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篇变病方证类要注疏全章
吴茱萸汤证一条(245)
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阳明以燥气为用,主消散水谷之精微,而司出纳者也。今胃中不主消纳,食谷欲呕,是胃土虚寒,管窍之逆,不能通降也。吴茱萸汤主之。温中补胃,宣寒降逆,斯呕止而纳谷矣。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得吴茱萸汤,其人呕逆不止,反以加甚者,是上焦余热之呕逆,不宜辛热,则非阳明中土虚寒之证矣。
吴茱萸汤方
吴茱萸、酒洗,人参,生姜、切,大枣、擘。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按:吴茱萸温中降逆,生姜辛发温散,能开胃壁管窍,以旁通四达。二药相得,得恢复胃气宣降之能,合参、枣则温补功宏,胃气亦盛;阳明中寒,燥气退化,此为正治之法。然阳明以燥气为本,寒气内中,本气消阻,非本篇阳明为病之旨,故不得不首以本经变例书之。
栀子豉汤证一条(226,按:231)
阳明病,脉浮而紧,阳明病者,谓如下列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等证也。脉浮为阳明肌肉之风邪,紧则风热相搏,肌络紧张也。咽燥口苦,内干少阳之相火。腹满而喘,热陷太阳脾膜也。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阳明经气之热。蒸发郁勃于肌肉之分,为阳明本经气化之本来病象。若发汗则躁,必愦愦,反谵语。阳明气分燥热之证,误汗则水津越出,阳热愈亢,神思昏愦。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加烧针者,是以火济热,阴液内伤,风热愈动,故筋脉动惕,烦热躁扰不安也。按:以上两种误治,皆因脉象浮紧,医者误以为太阳伤寒而误治也。方证详太阳坏病类。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热邪尚在气分,非阳明胃实之比,误下则胃气中虚,不能外托,客热乃内陷胸膈之中,心中懊侬,舌上胎者,邪热内蕴,故蒸发于上,舌胎厚结也。宜栀子豉汤主之。
按:此条述阳明气分燥热之证,并历举误汗、误下等之坏病也。论又曰:“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侬,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231)此亦下后,客气拂郁,胸膈失利,以致内外不解,与本条义可互参。
又按:本条栀豉方证,本系阳明误治坏病,例宜另列。惟与下条原文联属而下,未容割裂,故顺文编次如右。
白虎加人参汤证一条(同属226)
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谓如前条咽燥口苦,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之阳明病,为津气外越,邪热益炽,燥伤气分,为渴为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按:此条热在阳明气分,邪热炽盛,津气重伤,故以清热滋津大力者为主也。
猪苓汤证一条(同属226,按:227)
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如前列阳明病,成为燥热内结,津液不敷,上为发热口渴,下为小便不利,猪苓汤主之。
猪苓汤方
猪苓、茯苓、阿胶、滑石、泽泻。
右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纳下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此为阳明燥热相合,拂郁三焦气分,为小便不利,立育阴利水之法也。较之五苓散温阳化水,有阴阳燥湿之不同。论又曰:“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227)盖汗多胃燥之小便不利,非热郁津结之比,但可濡养肺胃,以滋化源,如人参白虎、竹叶石膏等法是已。而二苓、泽泻,力主分利,不可一概而施矣。
抵当汤证一条(239,按:259)
阳明证,其人善忘者,必有蓄血。即经旨血在下善忘之证。盖肌肉膜络之中,热气逼凑,血络被伤,渗溢停瘀,而为蓄血之证。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善忘,瘀血凝积于中,心营为之不畅,故其人善忘也。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此证虽燥热合化,粪体结鞕,而血质濡润,瘀血渗入肠中,而肠壁得以滑利,故大便反易,而色带瘀黑也。仲景辨谛之精,立法必求严,如此。宜抵当汤下之。
