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小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 厚朴二两,炙,去皮 枳实三枚,大者,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汤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注 脉迟为寒,阳明病而脉迟,必其人素秉偏寒,故虽汗出不恶寒者,亦必见身重、短气、腹满等经脉濡滞之象,即有潮热可攻之症,亦必须手足濈然汗出,热实于里之症状俱备,方是大便已硬,乃可以大承气汤主之。至微发热恶寒之表未解,与不潮热之里未实者,大承气汤皆在禁例。若腹大满不通,亦只能作胃与小肠之水谷阻滞,与小承气汤以微和之,且戒其勿令大泄下,以伤其未病之大肠也。
二二一、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失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失气者,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复硬而少也,以承气和之。不转失气者,慎不可攻也。
注 大承气为下药之峻剂,用之不当,贻害无穷,故本条以潮热、便硬、转失气等状,次第曲详,以决当下之候也。阳明病,必潮热便硬,乃可与大承气汤,否则不可与,此仲景戒人慎之于先也。然恐人畏用攻药,迁延误病,故曰六七日不大便,恐有屎,又示人以试探之法,先与小承气汤,以观其变,若汤入腹中而转失气者,大肠燥屎已结,乃可以大承气攻之;不然,大便初硬后溏,攻之,乃邪未尽而消化官能受伤,必致腹胀满不食、饮水则哕种种见症,此仲景戒人试之于先,不致贻害于后也。至其后发热,又是未尽之邪复结,但既攻之后,结亦不甚,只宜小承气汤和之足矣,此仲景复戒人慎于既误之后也。然阳明内实一证,果能依法试探,百治无失,故复申之曰:不转失气,慎不可攻,见里证未急,攻不可骤,此仲景之所以三令五申者也。
二二二、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重语也。
注 本条以谵语、郑声而辨其邪正之虚实。阳明之为病,以胃家实为主因,仲景特揭之于此,明明阳病但有谵语而无郑声之意。故以下止[1][注:止:通“只”]言谵语,而不及于郑声也。
解
“谵语”,谓乱言无次,其声高朗,乃邪实于里,神经昏乱也。
“郑声”,谓言语重复,其声微短,乃正虚于内,神经衰败也。
二二三、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
注 直视谵语,已为热实阴竭,其气将绝之候,若再继之以呼吸消化重要器官之疾患,如喘满下利者,则不死何待?故无法可治而皆主死也。
解 “直视”,谓视神经麻痹,目睛不能转动也。
二二四、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
注 汗虽阴液,必并体温蒸发而出,若汗出而复汗,则阳亡矣。亡阳而又见邪实气少之脉证,生气自难接续,故死。若脉自和者,正气未绝,犹可治之而不死也。
解 “脉短”,即短脉,谓脉波短促,不及本位,此乃司心脏之运动神经,失职所致。
二二五、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则止后服。
注 吐下不当,病不解而胃肠受伤,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津亡脏燥,邪热内结,故症见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剧者邪热大实于内,神气昏惯,则不识人、循衣摸床等神经障碍之症象见矣。伤寒阳盛阴绝、阴盛阳绝,皆正亡邪盛,不治之候。今邪热盛极,如脉弦而阴未绝者,犹可生;脉涩而阴已绝者,故死不治也。至其邪微不剧,正气未竭,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仍为主治之方。
二二六、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
注 此言阳明病,如其人多汗者,即先与小承气汤,以涤其热而去其实,勿待津液外耗,胃肠燥,大便硬,谵语作,下证急时,始与攻之,不则病虽治愈,而正气已疲于奔命矣。
二二七、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失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失气者,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注 脉滑而疾,为有宿食,然亦有虚阳上泛而见此脉者,故谵语潮热,下证虽具,仍与小承气汤,一试再试,而不敢妄攻,恐犯虚虚之戒。如小试之,明日不大便,而脉反微涩者,是里虚之候,治之为难,不但大承气当禁,即小承气汤亦不可与,此与上谵语、脉短之义同,学者互参,则不致误。
二二八、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耳,宜大承气汤下之。
注 此以能食不能食,辨燥结之微甚也。潮热谵语,皆阳明腑热之症状。热则能消谷,今反不能食,必热伤胃液,气机不能下行,燥屎固结于大肠,故宜大承气汤,急祛亢极之阳,以救垂绝之阴;若能食者,消化机能尚无障碍,热邪不盛,津液不致大伤,大便虽硬,和之自行,不必攻下反伤其正也。
