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讲到黎庇留邀黄先生一起登越秀山，孟飞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不过他还不知道，让人高兴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第二天清早，病人还没有上门，萧遥就急匆匆地跑来了，他说：“孟飞兄，好消息，好消息，你们家先生呢?”
孟飞见他这么急，便问道：“萧遥，大清早你如此莽撞干什么呢？小心易先生又说你”。
萧遥说：“你有所不知，我是高兴啊，陈先生邀大家今天下午去吃陈皮鸭!”
孟飞听了喜出望外，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黎庇留。
这天下午，黎庇留带着孟飞来到集易草庐的时候，陈伯坛已经到了，他看见黎庇留便连忙上前行礼。
黎庇留笑着问道：“伯坛贤弟，何来此雅兴，想起来要请我们吃陈皮鸭呢?”
陈伯坛深深一揖，笑着说：“黎先生见笑了，昨日，老家差人给我送来些上好的陈皮和柑普洱，我又无意间听人读到苏轼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句，搞得我食心大动，一心想吃陈皮鸭。而且我还有很多行医中遇到的问题要和几位先生探讨”。
黎庇留听了哈哈大笑说：“那我们今天托你老弟的福了。新会所产的大红柑的干果皮是‘十大广药’之一，制作菜肴若加入陈皮，不但可以辟去鱼肉的膻腥气味，而且还可以使菜肴特别可口”。
陈伯坛接着他的话说：“对啊，陈皮是越陈越好，炆鸭，要用5年以上的新会陈皮。新会人存陈皮也有自己习惯：麻绳串灶尾熏，麻袋装阁楼放，陈皮还要年年晒”。
此时门外传来谭星缘的声音：“‘陈皮、老姜、禾秆草’，‘新会陈皮比肉贵’，新会陈皮是‘广东三宝’之首，没想到连存放都这么有学问”。众人见谭星缘来了，连忙行礼。
陈伯坛继续说到：“啖啖鸭肉中都有着陈皮的清香，不油不腻，恰到好处，想起陈皮鸭，我简直是口水直流”。
他们正说的时候，易巨荪端着泡好的柑普洱茶从后面走出来。他给众人斟好茶，便对陈伯坛说：“伯坛贤弟好茶啊，有道是：‘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淡淡的陈年柑子皮味和普洱茶混合的香味直透鼻孔，真是两颊生香”。
陈伯坛笑道：“道光年间有位叫罗天池的新会进士，后来辞官回乡，带回许多普洱茶。回乡的当年秋天，罗天池不慎得了感冒，妻子忙用陈皮煮水给他服用，他以为这是妻子煮给他泡茶的水，便把陈皮汤倒入茶壶里。喝过以后才发现这样泡茶别有一番滋味，喝过几杯，还会觉得咽喉舒畅，咳痰也减少了。后来，他取了一个青黄的柑，用刀子将柑底部割一小块，把果肉去掉，用普洱茶将空柑皮填充结实，再盖上刚割下来的柑皮，把果子恢复成原状，拿出去风干。风干后的柑皮呈金黄颜色，既干又脆，散发出淡淡的柑子清香。为了防潮和不压破柑皮，他想起了在云南当地人喜欢用绳索把鸡蛋绑起串起来卖的风俗，就找来稻草，把柑茶一个个绑成串挂在书房，还送一些给乡人，手把手教乡人制作，从此这种茶便在新会一带传开了”。
此时，萧遥和孟飞已经把陈皮洗净，切成丝，泡软，并把宰杀、洗净的鸭子端上来了。陈伯坛又指挥萧遥和孟飞把鸭放进开水锅中氽去血水，取出后用凉水洗去血沫。又将洗净的鸭子放入滚油锅内，慢火煎透至鸭皮金黄。
易巨荪一边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一边说：“陈皮鸭，不但美味，而且开胃健脾利湿，大家等一下一定要好好尝尝，现在先喝茶”。
萧遥在一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嚷道：“几位先生，这么多天不见，今天应该有很多经方的问题要探讨吧?”
易巨荪见他多嘴，瞪了他一眼：“叫你品茶，你品出什么东西来没有？你看人家孟飞多沉稳”。
萧遥喃喃地说的：“弟子知错，‘心素如简，人素如茶’。茶的苦涩甘甜，正如人生的起伏、荣辱，人世的苦乐、炎凉。我们要学陶渊明，隐居田园，宠辱不惊，专心读仲景书，给人看病”。
易巨荪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黎庇留笑道：“听易兄高徒之言，可见你已经深得易兄真传了。我们讲一下小柴胡汤如何?”
萧遥嚷道：“好，好，好。我听说陈先生也善用小柴胡汤”。
易巨荪这次真的火了：“孽障，诸位前辈面前，哪容你多嘴”。
萧遥见易巨荪生气了，只好躲到一边。可他躲到一边还不安生，拉着孟飞说：“去年，我在《羊城晚报》上看见过陈伯坛留下来的一张药方，字体流丽，就是大剂的小柴胡汤。他用小柴胡汤，主药柴胡重用八钱(成人量)，这就大大超出一般的医生用量，故此药店曾经不敢配药，后来陈伯坛就在处方的左上角写一特殊符号代替签名，药店见符号，知道是‘陈大剂’的处方，就不再怀疑，大胆配药了”。
黎庇留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萧遥讲的那种恬淡的心境，笑道：“现在很多医生，辨证不准，麻黄证而误用桂枝汤、桂枝证而误用麻黄汤，这是常有的；更甚者，连最多见的柴胡汤证都分不清，而误用麻黄，最后失治误治，那着实是可悲可叹啊”。
黎庇留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曾治疗里海豪林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他患的明显就是少阳病，寒热往来，口苦咽干，可是那些医生却乱投些羌独麻桂之类的药，老翁服药后丝毫未见好转，而且由轻而重，由重而危，所以请我去看。我看他依然是少阳证，所以继续予以小柴胡汤，数剂就好了。所以今天我才有感而发，想必诸位对小柴胡汤也是很有研究的，我们今天讲小柴胡汤吧”。
易巨荪喝了口茶道：“‘杯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柑普洱真是一种好茶啊。我记得黎贤弟曾谈及这样一个医案，吉源坊谭礼泉之女，患发热，本应是小柴胡汤证，时医却以羌活、独活、陈皮、半夏为主药，再加少许犀角治疗。治了好几天，不但没退烧，还越来越重，最后发展成发热、大渴、四肢逆冷的热厥白虎汤证。我也曾治一小孩，初得外感，微有寒热，起居如常人。我开了一剂小柴胡汤，并嘱咐说：‘这是轻证，糜粥以养可愈’。可谁知其父母又请了其他医生看，有的说是虫积，要用使君子、雷丸之类驱虫药；有的说是食积，开些山楂、麦芽之类的开胃药；有的说是肝郁，用元胡、郁金之类疏肝药。小儿阳气未充，怎耐攻伐？病情日重一日，已经卧病不起，喉中痰鸣漉漉。有请来的医生说是喉疾，家属深信不疑，直至小孩不治身亡也不知悔悟，可恨可笑。足见现在的医生，还是有很多人不认得柴胡证的。孟飞，你跟着黎先生也有些日子了，见过柴胡证吗?”
