不通故也。加杏仁者,取其苦泄辛开,内通肺气,外散水气。麻黄亦肺家之药,何以不用?虑其发越阳气而重伤津液也。

若兼见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即于前方加大黄以利之。

此为前证面热如醉者出其方治也。面热如醉,篇中两见,而义各不同。前因冲气,病发于下,此不过肺气不利,滞于外而形肿,滞于内而胃热,但以杏仁利其胸中之气,大黄利其胃中之热,则得耳。

尤在泾云:水饮有挟阴之寒者,亦有挟阳之热者,若面热如醉,则为胃热随经上冲之证,胃之脉上行于面故也,即于消饮药中,加大黄以下其热,与冲气上逆,其面翕热如醉者不同。冲气上行者,病属下焦阴中之阳,故以酸温止之。此属中焦阳明之阳,故以苦寒下之也。

愚按:咳嗽证,《金匮》两见,一在肺痈肺痿之下,大抵以润燥为主;一在痰饮之下,大抵以治饮为先。此仲师咳嗽各证,以此二法,立经权常变之钤法也。然其义蕴,过于深奥,难与中人以下语之,时传方书,繁杂不可为训,而张隐庵、高士宗二家,虽未精粹,尚不支离,姑录之以备参考。

张隐庵云:咳者,肺病也。有邪在皮毛而为肺咳者,有五脏受邪各结之于肺而为咳者,此外因之咳也。有寒饮食入胃,从肺脉上至于肺,则肺寒而咳者;有脏腑之郁热,上蒸于肺而为咳者,此内因之咳也。盖肺者,五脏之长也,轻清而华盖于上,是以脏腑之病,皆能相结于肺而为咳,然其未见于肺,而其本在于脏腑之间,故当以本末之法,兼而行之,治无不应矣。《素问·咳论》曰:肺咳之状,咳而喘息有音,甚则咯血。心咳之状,咳则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状,甚则咽肿喉痹。肝咳之状,咳则两胁下痛,甚则不可以转,转则两胁下满。脾咳之状,咳则右胁下痛,阴阴引肩背,甚则不可以动,动则咳剧。肾咳之状,咳则肩背相引而痛,甚则咳涎。胃咳之状,咳而呕,呕甚则长虫出。胆咳之状,咳呕苦汁。大肠咳状,咳而遗矢。小肠咳状,咳而失气,气与咳俱失。膀胱咳状,咳而遗溺。三焦咳状,咳而腹满,不欲饮食。

