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黄帝内经素问详注直讲全集· 卷五

病能论篇第四十六

49 / 853887含诵读

病能论篇第四十六

此言病之为患,虽有不同,然其见证各有形能也。

黄帝问曰:人病胃脘痈者,诊当何如?岐伯对曰:诊此者当候胃脉,其脉当沉细,沉细者气逆,逆者人迎甚盛,甚盛则热,人迎者胃脉也,逆而盛,则热聚于胃口而不行,故胃脘为痈也。[批]胃逆热聚,所以成痈。

注:吸门之下,贲门之上,受纳水谷之脘,名曰胃脘。痈,热毒也。诊,诊脉。逆,反常也。人迎,胃经穴也,即结喉两旁动脉应手处也。聚,积也。[批]人迎脉在左寸人迎穴在结喉两旁,然穴中亦有应指之脉,若诊左寸不甚,则诊结喉两旁自见。

讲:黄帝问曰:病之为患也,有为人所及见者,有为人所不及见者,及其见者,固一望而知,而不及见者,究难悉辨也。不即内外之病,以详其能,何能从其证而施之治乎,如人有病患胃脘痈者,诊视之道当何如也?岐伯对曰:痈,毒也。胃脘,胃之上脘也。胃之上脘结毒,必胃之脉气见证,凡诊此胃脘之痈者,当先候其胃之脉焉。今夫胃为水谷之海,其经多气多血,脉见于右关之上,本宜洪盛,若诊得其脉沉细。沉细者,气逆也。是阴气凝于胃口,致使胃气不能运行,而失其常度矣。况胃气过逆者,左寸人迎之脉,必大于右关而甚盛,人迎甚盛则必然热于中,何也?盖人迎者,胃之脉也,既逆而盛,则是阳热乘胃气之逆,聚于胃口,停滞不散,所以胃脘之中久之结毒为痈也。

帝曰:善。人有卧而有所不安者,何也?岐伯曰:藏有所伤,及精有所寄之则安,故人不能悬其病也。藏,去声。[批]热伤其脏,

阴精失所,故卧不安。

注:脏,阴也。伤,伤害。寄,寄托。言阳盛损阴,使精无所藏,故夜不得卧,而致病之悬悬然也。

讲:黄帝曰:病胃脘痈者,既以胃脉沉细,人迎逆盛为断矣,而人有卧而有所不得安者,其故何也?岐伯对曰:此必脏气有所伤,与精气无所寄之过也。盖五脏为阴,各藏其精,一为热气所伤,则阴精不得复归本位,而偏害矣。阴为阳害,是以卧而不安,如欲求安,必须抑扬扶阴,使阴精得所,各归其脏,如物之有所寄托者然,则卧而安矣。彼人之不能悬其病于空际者,皆脏伤精耗之故耳。不然,亦何至悬悬然阴阳偏胜,而其病不绝也。

帝曰:人之不得偃卧者何也?岐伯曰:肺者,藏之盖也,肺气盛则脉大,脉大则不得偃卧,论在《奇恒阴阳》中。藏,去声。

[批]肺主气,肺中邪气,气必贲逆而促喘,促喘则咳甚,所以不得偃卧。

注:偃卧,仰卧也。盛,邪气作实也。奇恒阴阳,俱古书篇名,今《灵》《素》皆无此篇,疑岐伯断章取义以引古语耳。

讲:黄帝曰:卧而不安者,既属热伤脏矣。而人有不得仰卧者,其故何哉?岐伯对曰:肺者,五脏之华盖也,如肺气过盛,其邪必实。邪实则脉未有不大者,脉大则气必促喘,是以不得仰卧。此证前已详论,俱在奇恒阴阳二论之中,帝其参考之。

帝曰:有病厥者,诊右脉沉而紧,左脉浮而迟,不然,病主安生?岐伯曰:冬诊之,右脉固当沉紧,此应四时,左脉浮而迟,此逆四时,在左当主病在肾,颇关在肺,当腰痛也。帝曰:何以言之?岐伯曰:少阴脉贯肾络肺,今得肺脉,肾为之病,故肾为腰痛之病也。[批]肺主气,肾纳气,如肾见肺脉,与时相逆,则肾先自病矣,故其症不见喘咳,而见腰痛,然久不治则必移患于肺。

