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冉注伤寒论· 五、阳明篇总论

辨阳明病脉证并治 脉平本无脉证并治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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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阳明病脉证并治 脉平本无脉证并治四字

第一百七十九条

问曰: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何谓也?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玉函二少阳字,并作微阳,无烦实字,云脾约一作脾结,千金翼同,柯氏删此条,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阳明胃也,邪自太阳经传之入腑者谓之太阳阳明。经曰: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与小承气汤。即是太阳阳明脾约病也。邪自阳明经传入腑者谓之正阳阳明。经曰: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即是正阳阳明,胃家实也。邪自少阳经传入腑者,谓之少阳阳明。经曰: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即是少阳阳明病也。

尤在泾曰:太阳阳明者,病在太阳,而兼阳明内实,以其人胃阳素盛,脾阴不布,尿小而硬,病成脾约,是太阳方受邪气,而阳明已成内实也。正阳阳明者,邪热入胃,糟粕内结,为阳明自病,活人所谓病人本谷盛气实是也。少阳阳明者,病从少阳而转属阳明,得之发汗,利小便,津液去而胃燥实。如本论所谓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是也。此因阳明病有是三者之异,故设为问答以明之,而其为胃家实则一也。

金鉴曰:阳明可下之证,不止于胃家,其纲有三,故又设为问答以明之。太阳之邪,乘胃燥热,传入阳明,谓之太阳阳明。不更衣无所苦,名脾约者是也。太阳之邪,乘胃宿食,与燥热结,谓之正阳阳明。不大便,内实满痛,名胃家实者是也。太阳之邪,已到少阳,法当和解,而反发汗利小便,伤其津液。少阳之邪,复乘胃燥转属阳明,谓之少阳阳明。大便涩而难出,名大便难者是也。

陆九芝曰:其人未病时,因津液之素亏,而阳旺者为巨阳。因病中发汗利小便,亏其津液,而致阳旺者为微阳。若其津液既非素亏,又非误治所亏,而病邪入胃,以致胃燥者为正阳,故所谓太阳者,巨阳也。所谓少阳者,微阳也,非三阳经之太阳少阳也。

冉雪峰曰:按太阳与阳明论经气虽为连属递接,论病理,实为内外寒热的分界。病转机栝,治疗指标在此,关系重要。此条是追溯阳明之所由成,为阳明病提纲的提纲。惟六经提纲均列首条。此条列提纲前,煞是创例。三阳同是阳,立三个体象,分三个界畔,不过便学者好认识。其实三阳是密切联系的。此条叙列正阳阳明,兼揭太阳阳明,少阳阳明,即是在联系处着笔。其要旨是欲人莫把病理隔断,又莫把病理混淆。因下文提纲甚简,故加这一个说明。其所以叮咛示人之意至深且切。言外可见胃家实为正阳阳明,还有其他阳明胃家实。胃家实为阳明主证,还有其他种种阳明各证,由来源归结本位,由本位分析来源,不意疑义反由此项条文生出。各注纷纷籍籍,各是其说。或谓:“此谓阳明篇开卷第一节,当为全篇之总纲。观以后各节,有相应者,有不相应者,相应者什一,不相应者什九,何取此乎节”,或谓:“此条为后人所加,若有此说,则合病转属,皆为无谓,故不采用”。或谓:“此条类记者之言,注家蔓延注释,牵强附会,曲成三纲,而经义反晦”。或谓:“此条阳明之中,又分太阳、正阳、少阳,歧中又歧,六经诸证。阳明篇最杂揉,编次亦最凌乱”。求全之毁,此岂古人所料。窃仲景原书早经遗失残缺,叔和收辑时,必已不能归卷成书,故重为编次。

又代远年湮,迭经改窜移易,或将注语混入原文,不能肯定必无。康平古本此条低二格写,早予以无字的褒贬。上录各家云云,不尽无见,要之此条孙氏千金翼本,林亿校正本,均各著录,相传甚古。早在唐宋以前,未容一概抹煞,且原书俱在,微言大义,善读者犹可领撷其菁英,摩挲玩读,当发思古幽情,又何须蹈经生武断积习,徒执己见,任意删改妄评为。

第一百八十条

阳明之为病,胃家实原注一作寒是也。玉函以此条冠本篇之首。成本无是字。莫氏研经言,寒字是塞字之误。

方中行曰:阳明,经也。胃,府也。实者大便结为鞭满而不得出也。作于迟早不同,非日数所可拘。所谓二日阳明者,以经言也。经主三阳传路之中,不专病,而专病在胃实,故胃实反得以揭阳明之总。与太阳之揭总者,经病虽不同,要之所以为揭例则一也。

柯韵伯曰:阳明为传化之府,当更实更虚。食入,胃实而肠虚。食下,肠实而胃虚。若但实不虚,斯为阳明之病根矣。胃实不是阳明病,而阳明之为病,悉从胃实上得来,故以胃家实为阳明一经之总纲也。然致实之由,最宜详审,有实于未病之先者,有实于得病之后者,有风寒外来,热不得越而实者,有妄汗吐下,重亡津液而实者,有从本经热盛而实者,有以他经转属而实者,此只举其病根在实,而勿得以为实,即胃可下之证。

柯氏又曰:按阳明提纲,与内经热论不同。热论重在经络,病为在表,此以里证为主。里不和,即是阳明病,他条或有表证,仲景意不在表,或问经病。仲景意不在经,阳明为阖。凡里证不和者,又以阖病为主,不大便固阖也,不小便亦阖也。不能食,食难用饱,初欲食反不能食,皆阖也,自汗出盗汗出,表开而里阖也。反无汗,内外皆阖也。种种阖病或然或否,故提纲独以胃实为正。胃# 五、阳明篇总论

实不是竟指燥屎坚硬,只对下利言,下利是胃家不实矣,故汗出表解。胃中不和而下利者便不称阳明病,如胃中虚而下利者,便属太阴。即初鞭后溏者,总不失为胃家实也。所以然者,阳明太阴,同处中州,而所司各别。胃司纳故以阳明主实,脾司输,故以太阴主利,同一胃府,而分治如此,是二经所由分也。

尤在泾曰:胃者汇也,水谷之海,为阳明之府也。胃家实者,邪热入胃,与糟粕相结而成实,非胃气自盛也,凡伤寒腹满、便闭、潮热、转矢气,手足溅然汗出等证,皆是阳明胃家实之证也。

程郊倩曰:太阳之为病,多从外入,风寒等是病根。阳明之为病,多从内受,胃家实是病根。而燥之一字,则又为胃家实之病根也。

冉雪峰曰:按白虎是经证,承气是府证,人所周知。身热目痛鼻干不得卧是经证。腹满便闭,潮热,转矢气,手足溅然微汗出,胃家实是府证,亦人所周知。素问热病论,祇言经证,伤寒阳明提纲,祇言府证。一就病的循经挨次言,一就病的转化归结言。粗观素问言体,伤寒言用,细观仲景援用素问虽一脉相承,而活用精神,不死守教条,此是仲景为学谊力超越处。所以然者,阳明主肉,其脉挟鼻络于目,则所谓身热、目痛、鼻干、不得卧,明系阳明经证,孰得而非也。然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开则主外,阖则主内。三阳虽名同称阳,阳明已在太阳之里,其种种浮越的表证。不是太阳之表,而是阳明之表。是太阳之里而不是阳明之里,真正阳明本位正病,则是胃家实。浮越在外的经证,祇是有诸内形诸外。虽病有表里并发的,而先经后府,要为阳明病过程的常规。故表层以经证为显彰,里层以府病为肯定。阳明之上,燥气治之。胃家之实,其病源皆在一燥字,此条是阳明提纲。阳明本气原是如此。凡六淫干犯阳明,其间不无顺逆从违参错处。然燥气的本质不变,惟燥乃实,实乃燥的归结,胃家实乃阳明病的归结。由此推求,仲景用以提纲,厥义斯昭,内外之辨,既易明断,本末之分,亦易了解,治疗之辨,更易掌握。或拘引素问诠说,或胪举素问增补,均属多事。伤寒全书,与素问另是一家法。伤寒提纲,与素问提纲亦另是一家法。胃家

实三字看似单简,实为宏括。胃而称家,不惟赅手足阳明在内。胃为六府之长,其他各府,几同为胃家的一分子。循此以读阳明全篇,整个透彻。此之谓提纲,此之谓提纲的精义。

第一百八十一条

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玉函池上有病字,千金翼衣,下有而字,康平本低二格写。

无成己曰:本太阳病不能解因汗,利小便,亡津液。胃中干燥,太阳之邪入府,转属阳明。古人登厕必更衣,不更衣者通为不大便。不更衣,则胃中物不得泄,故为内实。胃无津液,加之蓄热,大便则难,为阳明里实也。

柯韵伯曰:此明太阳转属阳明之病,因有此亡津液之病机,成此胃家实之病根也。按仲景阳明病机,其原本经脉篇,主津液所生病句来。故谆谆以亡津液为治阳明者告也。

尤在泾曰:胃者津液之府也,汗下利小便,津液外亡,胃中干燥,此时寒邪已变为热,热犹火也。火必就燥,所以邪气转属阳明也。

金鉴曰:问曰:何缘得阳明、胃实之病?答曰:由邪在太阳时,若汗若下,若利小便,皆为丢邪而设。治之诚当,则邪解而愈矣。如其不当,徒亡津液致令胃中干燥,则未尽之表邪,乘其燥热,因而转属阳明。为胃实之病者有三,曰不更衣,即太阳阳明脾约是也。曰内实,即正阳阳明胃家实是也。曰大便难,即少阳阳明,大便难是也。三者虽均为可下之证,然不无轻重之别。脾约自轻于大便难,大便难自轻于胃家实。盖病脾约便难者,每因其人津液素亏,或因汗下利小便,施治失宜所致。若胃实者,则其人阳气素盛,胃有宿食,即未经汗下,而亦入胃成实也。故已经汗下者,为夺血致燥之阳明,以滋燥为主。未经汗下者,为热盛致燥之阳明,以攻热为急,此三承气汤,脾约丸,及蜜煎,土瓜根,猪胆汁导法之所由分也。