孟飞站起来，恭敬地回答：“谢谢两位先生的教诲，弟子听黎先生和易先生说过一些柴胡证。印象最深的是黎先生治疗的吴涌谭某的新嫁娘，发热恶寒，胸闷，口干苦，但脉细欲绝。先生认为脉象是患者素来就有的，认证不必拘脉，仍予小柴胡汤治疗而告愈”。
陈伯坛指挥萧遥和孟飞把鸭子隔水蒸至半熟，拆去鸭骨，将牛奶、料酒、酱油、冰糖、胡椒粉，涂匀于鸭身内外，放在碟上，摆好鸭型，把陈皮丝放在鸭上。
陈伯坛笑道：“黎先生有是证用是方、认证不必拘脉的观点，实在是很难得啊。孟飞，你知道柴胡证的辨证要点是什么?”
孟飞答道：“我听易先生说过，仲师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有20条，是最多的，辨证要点必须围绕第96条里面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其他条文的症状都是围绕这些症状展开的”。
黎庇留继续说：“我们刚才讲的这三个小柴胡汤的医案，谭某新嫁娘的医案，其发热的症状是最典型的，恶寒发热，还有胸闷、口苦，这个如孟飞所说，是最典型的小柴胡汤的发热。但是小柴胡汤的发热，并不都是‘往来寒热’，第97条所说的‘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只是讲明小柴胡汤的发热，往往是定时发作的而已。除此之外，小柴胡汤的发热还可能是‘身热恶风’、‘恶风寒，手足温’、‘发潮热’”。
谭星缘笑道：“黎先生好案，现在的医生不会用小柴胡汤，是因为他们必要见到半表半里的少阳之证才用小柴胡汤，当然会造成上面那两例失治误治啦”。
陈伯坛喝了口茶，接着谭星缘的话说：“谭先生说得对，时下很多医生论及小柴胡汤，往往认为此方只是‘少阳’之方，必须用于半表半里之证，我认为并非如此。小柴胡汤并不是只有少阳病才可用。其实无论在太阳病篇、阳明病篇、少阳病篇、厥阴病篇、瘥后篇都有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
萧遥听陈伯坛这样一说，猛然想起《读过伤寒论》96条下陈伯坛的解释，便悄悄对孟飞说：“陈先生这个观点真是唤醒世人啊，我记得他在《读过伤寒论》中说过‘仲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三句，可为柴胡方下铁板注脚’。此方7味，首以胃气为本。又说：‘以误认柴胡证属少阳者多，能知柴胡证属阳明者少也’”。
易巨荪也说：“两位贤弟所言极是。首先，仲师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从未提及‘和法’，反而在小承气汤的条文中反复提及‘和之’、‘微和之’。桂枝汤也可称‘和法’，第387条：‘吐利止而身疼痛不休者，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其次，半表半里更只是成无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仲师在148条提到的只是‘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
黎庇留说：“易先生高见，上面两例，里海豪林里的老翁误治后，仍是小柴胡汤证，我便按照第101条：‘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汤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我仍用柴胡汤，故如仲师所言，药到病除。谭礼泉之女则已经变成白虎汤证，柴胡汤便不能再用了”。
易巨荪喝了口茶道：“听天佑贤弟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小柴胡汤下后的变证”。
萧遥接着他的话说：“先生讲的是第149条，柴胡汤下后，可以有三种转归，第一种，柴胡证仍在，仍与柴胡汤；第二种，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第三种，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宜半夏泻心汤”。
谁知，易巨荪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骂道：“多嘴”。把他吓得连忙又躲到一边去了。
易巨荪面无表情地说：“《伤寒论》有五泻心汤，治疗但满而不痛，半夏泻心汤是小柴胡汤去柴胡、生姜，加干姜、黄连而组方，是著名的寒热互用的方。此方加生姜便是生姜泻心汤，重用甘草便成了甘草泻心汤。这三方都治痞，也就是脘腹胀满不适，甚至泄泻。生姜泻心汤因‘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故加生姜散水气。甘草泻心汤还见于《金匮要略》的狐惑病篇，主治‘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的狐惑病，如果是嘴、舌破损疼痛的情况，就可以用这个方。大黄黄连泻心汤泄热，想必大家都用过。此外，‘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的附子泻心汤，则是加附子以温阳。《金匮要略》中还有一条泻心汤比大黄黄连泻心汤多一味黄芩，用于吐衄”。
陈伯坛说：“泻心汤以芩、连为核心，《伤寒论》第154条大黄黄连泻心汤却无黄芩。林亿校云‘此方当有黄芩一两’。是对的。因为第一，第154条：‘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黄连泻心汤主之’。而紧接着第155条附子泻心汤曰：‘若心下痞，而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在原证基础上恶寒加附子是常理，但此方还有黄芩，可见上方应有黄芩。第二，其他四泻心汤均有黄芩。第三，《金匮要略》治‘吐血，衄血’的三黄泻心汤也有黄芩”。
萧遥道：“其实甘草泻心汤是一条很好用的方子，不但可以治疗腹泻，还可以治疗很多种皮肤病。许叔微有一案，上下唇皆已蚀，声撕而咽干，舌上白苔，齿无色，他认为是狐惑病，用的就是雄黄丸、泻心汤”。
黎庇留说：“结胸多为水热互结，仲师有大陷胸汤、大陷胸丸，两方皆以甘遂为主药。如果是‘正在心下，按之则痛’，可以用小陷胸汤，此方为连、夏、蒌，药力较缓，我多用于痰热内结的时候。此外仲师还有三物白散的寒实结胸证”。
萧遥又道：“许叔微也有一个结胸证案，心下坚硬，项强，短气，脉不浮，不烦躁，便是用陷胸汤治愈的”。
易巨荪冷冷地说：“又多嘴!”