注:此节辨脉之应逆,以论病之证候,则从脉从证当在临脉临证之时,斟酌而细玩之耳。

讲:黄帝曰:人之不得仰卧者,既邪实于肺而脉大矣。今有病气逆厥者,诊得右手之脉沉而紧,左手之脉浮而迟,其不同如此。斯病也,主于何部何气所生?岐伯对曰:帝所谓左右脉者,谓两尺也,尺为阴,不宜浮,尺主肾本象,紧然,必冬之三月,诊得右手之脉沉紧,方为应时,若诊得左手浮迟,便属逆时。应时者,顺而易治;逆时者,反而难调。况浮迟之象,在左者,当主其病在肾,然虽在肾,而浮为肺脉,颇有关系于肺焉。夫以肾病而得肺脉,是为子盗母气以自养,其病之形能当属腰痛也。黄帝曰:何以言之?岐伯对曰:足少阴肾经之脉,贯肾络肺,今肾病而得肺脉,非肺脉来见于肾,实肾自为病耳。腰者,肾之府也,故为腰痛。

帝曰:善。有病颈痈者,或石治之,或针灸治之,而皆已,其真安在?岐伯曰:此同名异等者也。夫痈气之瘾者,宜以针开除去之,夫气盛血聚者,宜石而泻之,此所谓同病异治也。已,上声。瘾,音息。[批]大凡治病皆相症施治,不可徒执成法,岂徒颈痈为然哉。

注:石,砭石,可成为针者。针,铜属,可开疮而去脓者。灸,艾烧也。真,正治之法也。等,等级也。瘾,肉腐将成脓而未溃也。聚,凝聚也。

讲:黄帝曰:病厥而冬见左脉浮迟者,其病既在肾,其痛既在腰矣。而病又有患颈痈者,本一证也,而治各不同。或以石为针而治之,或以小针而治之,或以艾炎而治之,病皆得已,是治未有定法也。然有一病必有一治,不知真正治法,究安在也?岐伯对曰:此病之名虽同,而治之等有稍异者也。彼夫痈因邪气内积,久之肉腐而将成脓,皮肿而犹未溃,是谓瘾也,宜开针以除去血气,使邪即从针开处而除去之。若夫痈气已盛,既溃成脓,属血聚不散者,则又宜石针以泻血气之聚,使邪之聚者,即随石针而泻去也。经所谓同病异治者,即此也。至若灸之一法,惟除毒一症乃可用之。

帝曰:有病怒狂者,此病安生?岐伯曰:生于阳也。帝曰:阳何以使人狂?岐伯曰:阳气者,因暴折而难决,故善怒也,病名曰阳厥。帝曰:何以知之?岐伯曰:阳明者常动,巨阳少阳不动,不动而动大疾,此其候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夺其食即已,夫食入于阴,长气于阳,故夺其食即已。使之服以生铁洛为饮,夫生铁洛者,下气疾也。已,俱上声。长,上声。[批]以夺食治狂,以铁洛治怒者,盖狂怒皆气为之也,故一以衰其气,一以下其气焉。

注:怒狂者,善怒而狂,骂詈不避亲疏。暴,猝暴。折,挫折。决,剖决。怒狂之病,必诊诸阳脉而后知,如阳明动脉,即两颊之巨髎穴,两喉侧之人迎穴,两足趺之冲阳穴也。巨阳动脉,即委中、昆仑二穴。少阳动脉,即悬钟、听会二穴也。生铁洛,生铁用火烧红入水而取汁也。

