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病论篇第四十七
[一]
按：本篇包括以下内容：论"人有重身，九月而瘖"的原因及处理；论息积、伏梁、疹筋、厥逆头痛、脾瘅、胆瘅、厥、癫疾、肾风诸病的临床表现、病理及治法、预后；论"五有余、二不足"的临床表现、病理及其预后。
自"黄帝问曰人有重身"至"故曰疹成也"见于《太素》卷三十《重身病》；自"帝曰病胁下满气逆"至"药不能独治也"见于《太素》卷三十《息积病》；自"帝曰人有身体"至"动之为水溺涩之病也"见于《太素》卷三十《伏梁病》；自"帝曰人有尺脉数甚"至"黑色见则病甚"见于《太素》卷三十《疹筋》；自"帝曰人有病头痛"至"故令头痛齿亦痛"见于《太素》卷三十《头痛病》；自"帝曰有病口甘者"至"治之以兰除陈气也"见于《太素》卷三十《脾瘅消渴》；自"帝曰有病口苦"至"治在阴阳十二官相使中"见于《太素》卷三十《胆瘅》；自"帝曰有瘛者一日数十溲"至"亦正死明矣"见于《太素》卷三十《厥死》；自"帝曰人生而有病"至"故令子发为癫疾也"见于《太素》卷三十《癫疾》；自"帝曰有病痟然如有水状"至"心气痿者死帝曰善"见于《太素》卷二十九《风水论》。
本篇又分别见于《甲乙经》卷四第二上、卷八第二、卷八第五、卷九第一、卷九第五、卷九第十一、卷十一第二、卷十一第六、卷十二第十。《素问·腹中论篇第四十》有与本篇相关内容。
黄帝问曰：人有重身，九月而瘖，此为何也[一]？岐伯对曰：胞之络脉绝也[一]。
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胞络者，系于肾。少阴之脉，贯肾，系舌本。故不能言[四]。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无治也，当十月复[五]。刺[六]法曰：无损不足、益有馀以成其[2]疹[3]。然后调之[4]。所谓无损[3]不足者，身羸瘦，无用镵石也[人]；无益其[4]有馀者，腹中有形而泄之，泄之则精出而病独擅中。故曰疹成也[九五]。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在第五卷。
[一]重身，谓身中有身，则怀姙[15]者也。瘖，谓不得言语也。妊娠九月，足少阴脉养胎，约气断，则瘖不能言也。
[三]绝，谓脉断绝而不通流，而不能言，非天真之气断绝也。
[四]少阴，肾脉也。气不营养，故舌不能言。
[五]十月胎去，胞络复通，肾脉上营，故复旧而言也。
[六]疹，谓久病也。反法而治，则胎死不去，遂成久固之疹病也。
[七]新校正云：按《甲乙经》及《太素》无此四字。按全元起注云：“所谓不治者，其身九月而瘖，身重，不得为治，须十月满生后复如常也，然后调之。”则此四字本全元起注文，误书于此，当删去之。
[八]姙娠九月，筋骨瘦劳，力少身重，又拒于谷，故身形羸瘦，不可以镵石伤也。
[九]胎约胞络肾气不通，因而泄之，肾精随出，精液内竭，胎则不全。胎死腹中，著而不去，由此独擅，故疹成焉。
【校注】
[1]《甲乙经》“刺”作“治”。
[2]《太素》无“其”字。
[3]《太素》、《甲乙经》无“无损”二字。
[4]《太素》、明监格钞本《甲乙经》无“其”字。
[5]《甲乙经》“疹成也”作“成辜”二字。
[6]全本“姙”作“任”，元本作“妊”。馀或同，不复出校。
帝曰：病胁下满，气逆[1]，二三岁不已，是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息积[2]。此不妨于食，不可灸[3]刺，积[4]为导引、服药，药不能独治也[5]。
【原注】
[一]腹中无形，胁下逆满，频岁不愈，息且形之，气逆患难，故名息积也。气不在胃，故不妨于食也。灸之则火然内烁，气化为风；刺之则必写其经，转成虚败。故不可灸刺。是可积为导引，使气流行，久[5]以药攻，内消瘀积，则可矣。若独凭其药，而不积为导引，则药亦不能独治之也。
【校注】
[1]《太素》、《甲乙经》“逆”下有“行”字。
[2]《甲乙经》“积”作“贲”。顾校：“‘积’字误，当依《甲乙经》作‘贲’。”
[3]明监格钞本《甲乙经》“灸”作“久”。“久”、“灸”古今字。
[4]《太素》“积”作“精”。
[5]全本“久”作“又”。
帝曰：人有身体髀股胻[1]皆肿，环齐而痛，是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伏梁[一]。此风根也。其气溢于大肠而著于肓，肓之原[2]在齐下，故环齐[3]而痛也[二][4]。不可动之，动之为水溺濇之病也[三]。
【原注】
[一]以冲脉病，故名曰伏梁。然冲脉者，与足少阴之络起于肾下，出于气街，循阴股内廉斜入腘中，循胫骨内廉并足少阴经下入内踝之后，入足下；其上行者，出齐下同身寸之三寸关元之分，侠齐直上，循腹各行，会于咽喉。故身体髀皆肿、绕齐而痛名曰伏梁。环，谓围绕如环也。