按:阳明病,热郁气分,则蒸动脾湿,为发黄证;热逼营分,则涨裂血络,而为蓄血证。此原文所以列抵当证,而联缀于茵陈蒿证之下也。论又曰:“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259)夫以阳明病,既无恶寒之表证,亦无便鞭之里证,而发热至七八日者,是热在肌肉膜里之中也。故脉虽浮数,不可以麻、桂误表,而可以下法清解之也。假令已下,而脉数仍然不解,则胃腑之燥化,外合膜中之邪热,则为燥热生风,消谷善饥之中消证矣。此证热在膜络,能致膏血中停,大肠失润,若至七八日不大便者,又可知其有瘀血内格也。宜抵当汤攻瘀逐热,则便行而病解矣。若既下后,脉数仍不解,而利下遂不止,则膏膜内蕴之热,必协同便液而下趋,为便脓血证,如今之痢疾也。此论热在膜理之层折,与本节之抵当证,可以互相发明,而邪热之动变无常,亦断可识矣。
桂枝汤证一条(236)
阳明病,脉迟,表邪中于阳明肌肉之分,血脉行度羁迟,即太阳中风脉缓之例。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阳明病,本自汗出,不恶寒,反恶热,今汗出多而微恶寒,可知肌肉之表,尚有风寒未解。可出汗,宜桂枝汤。
阳明病,忌发汗,以水津伤,则热愈炽,内动燥气故也。此条曰“可发汗”者,着眼在“脉迟”、“恶寒”四字。
麻黄汤证一条(237)
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表邪闭拒,肺气不宣,故为脉浮、无汗而喘。证同太阳伤寒例,不曰“头项强痛”者,与前条皆标明曰“阳明病”,不干太阳之经脉也。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阳明病,法多汗。今见无汗而喘,故不得不以麻黄发之也。前条桂枝证,以汗出已多,表邪未尽,久之恐风邪发越,津液外亡,转属阳明之燥化也;故用桂枝清撤表邪,发汗之中,即寓止汗之法;所以保存胃中津液也。此条脉浮无汗,恐表邪外锢,标阳积热,燥热相合,为濈然汗自出之转属证也。用麻黄以畅发之,则身热与汗俱解矣。太阳阳明之未经转属者,例必由太阳以外解矣。
小柴胡汤证第一条(232)
阳明病,发潮热,此证潮热,即柴胡证之如疟状、发作有时者,非正阳阳明之申酉潮热也。惟柴胡证之胸满气痞,在少阳则为往来寒热,以少阳居表里阴阳之界也。此条为少阳阳明燥火合化,则为有热无寒,但以应时休作,故特名潮热也。大便溏,小便即可,大便不鞭,小便不数,明其非阳明里证也。胸胁满不去者。此少阳柴胡之的证。小柴胡汤主之。
小柴胡汤证第二条(233)
阳明病,胁下鞭满,不大便而呕,少阳三焦,气津内结,故上为胁下满,下为不大便,又气窒火逆,更犯于胃,而为呕逆也。舌上白胎者,焦膜气阻,火热相搏,胃中浊气,蒸发于上,故舌面白胎凝聚。可与小柴胡汤。疏气利膈,清解少阳。上焦得通,胸胁满鞭得除。津液得下,气津下运,大便自通。胃气因和,津气通布,胃气不逆,呕逆自止。身濈然汗出而解也。少阳之气得伸,阳明之热亦从外解。
阳明病,主用柴胡,固以清解少阳为主,而原文却在顾虑阳明,面面俱到,可悟古圣立法之严。
小柴胡汤及麻黄汤证一条(234)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脉弦属少阳,浮属太阳,大为阳明。三种脉象并见,是太阳阳明、少阳阳明同时并病也。而短气,腹都满,三焦气阻,病及油膜。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极形三焦之阻隔也。鼻干,不得汗,阳明经脉夹鼻,经气内闭,燥凝热郁,故鼻干;膈膜室阻,汗腺不通,故全身不得汗出也。嗜卧,清阳不得外出之象。一身及面目悉黄,燥热内郁,合太阴之湿化,膏油肌肤发见黄色。小便难,洲渚之气化难出。有潮热,即前小柴胡证第一条,“阳明病,发潮热”之互文,须认清非大肠日结,日晡申酉之潮热也。时时哕,气逆于胃腑也。耳前后肿,刺之少差,少阳木火,随经上越,刺之仅可泄经脉之气,故能少差;而不能达三焦腑气,阳明之气亦不能外通。外不解,指胸腹满痛,鼻干无汗,身黄小便难,有潮热等证而言。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日期延久,浮脉继续存在,是病机仍欲向外,与小柴胡疏解少阳,则三焦通畅,小便得利;阳明气通,濈然汗出而解矣。脉但浮,无余证者,谓其脉不兼弦大,但见浮象;无余证,谓不见心胁疼痛、短气腹满,上列少阳及太阴发黄、小便难等证,是单属太阳阳明证也。与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若”字承上“脉弦浮大”诸见证而言,不尿而腹满加哕,是三焦闭阻,机缄失运矣。
此条举阳明中风,分演太阳、阳明、少阳三经兼病之形证,仍随证酌用柴胡、麻黄二方解之于外也。
白虎汤证一条(224)
三阳合病,积阳化热可知也。腹满身重,难以转侧,腹满者“诸暴胀大,皆属于热”也。热化内蒸,筋膜弛纵,故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阳明主人面部,热气壅胀,故口舌不仁;热化蒸渍,故面带尘垢也。谵语遗尿。心神烦乱,脾筋弛胀。发汗则谵语;阳药助阳,则心神愈乱也。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阳盛阴虚之证,下之则阴脱而阳亡。若自汗出者,阳明燥热外蒸,本自汗出,三阳化热,今以阳明之经气验其总归。白虎汤主之。