讲:黄帝曰:治颈痈之法,既可得而闻矣,而人有病怒而作狂者,此病究安生也?岐伯对曰:病怒狂者,病之生于阳者也。黄帝曰:阳之为气,何以使人狂也?岐伯对曰:阳气盛则热,热极则狂,此无容辨也,况阳气主升,使因猝暴之间,有所挫折,必致事有难决,而志不得伸,故三阳之气厥逆上行,而善怒也。怒而作狂,此其病名曰阳厥,以阳气之逆厥使然也。黄帝曰:何以知之?岐伯对曰:欲知此病,先诊三阳,彼三阳之脉,惟阳明者,独常动。巨阳少阳皆不动者也。若不动者而反动之,且动之太疾焉,此即阳盛之候也。亦即怒狂将作之候也。黄帝曰:又当奈何治之?岐伯对曰:亦惟夺其食而已。食夺则气衰,气衰则厥逆之阳自己。今夫食也者,入于太阴脾经,而长气于阳明胃者也,胃本多气,如加以多食,则阳愈盛而狂愈长,所以必减夺其食,其狂乃可即已也。至若怒之为气,肝脏主之,肝属木,非金莫克,故必于夺食之后,使之服以生铁洛汁为饮,自肝平而怒乃可止矣。彼夫生铁汁者,其性重镇,下气至速之物也。兼金属可以制木,故怒狂之病,多用之。帝曰:善。有病身热解堕,汗出如浴,恶风少气,此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酒风。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泽泻术各十分,麋衔五分,合以三指撮为后饭。解,懈同。堕,惰同。恶,去声。[批]酒后伤风之症,虽变证不一,然其初不过此数者耳。

:酒为鞠蘖之热药所成,故酒病令人身热,湿热伤筋,筋纵不收持,故解惰。湿得热而蒸,故汗出如浴,汗多则卫气虚,故恶风。卫虚则食气于里,故少气。术,即苍术。麋衔,即薇衔。合修,合也。三指撮,言用三指撮药煎服也。

:黄帝曰:夫子论怒狂之所由生,与怒狂之所以治,诚善矣。然疾又有身热解惰,汗出如浴,兼证见恶风而少气者,此为何病?岐伯对曰:风论之中,曾言饮酒中风,则为漏风,漏风之状,常多汗喘息恶风,不能劳事,今帝所言病,即所谓漏风是也。盖饮酒过多则阳盛,阳盛则热盛筋痿,故身热解惰,且饮酒过多,则腠理疏而风易入,玄府开而气易泄,故多汗如浴,兼之风气外薄,汗多卫虚,热蒸于肺,肺气必虚,故恶风而少气。黄帝曰:治之奈何?岐伯对曰:欲治此证,宜用泽泻与术各准十分,以利其水,以泻实热,麋衔五分,以治风湿,将此数药修合练一。每日之中,以三指撮之,多令病者先服其药,而后饭焉,则其病可立愈已。

帝曰:善。所谓深之细,摩之切《上经》《下经》,准以《金匮》《揆度》《奇恒》,不知其解奈何?岐伯对曰:①[批]此举古语而历解之也,读者最宜潜玩。所谓深之细者,其中手如针也,摩之切之,聚者坚也,博者大也。《上经》者,言气之通天也。《下经》者,言病之变化也。《金匮》者,决死生也。《揆度》者,切度之也。《奇恒》者,言奇病也。所谓奇者,使奇病不得以四时死也。恒者,得以四时死也。所谓揆者,方切求之也,言切求其脉理也。度者,得其病处,以四时度之也。度,俱音铎。

:此历举古经篇名,而释其义也。如《上经》《下经》《金匮》《揆度》《奇恒》,俱黄帝断章节取,引之以证经义者。

:黄帝曰:夫子历论诸病,罔不尽善,但古语所谓深之细者,摩之切者,以及《上经》《下经》《揆度》《奇恒》等者,果何义也?愿卒闻之。岐伯对曰:其言深之细者,以脉之中手,如针形也。言摩之切之者,以脉气之聚者,吾知其为坚也,博者,吾知其为大也。其曰《上经》者,言气之上而与天通也。其曰《下经》者,言病之传变而化也。其曰《金匮》者,所以决病之生死也。其曰《揆度》者,言切脉之法度也。其曰《奇恒》者,言非常有之病也。至所谓奇者,必得四时之正,方可言生。恒者,必非四时之旺,乃可言治。使奇病不得四时之旺气,则正衰矣,其病必死。如恒病而得四时之旺气,则邪实矣,亦必死。至所谓揆者,方切求之也,言切求其脉理也。度者,得其病处,遂以四度之也,观此即知病之形能而不难于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