[一]大肠，广肠也。经说大肠，当言回肠也。何者？《灵枢经》曰：回肠当齐右环，回周兼[5]积而下。广肠附脊，以受回肠，左[6]环枣积上下辟大[7]。寻此，则是回肠，非应言大肠也。然大肠、回肠俱与肺合，从合而命，故通曰大肠也。
[一]以冲脉起于肾下，出于气街，其上行者，起于胞中，上出齐下关元之分，故动之则为水而溺濇也。动，谓齐其毒药而击动之，使其大下也。此一问答之义与《腹中论》同，以为奇病，故重出于此。
【校注】
[1]《太素》“腨”作“胫”。
[2]詹本“原”作“源”。
[3]吴勉学本、朝鲜活字本“齐”作“脐”。馀或同，不复出校。
[4]《太素》无上四句二十字。
[5]“枣”，读若“叠”。
[6]全本“左”作“右”。
[7]顾校：“《灵枢·肠胃》云‘上下辟，大八寸’，‘大’字属下读。此并引之误矣。”按：《灵枢·肠胃篇第三十一》云：“回肠当脐左环，回周枣积而下，回运还反十六曲，大四寸，径一寸寸之少半，长二丈一尺。广肠（传）[傅]者，以受回肠，左环枣者，上下辟，大八寸，径二寸寸之太半，长二尺八寸。”
帝曰：人有尺脉[1]数甚，筋急而见，此为何病[一]？岐伯曰：此所谓疹筋，是人[2]腹必急，白色、黑色见，则病甚[一]。
【原注】
[一]筋急，谓掌后尺中两筋急也。《脉要精微论》曰：“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今尺脉数急，脉数为热，热当筋缓，反尺中筋急而见，腹中筋当急，故问为病乎。《灵枢经》曰：“热即筋缓，寒则[3]筋急。”
[一]腹急，谓侠齐竖筋俱急。以尺里候腹中，故见尺中筋急，则必腹中拘急矣。色见，谓见于面部也。夫相五色者：白为寒，黑为寒。故二色见，病弥甚也。
【校注】
[1]《太素》无“脉”字，《甲乙经》“尺脉”作“尺肤”。
[2]《太素》无“人”字。
[3]元本“则”作“即”。
帝曰：人有病头痛，以[1]数岁不已，此安得之？名为何病[一]？岐伯曰：当有所犯大寒，内至骨髓。髓者，以脑为主。脑逆，故令头痛，齿亦[2]痛[二]。病名曰厥逆。
帝曰：善[三]。
【原注】
[一]头痛之疾，不当逾月。数年不愈，故怪而问之也。
[二]夫脑为髓主，齿是骨馀，脑逆反寒，骨亦寒入，故令头痛齿亦痛。
[三]全注：人先生于脑，缘有脑则有骨髓。齿者，骨之本也。
【校注】
[1]《甲乙经》无“以”字。
[2]《太素》“亦”下有“当”字。
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气[1]之溢[2]也，名曰脾瘅[一]。夫五味入口，藏于胃，脾为之行其精气。津[3]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二]。此肥美之所发也[三]。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4]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四]。治之以兰[5]，除陈气也[五]。
【原注】
[一]瘅，谓热也。脾热，则四藏同禀，故五气上溢也。生因脾热，故曰脾瘅。
[二]脾热内渗[6]，津液在脾，胃谷化馀，精气随溢，口通脾气，故曰口甘。津液在脾，是脾之湿。
[三]新校正云：按《太素》“发”作“致”[7]。
[四]食肥则腠理密，阳气不得外泄，故肥令人内热。甘者，性气和缓而发散逆，故甘令人中满。然内热则阳气炎上，炎上则欲饮而嗌干；中满则陈气有馀，有馀则脾气上溢。故曰其气上溢转为消渴也。《阴阳应象大论》曰：“辛甘发散为阳。”《灵枢经》曰：“甘，多食之令人闷。”[8]然从中满以生之。○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消渴”作“消瘅”。
[五]兰，谓兰草也。《神农》曰：“兰草：味辛热平，利水道，辟不祥、胸中痰瘅也。”除，谓去也。陈，谓久也。言兰除陈久甘肥不化之气者，以辛能发散故也。《藏气法时论》曰：“辛者，散也。”○新校正云：按本草，兰平[9]，不言热也。
【校注】
[1]顾校：“‘五气’当谓五味之气。”
[2]吴悌本“溢”作“益”。益、溢古今字。
[3]《太素》无“津”字。
[4]《太素》无“中”字。
[5]《太素》“兰”下重“兰”字，属下读。
[6]“渗”，当作“澡”，读若“燥”。俗书参、果相乱，且受下“津液”类化，故有此误。
[7]按：仁和寺本《太素》仍作“发”。
[8]《灵枢·五味论篇第六十三》云：“甘走肉，多食之，令人悗心。”
[9]元本“平”上有“性”字。
帝曰：有病（口苦取阳陵泉）[1]口苦者，病名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曰胆瘅[一]。夫肝者，中之将也，取决于胆，咽为之使[二]。此人者，数谋虑不决，故胆虚[2]气上溢而口为之苦。治之以胆募俞[三]。治[3]在《阴阳十二官相使》中[四]。
【原注】
[一]亦谓热也。胆汁味苦，故口苦。○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及《太素》无“口苦取阳陵泉”六字。详前后文势，疑此为误。