孟飞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说：“两位先生真是深谙仲师之道，弟子听说少阳病是禁汗、吐、下的，第264条：‘少阳中风，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第265条‘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真的是这样吗?”
谭星缘答道：“孟飞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像一些医家认为的那样，小柴胡汤证是少阳半表半里之证，那么汗、吐、下自然非所宜，但是我们必须活看。很多医家以为，小柴胡汤很可能是发汗药，第96条的或然证的加减法里，有加桂枝三两，温服微汗愈。刚才讲的第101条，又有‘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这是对药后战汗而愈的描述，这种战汗是‘复与柴胡汤’之后发生的。第230条又有：‘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也’。可见服柴胡汤后退热还是要通过汗出的。虽说这两条是太阳和阳明病篇的条文，我认为少阳病用小柴胡汤也是一样的”。
易巨荪拍拍孟飞的肩膀，说：“孟飞啊，多日不见，你大有进步。这个问题问得好。对于发汗，仲师再三告诫我们的是不要误汗，也不要轻易用当时流行的温针、烧针等办法发汗。第7条就有：‘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其实第117条的桂枝加桂汤证和第118条的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证，都是用烧针这种野蛮的办法发汗，受惊而引发的变证，这是仲师屡屡反对的。下法亦然，仲师反对的是用丸药这类峻泻药。如第104条：‘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吐法的应用范围更少，少阳病又何须用吐法?”
黎庇留鼓掌道：“先生高见，听君一席话，在下简直是茅塞顿开”。
萧遥见大家说得高兴，也跟着说：“小柴胡汤还可以用于腹痛，如第100条；用于热入血室，如第143～145条；用于‘呕而发热’，如第379条；用于瘥后发热，如第394条，还有《金匮要略》妇人产后病篇的产后郁冒”。说完，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易巨荪一眼，怯生生地躲到一边，生怕被骂。
黎庇留接着萧遥的话说：“我曾和潘少干一起治疗谭寨某产妇，该妇产后大便六七日不解，胸满，呕吐，口苦，渴，予以小柴胡加减。柴胡用八钱，黄芩仅钱半，并用瓜蒌根以止渴。一服即热退，渴止，呕平。第二日，但见通身疼痛，此乃血虚不足养筋也，改用新加汤而愈”。
易巨荪道：“天佑贤弟好案，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关于小柴胡汤，除了痞和结胸的变证外，还有很多加减方。如柴胡加芒硝汤、大柴胡汤、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等。第104条，本是柴胡证，以丸药误下，‘潮热者，实也。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此证与‘恶寒发热’、‘呕’、‘心下急’的大柴胡汤相类似，但因此方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加上芒硝，大柴胡汤用的是大黄、芍药、枳实，可见柴胡加芒硝汤软坚泄热之力强而通腑导滞之力较弱”。
陈伯坛道：“易先生说得好，柴胡桂枝汤是小柴胡汤和桂枝汤的合方，故兼有两方的症状，试看第146条，‘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便是桂枝汤证；‘微呕，心下支结’便是柴胡汤证”。
易巨荪说：“我曾治一男子，本来往来寒热，头痛腰痛，口苦，渴饮，他以为自己是房劳伤寒，吃了两服草药后，先前的症状未见好转，反而触发了平日的痰喘，咳嗽，气促，不能平卧，我开了一剂小青龙汤，咳喘止住了，只是午后微有寒热，改予二加龙骨汤，不但没好，发热反而更厉害了。改用柴胡桂枝汤，热象不明显，去黄芩，重用党参，加北芪，一剂就不再有恶寒发热了。只是仍有汗出，重新予二加龙骨汤，两剂就好了”。
谭星缘说：“第147条：‘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此证更为复杂，本方是小柴胡汤去人参、法夏、大枣、生姜，加干姜、桂枝、牡蛎、瓜萎根而组方。既有‘往来寒热’的柴胡证，又有‘胸胁满微结’，‘结’是结硬之意，故本方用桂枝、牡蛎散结软坚，并见‘口渴’，故以瓜蒌根止渴，因用干姜，故很可能有腹胀便溏之症。我认为当以胆热脾寒概括此证，比较恰当”。
易巨荪说：“第107条‘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此方是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和小柴胡汤的合方，以‘胸满烦惊’为辨证的着眼点。此方也是一个相当好用的方”。
萧遥瞥了易巨荪一眼，见他似乎聊得很有兴致的样子，便斗胆站起来发问：“听完各位先生议论小柴胡汤，令我茅塞顿开，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几位先生。通常认为仲景书中小柴胡汤等7个和解剂在煎煮法上是‘去滓再煎’。其义是和合寒温、协调升降、燮理阴阳、互济柔刚。例如陈修园在《伤寒真方歌括》中云：小柴胡汤乃‘和解之剂，再煎则药性和合，能使经气相融，不复往来出入’。但我查阅仲景书除大小柴胡汤、柴胡桂枝干姜汤、三泻心汤及旋覆代赭汤7首是‘去滓再煎’外，尚有《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的柴胡去半夏加瓜蒌根汤以及《金匮要略》痰饮篇的甘遂半夏汤，都是‘去滓再煎’的。前者其实是小柴胡汤的变方，‘去滓再煎’可以理解，但后者却是与和解剂搭不上边的，为什么要‘去滓再煎’？反之与和解密切相关的柴胡桂枝汤、柴胡加芒硝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等却没有‘去滓再煎’？弟子百思不得其解，故借此机会请教各位先生”。
黎庇留竖起大栂指说：“萧遥啊，你果真是读书而善思之人，日后必成大器”。
易巨荪见黎庇留如此说，便不好发作，他狠狠地瞪了萧遥一眼，可嘴角却挂上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他说：“拙徒罔于思辨，还望各贤弟有以教之”。
谭星缘说：“哈哈！萧遥果然问得好！读书如你能跳出前人窠臼者，真无几人也。其实这个问题拙见以为简单之至，无需大造文章。所谓去滓再煎是燮理阴阳等，未必是仲师之意。首先，‘去滓再煎’的七首方，另加萧遥所指的两首共为九首。有四首是用柴胡的，而这四首方的柴胡用量均为半斤。相对仲师常用的几首方的主药剂量都要大，如桂枝汤桂枝用三两、麻黄汤麻黄用三两，而此四方柴胡皆用半斤。柴胡质轻，八两已是一大包，试想如此大包之柴胡合他药共七味置于药锅中，已占药锅空间大半。故仲师要用水一斗二升煮药。观仲师方七味者，用水一斗二升的不多，如当归四逆汤大枣二十五枚，只以水八升、竹叶石膏汤一斤石膏，也只以水一斗、葛根汤要先煮麻黄，也只以水七升、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也是以水七升，还有很多方，不胜枚举，可唯独半斤柴胡之各方必以水一斗二升。盖以较多的水量，加热煎煮时，水方能充分接触药物。煮取至六升时药之性味基本释出，故此‘去滓再煎’，把六升之药液浓缩成三升，方便服用。用意简单实际，不要人云亦云，胡乱揣测”。
萧遥又问道：“那为何柴胡桂枝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加芒硝汤又不用‘去滓再煎’？”谭星缘回答说：“这同样是柴胡的用量问题，柴胡桂枝汤九味药，只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十一味药，只以水八升。而此两方柴胡用量仅上述四方的一半，是四两。故无需‘去滓再煎’。再如第104条的柴胡加芒硝汤证：‘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今反利者，知以丸药下之，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此方证虽有阳明证但不离少阳证，而方中各药用量殊轻，仅小柴胡汤用量之三分之一，正如伯坛贤弟曾说过：‘此药剂之最轻者’，柴胡只用二两十六铢，故也只须‘以水四升，煮(小剂小柴胡汤)取二升，去滓内芒硝二两’，无需再煎浓缩也”。
易巨荪鼓掌道：“谭贤弟解释，从实际出发，果然跳出注家窠臼”。
孟飞问道：“请谭先生继续解释三泻心汤等余下五首方，没有用柴胡，为何也是‘去滓再煎’？”
谭星缘呼了一口柑普洱茶，慢慢地说：“你们看余下五方的用药，有哪些共同特点?”
