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正公曰:不为良相,必为良医。盖以燮[1][注:xiè,调和。]理阴阳,补偏救弊,致平而定乱,起死而回生,良相、良医,其揆[2][注:kuí,准则,原则。]一也。或曰:举一政而四海胪欢[3][注:陈述其欢庆。《汉书·礼乐志》“编胪欢腾天歌”。],进一言而万民食德,良相之丰功伟烈,岂医者三指一方所可侔哉?曰:不然。子之所拟述而不作之时医,而非所谓良医也。良医者,必先治儒通经,寝馈于《本经》、《灵》、《素》,能于医理触类旁通,发人之所未发。然后本悲天悯人之怀,出其绪余以问世。进而济众,临证则妙绪环生;退而著书,立论则名山不朽。
仲景而后,代有闻人,若晋之王叔和、唐之孙思邈、宋之成无己、明之喻嘉言,以及有清徐、张诸贤,皆是也。中古以后,治乱相寻,世少长治久安之策,而多活人济世之书。是良相致治一时,犹未若良医垂法千古也。
吾先师张寿甫先生,品学身世,于本集各期序文及前三期自序已见崖略[4][注:大略,概略。],称之为良医,洵无愧色矣。及读先生之书,仰见肫肫[5][注:zhūn,诚恳。]恳恳之诚,流露行间字里。其善气迎人之概,求之他书,未之有也。发明医理,本诸载籍,以求弦外之音。如畅论大气,发人之所未发;化裁经方,言人之所不敢言。以古今禀赋不同,为体以亲尝药力之特效,为用不空淡、不讳过,立身于不败之地。语可惊人,而效归实用。求之前贤,亦未之有也。故《衷中参西录》前出六期,久已名重医林,风行海内。私淑名流,遵用方论,救人无算。
先生意犹未足。于癸酉春,发起医学函授。先生时年七十有四岁,精神矍铄,乐此不疲,手制讲义,夜分不倦。函授要目,首重伤寒,继之以温病、杂病,以及临床医话,范围愈广,预定四年毕业。尝曰:吾老矣,今将未了之事,托诸函授。四年之后,吾门中必有人材辈出,以行吾志,则可息影田园,乐吾天年矣。时不敏亦列门墙,方自期许。不图是年八月,先生遂归道山,《伤寒讲义》方告结束,《温病》正在开端,仅得遗方十一首。
长公子春生君,哀辑讲义,成书付梓,公之于世,名曰《衷中参西录》第七期,与前六期合为一集,成先志也。书中名贵之处,笔难尽述,要在繁征博引,与古为新,而又与古人精蕴天然合拍,水到渠成,汇为大观。论断中有云:吾人生于古人之后,不可以古人之才智囿我,实贵以古人之才智启我,然后医学方有进步。呜呼!寥寥数语,可见吾师毕生之志矣,谓之为全书三昧[1][注:意为诀要]亦宜。
中华民国二十有三年甲戌春二月通县受业高崇勋砚樵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