冉雪峰曰:按此承前第一条言,单承太阳,不及少阳。录前条少阳方面,业经自诠,惟就太阳之简略者补叙。其实由外及内,太阳即包括少阳,前是太少两阳,夹出正阳明,此是正阳明。回溯到太少两阳,反复以穷其义。前少阳项下,发汗利小便,胃中燥烦实,是摹写一个燥字。此条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亦是摹写一个燥字。不过本条多一项若下,本条自问曰起,至转属阳明止,文气已告一结束,又重申之曰: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表邪内搏,必达万物所归胃中。不更衣,大便难,指出内实,病机虽有转变、病形却无遁情,此愈证明提纲独标胃家实的精意。本太阳病而转为阳明病,本寒病而转为热病。本外实病而转为内实病,界限何等明确,分划何等清楚。治阳明病者观察再观察,明辨复明辨。太阳病,太阳为政,太阳当自了之,阳明何辜遭此转属殃及。如此看来,是阳明本身初原无恙。注家谓胃先积热,胃先宿食,实为臆度强派。太阳与阳明相连接,故太阳欲作再经。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彼愈则不传。此传则未愈,误治固传,不误治亦传。先有积热有宿食固传,无积热无宿食亦传,安得先加阳明以自取自召之咎。内实是阳明实,胃家实,不是太阳实,皮毛实,此名阳明,赫如显昭。既可顾名思义,更当循名核实。业经转属,疆界攸分。太阳有太阳的疗法,阳明有阳明的疗法。太阳未罢,不得竟用阳明下法。阳明未实,亦不得纯用阳明攻法。反之阳明已实,更不得用太阳汗法。至温病家谓之得法,表亦可解,斑疹亦可出,乃温病邪自里发,不是伤寒邪自外入。取义各别,不得取义而同之。经论即昭其实,又定其名,学者须于名实,求出所以然真理。庶整个透彻,可与凑折深奥难读的仲景伤寒论书。

第一百八十二条

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玉函千金翼,反上有但字。康平本此后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阳明病为邪入府也,邪在表,则身热汗出而恶寒。邪即入府,则表证已罢,故不恶寒,但身热汗出,而恶热也。

柯韵伯曰:阳明主里而亦有外证者,有诸中而形诸外,非另有外证也。胃实而外见者,其身则蒸蒸然。里热炽而达于外,与太阳表邪而发热者不同,汗则濈濈然,从内溢而无止息。与太阳风邪为汗者不同,表寒已散,故不恶寒,里热闭结,故反恶热。只因有胃家实之病根,自见身热自汗之外证,不恶寒反恶热之病情,然此但言病机发现,非即可下之证也,宜轻剂以和之,必谵语潮热,烦燥胀满诸证兼见,才为可下。

汪苓友曰:上言阳明病,系胃家内实,其外见证,从未言及,故此条又设为问答。夫身热与发热异,以其热在肌肉之分,非若发热之翕翕然,仅在皮肤以外也。汗自出者谓中实热,则津液受其蒸迫,故其汗自出,与太阳中风汗虽出而不能透,故其出甚少亦有异。此条病则由内热蒸出,其出必多,而不能止也。不恶寒者,邪不在表也。反恶热者,明其热在里也,伤寒当恶寒,故以恶热为反,夫恶热虽在内之证其状必现于外。或扬手掷足,进去覆盖,势所必至,因外以征内,其为阳明,胃实证无疑矣。尚论篇以此条病辨阳明中风证兼太阳。若以其邪犹在于经,大误之极。大抵此条病乃承气汤证。

恽铁樵曰:阳明者,盛阳也,故撮要言之,伤寒之已化热,不恶寒者,谓之阳明,此为根据内经,根据全部伤寒论,而得之阳明正确的阴阳界说。

丹波元简曰:按方氏、魏氏、金鉴,并以此条证,为阳明病由太阳中风而传入者,非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各条,由阳明内证,辨及阳明外证。前条提纲胃家实,是言内证,上条不更衣内实大便难,亦是皆内证,故此条补出外证,以完其义。上所以单言内证者,病传阳明,已达阳的内面,诚恐内外混淆,掌握不易,故树立一个标识。字面上虽言内,心目中却顾外,不是阳明只有府证无经证,只有内证无外证。本条条文明明标出阳明外证字样,词旨甚为明显。本条重心,在不恶寒反恶热,而恶字尤关键所在。病形可假,病情不可假。太阳伤寒必恶寒,不恶寒的厥惟温病。《太阳篇不恶寒而口渴者名曰温病》温病的不恶寒,在客邪之为温。此条之不恶寒,在本气之为燥。以温病与伤寒较,恶寒不恶寒是另易病的性质。以太阳与阳明较,恶寒不恶寒,是更换病的部位。反恶热的反字当着眼,就近说,是从上句不恶寒生出。从远说,一气相传,在太阳则必恶寒,在阳明则反恶热。是阳明正当恶热,不曰当而曰反。不宁透过两恶字真际,并透过本条二十三字实际。身热汗出为太阳阳明共同证,并不是热的大小关系,汗的多寡关系。太阳亦有热甚,身大热,大汗出,遂漏不止的,讵独阳明。况阳明苟果入府,外之热未必定大,外之汗未必定多。有诸内固必形诸外。尚在经何必强作府,合病情以定病证,病将焉隐,学者注意。阳明浅层的表,即太阳深层的里,这个表里当分辨。阳明浅层的表为经,阳明深层的里为府,这个表里亦当分辨。不得以阳明的表作太阳之表,亦不得以阳明的表作阳明之里。太阳之热,热浮皮肤。阳明之热,热蕴肌肉。太阳之汗似开不开,阳明之汗欲阖未阖,翕翕,淅淅,濈濈,蒸蒸,连体象都绘出。胃家实是潮热,是手足濈然汗出,尤易分辨。知此,则本条意旨显,本阳明病纲要明,各注支离错误,更不值一辨。

第一百八十三条

问曰:病有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注:发热玉函作恶热,金匮翼,发上无不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邪客在阳明,当发热而不恶寒。今得之一日,犹不发热而恶寒者,即邪未全入府,尚带表邪,若表邪全入,则更无恶寒,必自汗出而恶热也。

方中行曰:不发热而恶寒,起自伤寒也。恶寒将自罢,邪过表也。即自汗出,邪热郁于阳明之肌肉,腠理反开,津液反得外泄也。恶热,里热甚也。此以太阳伤寒传入阳明之外证言。

周扬俊曰:按承上言,虽云反恶热,亦有得之一日而恶寒者,曰此尚在太阳居多耳。若至转阳明未有不罢而恶热者。

程郊倩曰:阳明恶寒,终是带表。至于府病,不惟不恶寒,且恶热。表罢不罢,须于此验之。故从反诘以辨出。

第一百八十四条

问曰:恶寒何故自罢?答曰:阳明居中主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始虽恶寒,二日自止,此为阳明病也。成本玉函千金翼无主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胃为水谷之海,主养四旁。四旁有疾,皆能传入于胃。入胃则更不复传。如太阳病传之入胃,则更不传阳明。阳明病传之入胃,则更不传少阳。少阳病传之入胃,则更不传三阴。

方中行曰:此承上条之答词,复设问答。而以其里证言。无所复传者。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四体百骸,皆资养于胃。最宜通畅,实则秘固,复得通畅则生,止于秘固则死。死生决于此矣,尚何复传。恶寒二日自止者,热入里而将反恶热,以正阳明也。以病二日,而其几有如此,则斯道之精微。岂专专必于谈经论日,所能窥测哉。

程郊倩曰:六经虽分阴阳,而宰之者胃。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皆朝宗而禀令焉。一有燥热,无论三阳传来之表寒,从而归之。即三阴来传来之阴寒,亦归而变热。任尔寒热方张,一见阳明,自当革面,故曰始虽恶寒,二日自止,末句亦非泛结,正见阳明关系之重,衬住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二句。阳明以下法为正,必五脏六腑之邪,皆归于此,别无去路,方是下证之阳明,等闲莫教错下。

金鉴曰:此释上条阳明恶寒自罢之义,阳明属胃,居中,王...也。王为万物所归。故邪热归胃,则无所复传,亦万物归王之义。阳明初病一日,虽仍恶寒,是太阳之表未罢也。至二日恶寒自止,则是太阳之邪,已悉归并阳明,为阳明病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承上阳明外证,不恶寒反恶热言。前之一条,辨论恶热,后之一条,辨论恶寒。前之一条,由外入内,为阳明早期证。后之一条,由内显外,为阳明后期证,均是在太阳阳明交接处着笔。所以然者,太阳阳明,一外一内,一汗一下,毫厘千里,未容稍差。故既示内证,胃实以立之纲。再辨外证恶寒、恶热,始得自罢将罢自止。以穷其义,反复辨论,深恐人体会不够。“病”字当着眼,在阳明篇,自是阳明病,有得之一日,“得”字亦当着眼,阳明提纲是胃家实,发热恶寒为太阳证,今阳明病而现太阳证,矛盾似大,质言之,就是阳明前期证。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一日尚在太阳主气内,安得不出现太阳征象?若全离太阳,太阳证不治自罢,所以可断定,现虽未罢,必将自罢,现虽恶寒,终必恶热。前之恶寒,为太阳寒气未脱,后之恶热,为阳明燥气方张。此可看出千金翼发上无“不”字义长。玉函发热作恶热,反形浅率。后条再进一层,务求其恶寒所以自罢之故。太阳本气为寒,恶寒是太阳本性。阳明本气为燥,恶热是阳明本性。一日二日主气不同,自罢自止,趋势一致。始得的始字,自止的止字,泾渭分得甚清,界畔划得甚明。少阳病有蒸蒸发热,汗出而解。由太阳而少阳,又由少阳而太阳。阳明胃实,则只有里解一法,无所复传,断不能由阳明,而再出太阳。前条以病字始,后条以病字终。这个病的来源,病的去路,病的分界,病的历程,病的趋势,病的归结,统可于条文中求得。恶寒在太阳则曰罢,在阳明则曰止。罢则促其传,止则得所归,罢不是解,寒罢热未罢,止显于罢,寒止热亦止(指发热)。阳明全篇,不离此项原则,笼罩全神,不啻内证提纲,又加一个外证提纲。以下关系内外出入,真假虚实甚多。学者对此字字嚼出精汁,万变千歧俱可豁,然而何疑阳明篇之揉杂错乱为。