萧遥心想：“谭先生兴致来了，竟要我们猜哑谜。但五方的共同特点是什么？颇费思量啊”。
孟飞道：“这五首方是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旋覆代赭汤、甘遂半夏汤。都有用甘草？都有用大枣？都有用人参？啊!各方都用半夏，但是，用半夏与‘去滓再煎’有什么关系?”
谭星缘说：“没错，五方均有半夏，须知仲景用半夏俱是生用，不若现今所用之制半夏、法半夏，经炮制以通透为度，捏之便碎是为合格，谁知如此过度炮制，半夏之毒是没有了，但半夏之药性已全无，几成药渣。半夏之毒在于其对口腔、咽喉、食道等黏膜组织有强烈的刺激，可致黏膜水肿、充血、甚至溃烂”。
萧遥问道：“半夏之毒可以致人于死吗?”
谭星缘答道：“半夏中毒，一般不会直接致死。此物不同于附子、乌头、砒霜、雄黄等，直接损害人的心、肝、肾。半夏、南星、芋头是同一类植物，生的芋头其黏稠物也可令人皮肤肿痒，但煮熟后便不会，半夏也类似。仲景治咽喉疾患多用半夏，且在处理半夏时故意保留其刺激黏膜的作用。如苦酒汤、半夏散及汤。分别见于《伤寒论》的第312条、313条。‘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咽中伤、生疮当是咽喉肿物。相对并列的第310条猪肤汤、311条甘草汤，桔梗汤的咽痛要严重得多。此时须赖半夏的剌激作用以破疮开结。因此仲景此两方的煎煮方法是比较特别的。苦酒汤：半夏十四枚(洗，破如枣核大)，鸡子一枚(去黄，内上苦酒，著鸡子壳中)。上二味，内半夏，著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剂。半夏散及汤：半夏(洗)、桂枝、甘草(炙)各等分。上三味，各别捣筛已，合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可以看到，此两方并不久煎，只‘令三沸’。或者直接作散用，若不能服散，才‘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目的是保留其‘生’之性，以达到破疮开结之功。服法是‘少少含咽之’、‘少少咽之’，使药液直接接触患处。而其他半夏之方则无需赖其破疮开结之功，故煎煮时间宜稍长。如三泻心汤、旋覆代赭汤。七味药‘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再观仲景方七味而无半夏者，如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都是‘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半夏剂中当以小半夏汤为基础，小半夏汤仅两味药，半夏一升，生姜半斤，但却是‘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而同是两味药的小方如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桂枝甘草汤等都是‘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大黄甘草汤、枳术汤等都类同。小半夏汤用水多一倍以上，煎煮时间显然相应较长。其他用半夏的三味以上方都可看出同样规律。尤其注意的是甘遂半夏汤(甘遂、半夏、芍药、甘草)，各药用量并不大，半夏只用十二枚，但要‘以水一升(先煮半夏)，煮取半升，去滓，再以水二升，和他药煮取半升，去滓，再以蜜半升和药汁，煎取八合’。那么煎煮时间也就不短了。我认为仲师的意思是因半夏有毒，无需其刺激黏膜作用时，宜放水较多。久煎也好，去滓再煎也好，意义都是一样，使其毒减的缘故。这样，既保留了半夏的原有作用，也不至于过度炮制”。
谭星缘一番话如悬河，听得萧遥、孟飞如痴如醉，又如梦初醒。连在坐的易巨荪、黎庇留、陈伯坛三位也颔首微笑。
陈伯坛道：“谭兄一席话，还仲景之真，真是胜读十年书”。
众人回过神来，才闻到厨中陈皮鸭的阵阵香味散出，萧遥快步跑进厨房，把早已“炖淋”了的陈皮鸭端出来。美食当前，众人不禁食心大动，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食间又谈到小柴胡汤的加减法，陈伯坛对孟飞说，仲景有七首注有或然证的方，如四逆散、理中汤、真武汤、通脉四逆汤、小青龙汤、枳实栀子豉汤及小柴胡汤等，其条下之或然证与方后的加减法相应。此外仲景原文的加减方也很重要，如桂枝去芍药汤、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桂汤等，俱要好好寻味，可以领略仲景的用药规律。真正的经方家加减运用仲景方都是有理有据的，不要以“随意加减”作为处方杂乱无章的遁辞。并且出示一张小柴胡去半夏大枣加瓜蒌根牡蛎的处方给萧遥。处方药只七味，字体潇洒自如，疏密有致，們然一幅醇美的书法。
四大金刚这次聚会，又让萧遥、孟飞获益匪浅。明天孟飞还要和黄先生一起登越秀山，在越秀山上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天清早，病人还没有上门，萧遥就急匆匆地跑来了，他说：“孟飞兄，好消息，好消息，你们家先生呢?”