二二九、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1]之[注:底本原作“写”。],濈然汗出则愈。
注 血室者,肝也。肝为藏血之脏,阳明热甚,侵及于肝,血室不藏,溢于大肠而血下,血虚于表,里热蒸腾,故但头有汗而不能周身,此非汗、吐、下法可愈,必刺肝之穴,使热有所泻,血有所藏,则自然汗出周身,体温调节,血不妄行,谵语自止矣。
二三〇、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
注 阳明谵语,虽为里有燥屎之征,但汗出为中风表邪未罢之象,虽燥屎宜下,亦必须表罢过经,表邪已衰,里热燥实之际,乃可以大承气下之则愈。倘下早语乱,表虚里实,又当用救治之法,非谓仍用大承气汤耳。此倒装文法,不可误解。
二三一、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
注 伤寒四五日,正热邪内盛,病机由太阳而传阳明之时,况见脉沉在里之喘满,而反从表汗之,必致津液越出,大便燥难,而成表虚里实之候,若不即早调治,久必大实而谵语矣。
二三二、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注 太阳主表,阳明主里,少阳主半表里,今一身尽为邪热所困,故身重难以转侧也。邪热上蒸,故口不仁而面垢;热结于里,故腹满;热扰神经,故谵语;热迫膀胱,则遗尿;热蒸肌腠,而自汗。证虽属于三阳,而首要则在阳明,故当从阳明抵抗有余主治。若从太阳之表发汗,则津竭热深,而更增谵语;若从阳明之里下之,则阴伤阳越,而头汗肢冷。要当审其未经汗下之先,的有身热自汗之阳明证,即主以白虎汤,生津化热,专顾阳明,而三阳症状并解矣。
二二三、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注 二阳并病者,本太阳病,并于阳明也。太阳证罢,是全属于阳明,今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是内实已成。经曰:手足漐漐然而汗出者,必大便已硬也,与大承气汤,以下其实热,则邪去正安而愈矣。
二三四、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𢙐。舌上胎[1][注:通“苔”]者,栀子豉汤主之。
注 阳明病,脉浮、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者,为热在表也;脉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者,为热在里也。表里俱病,尤当和解,若发汗攻表,表热虽除,而里热益甚,故躁而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则激动经脉,故怵惕,烦躁不得眠也;若下之,里热虽出,胃肠空虚,不自调节,使心中懊𢙐,而不了了也。舌上苔者,言此证在未经汗、下、温针之先,即当察其舌,若有苔,津液未干者,与栀子豉汤,以双解之可也。
二三五、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注 此承上文栀子豉汤而言。若前证外,更加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是
胃中津液将竭,应进一步而主以白虎加人参汤,解热润燥,则不致大便燥硬而与攻下也。
二二六、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猪苓汤方
猪苓去皮 茯苓 泽泻 阿胶 滑石碎,各一两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内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注 此又承上文渴欲饮水而言,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是水津不行,恐水蓄为逆,故与猪苓汤生津润燥,行水泄热,既不致胃燥,又不致有蓄水之患。
二二七、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注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虽小便不利,然津液外泄,胃中干燥,与前条渴欲饮水,小便不利,水津不行者有别,故不可与猪苓汤复利其小便。以汗溺同源,既已夺之于外,岂可复夺之于下?仲景故特揭出以示戒。
二二八、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
注 此论阳明腑寒之证也。脉浮而迟,浮为表热,迟为里寒,寒盛于里,则阳迫于外,消化机能因之障碍而下利清谷,四逆汤为扶阳散寒之剂,故得主之。本条及次条,均应作太阴寒实论。
二二九、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
注 此承上文脉迟里寒而言。阳明病不能食之因,寒热俱有,仲景恐人错认胃中虚冷为胃中燥、大便硬之不能食,从而误治,故特揭出饮水则哕一症以辨之。
二三〇、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