第一百八十五条

本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转属阳明也。伤寒二字,玉函千金翼作病一字,伤寒发热,句下成本析为另条,丹本、亦析为另条,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字。

陈修园曰:此复申明太阳转属阳明之义。除过亡津液外,又有此汗出不彻而转属,不因发汗而转属。合常变而并言之也。

程郊倩曰:胃家有燥气,无论病在太阳,发汗吐下,过亡津液,能转属之。即汗之一法,稍失其分数,亦能转属之。彻者,尽也透也,汗出不透,则邪未尽出,而辛热之药性,反内留而助动燥邪,因转属阳明。辨脉篇所云,汗多则热愈,汗少则便难者是也。

柯韵伯曰:胃实之病机在汗出多。病情在不能食。初因寒邪外来,故无汗。继而胃阳遽发,故反汗多,即呕不能食时,可知其人胃家素实,而与干呕不同,而反汗出,则非太阳之中风,是阳明之病实矣。

魏荔彤曰:太阳初受风寒之时,发其汗。而汗终出不彻者,则在表之邪,亦可以日久变热于外,内郁之热,日久耗津于内。汗虽未出太过,而津已坐耗为多,其阳盛津亡,大便因硬,转属阳明无二也。

冉雪峰曰:按上两条是为阳明病。一由太阳外证,传为阳明内证。一由阳明内证,显出阳明外证。而此条是属阳明病,分两截看。上截是汗出无彻的转属,下截是发热无汗的转属。均是统论阳明来源过程。俾学者认识阳明真面目,分清太阳阳明真界畔。少阳病包括在内,一以贯之,以后凡阳明病,涉及太阳,涉及太阳者,统可作如是观。阳明篇自开宗明义,至此告一小段落,是阳明病提纲,骤观较他篇为简,实按较他篇为详。此条上截,与太阳中篇四十八条,二阳并病同。仅冠首以一本字,易二阳并病四字,既同。

何必重出。盖彼在太阳篇,故用太阳疗法,此在阳明篇,故当用阳明疗法。彼是并病,此是转属。并病则太阳阳明,两经共同负责,既转属,则阳明单独负责。相同之处实有大不相同者在。此条下一“本”字,有万钧力量。如拔赵帜立汉帜,折旗壁垒变色,今属阳明。本是太阳,回溯厥初,已成陈迹。领会“本”字精神,直贯到因转属阳明也。“也”字有指点交清意义,下截伤寒发热无汗云云,恍似以伤寒二字另提。成本析为另条,不为无因。但上截是有汗转阳明。(与前汗多另义)下截是无汗转阳明,两两正须对勘,经论上为阳明病。一条分为两条,此属阳明病,两条文合为一条,正是汉文古朴疏宕处。玉函千金翼,伤寒二字,作病一字。此必抄写误笔。伤寒是针对下无汗言。寒伤太阳无汗,邪转阳明,濈濈汗出。故即其濈濈汗出,可肯定其转属阳明。阳明当汗,而曰反,是指病初未转的太阳言,不是指此已转的阳明言。若去伤寒字,此反字即无着落。转属二字,亦当体会,为阳明,是已离脱太阳转属,不过不属太阳。事实上常多太阳余证存在。学者认清此点,则一切疑义,可以扫除。而阳明全篇,亦可豁然贯通,顺释而不惑。

第一百八十六条

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伤寒三日,邪传阳明之时。经曰: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当二三日发,阳明气血俱多,又邪并于经,是以脉大。

程郊倩曰:大为阳盛之诊,伤寒三日见此,邪已去表入里,而脉从阳热化气,知三阳当令,无复阳去入阴之惧矣。纵他部有参差,只以阳明胃脉为准,不言阳明者,赅浮沉而言也。

柯韵伯曰:脉大者,两阳合明,内外皆阳之象也。阳明受病之初,病为在表。脉但浮而未大,与太阳同。故亦有麻黄桂枝证。至二日恶寒自止,而反恶热。三日来热势大盛,故脉亦应其象,而洪大也。此为胃象实之正脉,若小而不大,便属少阳矣。

金鉴曰:伤寒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乃内经言传经之次第,非必以日数拘也。此云三日脉大者,谓不兼太阳阳明之浮大,亦不兼少阳阳明之弦大,而正见正阳阳明之大脉也。盖由去表传里,邪热入胃,而成内实之诊,故其脉象有如此者。

冉雪峰曰:按上各条是辨阳明的证,此条是辨阳明的脉,辨证不得拘拘日期,辨脉亦不得拘拘日期。三日转属少阳,则脉小。(少阳篇脉小为欲愈)三日转属阳明,则脉大。有是病,乃见是脉,有是脉,乃成是病。此条骤观很似为阳明昭示脉的提纲,其实不然,如系提纲,当胪列在阳明之为病下,潜玩字句,是阳明脉大,不是脉大即为阳明。阳明之脉,实则厚而敦,虚则短而濇,不宁独大,且本条冠首,无阳明病字样,而是伤寒二字,不容含混读过。伤寒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此是常规。本条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三日少阳主气,归属阳明。六经目次,明明阳明在前,少阳在后。此条倒置,颇显矛盾。故注家有指三字为错讹,改为二字者。不知仲景下此三字,原有深意。经脉递接,见灵枢第十经脉。三阳三阴挨传。见素问第三十一热论。原不大为错。仲景汇用素问九卷,故目次仍用灵素之旧。但以经气生成言,太少两阳合明乃显出阳明,火来就燥,阳明热气方大。以部位连系言,三焦网膜,由腠理透出肌肉,毫毛其应,少阳紧接太阳,故阳明篇开始即胪叙太阳阳明。少阳阳明是章次夺目,阳明提前,而条文意旨,仍阳明殿后。观太阳与阳明合病,太阳与少阳合病,可见太阳可传少阳,可传阳明,观太阳篇太阳与阳明合病者三,而阳明篇却无一阳明与太阳合病。可见阳明无所复传,例无再表。定法之中有活法,活法之中又有定法。病有始得恶寒,二日方罢。是二日寒未全罢,即热不大显,脉未必肯定大。三日三阳为尽,热乃型成,不曰二日而曰三日,这是临床很大的一个阅历经验。将学术推进一步,学者玩索体会之不暇,更易删改,殊太浅率。

第一百八十七条

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鞕者,为阳明病也。

方中行曰:缓以候脾,脾主四末。故手足自温,为系在太阴。身当发黄者,脾为湿土,为胃之合。若不能为胃以行其津液,湿著不去,则郁蒸而身发黄。黄为土色,土生肌肉故也。小便自利,津液行也。行则湿去矣,所以不能发黄。胃中干,大便鞕,而为阳明病也。

喻嘉言曰:此太阴转属阳明腑证也。脉浮而缓,本为表证,然无发热恶寒外候,而手足自温者,是邪已去表而入里,其脉之浮缓,又是邪在太阴,以脾脉主缓故也。邪入太阴,势必蒸湿为黄,若小便自利,则湿行而发黄之患可免。但脾湿既行,胃益干燥,胃燥则大便必鞕,因复转为阳明内实,而成可下之证也。

金鉴曰:此太阴转属阳明证也。伤寒脉浮缓,手足热者,太阳也。今手足自温,非太阳证,是为系在太阴也。然太阴脉当沉缓,今脉浮缓,乃太阳脉也。证太阴而脉太阳,是邪由太阳传太阴也。故曰系在太阴也。若小便自利者,则不从太阴湿化而发黄,至七八日,大便鞕者,则是从燥化,此为阳明也。

恽铁樵曰:按阳黄之病,皆胆汁混入血中所致。胆居肝短叶内,胆汁司消化。从输胆管达十二指肠,与胰腺分泌物,合皆为消化最重要之区。肝脏之胆囊为其源,十二指肠为其委,无论源或委,及输胆管有异时,皆能发黄。伤寒之发黄,颇类西医籍所谓急性热性黄疸。盖癣病之慢性者,多不发热,伤寒之黄,则因热也。发热之癣病,多便闭溲难,脾脏肿大。与本条系在太阴,身当发黄,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之说正合。

第一百八十八条

伤寒转系阳明者,其人然微汗出也。玉函然作然,千金翼转作传,方本喻本魏本,亦作然,程本此条接上为一条,白云阁本转系作转属,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伤寒则无汗,阳明法多汗。此以伤寒。邪转系阳明,故然微汗出。

汪苓友曰:此承上文而申言之,上言伤寒系在太阴,要之既转而系于阳明,其人外证,不但小便利,当然微汗出。盖热蒸于内,汗润于外,汗虽微而府实之证的矣。

章虚谷曰:寒伤营,在太阳则无汗,其后然微汗出。为转系阳明,系者,邪未全离太阳,兼及阳明者也。若太阳风伤卫,本自汗出而必恶寒。若转属阳明;即不恶寒,而反恶热,以此为辨也。然阳明初感,亦有恶寒,其无头痛项强,则非太阳也。

舒驰远曰:此条但据汗出一端,便是转属阳明,恐不能无疑,若热退身凉,饮食有味,岂非病自解之汗乎?必其人恶热不恶寒,腹满按痛,谵语,诸证错见,方为有据,否则不足凭也。

冉雪峰曰:按此二条,乃昭示阳明与太阴相表里之义。以上各条,是太阳转阳明,少阳转阳明。此二条,是太阳转太阴,或不转太阴而复转阳明。太阳主外,阳明主内,为阳中的内外;三阳主外,三阴主内,为整个阴阳的内外。一部伤寒论,三阳传,三阴不言传,既象征不同,则名称各异。故有曰合,曰并,曰受,曰得,曰入,曰进,曰属,曰系等名词。此条本是太阳传太阴,乃不言传。此栏上文多言属,乃不言属,而创一个新名词曰系。系如春秋以事系时,以日系月,以月系年,是肇维连系的意思。因太阳传阳明为常规,太阳传太阴为变例。故将传字隐去,属字亦隐去。素问六微旨大论,(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至真要大论。(阳明不从标本,从手中也。)阳明太阴,互为中气。关连密切,盛衰...