孟飞见他这么急，便问道：“萧遥，大清早你如此莽撞干什么呢？小心易先生又说你”。
萧遥说：“你有所不知，我是高兴啊，陈先生邀大家今天下午去吃陈皮鸭!”
孟飞听了喜出望外，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黎庇留。
这天下午，黎庇留带着孟飞来到集易草庐的时候，陈伯坛已经到了，他看见黎庇留便连忙上前行礼。
黎庇留笑着问道：“伯坛贤弟，何来此雅兴，想起来要请我们吃陈皮鸭呢?”
陈伯坛深深一揖，笑着说：“黎先生见笑了，昨日，老家差人给我送来些上好的陈皮和柑普洱，我又无意间听人读到苏轼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句，搞得我食心大动，一心想吃陈皮鸭。而且我还有很多行医中遇到的问题要和几位先生探讨”。
黎庇留听了哈哈大笑说：“那我们今天托你老弟的福了。新会所产的大红柑的干果皮是‘十大广药’之一，制作菜肴若加入陈皮，不但可以辟去鱼肉的膻腥气味，而且还可以使菜肴特别可口”。
陈伯坛接着他的话说：“对啊，陈皮是越陈越好，炆鸭，要用5年以上的新会陈皮。新会人存陈皮也有自己习惯：麻绳串灶尾熏，麻袋装阁楼放，陈皮还要年年晒”。
此时门外传来谭星缘的声音：“‘陈皮、老姜、禾秆草’，‘新会陈皮比肉贵’，新会陈皮是‘广东三宝’之首，没想到连存放都这么有学问”。众人见谭星缘来了，连忙行礼。
陈伯坛继续说到：“啖啖鸭肉中都有着陈皮的清香，不油不腻，恰到好处，想起陈皮鸭，我简直是口水直流”。
他们正说的时候，易巨荪端着泡好的柑普洱茶从后面走出来。他给众人斟好茶，便对陈伯坛说：“伯坛贤弟好茶啊，有道是：‘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淡淡的陈年柑子皮味和普洱茶混合的香味直透鼻孔，真是两颊生香”。
陈伯坛笑道：“道光年间有位叫罗天池的新会进士，后来辞官回乡，带回许多普洱茶。回乡的当年秋天，罗天池不慎得了感冒，妻子忙用陈皮煮水给他服用，他以为这是妻子煮给他泡茶的水，便把陈皮汤倒入茶壶里。喝过以后才发现这样泡茶别有一番滋味，喝过几杯，还会觉得咽喉舒畅，咳痰也减少了。后来，他取了一个青黄的柑，用刀子将柑底部割一小块，把果肉去掉，用普洱茶将空柑皮填充结实，再盖上刚割下来的柑皮，把果子恢复成原状，拿出去风干。风干后的柑皮呈金黄颜色，既干又脆，散发出淡淡的柑子清香。为了防潮和不压破柑皮，他想起了在云南当地人喜欢用绳索把鸡蛋绑起串起来卖的风俗，就找来稻草，把柑茶一个个绑成串挂在书房，还送一些给乡人，手把手教乡人制作，从此这种茶便在新会一带传开了”。
此时，萧遥和孟飞已经把陈皮洗净，切成丝，泡软，并把宰杀、洗净的鸭子端上来了。陈伯坛又指挥萧遥和孟飞把鸭放进开水锅中氽去血水，取出后用凉水洗去血沫。又将洗净的鸭子放入滚油锅内，慢火煎透至鸭皮金黄。
易巨荪一边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一边说：“陈皮鸭，不但美味，而且开胃健脾利湿，大家等一下一定要好好尝尝，现在先喝茶”。
萧遥在一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嚷道：“几位先生，这么多天不见，今天应该有很多经方的问题要探讨吧?”
易巨荪见他多嘴，瞪了他一眼：“叫你品茶，你品出什么东西来没有？你看人家孟飞多沉稳”。
萧遥喃喃地说的：“弟子知错，‘心素如简，人素如茶’。茶的苦涩甘甜，正如人生的起伏、荣辱，人世的苦乐、炎凉。我们要学陶渊明，隐居田园，宠辱不惊，专心读仲景书，给人看病”。
易巨荪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黎庇留笑道：“听易兄高徒之言，可见你已经深得易兄真传了。我们讲一下小柴胡汤如何?”
萧遥嚷道：“好，好，好。我听说陈先生也善用小柴胡汤”。
易巨荪这次真的火了：“孽障，诸位前辈面前，哪容你多嘴”。
萧遥见易巨荪生气了，只好躲到一边。可他躲到一边还不安生，拉着孟飞说：“去年，我在《羊城晚报》上看见过陈伯坛留下来的一张药方，字体流丽，就是大剂的小柴胡汤。他用小柴胡汤，主药柴胡重用八钱(成人量)，这就大大超出一般的医生用量，故此药店曾经不敢配药，后来陈伯坛就在处方的左上角写一特殊符号代替签名，药店见符号，知道是‘陈大剂’的处方，就不再怀疑，大胆配药了”。
黎庇留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萧遥讲的那种恬淡的心境，笑道：“现在很多医生，辨证不准，麻黄证而误用桂枝汤、桂枝证而误用麻黄汤，这是常有的；更甚者，连最多见的柴胡汤证都分不清，而误用麻黄，最后失治误治，那着实是可悲可叹啊”。
黎庇留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曾治疗里海豪林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他患的明显就是少阳病，寒热往来，口苦咽干，可是那些医生却乱投些羌独麻桂之类的药，老翁服药后丝毫未见好转，而且由轻而重，由重而危，所以请我去看。我看他依然是少阳证，所以继续予以小柴胡汤，数剂就好了。所以今天我才有感而发，想必诸位对小柴胡汤也是很有研究的，我们今天讲小柴胡汤吧”。
易巨荪喝了口茶道：“‘杯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柑普洱真是一种好茶啊。我记得黎贤弟曾谈及这样一个医案，吉源坊谭礼泉之女，患发热，本应是小柴胡汤证，时医却以羌活、独活、陈皮、半夏为主药，再加少许犀角治疗。治了好几天，不但没退烧，还越来越重，最后发展成发热、大渴、四肢逆冷的热厥白虎汤证。我也曾治一小孩，初得外感，微有寒热，起居如常人。我开了一剂小柴胡汤，并嘱咐说：‘这是轻证，糜粥以养可愈’。可谁知其父母又请了其他医生看，有的说是虫积，要用使君子、雷丸之类驱虫药；有的说是食积，开些山楂、麦芽之类的开胃药；有的说是肝郁，用元胡、郁金之类疏肝药。小儿阳气未充，怎耐攻伐？病情日重一日，已经卧病不起，喉中痰鸣漉漉。有请来的医生说是喉疾，家属深信不疑，直至小孩不治身亡也不知悔悟，可恨可笑。足见现在的医生，还是有很多人不认得柴胡证的。孟飞，你跟着黎先生也有些日子了，见过柴胡证吗?”