注 此言阳明热盛,不解于汗,而解于血也。阳明病,脉浮发热者,热盛也;口干鼻燥,邪热上炎也,邪不犯胃,故能食。能食则衄,言病不在腑,非因能食而致衄也。
二三一、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𢙐,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
注 病属阳明,本有可下之理,然必待热已入腑,潮热,手足温,而且濈然汗出,方为大便燥硬,下证已成之候。若下之太早,虽不同太阳误下,邪陷入里之结胸证,却已同太阳误下,热扰及中之心懊侬证矣。胃虚热格,故饥
不能食;热郁上蒸,故但头汗出,唯栀子豉汤,为开郁泄热之主剂。
二四二、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小柴胡汤主之。
注 阳明潮热为腑实,应大便硬而小便数,今大便溏,小便自可,则腑热未实,腐秽尚行,应气和而胸胁满去,今反不去者,证属少阳阳明,邪气犹在表里之间,唯小柴胡汤一方合表里而和解之,故仍以此汤为主要之剂。
二四三、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苔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
注 此承上条而言,即使不大便而胁下硬满,若有呕与白苔者,则少阳三焦证为多,亦不当从阳明里实施治,应与小柴胡汤以调和三焦之气,俾上焦得通,舌上白苔化,津液行,而大便利,胃气因而和呕止,三焦通畅分泌调节,身濈然汗出,而阳明病亦因之解也。
二四四、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部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按:柯韵伯本“脉续浮”作“弦浮”,甚当。
注 此条虽系阳明,而已兼太少两经;虽名中风,而实为表实,乃三阳俱病之候也。太阳闭郁,故不得汗,小便难;阳明闭郁,故短气,腹满,鼻干,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有潮热;少阳闭郁,故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时时哕,耳前后肿。仲景立法,遇此等表里混淆之证,但教人俟其病势所向,乘机施治,故先用刺法以鼓动其自然疗能,待其小差;若外不解,已过十日,脉弦浮者,则正气机转已有向外之势,可与小柴胡汤,随其势而达之;若脉但浮,无汗,而无余证者,则正气机转业已向外,因蒸发热能闭止,当与麻黄汤,使阳明郁热,从太阳而解;若刺之而病势不减,更加不尿、腹满、哕甚等逆,是真气已衰,胃气已败,不可治也。
二四五、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硬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大猪胆汁,皆可为导。
蜜煎方
食蜜七合
上一味,于铜器内微火煎,当须凝如饴状,搅之勿令焦著,欲可丸,并手捻作挺,令头锐,大如指,长三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硬。以内谷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时乃去之。疑非仲景意。已试甚良。
又,大猪胆一枚,泻汁,和少许法醋,以灌谷道内,如一食顷,当大便出宿食恶物,甚效。
注 阳明病,自汗发热,非放温机能闭止,不应发汗以撤热,若强发之,虽体温低减,而津液内竭矣。若因此而大便硬者,亦不可用攻实热之法以攻之,必须俟其气机旋转,自欲大便之际,用蜜煎导等法,因其势而润导之可也。
二四六、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
注 此言阳明中风之证治也。阳明中风,脉迟、汗出多而微恶寒者,仍是营弱卫强,蒸发动机失调,故曰表未解也。虽有内实之因,亦宜桂枝汤以和其营卫耳。
二四七、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注 此言正阳阳明伤寒之证治也。阳明伤寒,脉浮,无汗而喘,里虽实,而表证更甚,仍宜麻黄汤以发其汗。
二四八、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茵陈蒿汤方
茵陈蒿六两 栀子十四枚,擘 大黄二两,去皮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荚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
注 此言阳明郁热于里,不得借汗液蒸发,而致身黄之证治也。发热汗出,阳明里热已随汗液发越于外,湿热不致交郁,安能发黄?若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足征热郁于里,不得外越,但上蒸于头也。小便不利,则热不得下泄,而又渴引水浆,则热之蓄于内者方炽,而湿之引于外者无已,湿瘀热郁,则必熏蒸为黄矣。
二四九、阳明证,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当汤。
注 此言阳明旧有蓄血证治也。阳明证,其人喜忘者,为有蓄血之外候。所以然者,以身中之血,不能上奉于脑,致久瘀于内,则脑气衰而喜忘,虽阳明有燥屎之症,此则因血瘀久自下,故大便反易,而呈蓄血之色也。抵当汤乃治蓄血之重剂,用者须于临时酌量耳。