倚伏,捷于影响,其机如此。太阴应变,不敢当一传字,亦不敢认一属字,特系之云尔。浮缓本似太阳风脉,但浮缓中间,有一而字。浮缓是浮与缓同见。浮而缓,则浮是浮,缓是缓,而字把他连系起来。浮为外,缓为内,而字又把他劈分开来,这俨似脉的系在太阴,冠首两个伤寒,系太阴是伤寒系,系阳明亦是伤寒系。各注多谓太阴转系阳明,其实太阴本身,尚不称属。遽言转属,尚未真系。遽言转系,似此置伤寒二字于何地?两系证象显著的关键,在大小便。小便利则黄可不发,太阴病似系而未系。大便硬,则胃家已实,阳明病不系而又转系。后条兜转申足上文余义,转系阳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濈有两义,一种缓貌,一疾流貌。濈字单用则和缓,重用则疾流。既是微汗,当是濈然。若改濈濈,反自矛盾。阴不得有汗,濈然微汗,已显出转系阳明真谛。濈然汗出解,濈然汗出愈,濈然可贵,濈濈然并不足贵。病经几许转折,尚何能责其多汗濈濈。这也是学者当深切体会的。

第一百八十九条

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伤寒反古、恶寒作恶、风浮而紧,作浮而缓,脉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脉浮在表,紧为里实。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者,热传于里也。发热恶寒者,表仍未解也。若下之,里邪虽去,表邪复入于里,又亡津液,故使腹满而小便难也。

柯韵伯曰:本条无目痛鼻干之经病,又无尺寸俱长之表脉。微喘恶寒,脉浮紧,与太阳麻黄证同。口苦咽干,又似太阳少阳合病,更兼腹满,又似太阳太阴两感,他经形证互呈,本经证未显,何以名为阳明中风?以无头项强痛,则不属太阳,不耳聋目赤,则不属少阳。不腹痛自利,则不关太阴,是知口为胃窍,咽为胃门,腹为胃室,喘为胃病矣。今虽恶寒,二日必止。脉之浮紧,亦

潮热有时之候也。此为阳明初病,在里之表,津液素亏,故有是证。若以腹满为胃实而下之,津液即竭,腹更满而小便难,必大便反易矣。此中风转中寒,胃实转胃虚,初能食,而致反不能食之机也。伤寒中风,但见有柴胡一证便是。则口苦咽干,当从少阳证治,脉浮而紧者,当曰弦矣。

金鉴曰:阳明,谓阳明里证。中风,为太阳表证也。口苦咽干,少阳热证也。腹满,阳明热证也。微喘发热恶寒,太阳伤寒证也。脉浮而紧,伤寒脉也。此为风寒兼伤,表里同病之证。当审表里施治,太阳阳明病多,则以桂枝加大黄汤两解之。少阳阳明病多,则以大柴胡汤和而下之。若惟从里治,而遽以腹满一证,为热入阳明而下之,则表邪乘虚复陷,故腹更满也,里热愈竭其液,故小便难也。

唐容川曰:此只申明少阳阳明证。脉浮而紧,是弦脉也。发热恶寒,是少阳证也。口苦咽干,是少阳证也。惟腹满微喘,兼在阳明,当借少阳而达于表,不可下肠胃而引入里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由阳明而回溯到太阳少阳,将三阳传变转属历程,反复辨论。上各条是由太阳而阳明,少阳而阳明。此条是阳明,而又连系到少阳太阳,证既复杂,义又奥折,似并似合,非并非合,似属似系,非属非系,各注粘著一面。所以滞碍难通,不得不矫强牵附。须知三阳归宗一气,关连密切。既由外而转属到内,亦可由内而连系到外,外欲罢而未全罢,内将实而未尽实,交接过渡期间,颇难认识。经论就在这个情恍迷离,难着手的关键处,将学术特殊推进一步。于此不猛下一参,证入学理最深层,殊失作者苦心。条文开始曰阳明中风,阳明二字,正明定分。是阳明中风,不是太阳中风,少阳中风,观胪叙证象,曰口苦咽干,确是少阳证。曰发热恶寒,确是太阳证。但中间嵌一句腹满微喘,喘由满来,不是胸满胁满心下满,而是腹满,明明在内,明明探到胃之家。再征诸脉,脉浮而紧,浮主表,紧主寒,俨似太阳伤寒。浮兼紧,俨似少阳弦象。但不是浮紧,是浮而紧。外邪闭寒固紧,内邪绞结亦紧,观下文脉紧则愈,脉紧必潮热,证可亦谓之寒,亦谓之外。紧者紧迫,对松弛言,此犹不是紧反入里,乃胃气尚强,邪不能干,阳明未定成实,燥犹未显,邪之搏于胃肠外者,尚徘徊逆遭于太少两阳间。这个历程颇易迷惑。郭白云补亡论,拟用麻黄桂枝各半汤。彼是外实,邪在太阳,而证显少阳,此是内实,邪在阳明,而证显少阳太阳,安能比而同之?汗之固非,下之亦非。从少阳输转,亦未为尽得。中风脉浮缓,此则浮紧。浮紧主太阳外证,此则为阳明内证。有变脉变证,却寻不出变治。仲景不立方,含蕴极深,会得精神,方化无穷。整个阳明篇,从此启发不少,然后知各家纷纷籍籍。各是其说者,了无一当。

第一百九十条

阳明病,若能食,名中风,不能食,名中寒。二名字,玉函千金翼作为。脉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喻嘉言曰:营卫交会于中焦。论其分出之名,则营为水谷之精气,卫为水谷之悍气。论其同出之源,则浑然一气,何必分其孰为营,孰为卫哉?惟风为阳,阳能消谷,故能食。寒为阴,阴不能消谷,故不能食。以此辨别阴阳,庶几确然有据耳。

程郊倩曰:阳明经病,不一之病也。前不必有所传,后不必有所归。在表既无头痛恶寒证,则非太阳之表。在里又无燥坚里实证,则并非阳明之里。错综之邪,从何辨之?辨之于本因之寒热耳。本因有热,则阳邪应之,阳化谷故能食,就能食者,名之曰中风,犹云热则生风,其实乃瘀热在里证也。本因有寒,则阴邪应之,阴不化谷,故不能食。就不能食者,名之曰中寒,犹云寒则召寒,其实乃胃中虚冷证也。寒热以此辨,则胃气之得中与失过于此验,非教人于能食不能处,辨及中风伤寒之来路也。

柯韵伯曰:此不特以能食不能食,别风寒。更以能食不能食。审胃家虚实也。要知风寒本一体,随人胃气而别。

金鉴曰:太阳之邪传阳明。有自中风传来者,有自伤寒传来者,当于食之能否辨之?若能食名中风,是自风传来者。风能化谷也,不能食名中寒,是自伤寒传来者,寒不能杀谷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启下。上条言中风,下条言中寒,此条统策上下,风寒两病疏。至阳明,外已转内,寒多化热,火来就燥,热病为多,外既内搏,实证为多。然热的对面,即有一个寒字。实的对面,即有一个虚字。证之事实,本阳明篇下文,亦有为寒为虚,用四逆汤方,吴茱萸汤方的。故本条近之为上下另加连系,比例以醒眉目,远之为后文作诠释,发凡以奠基础,紧要在一个能字,就在这个能不能观察热的大不大,肯定证的实不实。本末常变,整个赤裸裸写出来。本条下是阳明总括,而如同阳明总括。不是阳明提要,而如同阳明提要。不是阳明凡例枢纽,而如同阳明凡例枢纽。所以然者,前提纲正文甚简。故本阳明篇前十五条(自问曰病有太阳阳明至阳明病欲解时自申至戌上)统括辨论。皆所以补提纲之不足。学者高着眼孔,循环细读,自可深领其旨趣。张盖仙氏(谓阳明病。在经主葛根,入里主白虎,入府主承气,不必辨其为中风与伤寒。今乃不察其病之在经在府,而斤斤于能食不能食。仲景当不如此。)盖占着一面,得其粗而未得其精。中寒二字,伤寒全书无有,惟此一见。或谓中寒中字,宜读平声,果尔,风寒是对举,中寒中风亦是对举。中寒读平声,中风亦当读平声,一部伤寒论,又在何处寻这个平声中寒中风佐证。枝节横生,庸人自扰,且名中风,名中寒,两名字,颇极显灵活精神。似风非风,非风名风,似寒非寒,非寒名寒,唯籍风寒为观察,用以观察其风寒的虚实。两中字亦颇有意义,在太阳则曰伤,在阳明则曰中。在太阳则伤与中对举,在阳明则中与中对举。伤中的中并不同于两中的中,两中的中更不同于伤中的中。各成其义,各指所之。要在善读者,剖析体认的精详。

第一百九十一条

阳明病,若中寒者,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

固瘕,必大便初鞭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别故也。成本寒下无字者,玉函千金翼无若字,食下有而字,固作坚,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欲作固瘕系小字旁注,在必大便侧,所以然以下系小字衬注在煞末。

周扬俊曰:此条阳明中之变证,着眼只在中寒不能食句,此系胃弱。素有积饮之人,兼膀胱之气不化,故邪热虽入,未能实结。况小便不利,则水并大肠,故第手足汗出。不若潮热之遍身絷絷有汗,此欲作固瘕也。其大便虽始鞭,后必溏者。岂非以胃中阳气向里,不能蒸腐水谷,尔时急以理中温胃,尚恐不胜,况可误以寒下之乎。仲景惧人于阳明证中,但知有下法,及有结未定,俟日而下之法,全不知有不可下,及用温之法,故特揭此以为戒。

程郊倩曰:此之手足濈然汗出者,小便不利所致。水溢,非胃蒸也。固瘕者,固而成瘕,水气所结,其腹必有响声。特以结在胸为水结胸,结在腹为固瘕,阴阳冷热攸别。

柯韵伯曰:欲知胃之虚实,必以二便验之,小便利,屎定鞭。小便不利,必大便初鞭后溏。今人但知大便鞭,大便难,不大便者,为阳明病。亦知小便难,小便不利,小便数少或不尿者,皆阳明病乎?