三阳合病,谓太、少两阳积热,合于阳明之热病也。阳盛于外,津伤于内,汗与下皆为大忌。尤必审其为自汗出,斯为表邪尽化,纯热无寒,确系阳明肌肉燥热,身热汗出之证,以白虎涤烦热,而养胃阴,商飙一动,炎氛立解矣。
茵陈蒿汤证第一条(238)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汗出热越,则不致与太阴湿化相合,不致蒸发膏油,发为黄病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热化内阻,上蒸而内郁,汗腺不畅,小便不利,水湿内结,渴引水浆;脾胃之分,热瘀湿郁,内而膏油,外而肌肤,遂蒸变而为黄色。茵陈蒿汤主之。
茵陈蒿汤证第二条(261,按:260)
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桔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湿热蕴结,水液内停,脾膜胀满也。茵陈蒿方下注云:“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知太阴实热黄证,腹部无有不胀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茵陈蒿汤方
茵陈蒿、栀子、大黄。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纳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
按:太阴以湿气为本,主敷布气津,通调水道,渗泌脂肪,悦泽肌肤,其油膜管窍之中,多含水湿。阴阳热郁,湿气被蒸,膏油乃为之变色,而胃中及脂膜中水液,蒸渍屯积,外不得为汗,内不得从小便出,遂变为污腐,黄病成疾。方主茵陈蒿苦寒清透(按:茵陈蒿近处多有宿本生茎,叶散碎如万寿菊而稍圆。花黄色带微红,累累如贯珠,整瓣如罂,花、叶俱有粘汁,喜生湿地,近来药肆中所售绵茵陈、西茵陈,皆白蒿、青蒿之类,非真菌陈也。),佐以大黄苦寒涤胃,栀子清热利水。方下注曰:“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由此可悟湿热发黄之真理也。
论又曰:“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260)此又寒湿困脾,身目为黄,即方书所谓“阴黄”是已,非阳明热陷太阴之原则也。
栀子柏皮汤证一条(262)
伤寒身黄发热者,或为汗不出,或为小便不利,湿热相郁,但见身黄发热,无腹满之实证,但须导湿清热。栀子柏皮汤主之。
栀子柏皮汤方
栀子,甘草、炙,黄柏。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证一条(263)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里者谓肌理之分,对皮毛之表而言;瘀热在脾胃脏腑之外,肌腠之中。气血相蒸,发### 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证一条
为黄色。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之。
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方
麻黄、赤小豆、连翘、杏仁、大枣、生梓白皮、生姜、甘草。
右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服,分温三服,半日服尽。
按:湿热发黄,有畸轻畸重、偏表偏里之不同。茵陈蒿证,是指湿热停瘀,腹满而内实者言也;栀子柏皮证,是指湿热内蒸,宜清宜导者言也;此皆湿热偏里,一满一重之治法也。至于湿热发黄之在肌腠之中,熏蒸郁勃,较前二证,为偏于表者,则本条方证是也。麻黄、杏仁、连翘、宣肺气、通汗腺,而达于表;赤豆、梓皮利腠理而导之于里;潢潦之水,云雨初解,因其势而宣达之。一法之中,发汗利水,大意已备;姜、枣、甘草,助脾胃以宣发为用,则力大而功宏。本论虽曰“瘀热在里”,唐容川补注解为“在肌肉中,对皮毛而言”,实正解也。
又按:茵陈蒿证,注重发热身无汗,小便不利;本条并未重申,而本方麻黄、赤豆、梓皮,均主发汗利水,可见本证亦系汗孔郁闭,小便不利,而湿热始互相蒸发也。仲景之论,皆方证互相发明,读者正须逐一印证。
四逆汤证一条(228,按:229)
脉浮而迟,表热里寒,阳明浮热在表,少阴虚寒在里。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肾阳不化,釜底无薪,急其温化也。
此阳明浮热,少阴真寒之方证,亦阳明变例也。论又
曰:“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229)夫表热里寒,下利清谷之证,虚寒在下,当未至于不能食;至胃中虚冷,则必不能食;而饮水则哕,又属中土虚寒,不呕则为附子理中汤证,呕则为吴茱萸汤证也。
再按:正阳阳明,以胃家实为提纲;而其变局,复有表热里寒,下利清谷之四逆证。寒下之与温补,更宜心灵手活,临证乌可拘于一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