二五〇、阳明病,下之,心中懊𢙐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
注 此下凡五条,皆论大承气汤上承烦热而下行燥屎之意。此言阳明病,试下后,心中懊侬而烦,若转失气者,是因腑有燥屎,可再与大承气以攻之;若腹微满,大便但初硬后溏,则无再与攻下之理也。
二五一、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注 阳明腑证用攻法,待有燥屎方不为误。所以验燥屎之法,不可专恃转失气之一端也。病人不大便五六日,屎燥与否尚未可知也,若见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则知大肠燥结故使不大便也。上文云“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此接上文而言,此有燥屎,亦宜大承气汤明矣。
二五二、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与大承气汤,发汗宜桂枝汤。
注 烦热,太阳也,汗出则热当解。今汗出而又热如疟状,作止有时,发于日晡所者,是病已属于阳明,必审其脉之浮沉,定其邪之表里,然后从而治之。若脉实者,知邪实于里,可与大承气以下之;脉浮虚者,知邪尚在表,与桂枝汤调其营卫而汗之可也。
二五三、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
注 阳明热结于腑之证,既经大下,则不致六七日后尚有余邪复结之理;若以前此之下为未合,何又不成结胸与痞等证?仲景推其原因,乃知今日之烦不解,腹满痛,呈有燥屎之症状者,本于下后胃肠官能尚未十分调畅之际,饱食不消所致,故仍宜大承气汤,以推陈致新也。
二五四、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
注 此言阳明病之有燥屎,不必尽不大便而仍可下也。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若无燥屎,虽十日不更衣,亦决不致见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等胃肠壅塞之症状。今既见之,则有燥屎无疑,故仍宜大承气以荡涤之。
二五五、食谷欲呕,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
吴茱萸汤方
吴茱萸一升,洗 人参三两 生姜六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注 食谷欲呕者,胃中寒也,消化机能减退,不任水谷,故主以吴茱萸汤温之,使寒散而水谷得下也。若得汤反剧,此非中寒可知,是当属于上焦胸膈间热邪壅遏之病矣。本条亦应作太阴腑实论。
二五六、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按:李钻文曰,此条似有缺文。
注 本条上段,是辨误下致痞,与转属阳明之痞满不同;下段是辨阳明大肠燥热,与大肠干硬各异也。太阳中风,脉证俱备,又不呕而但心下痞,是下之太早,邪陷胸膈所致,不得误认为阳明里实之证,如其是转属阳明——胃中燥实之痞满,则不恶寒而渴矣。大肠中有燥屎,必有潮热满结之苦,若小便多大便因硬者,虽不更衣十日之久,亦无所苦也。以法救之,言如小便数,渴欲饮水,少少与之,使津复肠润而大便行;如渴而小便不利者,宜以化气布津之五苓散辈治之也。
二五七、脉阳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
注 脉阳微而汗出少者,是中风表热不亢而津液未伤,体温调节适当,脏器官能必自和而无传变之虞;倘汗多,为津液泄越太过,必不自和而有他变也。
二五八、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者,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
注 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是伤寒本无汗,因发汗过多,则与上条自出过多同一理由,故曰亦为太过。自此以下,乃总结上文以申其义,言太过为汗出过多,阴不足以和阳,则阳气孤绝于里,胃肠干燥,大便即因之而硬也。
二五九、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抟,胃气生热,其阳则绝。
注 此承上文阳绝于里,而假浮芤之脉以申明之。浮为卫气外行,故曰阳;芤为营血内损,故曰阴。浮芤相抟,阴阳不谐,则胃热津干,而胃气孤绝也。
二六〇、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抟,大便则硬,其脾为约,麻子仁丸主之。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二升 芍药半斤 枳实半斤,炙 大黄一斤,去皮 厚朴一尺,去皮 杏仁一升,去皮尖,熬,别作脂
上六味,蜜和丸如梧桐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知为度。
注 本条亦承上文而言,若不汗出多、不血少而为小便数者,津液亦因之外亡,而大便硬难矣。仲景特立麻子仁丸,为润燥通结,推陈致新之和剂。