钱天来曰:注家以前人坚面积聚为谬。而大便初鞭后溏,因成瘕泄。瘕泻即溏泻也。久而不止,则为固瘕。愚以固瘕二字推之,其为坚凝固鞭结之寒积可知。岂可但以溏泻,久而不止为解。况初鞭后溏,乃欲作固瘕之征,非谓已作固瘕,然后初鞭后溏也。观欲作二字,及必字之义。皆逆料之词,未可竟以为然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条。而言中寒之不能食,阳明燥化不够,胃气少权。故其诠有如此,乃从阳明反面对勘。阳明燥气用事,本为实热。此则反似虚寒,证象杂错,易致眩惑。上条风寒对举,食不食互勘,颇中肯要。既握住环节,明白昭示,尚不了了。脱或不言,则其疑义丛生,将达如何程度。且本条中寒二字,亦嫌唐突无着落。条文冠首阳明病三字,须着眼巾寒,是阳明病再加一个中寒,中寒与伤寒异,灵素中于阴,则溜于府,中于面,则下阳明,即此条好佐证。条文在阳明篇,不是在太阳篇,是阳明中寒,

不是太阳伤寒,也不是太阳阳明合病,和三阳合病,且不是病质为原发性,纯由太阳伤寒转来。吾人须知,阳明是六经层序的一个部位。阳明病是六经病理的一个性质。明其部位,可以辨其性质。明其性质,亦可以辨其病理。手足濈然汗出,初鞕,是为传经的一部分。胃中冷,水谷不别,不能食,小便不利,后溏,欲作固瘕,是直中为寒的一部分。此为寒热夹杂,阳不胜阴,阴霾浓厚,胃阳汩没。本是阳明病,而条文内,却寻不出恶热身热,燥渴烦满等阳明应有证象来。惟濈然汗出,初鞕,微露其侵逼蚀夺的一线残阳,欲作固瘕,想见以假成真,以虚为实,冰坚阴凝的状况。究之此条确系阳明病,不是系在太阴,不是未离太阳。特阳明为胃实,此为胃虚。阳明为胃实,此为胃寒。而又寒热相糅,虚实相错,实为阳明病变中的极变。经论不出方,蕴蓄极深,中寓无限活法,或拟小青龙、大柴胡、理中、大黄附子,等等,均胶着一面,印定眼目。学者于此明辨透悉,庶可了解正奇常变,整个的阳明病,和整个阳明病合理的治疗法。

第一百九十二条

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翕如有热状,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

成本无初字,不利玉函作不数,并成本玉函并作脉紧于金匮作一坚字,白云阁本,无反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濈然上有凹空印,而解下九字者,另有汗出不解者,句系小字注连上接而解,下连此水三句为煞末。

成无己曰:阳明客热,初传入胃,胃热则消谷而欲食,阳明病为实者,则小便当数,大便当鞕。今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者,热气散漫,不为实也。欲食则胃中谷多,谷多则阳气胜,热消津液则水少,水少则阴血热。金匮要略曰:阴气不通,即骨痛,其人骨节痛者,阴气不足也。热甚于表者,翕翕发热;热甚于里者,蒸蒸发热。此热气散漫,不专著于表里,骨翕翕如有热状,奄,忽也。忽然发狂者,阴不胜阳也,阳明蕴热为实者,须下之愈。热气散漫不为实者,必待汗出而愈。故曰濈然而汗出解也。水谷之等者,阴阳气平也,水不胜谷气,是阴不胜阳也。汗出则阳气衰,脉紧则阴气生,阴阳气平,两无偏胜则愈,故曰与汗共并,脉紧则愈。

喻嘉言曰:此段文义本明,注谓得汗,则外邪尽解,脉紧且愈,全非本文来意。观上条以小便不利,而成固瘕,是温热由胃,下渗大肠,则手足汗出,而成溏泄。此条小便反不利,其人骨节疼,翕然如有热状热胜也。湿热交胜,乃忽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何以得此哉,此是胃气有权。能驱阳明之水与热,故水热不能胜,与汗共并而出也。脉紧则愈,言不迟也。脉紧疾,则胃气强盛,所以肌肉开,而濈然大汗,若脉迟,则胃中虚冷,偏渗之水,不能透而为汗,即手足多汗,而周身之湿与热,反未能共并而出,此胃强能食,脉健之人,所以得病易愈耳。

尤在泾曰:此阳明风湿为痹之证,金匮云:小便不利,大便反快,又湿病关节疼痛而烦是也,奄然发狂者,胃中阳胜,所谓怒狂生于阳也。濈然汗出者,谷气内盛,所谓汗出于谷也。谷气盛,而水湿不能胜之,则随汗外出,故曰与汗共并,汗出邪解,脉气自和,故曰脉紧则愈。上条中寒不能食,所以虽有坚屎,而病成固瘕。此条胃强欲食,所以虽有水湿,而忽从汗散,合而观之,可以知阴阳进退之机。

丹波元简曰:汪氏云脉紧则愈,补亡论阙疑,常器之云:一本作脉去则愈。郭白云云:千金作坚者则愈,无脉字,是误以为脉紧为去为坚者,故漏脉字,或漏者字。当云脉紧者则愈。愚今校正,当云脉紧去则愈。喻代云:脉紧则愈,言不迟也,脉紧疾,则胃气强盛,周氏柯氏并同。程氏云:脉紧则愈者,言脉紧者,得此则愈也。张氏宗印云:此直中之寒邪,不能胜谷精之正气,与汗共并而出,故其脉亦如蛇之迂回而欲出也。魏氏云:紧者缓之对言,脉紧者,言不若病脉之缓而已。非必如伤寒之紧也。按以上数说,未

审孰是,姑从成注。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一为中寒,一为中风。中寒是明写,中风是暗写。太阳风寒,以有汗无汗辨之;阳明风寒,以能食不能食觇之。中风能食,中寒不能食,在前条总冒统括,已交待清楚。不过阳明胃病,胃即腑,当同是一个不能食,特以寒性凝泣,风性散发,凝泣则绝不能食,散发又似乎可食,吾人即可就这个病情,审度出这个病质。不必以文害词,死于句下。观上条直切了当,曰不能食,此条委婉其词,曰欲食,欲食未必真能食,初欲未必其既其终均欲,学者可以领略其旨趣。再此条与上条,均系指润中寒中风特殊病变,为阳明篇重要吃紧处。上条胃阳泪没,邪反侮正,虽有燥屎,仍可转成固瘕。此条胃气伸张,正能胜邪,虽至发狂,仍能共并汗解。阳明主证为燥结,而推到瘕泻。阳明主方为承气,而推到汗解。阳明原无汗解方法,而此却有汗解病机。八面玲珑,启发思维不少。细玩条文,大便自调,胃的本身无恙,与阳明以有利条件。小便不利,津液可还胃中,亦与阳明以有利条件。骨节痛,是邪不聚胃,散于肢节,有如热状,是邪不聚胃,散于肌肉,亦与阳明以有利条件,不归结于阳明之里,而抑郁于阳明之表,虽是阳明府证,俨似阳明经证。奄然、泄然,翕翕,整个现实病机如绘。正如久煤郁蒸,烈风雷雨,而后乾坤显出一番清朗静穆景象。脉紧则愈,义蕴尤深。仲景书中言脉,多系脉理,不仅脉法。紧是绞结有力,是胃中谷气胜,不然,已就太少两阳深入的客邪,安能奄然。冲开翕翕局势,与汗共并复出于表,惟有力脉方紧,惟脉紧乃汗出解,不紧解不了,紧是指未解前言,病既解,则脉紧亦解。阳明白虎证条脉滑的滑,与此条脉紧的紧,均透过常解数层,前后辉映,值得学者深深证入体会。

第一百九十三条

阳明病欲解,时从申至戌上。

方中行曰:申酉戌阳明之旺时也,正气得其旺时,则邪不能胜,故退而自解也。

张隐庵曰:六篇欲解,各从六气旺时而解,则六气言正而不言邪,盖可见矣。

柯韵伯曰:申酉为阳明主时,即日晡也。凡称欲解者,具指表而言,如太阳头痛自止,恶寒自罢,阳明则身不热,不恶热也。

尤在泾曰:申酉戌时,日晡时也。阳明潮热发于日晡,阳明病解,亦于日晡,则申酉戌为阳明时,其病者,邪气于是发,其解者,正气于是复也。

第一百九十四条

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必哕。

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以其人以下十字系小字旁注,在攻其热侧所以然以下十字系小字衬注,在必哕下煞末。

林澜曰:阳明谵语潮热不能食者可攻,由燥屎在内也,乃亦有胃中虚冷,不能食之证。须详辨之,未可便以不能食为实证也。若误攻之,热去哕作矣,然则安得以阳明概为宜下哉。

张隐庵曰:合下三节,首言胃府虚冷,次言经脉虚,末言皮腠虚,意谓胃府虚,而后经脉虚,经脉虚,而后皮腠虚,故末结曰,此以久虚故也,阳明病者,病阳明胃府之气也。不能食者,胃气虚也,哕呃逆也,胃气虚而复攻其热,故哕,所以然者,阳明以胃气为本,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则胃中虚冷而必哕。

唐容川曰:此言胃气虚冷,无燥屎,虽有身热之阳明证,亦不可误攻其胃,非胃有燥屎,而不可攻之。

高士宗曰:遍阅诸经,止有哕而无呃,以哕之为呃也,确乎不易,诗曰鸾声哕哕,谓呃之发声有序,如车鸾声之有节奏也,凡经论之言哕者俱作呃解无疑。

冉雪峰曰:按阳明病质与太阳病质相似,略言之分风寒二项,能食为中风,不能食为中寒,前已明言,是为风为寒,乃阳明病所常有,在内风寒不易辨,辨之于能食不能食病情,是能食不能食为辨晰风寒性质的一种简捷方法。中风为阳明病,中寒亦为阳明病,并非中风为阳明病,中寒就不为阳明病,中风有实证,亦有虚证,中寒有虚证,亦有实证,诸家多认中风为热为实,中寒为寒为虚,殊太偏执。比在太阳篇认伤寒无汗为实,中风自汗为虚,差误更远。条文冠首,大书阳明病三字,何谓阳明病即胃有热。胃热结实,热实,正当攻其热,全条无他证,仅不能食一项,不能食,不能说不为阳明病,既为阳明病,不能说不可用阳明攻法,此条是由病情体认病质中,更进一步观察,由热中看出寒来,实中看出虚来。阳明病既以胃气为归,治阳明病既当以胃气为主。质言之,此条是示人回顾胃气,在病的根本上着眼,立于不败。理智的整个了解阳明疗法,阳明病当攻下,此并未斥言攻下错误,但既肯定不能食,胃气无权可知,既不能食,胃气更弱可知,正阳式微,客寒乘之,若无其他显明之急须攻下征象,攻下即宜审慎,勿得助邪戕正。坏其根而益其疾。此条重心在不能食,不能食是正弱的病征,哕是土坏的病变。履霜坚冰,辨宜早辨,此条康平本,只(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十一字,无以其人以下二十字,此二十字上二句是旁注,下二句是衬注,后人窜入正文。为此注者,造诣甚佳。将条文解释详明,但将阳明实证说成一个纯虚证,阳明热证说成一个纯冷厥证,致令大好精蕴,反生疑窦,试将康平正文诵读一通,当必别有领悟。古书之难读如此,古文有参考的价值如此。