孟飞站起来，恭敬地回答：“谢谢两位先生的教诲，弟子听黎先生和易先生说过一些柴胡证。印象最深的是黎先生治疗的吴涌谭某的新嫁娘，发热恶寒，胸闷，口干苦，但脉细欲绝。先生认为脉象是患者素来就有的，认证不必拘脉，仍予小柴胡汤治疗而告愈”。
陈伯坛指挥萧遥和孟飞把鸭子隔水蒸至半熟，拆去鸭骨，将牛奶、料酒、酱油、冰糖、胡椒粉，涂匀于鸭身内外，放在碟上，摆好鸭型，把陈皮丝放在鸭上。
陈伯坛笑道：“黎先生有是证用是方、认证不必拘脉的观点，实在是很难得啊。孟飞，你知道柴胡证的辨证要点是什么?”
孟飞答道：“我听易先生说过，仲师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有20条，是最多的，辨证要点必须围绕第96条里面的‘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其他条文的症状都是围绕这些症状展开的”。
黎庇留继续说：“我们刚才讲的这三个小柴胡汤的医案，谭某新嫁娘的医案，其发热的症状是最典型的，恶寒发热，还有胸闷、口苦，这个如孟飞所说，是最典型的小柴胡汤的发热。但是小柴胡汤的发热，并不都是‘往来寒热’，第97条所说的‘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只是讲明小柴胡汤的发热，往往是定时发作的而已。除此之外，小柴胡汤的发热还可能是‘身热恶风’、‘恶风寒，手足温’、‘发潮热’”。
谭星缘笑道：“黎先生好案，现在的医生不会用小柴胡汤，是因为他们必要见到半表半里的少阳之证才用小柴胡汤，当然会造成上面那两例失治误治啦”。
陈伯坛喝了口茶，接着谭星缘的话说：“谭先生说得对，时下很多医生论及小柴胡汤，往往认为此方只是‘少阳’之方，必须用于半表半里之证，我认为并非如此。小柴胡汤并不是只有少阳病才可用。其实无论在太阳病篇、阳明病篇、少阳病篇、厥阴病篇、瘥后篇都有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
萧遥听陈伯坛这样一说，猛然想起《读过伤寒论》96条下陈伯坛的解释，便悄悄对孟飞说：“陈先生这个观点真是唤醒世人啊，我记得他在《读过伤寒论》中说过‘仲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三句，可为柴胡方下铁板注脚’。此方7味，首以胃气为本。又说：‘以误认柴胡证属少阳者多，能知柴胡证属阳明者少也’”。
易巨荪也说：“两位贤弟所言极是。首先，仲师论及小柴胡汤的条文从未提及‘和法’，反而在小承气汤的条文中反复提及‘和之’、‘微和之’。桂枝汤也可称‘和法’，第387条：‘吐利止而身疼痛不休者，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其次，半表半里更只是成无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仲师在148条提到的只是‘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
黎庇留说：“易先生高见，上面两例，里海豪林里的老翁误治后，仍是小柴胡汤证，我便按照第101条：‘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汤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我仍用柴胡汤，故如仲师所言，药到病除。谭礼泉之女则已经变成白虎汤证，柴胡汤便不能再用了”。
易巨荪喝了口茶道：“听天佑贤弟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小柴胡汤下后的变证”。
萧遥接着他的话说：“先生讲的是第149条，柴胡汤下后，可以有三种转归，第一种，柴胡证仍在，仍与柴胡汤；第二种，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第三种，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宜半夏泻心汤”。
谁知，易巨荪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骂道：“多嘴”。把他吓得连忙又躲到一边去了。
易巨荪面无表情地说：“《伤寒论》有五泻心汤，治疗但满而不痛，半夏泻心汤是小柴胡汤去柴胡、生姜，加干姜、黄连而组方，是著名的寒热互用的方。此方加生姜便是生姜泻心汤，重用甘草便成了甘草泻心汤。这三方都治痞，也就是脘腹胀满不适，甚至泄泻。生姜泻心汤因‘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故加生姜散水气。甘草泻心汤还见于《金匮要略》的狐惑病篇，主治‘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的狐惑病，如果是嘴、舌破损疼痛的情况，就可以用这个方。大黄黄连泻心汤泄热，想必大家都用过。此外，‘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的附子泻心汤，则是加附子以温阳。《金匮要略》中还有一条泻心汤比大黄黄连泻心汤多一味黄芩，用于吐衄”。
陈伯坛说：“泻心汤以芩、连为核心，《伤寒论》第154条大黄黄连泻心汤却无黄芩。林亿校云‘此方当有黄芩一两’。是对的。因为第一，第154条：‘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黄连泻心汤主之’。而紧接着第155条附子泻心汤曰：‘若心下痞，而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在原证基础上恶寒加附子是常理，但此方还有黄芩，可见上方应有黄芩。第二，其他四泻心汤均有黄芩。第三，《金匮要略》治‘吐血，衄血’的三黄泻心汤也有黄芩”。
萧遥道：“其实甘草泻心汤是一条很好用的方子，不但可以治疗腹泻，还可以治疗很多种皮肤病。许叔微有一案，上下唇皆已蚀，声撕而咽干，舌上白苔，齿无色，他认为是狐惑病，用的就是雄黄丸、泻心汤”。
黎庇留说：“结胸多为水热互结，仲师有大陷胸汤、大陷胸丸，两方皆以甘遂为主药。如果是‘正在心下，按之则痛’，可以用小陷胸汤，此方为连、夏、蒌，药力较缓，我多用于痰热内结的时候。此外仲师还有三物白散的寒实结胸证”。
萧遥又道：“许叔微也有一个结胸证案，心下坚硬，项强，短气，脉不浮，不烦躁，便是用陷胸汤治愈的”。
易巨荪冷冷地说：“又多嘴!”