解 “趺阳脉”,谓在足趺上之动脉也,去陷谷三寸。又曰冲阳,一名会元。
二六一、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
注 发汗不解,反蒸蒸发热者,属胃家实也,表虽调而里热炽,故其热如烦笼之蒸蒸而盛。主以调胃承气汤者,于下法内,从乎中治,以其为屎未燥故也。
二六二、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
注 《内经》云“诸胀腹满皆属于热”,热在上焦则吐之,吐后不解,腹仍胀满者,热不在胃而在肠也,与调胃承气以荡涤之。
二六三、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小承气汤和之,愈。
注 此言伤寒初期为治,总不外汗、吐、下三法,治得其道则病除;苟不得其当,津液无伤,而成里实之证。一见微烦小便数,即知大便必因之而硬,预与小承气和其胃肠,不待大实而乃与攻下也。
二六四、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虽能食,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注 本条言正阳阳明病之初,即无太少两经症状,亦不可轻与攻下。脉弱者,邪去正衰也。能食不能食,全与前辨风寒强弱无涉,此言能食者,不可以为胃强而轻下,不能食者,亦不可以胃中有燥屎而轻下,此仲景用大承气汤之慎也。
解 “脉弱”,即弱脉,谓血压衰减,沉取如棉,为正气不足之象。
二六五、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此言阳明实热,上犯脑经,危险之证治也。伤寒六七日,邪热内盛,太阳已罢,阳明继起,反不见潮热腹满里急之候,而见邪热上炎,脑中枢被袭,目不了了、睛不和等立刻神亡之急候,虽身只微热,大便只难,亦亟宜用釜底抽薪法,以大承气汤急下之,而泻阳救阴也。
二六六、阳明病,发热汗出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本条只据发热汗多,便主急下,不能无疑。因阳明白虎汤证,即如此状,必须里热炽盛,燥屎已成,日晡潮热、腹满硬、手足濈然汗出、小便利等症经过后,而复发热汗多者,方是腑热燥实已极,津液有为里热迫亡之象,乃可主以急下,否则尚须斟酌也。
二六七、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发汗不解,是非皮肤机能障碍,乃胃家实,热盛于里也;腹满痛者,屎燥硬也,宜急下之以存其阴。
二六八、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此言阳明腑证,虽下而腹满如故,即或略减,亦不足以杀其势,仍当再下,以减尽为度也。
二六九、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为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
注 此言两经合病,必见两经之脉,如大而不弦,弦而不大,皆为互相克贼,不顺之脉候也。本条似应移在二二三条“二阳并病”之下,较为允当。
二七〇、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注 《脉经》云:“脉滑者,为病食也。”又曰:“滑数则胃气实。”今阳明病脉见滑数,知有宿食阻碍,即当下之以安其正。
二七ー、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宜抵当汤。
注 此言阳明证,邪热在表,因下之而热并胃肠之病变也。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之久,脉见浮数者,便以为可下而下之,则在表之热内并胃肠,数脉不解,胃虚胁热,必传变为中消,而成消谷善饥之证;若下后脉数不解,大便不通,热不得泄,热合血液瘀结于下,而又变为蓄血抵当汤之证治矣。
二七二、若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胁热而便脓血也。
注 此承上文“脉数不解”而言,若下后脉数不解,其热深蕴,终未尽泄,故下利不止,不至便脓血不已也。
二七三、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者,于寒湿中求之。
注 伤寒发汗已,蒸发机能业已回复,反身目为黄者,非热不得越,乃寒湿抟聚于中,胆汁壅遏,故不可下,应于寒湿中求其义而治之可也,本条亦应作太阴腑实论。
二七四、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注 伤寒七八日,当热甚之时,小便不利,腹微满,水道不行,湿热郁蒸而为黄疸。如橘子色者,黄色鲜明,为阳热之象,不似阴寒之熏黄,色暗不明也。茵陈蒿汤,为湿热黄疸之主剂。
二七五、伤寒身黄发热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栀子柏皮汤方
肥栀子十五个,擘 甘草一两,炙 黄柏二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注 本条亦湿热郁蒸为黄,不过无腹满、小便不利等水湿抟聚之象,故无
取乎通利,但以苦甘之剂清解之,足矣。
二七六、伤寒瘀热在里,身必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