第一百九十五条

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瘅,虽下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

康成本作适,镌玉函作发,柯本脉迟下补腹满二字,千金翼共字下有者字,腹满作其腹必满,金匮,迟食间有者字,微作必发小便难,作小便必难,康平本,此条低二格

号,欲作谷疸系小字旁注,在小便难侧,所以然以下八字系小字行注。在如故下然木,

成无己曰:阳明病脉迟,则邪方入里,热未为实也,食入于阴,长气于阳,胃中有热,食难用饱,饱则微烦,而头眩者,谷气与热气相搏也,两热相合,消烁津液,必小便难,利者不能发黄,言热得泄也,小便不利,则热不得泄,身必发黄疸,黄也,以其发于谷气之热,故名谷疸,热实者下则愈,脉迟为热气未实,虽下之腹满亦亦不减也。经曰脉迟尚未可攻。

程郊倩曰:阳明病脉迟,迟为寒,寒则不能宣行胃气,故非不能饱,特难用饱耳,饥时气尚流通,饱即填滞,以致上焦不行,而有微烦,头眩证,下脘不通,而有小便难证,小便难中包有腹满证在内,欲作谷疸者,中焦升降失职,则水谷之气不行,郁而发黄也。曰谷疸者,明非邪热也,下之兼前后部言,茵陈蒿汤,五苓散之类也。曰腹满如故,则小便仍难,而疸不得除可知,再出脉迟,欲人从脉上,悟出胃中冷来。

周扬俊曰:此条病原,始终只重脉迟二字,脉法曰,数为在府,迟为在脏,又曰:假令脉迟,此为在脏也,所言脏者脾也。病属阳明,是今之寒病。脾家湿热,又昔之内因,即风邪稍轻,尚或可以引食,而湿证已久则必不能运化,饱食微烦,徒使脾气倦,而上蒸为眩,下阻膀胱。湿无从渗,则谷为黄,何能免乎。设不知受病之由,但去其糟粕,吾知腹满不减,以脾藏之湿,究未清楚也。然或云迟则为寒,寒则何以云热,而不热则必不内也。殊不知外邪未罢之先,脉必浮缓,归府之后,脉必数实。今既属阳明,而未见数脉故云迟也。然则脾与胃相为表里也。胃家之邪热甫归,脾土之积蓄不运,势必蒸其所之食,不黄不休,故曰欲作谷疸,乃是因脉原证,料所必至之词。若至谷疸既成,脉或变迟为数,又所必至也。

丹波元简曰:按汪氏云补亡论当器之云,宜猪苓汤、五苓散、愚以上二方,未成谷疸时,加减出入,可随证选用。郭白云云:已发黄者茵陈蒿汤,此为不可易之剂。张氏云:脉迟胃虚,下之无益,则发汗利小便之法,用之无益,惟当用和法,如甘草干姜汤,先温其中,然后少与调胃,微和胃气是也。以上二说似未妥帖,当考。

冉雪峰曰:按此条食难用饱,即犹能食,饱则微烦头眩。即食犹能饱,与上条不能食作正比。为一中寒一中风的对待,但两条均是胃家虚,均是实中之虚,与前一九一条一九二条为虚中实者有别。彼为固瘕。(邪实)为汗出解,(正实)为哕(正败)为谷瘅。(邪蒸)内外转变。邪正虚实互勘,曲尽病情。全条关键重在脉迟,脉迟不是寒,只是胃家正气薄弱,邪气又未尽结实,谷气蒸变,蛊坏有事,运化少权,腹为之满,全条脉证,均稳藏包含有个腹满在。阳明热病,阳病见阴脉,阳为抑郁,精不荣脉,早具腹满基素。饱则微烦,烦为热,阳明两阳合明,不大烦而微烦,微字与迟字两两呼应。腹满病情愈露,清不升则头眩,浊不降则小便难,升降失司,化机欲息,精华化为秽浊,腹满病机更彰。苟果阳明热实,下之当愈,下之腹满如故,乃倒装句法,设非上文脉证隐含腹满在内,又何物如故之有。柯氏于脉迟下,加腹满二字,反形浅率。条文又缀点提醒眉目。曰所以然者,脉迟故也。深恐人误会,乃各注仍多误会。为寒为热,各是其说。多以后世默钝脉法,解释仲景灵活脉理。不知大承气证,率多脉迟。下文二零七、八出大承气方条,脉即是迟,此岂可仍训为寒。只因寒之一字,遂牵扯曲解难饱,饱烦,头眩,小便难,谷瘅,腹满等等,均偏向寒的方面。此可与前固瘕条互参,彼为寒,故欲作固瘕。此为热,故欲作谷瘅,天下未有无热而成瘅。此脉之所以迟,瘅之所以作,腹满证候群所以种种发现,热深厥深,脉或欲绝,迟何足怪。条文本自明白,其奈愈解愈纷何。

第一百九十六条

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以久虚故也。

玉函千金翼,作阳明病久久而盛者。阳明当多汗,而反无汗,云云。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胃为津液之本,气虚津液少,病则反无汗,胃候身之肌肉,其身如虫行皮中者,知胃气久虚也。

程郊倩曰:阳明病,阳气充盛之候也。故法多汗,今反无汗。胃阳不足,其人不能食可知。盖汗生于谷精,阳气所宣发也。胃阳既虚,不能透出肌表。故佛郁皮中,如虫行状。虚字指胃言,兼有寒,久字指未病时言。

魏荔彤曰:阳明病,法应多汗,今反无汗,但见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邪热欲出表作汗,而正气衰弱,不能达之也。

丹波元简曰:按汪氏云,常器之云,可桂枝加黄耆汤。郭白云云,桂枝麻黄各半汤。愚以还当用葛根汤主之。金鉴云,宜葛根汤小剂。微汗和其肌表,自可愈也。魏氏云,补虚清热,人参白虎汤之类,并似与经旨相畔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合上两条,均是阳明虚证。阳明两阳合阳明,原为阳实,故前提纲曰胃家实。今胃家虚亦称阳明病,诚为阳明病的变例。条文补出久虚,又绘出久虚状况,以补上两条未尽意义。苟求其故,则病的邪正虚实,出入常变,均可整个了彻。无论阳明由太阳传来,由少阳传来,既成阳明,则必已离太阳少阳范围。否则当称太阳少阳,与阳明合病并病,不得单称阳明病。本条开始即冠阳明病三字,是这个病属阳明,原无疑义。阳明为热实,是这个病为热实病。热即有汗,热多即汗多。今反无汗,谷气不充,气泽不能达于皮毛,惟徘徊逗遛皮里肤外肌内分际。正阳式微,胃气少权,病机甚显,如虫行皮肤之状,气欲达而不能达,正欲伸而不能伸,又虎转明白昭示曰,此以久虚故也,点清题旨,深恐人误会。无汗在太阳为实,无汗在阳明为虚。所谓实,是邪气实,所谓虚是正气虚。邪正不同,虚实各异。各注拟用麻黄桂各半汤,葛根汤,桂枝加黄耆汤,白虎加人参汤。正虚而误为邪实,内虚而误为表虚,阳虚而误为阳实,太隔阂,太差别,病机转化,万变千岐。况此一线残阳,几于泯灭。实而夹虚,虚中有实,实不尽实,虚而久虚,尤耐体认。观上条攻热必哕,下仍腹满,和前栏欲作固瘕,识然汗解。经论不惮反复推阐,无非欲人了解个中杂错真理,动中奥窍。统观默会,其曲折奥郁,历历在目。凡此轻重出入,毫厘千里,未容偏执一面,印定眼目。仲景未立方,其中有无限灵活方治,在善读者领会不言之表。未传亦传,若拘牵文义,死守教条,胪列再极清晰,反滞化机。吾人须知此言虚证,正是互证实证,言虚中之实,实中之虚,正是由对面反面,正法变法,互证整个全体,煞费苦心,后人对此吃紧处,反有微词,殊为憾事。

第一百九十七条

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

原注:一云冬阳明,玉函作名阳明病,千金翼作冬阳明病,脉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节阳明阴之气,须行于表里上下,横充周遍之意。阳明病反无汗者,气滞于里,而不出于表也。小便利者,气行于下,而不升于上也。二三日呕而咳者,阳明之气,内含肺金。病气上逆于膺胸,故呕而咳也。手足厥者,不能敷布于四肢也。气不横充,必上逆而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气能周遍于内外,手足不厥,气能敷布于四旁,故不上逆,而头不痛。

柯韵伯曰:小便利,则里无瘀热可知。二三日无身热汗出恶热之表,而即见呕咳之里,似乎热发乎阴。更手足厥冷,又似病在三阴矣。苦头痛,又似太阳之阴证。然头痛必因呕咳厥逆,则头痛不属太阳。呕咳厥逆,则必苦头痛。是厥逆不属三阴。断乎为阳明半表半里之虚证也。

程知曰:无汗小便利,呕咳肢厥头痛。曷不谓太阳病,盖初起无头痛诸表证也。此头痛是二三日后,呕咳肢厥所致。非因头痛,致呕咳而厥也。呕咳二证,太阳俱有之,其表证未解,则属太阳病。其寒热往来者,则谓之少阳病也。厥则厥阴有之,但无呕与咳也。