孟飞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说：“两位先生真是深谙仲师之道，弟子听说少阳病是禁汗、吐、下的，第264条：‘少阳中风，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第265条‘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真的是这样吗?”
谭星缘答道：“孟飞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像一些医家认为的那样，小柴胡汤证是少阳半表半里之证，那么汗、吐、下自然非所宜，但是我们必须活看。很多医家以为，小柴胡汤很可能是发汗药，第96条的或然证的加减法里，有加桂枝三两，温服微汗愈。刚才讲的第101条，又有‘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这是对药后战汗而愈的描述，这种战汗是‘复与柴胡汤’之后发生的。第230条又有：‘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也’。可见服柴胡汤后退热还是要通过汗出的。虽说这两条是太阳和阳明病篇的条文，我认为少阳病用小柴胡汤也是一样的”。
易巨荪拍拍孟飞的肩膀，说：“孟飞啊，多日不见，你大有进步。这个问题问得好。对于发汗，仲师再三告诫我们的是不要误汗，也不要轻易用当时流行的温针、烧针等办法发汗。第7条就有：‘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其实第117条的桂枝加桂汤证和第118条的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证，都是用烧针这种野蛮的办法发汗，受惊而引发的变证，这是仲师屡屡反对的。下法亦然，仲师反对的是用丸药这类峻泻药。如第104条：‘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吐法的应用范围更少，少阳病又何须用吐法?”
黎庇留鼓掌道：“先生高见，听君一席话，在下简直是茅塞顿开”。
萧遥见大家说得高兴，也跟着说：“小柴胡汤还可以用于腹痛，如第100条；用于热入血室，如第143～145条；用于‘呕而发热’，如第379条；用于瘥后发热，如第394条，还有《金匮要略》妇人产后病篇的产后郁冒”。说完，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易巨荪一眼，怯生生地躲到一边，生怕被骂。
黎庇留接着萧遥的话说：“我曾和潘少干一起治疗谭寨某产妇，该妇产后大便六七日不解，胸满，呕吐，口苦，渴，予以小柴胡加减。柴胡用八钱，黄芩仅钱半，并用瓜蒌根以止渴。一服即热退，渴止，呕平。第二日，但见通身疼痛，此乃血虚不足养筋也，改用新加汤而愈”。
易巨荪道：“天佑贤弟好案，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关于小柴胡汤，除了痞和结胸的变证外，还有很多加减方。如柴胡加芒硝汤、大柴胡汤、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等。第104条，本是柴胡证，以丸药误下，‘潮热者，实也。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此证与‘恶寒发热’、‘呕’、‘心下急’的大柴胡汤相类似，但因此方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加上芒硝，大柴胡汤用的是大黄、芍药、枳实，可见柴胡加芒硝汤软坚泄热之力强而通腑导滞之力较弱”。
陈伯坛道：“易先生说得好，柴胡桂枝汤是小柴胡汤和桂枝汤的合方，故兼有两方的症状，试看第146条，‘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便是桂枝汤证；‘微呕，心下支结’便是柴胡汤证”。
易巨荪说：“我曾治一男子，本来往来寒热，头痛腰痛，口苦，渴饮，他以为自己是房劳伤寒，吃了两服草药后，先前的症状未见好转，反而触发了平日的痰喘，咳嗽，气促，不能平卧，我开了一剂小青龙汤，咳喘止住了，只是午后微有寒热，改予二加龙骨汤，不但没好，发热反而更厉害了。改用柴胡桂枝汤，热象不明显，去黄芩，重用党参，加北芪，一剂就不再有恶寒发热了。只是仍有汗出，重新予二加龙骨汤，两剂就好了”。
谭星缘说：“第147条：‘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此证更为复杂，本方是小柴胡汤去人参、法夏、大枣、生姜，加干姜、桂枝、牡蛎、瓜萎根而组方。既有‘往来寒热’的柴胡证，又有‘胸胁满微结’，‘结’是结硬之意，故本方用桂枝、牡蛎散结软坚，并见‘口渴’，故以瓜蒌根止渴，因用干姜，故很可能有腹胀便溏之症。我认为当以胆热脾寒概括此证，比较恰当”。
易巨荪说：“第107条‘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此方是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和小柴胡汤的合方，以‘胸满烦惊’为辨证的着眼点。此方也是一个相当好用的方”。
萧遥瞥了易巨荪一眼，见他似乎聊得很有兴致的样子，便斗胆站起来发问：“听完各位先生议论小柴胡汤，令我茅塞顿开，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几位先生。通常认为仲景书中小柴胡汤等7个和解剂在煎煮法上是‘去滓再煎’。其义是和合寒温、协调升降、燮理阴阳、互济柔刚。例如陈修园在《伤寒真方歌括》中云：小柴胡汤乃‘和解之剂，再煎则药性和合，能使经气相融，不复往来出入’。但我查阅仲景书除大小柴胡汤、柴胡桂枝干姜汤、三泻心汤及旋覆代赭汤7首是‘去滓再煎’外，尚有《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的柴胡去半夏加瓜蒌根汤以及《金匮要略》痰饮篇的甘遂半夏汤，都是‘去滓再煎’的。前者其实是小柴胡汤的变方，‘去滓再煎’可以理解，但后者却是与和解剂搭不上边的，为什么要‘去滓再煎’？反之与和解密切相关的柴胡桂枝汤、柴胡加芒硝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等却没有‘去滓再煎’？弟子百思不得其解，故借此机会请教各位先生”。
黎庇留竖起大栂指说：“萧遥啊，你果真是读书而善思之人，日后必成大器”。
易巨荪见黎庇留如此说，便不好发作，他狠狠地瞪了萧遥一眼，可嘴角却挂上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他说：“拙徒罔于思辨，还望各贤弟有以教之”。
谭星缘说：“哈哈！萧遥果然问得好！读书如你能跳出前人窠臼者，真无几人也。其实这个问题拙见以为简单之至，无需大造文章。所谓去滓再煎是燮理阴阳等，未必是仲师之意。首先，‘去滓再煎’的七首方，另加萧遥所指的两首共为九首。有四首是用柴胡的，而这四首方的柴胡用量均为半斤。相对仲师常用的几首方的主药剂量都要大，如桂枝汤桂枝用三两、麻黄汤麻黄用三两，而此四方柴胡皆用半斤。柴胡质轻，八两已是一大包，试想如此大包之柴胡合他药共七味置于药锅中，已占药锅空间大半。故仲师要用水一斗二升煮药。观仲师方七味者，用水一斗二升的不多，如当归四逆汤大枣二十五枚，只以水八升、竹叶石膏汤一斤石膏，也只以水一斗、葛根汤要先煮麻黄，也只以水七升、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也是以水七升，还有很多方，不胜枚举，可唯独半斤柴胡之各方必以水一斗二升。盖以较多的水量，加热煎煮时，水方能充分接触药物。煮取至六升时药之性味基本释出，故此‘去滓再煎’，把六升之药液浓缩成三升，方便服用。用意简单实际，不要人云亦云，胡乱揣测”。
萧遥又问道：“那为何柴胡桂枝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柴胡加芒硝汤又不用‘去滓再煎’？”谭星缘回答说：“这同样是柴胡的用量问题，柴胡桂枝汤九味药，只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十一味药，只以水八升。而此两方柴胡用量仅上述四方的一半，是四两。故无需‘去滓再煎’。再如第104条的柴胡加芒硝汤证：‘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今反利者，知以丸药下之，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此方证虽有阳明证但不离少阳证，而方中各药用量殊轻，仅小柴胡汤用量之三分之一，正如伯坛贤弟曾说过：‘此药剂之最轻者’，柴胡只用二两十六铢，故也只须‘以水四升，煮(小剂小柴胡汤)取二升，去滓内芒硝二两’，无需再煎浓缩也”。
易巨荪鼓掌道：“谭贤弟解释，从实际出发，果然跳出注家窠臼”。
孟飞问道：“请谭先生继续解释三泻心汤等余下五首方，没有用柴胡，为何也是‘去滓再煎’？”
谭星缘呼了一口柑普洱茶，慢慢地说：“你们看余下五方的用药，有哪些共同特点?”
