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难经汇注笺正· 卷之上

十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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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难

十七难曰:经言:病或有死,或有不治自愈,或连年岁月不已,其死生存亡,可切脉而知之耶?然:可尽知也。

【汇注】滑氏《本义》曰:此篇所问者三。答云:可尽知也,而只答病之死证,余无所见,当有阙漏。徐氏《经释》曰:此章答辞,皆发明死病,其自愈不已者未及,疑有阙文。

诊病若闭目不欲见人者,脉当得肝脉强急而长,而反得肺脉浮短而涩者,死也。

【汇注】杨曰:强急,犹弦急。滑氏《本义》曰:肝开窍于目,闭目不欲见人,肝病也。肝病见肺脉,金克木也。

【笺正】闭目不欲见人,谓为肝病,其理殊不可解。伯仁迳以开窍于目,强为附会,大是可嗤。果尔则下条开目,何以又不是肝病耶?洄溪谓肝与胆合,肝病则胆虚,故闭目不欲见人,仍是勉强牵合。盖此等经文,本无精义可求,何如存而不论为佳。

病若开目而渴,心下牢者,脉当得紧实而数。反得沉涩而微者,死也。

【汇注】虞曰:开目而渴,心下牢,阳病;紧实而数,阳脉,是病与脉不相反。若得阴脉则相反矣,故曰死也。滑氏《本义》曰:病实而脉虚也。

【笺正】虞注谓阳病阴脉,伯仁谓病实脉虚,约略言之,已极明白晓畅。而旧注杨氏、丁氏两家,皆谓心病而得肾脉,则心下牢已不可,谓是心病。而开目与渴,更何以说到心病上去?总之拘泥五行相克,求其深而反致晦滞,大是无谓。而徐氏《经释》,偏能从而涂附之,陋矣!涩,徐本注曰:一作“濡”。按日本人《佚存丛书》、王九思集注本作“濡”,而《脉经》、《千金方》则作“滑”。颐愚窃谓:《难经》本节,原属无甚深义,则各本异同,亦不足辨。

病若吐血,复衄血者,脉多沉细,而反浮大而牢者,死也。

【汇注】 滑氏《本义》曰:脱血脉实,相反也。徐氏《经释》曰:此所谓病虚脉实,故死。《灵枢·玉极》曰:衄而不止,脉大,是三逆。即此义也。

【笺正】 大失血是虚证,故脉当沉细,如其浮大而牢,脉与病反,固非所宜,然当暴病之初,火气偾张,有升无降,脉来浮大有力,是其常态,果能投药得当,气降火潜,脉即安靖,亦不可皆以为必死。唯在大吐大衄之后,失血已多,而脉仍实大,则势炎犹盛,根本不支,斯为危候。抑或脱血久病,脉反弦大刚劲,全无和缓态度,即为真藏脉,亦不可治。《难经》本条,仅泛泛言之,尚是粗率。

病若谵言妄语,身当有热,脉当洪大,而反手足厥逆,脉沉细而微者,死也。

【汇注】 滑氏《本义》曰:阳病见阴脉,相反也。徐氏《经释》曰:此则病实脉虚也,手足厥冷兼证言之。

【笺正】 胆言妄语,阳实证也。故当身热脉大,而肢厥脉微者死。然亦有闭塞太甚,热深厥深者,脉证亦复如是,甚且有脉伏而绝不可见者,亟与开通,脉可复而厥可回。阳明热实之候,似此者正多,胡可遽以为必死?此则当以其余之兼证参之,而亦不可一概论矣。

病若大腹而浅者,脉当微细而涩,反紧大而滑者,死也。

【汇注】 滑氏《本义》曰:泄而脉大,相反也。大腹,腹胀也。徐氏《经释》曰:此亦病虚脉实也。《灵枢·玉极》曰:腹鸣而满,四肢清,泄,其脉大,是二逆也。周澄之曰:此难《脉经》扁鹊“诊诸反逆死脉篇”全引之。金山钱氏序《脉经》,谓引《难经》语,不称扁鹊,引扁鹊语不见《难经》,疑《难经》非越人书也。独未见此篇耶?又曰:《伤寒论》云:下利十余行,脉反实者死。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设复紧为未解,下利脉迟而滑者,内实也。利未欲吐,当下之,下利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乃愈。合观诸文,下利脉微弱为顺,而紧滑者未必死也。唯病剧至日十余行,而脉反实,所谓邪气盛则实,此则难治耳。大抵《内经》、《难经》、仲景书诸言死证者,未必尽不可治,但不能不治而自愈。出死入生,此所以贵于医也。读者当于死证求其治法。

【笺正】

泄为虚证,更加腹大,苟非脾肾皆惫,何以致此?故脉以微细而涩为宜,若反紧大而滑,则非特证虚脉实,彼此不称,抑且有刚无柔,直是全无胃气之真脏脉矣,所以谓之死候。此与泛论泄泻下利者,病情确有不同。盖泄利固时有实证,脉之紧大而滑,未必皆不可治。唯既泄利而兼之腹大,则不可同日语矣。《难经》此节,意味可玩,澄之氏所引仲景诸条。皆只论自利一证者,以与此节相较,离开大腹一层,甚非《难经》本旨,但谓诸书所言死证,未必尽不可治,出死入生,全在医者,措辞最为中肯,见得医家之责任綦重。彼夫一见危证,望而却步者,总是学所未到,不足以当大任耳。一读周氏此言,宁不扪心自愧?须知治医本非易事,岂心粗气浮之流,所可与语?而俗子偏易言之,此吾道之所以江河日下也。噫!《脉经》引扁鹊语,唯此节与《难经》相符合,而其余引《难经》者甚多,竟无一节冠以“扁鹊”二字,以《隋志》只称《黄帝八十一难》证之,可知魏晋六朝,确有此书,而亦确无出于扁鹊之说,何苦必以据古旧书,强令越人据为私有。金山钱氏守山阁本序言,亦正未可厚非,而周氏犹必断断以争,终是眼孔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