高士宗云:《语》云:诸病易治,咳嗽难医。夫所

以难医者,缘咳嗽根由甚多,不止于肺。今世遇有咳嗽,即曰肺病,随用发散、消痰、清凉、润肺之药,药日投而咳日甚,有病之经脉,未蒙其治,无病之经脉,徒受其殃。至一月不愈,则弱证将成;二月不愈,则弱证已成;延至百日,身命虽未告殂,而此人已归不治之证矣。余因推本而约言之。《素问·咳论》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是以咳病初起,有起于肾者,有起于肝者,有起于脾者,有起于心包者,有起于胃者,有起于中、上二焦者,有起于肺者,治当察其原,察原之法,在乎审证。若喉痒而咳,是火热之气上冲也;火欲发而烟先起,烟气冲喉,故痒而咳。又有伤风初起,喉中一点作痒,咽热饮则少苏,此寒凝上焦,咽喉不利而咳也。或寒或热,治当和其上焦,其有胸中作痒,痒则为咳,此中焦津血内虚,或寒或热而为咳,法当和其中焦,此喉痒之咳,而属于上中二焦也。若气上冲而咳,是肝肾虚也。夫心肺居上,肝肾居下,肾为水脏,合膀胱水腑,随太阳之气,出皮毛以合肺;肺者天也,水天一气,运行不息,今肾脏内虚,不能合水腑而行皮毛,则肾气从中土以上冲,上冲则咳,此上冲之咳而属于肾也。又肝藏血,而冲任血海之血,肝所主也。其血则热肉充肤,澹渗皮毛,卧则内归于肝,今肝脏内虚,不合冲任之血,出于肤腠,则肝气从心包以上冲,上冲则咳,此上冲之咳而属于肝也。又有先吐血后咳嗽者,吐血则是厥阴肝脏内伤,而手厥阴心包亦虚,致心包之火,上克肺金,心包主血脉,血脉虚,夜则发热,日则咳嗽,甚则日夜皆热皆咳,此为虚劳咳嗽,先伤其血,后伤其气,阴阳并竭,血气皆亏,服滋阴之药则相宜,服温补之药则不宜,如是之咳,百无一生,此咳之属于心包也。又手太阴属肺金,天也。足太阴属脾土,地也。在运气则土生金,在脏腑则地天交。今脾土内虚,土不胜水,致痰涎上涌,先脾病,而地气不升,因而肺病,为天气不降,咳必兼喘,此咳之属于脾与肺也。又胃为水谷之海,气属阳明,足阳明主胃,手阳明主大肠,阳明之上,燥气治之,其气下行,今阳明之气不从下行,或过于燥而火炎,或失其燥而停饮,咳出黄痰,胃燥热也;痰饮内积,胃虚寒也,此为肠胃之咳,咳虽不愈,不即殒躯,治宜消痰散饮,此咳之属于胃也。夫痰聚于胃,必从咳出,故《咳论》云:聚胃关肺,使不知咳嗽之原,而但以清肺清痰疏风利气为治,适害已也。外有伤风咳嗽初起,便服清散药,不能取效者,此为虚伤风也。最忌寒凉发散,投剂得宜,可以渐愈。又有冬时肾气不足,水不生木,致肝气内虚,泪涕不收,鼻窍不利,亦为虚伤风,亦忌发散,投剂得宜,至春天和冻解,泪涕始收,鼻窍始利。咳嗽大略,其义如是,得其意而引申之,其庶几乎!又云:咳嗽俗名曰呛,连嗽不已,谓之顿呛。顿呛者,一气连呛二三十声,少则十数声,呛则头倾胸曲,甚则手足拘挛,痰从口出,涕泣相随,从膺胸而下,应于少腹。大人患此,如同哮喘,小儿患此,谓之时行顿呛,不服药至一个月亦愈。所以然者,周身八万四千毛窍,太阳膀胱之气应之,以合于肺,毛窍之内,即有络脉之血,胞中血海之血应之,以合于肝。若毛窍受寒,致胞血凝涩,其血不能渗渗于皮毛络脉之间,气不煦而血不濡,则患顿呛,至一月,则胞中之血一周环复,故一月可愈,若一月不愈,必至两月,不与之药,亦不伤身;若人过爱其子,频频服药,医者但治其气,不治其血,但理其肺,不理其肝,顿呛未已,又增他痛,或寒凉过多,而呕吐不食;或攻下过多,而腹满泻泄,或表散过多,而浮肿喘急,不应死而死者,不可胜其计矣。

苓甘五味加姜辛夏杏大黄汤方

茯苓四两 甘草三两 干姜 细辛各三两 五味 半夏 杏仁各半升 大黄三两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男元犀按:与冲气上逆、发热如醉者不同,彼因下焦阴中之阳虚,此不过肺气不利,滞于外而形肿,滞于内而胃热,但以杏仁利其胸中之气,大黄泄其胃中之热,则病愈矣。从咳逆倚息起至此,六方五变为结局,学者当留心细认。

徐忠可云:以上数方,俱不去姜、辛,即面热如醉亦不去,何也?盖以二味最能泄满止咳,凡饮邪未去,须以二味刻刻预防也。按:孙真人最得此秘,观麦门冬汤、五味子汤、补肺汤可见,余于此汤,凡桑白皮、阿胶、天冬、麦冬、茯苓、龙骨、牡蛎之类,随证加入,其效无比。

水停心下,当知其先后之分。何以谓先渴?水能格火,火独行而上烁喉舌,则为渴,可于未呕之前,追溯其为水停心下。何以为后呕?渴必多饮,饮多上逆则必呕,可于既渴之后,实指其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医者不管其已过之渴,只据其现在之呕而治之,以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

此于咳嗽后,忽又言及水饮,以水饮为咳嗽之根,故言之不厌其复也。

小半夏加茯苓汤方见上

犀在直趋庭闻训曰:此一节与上文似不相属,而不知先生治咳,着眼在“水饮”二字,故于完篇之后,随口逗出,此言外之提撕也。今试畅发其义。盖饮水邪也,其本起于足太阳、足少阴二经,以二经为水之专司也。然太阳之水为表水,肤腠不宜水气,以致壅塞而为饮,则以小青龙发之。发之不能尽者,当从太阳之里而疏渝①[注:疏通河水]之,十枣汤是也。少阴之水为里水,下焦有寒,不能制伏本水,以致逆行而为饮,则以真武汤镇之。镇之而不尽服者,当从少阴之表而化导之,苓桂术甘汤是也。

也。更进一步,从中土以提防之,从高原而利导之。熟则生巧,不能以楮墨传也。近时喜用滑套之方,以六安煎、金沸草汤居于青龙之上,济生肾气丸、七味地黄丸驾乎真武之前,大体不碍者,吾亦姑如其说,究竟不如先生之原方效如桴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