萧遥心想：“谭先生兴致来了，竟要我们猜哑谜。但五方的共同特点是什么？颇费思量啊”。
孟飞道：“这五首方是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旋覆代赭汤、甘遂半夏汤。都有用甘草？都有用大枣？都有用人参？啊!各方都用半夏，但是，用半夏与‘去滓再煎’有什么关系?”
谭星缘说：“没错，五方均有半夏，须知仲景用半夏俱是生用，不若现今所用之制半夏、法半夏，经炮制以通透为度，捏之便碎是为合格，谁知如此过度炮制，半夏之毒是没有了，但半夏之药性已全无，几成药渣。半夏之毒在于其对口腔、咽喉、食道等黏膜组织有强烈的刺激，可致黏膜水肿、充血、甚至溃烂”。
萧遥问道：“半夏之毒可以致人于死吗?”
谭星缘答道：“半夏中毒，一般不会直接致死。此物不同于附子、乌头、砒霜、雄黄等，直接损害人的心、肝、肾。半夏、南星、芋头是同一类植物，生的芋头其黏稠物也可令人皮肤肿痒，但煮熟后便不会，半夏也类似。仲景治咽喉疾患多用半夏，且在处理半夏时故意保留其刺激黏膜的作用。如苦酒汤、半夏散及汤。分别见于《伤寒论》的第312条、313条。‘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咽中伤、生疮当是咽喉肿物。相对并列的第310条猪肤汤、311条甘草汤，桔梗汤的咽痛要严重得多。此时须赖半夏的剌激作用以破疮开结。因此仲景此两方的煎煮方法是比较特别的。苦酒汤：半夏十四枚(洗，破如枣核大)，鸡子一枚(去黄，内上苦酒，著鸡子壳中)。上二味，内半夏，著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剂。半夏散及汤：半夏(洗)、桂枝、甘草(炙)各等分。上三味，各别捣筛已，合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可以看到，此两方并不久煎，只‘令三沸’。或者直接作散用，若不能服散，才‘内散两方寸匕，更煮三沸’。目的是保留其‘生’之性，以达到破疮开结之功。服法是‘少少含咽之’、‘少少咽之’，使药液直接接触患处。而其他半夏之方则无需赖其破疮开结之功，故煎煮时间宜稍长。如三泻心汤、旋覆代赭汤。七味药‘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再观仲景方七味而无半夏者，如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都是‘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半夏剂中当以小半夏汤为基础，小半夏汤仅两味药，半夏一升，生姜半斤，但却是‘以水七升，煮取一升半’，而同是两味药的小方如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桂枝甘草汤等都是‘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大黄甘草汤、枳术汤等都类同。小半夏汤用水多一倍以上，煎煮时间显然相应较长。其他用半夏的三味以上方都可看出同样规律。尤其注意的是甘遂半夏汤(甘遂、半夏、芍药、甘草)，各药用量并不大，半夏只用十二枚，但要‘以水一升(先煮半夏)，煮取半升，去滓，再以水二升，和他药煮取半升，去滓，再以蜜半升和药汁，煎取八合’。那么煎煮时间也就不短了。我认为仲师的意思是因半夏有毒，无需其刺激黏膜作用时，宜放水较多。久煎也好，去滓再煎也好，意义都是一样，使其毒减的缘故。这样，既保留了半夏的原有作用，也不至于过度炮制”。
谭星缘一番话如悬河，听得萧遥、孟飞如痴如醉，又如梦初醒。连在坐的易巨荪、黎庇留、陈伯坛三位也颔首微笑。
陈伯坛道：“谭兄一席话，还仲景之真，真是胜读十年书”。
众人回过神来，才闻到厨中陈皮鸭的阵阵香味散出，萧遥快步跑进厨房，把早已“炖淋”了的陈皮鸭端出来。美食当前，众人不禁食心大动，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食间又谈到小柴胡汤的加减法，陈伯坛对孟飞说，仲景有七首注有或然证的方，如四逆散、理中汤、真武汤、通脉四逆汤、小青龙汤、枳实栀子豉汤及小柴胡汤等，其条下之或然证与方后的加减法相应。此外仲景原文的加减方也很重要，如桂枝去芍药汤、桂枝加芍药汤、桂枝加桂汤等，俱要好好寻味，可以领略仲景的用药规律。真正的经方家加减运用仲景方都是有理有据的，不要以“随意加减”作为处方杂乱无章的遁辞。并且出示一张小柴胡去半夏大枣加瓜蒌根牡蛎的处方给萧遥。处方药只七味，字体潇洒自如，疏密有致，們然一幅醇美的书法。
四大金刚这次聚会，又让萧遥、孟飞获益匪浅。明天孟飞还要和黄先生一起登越秀山，在越秀山上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