林澜曰:须识阳明亦有手足厥证。胃主四肢,中虚气寒所致也。然苦头痛而咳,自与厥阴但厥者异矣。此类数条,最为难解。

第一百九十八条

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若不咳者,咽不痛。

原注一云冬阳明玉函作,名阳明病千金翼作冬阳明病,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言阳明经脉合肺,而上出于咽也。阳明病者,阳明中风病也。风淫经脉,故但头眩。不因于寒,故不恶寒。阳明病能食名中风,故能食。内合于肺故咳,夫阳明经脉,从大迎下人迎,循喉咙入缺盆。阳明循经合肺,故其人咽必痛。若不咳者,不循经以合肺,故咽不痛。夫不曰喉痛,而曰咽痛者,以病在阳明。而咽接胃本也。

程郊倩曰:阳明以下行为顺,逆则上行,故中寒则有头痛证,中风则有头眩证。以下恶寒而能食,知其郁热在里也。寒上攻故令咳,其咳兼呕,故不能食。而手足厥热上攻亦令咳,其咳不呕,故能食而咽痛。以胃气上通于肺,而咽为胃府之门也。夫咽痛惟少阴有之,今此以咳伤致痛,若不咳,则咽不痛,况更有头眩不恶寒以证之,不难辨其为阳明之郁热也。

程知曰:阴邪下行,故无汗而小便利。阳邪上行,故不恶寒而头眩。寒则呕不能食,风则能食。寒则头痛,风则咽痛。是风寒入胃之辨也。

黄坤载曰:阳明以下行为顺,上行为逆。胃土上攻,阳气不降,浮越无根,是以头眩。表解,故不恶寒。胃阳未败,故能食。胃土上逆,肺金壅碍,则相火逆冲,是以咽痛。不咳者,相火未冲,故咽不痛。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系承上三条虚证而言。阳明为实,而反虚,是从正面求到反面。阳明下行为顺,而上逆,是从正面求到反面的反面。以证审证,握住重心,由正可以识邪,由邪可以识正,中蕴无限义蕴。注家多以此数条为难解,实少体会。宋本两条原注,均有一云冬阳明五字。都阙疑阙殆,付同融公夏五之列,不知此正两条精义所在。玉函本,千金翼本,唐写卷子康平古本均有,相传甚古,讵得不求甚解,一概抹煞。即其气候影响,可求到天人一贯顺应,利用,征服,实际运用的极功。两条条文,亦可朗然涣然顺释。前条反无汗,与上条反无汗同。但彼为本身的阳气内虚,此为天时冬令的寒气外逼。可见此条无汗,不是因虚即虚。仅二三日,虚亦不久。与上条久虚作反比,针锋相对,外之汗不可得,下之小便却利,将外寒逼迫情景,写到十二分,跃跃纸上。手足厥,大是骇人。俨似阴证,但二三日,何能逐深入阴?深入厥阴?且协同呕咳以俱发?其厥非厥阴多见之厥,而为阳明特殊之厥可知。此两条均是阳明病,均是其气上逆。一头痛,一咽痛,均是上逆病变的结果。然气能上逆,正阳有权,体工犹兴奋,与上之为寒为虚者有别。若以小便利,手足厥,释为寒。不恶寒,能食而咳,释为热。望文生义,殊太浅率。须知为呕,为咳,为厥,为头痛,为咽痛,均非阳明主证,而为阳明变证。且其病变机转,上下出入,常变往复,一气相合,下迫欲作固瘕者亦此气。会而通之,本两条的奥义斯昭,本阳明篇整个的奥义更显。

第一百九十九条

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𢙐者,身必发黄。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阳明病,无汗,面小便不利者,热蕴于内,而不得越,心中懊𢙐者,热气郁蒸,欲发于外,而为黄也。

张隐庵曰:阳明之气不行于表里上下,则内逆于心中,而为懊𢙐。阳热之气留中,入胃之饮不布,则湿热簪颃,而身必发黄。

柯韵伯曰:阳明法多汗,反无汗,则热不得越,小便不利,则热不得降,必液不支,故虽未经汗下,而心中懊𢙐也。无汗小便不利,是发之原,心中懊𢙐,是发黄之兆,然口不渴,腹不满,非茵陈汤所宜,与栀子柏皮汤,黄自解矣。

丹波元简曰:按金鉴云,心中懊𢙐,湿瘀热郁于里也。宜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若经汗吐下后,或小便不利,而心中懊𢙐者,热郁也。便硬者,宜调胃承气汤。便软者,宜栀子汤。视之柯注,却似于经旨不切矣。

第二百条

阳明病被火,额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必发黄。成本无而字,玉函同白云阁本,无此一条,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喻嘉言曰:阳明病,湿停热郁,而烦渴有加,势欲发黄,然汗出热从外越,则黄可免。小便多热从下泄,则黄可免。若误攻之,其热邪愈陷,津液愈伤,而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误火之,则热邪愈炽,津液上奔,额虽微汗,而周身之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发黄之变,安能免乎?

程郊倩曰:被火则土遭火逼,气蒸而炎上益甚,汗仅微见于额上,津液被束,无复外布与下渗矣,湿热交蒸必发黄。二证虽水蓄火攻不同,然皆瘀热在里之因也。

陈修园曰:此节即上节所言发黄之证,借被火以言其更甚也,凡误服羌活荆防,及姜桂乌附之类,皆以被火概之。

丹波元简曰:按常氏曰,可与茵陈蒿汤。汪氏云:五苓散去桂枝加葛根,白术当改为苍术。金鉴云:若小便利,则从燥化,必烦渴,宜白虎汤。小便不利,则从湿化,必发黄,茵陈蒿汤,并于经旨未妥。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乃推广阳明病病机的转变。上文头痛咽痛,原非阳明主证,此条发黄,亦非阳明主证。阳明提纲为胃家实,头痛咽痛发黄等,均非胃家实应具的条目。此各条各标阳明病,而必有此等证象。此等证象,不是阳明病,而且阳明病转变,却有此等证象,明得此等证象,乃可互勘。愈证明阳明的正病证象。实则未必黄,以热气归结胃中;黄则不尽实,以热气郁蒸胃外。紧则为实,散则为黄。是黄与实,为阳明病出入分合机转的关键。本阳明篇言黄者七条,合此为九条。本两条为辨析发黄的正文。阳明两阳合明,热气本旺,原具发黄基质,阳明与太阴相表里,湿热郁蒸,更具发黄的导火线。究之黄之发不发,其机窍在汗的有无,在小便的利不利。阳明病,无汗成阳明,汗多亦成阳明。小便利成阳明,小便不利亦成阳明。在发黄,汗出,则热越于外,不发黄。(二三六条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小便利,则热泄于下,不发黄。(一八七条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既无汗,小便又不利,故必发黄。两必字,是肯定无可幸免的意思。两条,前条无汗,是承上三条言。上之一条曰:法多汗,反无汗。上之二条曰,反无汗。省去法多汗。此之前条曰无汗。又省去反字,此之后条曰,额上微汗出。惟其无汗,故用火攻,被火额上微汗,周身无汗可知,汗之不肯出亦可知,不曰无汗,此无汗更甚,故连无汗省去。前条有懊侬,同是阳明又热甚被火,至逼额汗,讵不懊侬之理。不言,是无待言,所以整个省去。善读者可以互文见义,究之此不是辨黄,是辨黄与实,是辨黄以印证实。伤寒发黄,与金匮发黄异。中说发黄,与西说发黄异。学者于互通处求肯綮,矛盾处求会归,豁然贯通,庶几无惑于天下。

第二百零一条

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玉函千金翼,作其热必潮,白云阁本,紧作大,伤寒吸古,紧作短,盗汗作自汗,康平本,此条保二林写。

成无己曰:浮为在经,紧者里实,脉浮而紧者,表热里实也,必潮热发作有时。若脉但浮而不紧者,止是表热也,必盗汗出。盗

汗者,睡而出也。阴病里热者自汗,表热者盗汗。

程郊倩曰:云阳明病,自无太阳表证可知。其脉浮而紧者,缘里伏阴寒,系阳于外也。阴盛阳不敢争,仅乘旺时而一争。故潮热,发作有时也。但浮者,胃阳虚,而中气失守也。睡则阴气盛,阳益不能入,故盗汗出也。

柯韵伯曰:阳明脉证,与太阳脉证不同。太阳脉浮紧者,必身疼痛,无汗、恶寒发热不休。此则潮热有时,是恶寒将自罢,将发潮热时之脉也。此紧反入里之谓,不可拘紧则为寒之说矣,太阳脉但浮者必无汗,今盗汗出,是因于内热,且与本经初病但浮而汗而喘者不同。又不可拘浮在表之法矣,脉浮紧但浮,而不合麻黄证,身热汗出,而不是桂枝证,此脉从经异,非脉从病反。要知仲景分经辨脉,勿专据脉谈证。尤在泾曰:太阳脉紧,为寒在表,阳明脉紧,为实在里,里实,则潮热发作有时也。若脉但浮而不紧者,是里未实,而经有热,经热则盗汗出,盖杂病盗汗,为热在脏。外感盗汗,为热在经。易简方用麻黄治盗汗不止,此之谓也。

唐容川曰:此脉紧是应大肠中有燥屎结聚之形也,故必潮热。凡仲景所言潮热,皆是大肠内结实,解为太阳实邪非也。仲景脉法,如脉紧者必咽痛,脉迟身冷为热入血室,皆与后世脉诀不同,修园未明脉之至理,而拘于紧主外寒,是以误注。

舒驰远曰:此条据脉,不足凭也。况脉浮紧与潮热,脉但浮与盗汗出,皆非的对必有之证也。若阳明病潮热,发作有时者,当审其表之解与未解,胃之实与不实,而治法即出其间。若盗汗出者,又当视元气之虚否,里热之盛否,更辨及其兼证。庶几法有可凭,否则非法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为阳明篇辨脉的枢纽,亦即伤寒论全篇辨脉的枢纽。仲景伤寒言脉,与后世脉诀言脉不同,脉诀所言系脉法,伤寒所言系脉理,学者得此启发,举一反三,可以推类尽致。本条分两截看,上截言脉浮紧,下截言脉浮,吾人须认清界畔,太阳有太阳的浮,阳明有阳明的浮,太阳有太阳的紧,阳明有阳明的紧,