[二]《灵兰秘典论》曰：“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肝与胆合，气性相通，故诸谋虑取决干胆。咽胆相应，故咽为使焉。○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曰[4]：“胆者，中精之府。五藏取决于胆，咽为之使。”疑此文误。
[三]胸腹曰募，背脊曰俞。胆募在乳下二肋外期门下同身寸之五分，俞在脊第十椎下两傍相去各同身寸之一寸半。
[四]言治法具于彼篇。今经已亡。
【校注】
[1]“口苦取阳陵泉”六字据新校正删。
[2]《甲乙经》无“虚”字。
[3]《太素》、《甲乙经》无“治”字。
[4]金本“曰”作“云”。
帝曰：有痈者：一日数十溲，此不足也。身热如炭[1]，颈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气逆，此有馀也[一]。太阴脉微细[2]如发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名为何病[二]？
岐伯曰：病在太阴，其盛在胃，颇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三]。此所谓[3]得五有馀、二不足也。
帝曰：何谓五有馀、二不足？岐伯曰：所谓五有馀者，五病之气有馀也；二不足者，亦病气之[4]不足也。今外得五有馀，内得二不足，此其[5]不表不里，亦正死期[6]矣[四]。
【原注】
[一]是阳气大盛于外，阴气不足，故有馀也。○新校正云：详此十五字，旧作文写。按：《甲乙经》、《太素》并无此文。再详，乃是全元起注，后人误书于此，今作注书。
[二]癃，小便不得也。溲，小便也。颈膺如格，言颈与胸膺如相格拒不顺应也。人迎躁盛，谓结喉两旁脉动盛满急数，非常躁速也，胃脉也。太阴脉微细如发者，谓手大指后同身寸之一寸骨高脉动处脉，则肺脉也。此正手太阴脉气之所流，可以候五藏也。
[三]病癃溲，身热如炭，颈膺如格，息气逆者，皆手太阴脉当洪大而数，今太阴脉反微细如发者，是病与脉相反也。何以致之？肺气逆陵于胃，而为是上使人迎躁盛也，故曰病在太阴，其盛在胃也。以喘息气逆，故云厥亦在肺也。病因气逆，证不相应，故病名曰厥，死不治也。
[四]外五有馀者：一、身热如炭；二、颈肤如格；三、人迎躁盛；四、喘息；五、气逆也。内二不足者：一、病癃，一日数十溲；二、太阴脉微细如发。夫如是者，谓其病在表，则内有二不足；谓其病在里，则外得五有馀。表里既不可冯，补写固难为法，故曰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
【校注】
[1]《太素》“炭”作“炭火”。
[2]《甲乙经》“太阴脉微细”作“太阴脉微”，上有“阴气不足则”五字。熊本、赵本“微细”作“细微”。
[3]《太素》、《甲乙经》无“所谓”二字。
[4]《太素》“病气之”作“二病之气”。
[5]《甲乙经》无“身”字。
[6]《太素》“正死明”作“明死”。
[7]元本“微细”二字互乙。
[8]金本“证”作“之”。
[9]《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肤’作‘膺’。”
[10]金本“冯”作“凭”。
帝曰：人生而有病巅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歧伯曰：病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气上而不下，精气并居，故令子发为巅疾也。
【原注】
[一]夫百病者，皆生于风雨寒暑阴阳喜怒也。然始生有形，未犯邪气，已有巅疾，岂邪气素伤邪？故问之。巅，谓上巅，则头首也。
[二]精气，谓阳之精气也。
【校注】
[1]《太素》无“所”字。
[2]此次所用朝鲜小字本“精气”旁注“阴阳”二字。
帝曰：有病庞然如有水[1]状，切其脉大紧，身无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为何病[一]？
岐伯曰：病生在肾，名为肾风[一]。肾风而不能食，善惊，惊已[2]，心气[3]痿者，死[一]。
帝曰：善。
【原注】
[一]庞然，谓面目浮起而色杂也。大紧，谓如弓弦也。大即为气，紧即为寒，寒气内薄，而反无痛，与众别异常[4]，故问之也。
[一]脉如弓弦，大而且紧，劳气内稽，寒复内争，劳气薄寒，故化为风，风胜于肾，故曰肾风。
[一]肾水受风，心火痿弱，水火俱困，故必死。
【校注】
[1]《太素》、《甲乙经》“水”作“水气”。
[2]《甲乙经》“惊已”作“不已”，《太素》“已”作“以”。
[3]《太素》无“气”字。
[4]顾校：“常”当作“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