又须认清文法。浮紧,是浮紧两字连系,有浮紧的意义;浮而紧,是浮紧两字划开,有浮而紧的意义。上句浮而紧,浮紧并言,要着重到而字意义。下句但浮,除紧单言,要着重到但字意义。盖太阳的浮,浮在阳明之外。阳明之浮,浮在太阳之内。太阳的紧,是外的闭塞太深。阳明的紧,是内的放荡得势。紧为有力,惟紧乃浮,浮而无力,但浮不紧。观上一九二条脉紧则愈,紧仅训寒,安能奄然发狂,濈然汗解?这个紧字,与本条紧字,遥遥相应。同是阳明正旺,体工兴奋象征。就其脉浮的兼紧不兼紧,即可看出阳明正阳的旺不旺。以脉定证,以证诊脉。曰必潮热,曰必盗汗,上必字,必于阳明气旺;下必字,必于阳明气弱。潮热为阳明主证,盗汗非阳明主证。论文气,是以上截形出下截。论书理,又是以下截陪衬上截。文既古奥,义又渊微,解人难索。舒驰远辈见其小,而未见其大,见其浅,而未见其深,呓语喃喃,其何足怪。本阳明篇脉浮而紧凡三见,一八八条脉浮而紧,兼有口苦咽干,腹满微喘等热象;二〇〇条脉浮而紧,亦有咽燥口苦,腹满而喘等热象,合不此条鼎足而三均浮不主外,紧不主寒。逻辑比例,信而有征。脉法外乎脉理,脉理可包乎脉法。脉法以脉论脉在识别上讲规律,脉理合病合证论脉,在矛盾上求真理。学者必由脉法来到脉理,由脉理活用脉法。庶可以解此等辨脉条义,庶可以解伤寒全书辨脉条义。

第二百零二条

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唾,千金翼作咽。唐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阳明之脉,起于鼻,结于口,阳明里热,则渴欲饮水。此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是热在经,而里无热也。阳明气血俱多,经中热甚,迫血妄行,必作衄也。

喻嘉言曰:阳明病,口燥,但漱水,不欲咽,知邪入血分。阳明之脉起于鼻,故知血得热而妄行,必由鼻而出也。

柯韵伯曰:太阳阳明,皆多血之经,故皆有血证。太阳脉当上行,营气逆,不循其道,反循巅而下至目内眦,假道于阳明,自鼻颊而出鼻孔,故先目瞑头痛。阳明脉当下行,营气逆而不下,反循齿环唇,而循鼻外,至鼻頞而入鼻,故先口燥鼻干。异源而同流者,以阳明经脉,起于鼻之交頞中,旁纳太阳之脉故也。

陶扬俊曰:邪入血分,热甚于经,故欲漱水。未入于府,故不欲咽,使此时以葛根汤汗之。不亦可以夺汗而无血乎,此必衄者,仲景正欲人之早为治,不致衄后更问成流与否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各条,亦推广阳明病的转变。病机隐晦难明,病情显阳易见。本栏自一九六条起,至此计六条,出六个必字,曰必苦头痛,曰其人咽必痛,曰身必发黄,曰必发黄,曰必盗汗出,曰此必衄。合上必哕,必小便难,和下必大便鞭,必大便,言必共十。必之云者,体察病情,探察病机,肯定病变结果,有必出此一途的意思。本文重在但欲漱,不欲咽两句。但欲漱,是欲用水。不欲咽,是不欲用水。好雨好风,愿欲不同,既欲用水,又不欲用水,想见烦燥莫可奈何情状。所以然者,热在气分,则烦渴引饮,观白虎大烦渴可知。热在血分,虽渴不饮,血分遏郁,不遑宁处,衄极思通,所以必衄。燥为阳明本气,书口燥,已将阳明热气有内形外,真切写出。经论言燥者多,未闻必衄者。各注以口燥但欲漱水,为邪热在经。不欲咽,为邪未入府。因拟用葛根汤加减,此为太阳郁热言则可。为阳明郁热言则不可。阳明承气证,并无口渴。阳明全篇十九方,亦并无葛根汤。太阳衄乃解,阳明衄不言解,义可深思。或谓漱水不欲咽,当是里阳衰乏,不能蒸薰津液之故,愈差愈远。须知此条经旨,不是辨在经在府,不是辨为实为虚,是辨阳明燥热入血分未入血分。血液内濡脏腑,外泽皮毛,洒濡各液腺,各体素,各组织,奉生周命,莫贵于此。燥火袭入,清浊相干,清之不去,透之不出,至不惜牺牲此宝贵阴液,与之同尽。不与汗共并,而与衄共并,出此最后出路之下策。鼻为气道,并非血道,江汉双流,合为一渠,勿得以粘膜破损小故视之,知其

必衄,勿令至衄。留得一分阴液,保存一分生气。阳明不怕热甚,只怕阴竭。经论未出方,含蕴极深。扶危定倾,安容掉以轻心,学者所当兢兢。

第二百零三条

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差,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必大便鞭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鞭。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云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为小便数少,以津液当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尚微烦、玉函脉经,千金异作其人微烦,此必大便鞭,故也作此,大便坚也。成本作此,大便必鞭,亡津液王函作精液。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不了了者,作不了者,此必大便鞭,故也系小字注在不了了侧,当问其小便以下,四十九字系小字衬注,在故令大便鞭下,然未柯本注数如字。

方中行者:盖水谷入胃,其清者为津液,粗者为护滓。津液之渗而外出者则为汗,灌而下行者为小便。故汗与小便多出,皆能令人亡津液。所以护滓之为大便者,干燥结鞭而难出也。然二便者,水谷分行之道路,此通则彼塞,此塞则彼通。小便出少,则津则还停胃中。胃中津液足,则大便软滑,此其所以必出可知也。

程郊倩曰:汗与小便,皆胃汁所酿,虚于外者,必竭于中。凡阳明病,必多汗及小便利,必大便鞭者,职此重发阳明汗,必并病之阳明也,所以病虽差,尚微烦不了了,所以然者,大便鞭故也。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也。由胃气失润,虽关病邪,胃无邪搏,津液当自复,故问其小便日几行耳。本小便日三四行,指重发汗时言,今日再行,指尚微烦不了了时言。观一尚字,知未瘥前病尚多,今微剩此未脱然耳。故只须静以俟津液之自还。盖攻之一字,与病相当,是夺燥气以还津液,稍不相当,即是夺津液以增燥气,故知燥气有邪燥胃燥之不同,若二燥俱未全,而误行攻法,害益难言矣。

柯韵伯曰:治病必求其本。胃者,津液之本也。汗与溲,皆本与津液,本自汗出,本小便利,其人胃家之津液本多。仲景提出亡

津液句,为世之不惜津液者告也。病差,指身热汗出言,烦即恶热之谓。烦而微,知恶热将自罢,以尚不了了,故大便鞭耳,数少即再行之谓。大便鞭,小便少,皆因胃亡津液所致,不是阳盛于里也,因胃中干燥,则欲入于胃,不能上输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故小便反少。而游溢之气,尚能输津与脾,津液相成,还归于胃,胃气因和,则大便自出,更无用导法矣。此以见精液囊盛,虽亡津液,而津液终自还,正以见胃实者,每踌躇顾虑,示人以勿妄下与勿妄汗也。

陈修园曰: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外热之病已差,而内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大便必鞭故也。津液为胃所主,以发汗,亡其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鞭。今姑不问其大便,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汗出本日,小便日三四行,今于微烦之日,止再行,故知大便不久自出。盖以大小便,皆胃府津液之所施也。今为小便数少,以津液当复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此胃府实,大便鞭,亦有不必下者,医人不可不知也。

冉雪峰曰:按此言阳明以津液为主。整个阳明病,治疗的关键在于津液。整个伤寒病,治疗的关键,亦在津液。而汗与小便,又为津液息盈消虚,关键的关键。试观小便不利发黄,小便自利不发黄,小便不利为无血,小便自利为血证谛。小便动关机。以及小便利其病欲解,小便利其人可治,小便利者死,小便复利者难治,小便并关生死。各病有各病的机转,各病有各病的宜忌。本条不是辨小便利不利,小便多不多,而是籍小便以审大便,籍有形小便的证象,以审无形小便的化机。汗尿同源,外出,经汗腺出皮肤则为汗。下出,经玛氏囊出输尿管则为尿。阳明热蒸汗多,何须发汗?今更重发汗,必其病机不归结于内,而趋向于外。有如一九二条,与汗共并,识然汗出,汗出而解机势。条文不曰误汗,误发汗,误重发汗,而推其功效曰:病已差,是病何病,在阳明即为阳明病。差之云者,小愈未大愈,差字意义,即含有不了了意义。此病大便鞭,不是胃的燥火炽使鞭,而是胃的津液伤使鞭,不是鞭在未直发汗前,而是硬在重发汗后。微烦是大便硬的兆端,大便硬是不了了的真际。由本小便日三四行,可以测其阴伤而未大伤,由今小便日再行,可以测其阴未复而已将复,不宁以小便审小便,且以小便审大便,就在这个小便应少不少,应多不多,歧异矛盾中,寻出渊懿奥折的真理。津液当还入胃中七字,如画龙点睛,发人深省。前一○九条云,大汗出,火热入胃,大便硬,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即不多,亦是由小便审及大便。明得本条意义,即知彼条意义,明得彼条意义,愈知本条意义,两两可以互证云。

第二百零四条

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沈明宗曰:恶寒发热之呕属太阳。寒热往来之呕属少阳,恶热不恶寒之呕属阳明,然呕多,则气已上逆,邪气伤侵上脘,或带少阳,虽有阳明证,慎不可攻也。

柯韵伯曰:呕多有水气在上焦,虽有胃实证,只宜小柴胡以通液,攻之恐有利遂不止之祸,要知阳明病,津液未亡者,慎不可攻,盖腹满呕吐,是太阴阳明相关证,胃实胃虚,是阳明太阴分别处,胃家实虽变证百出,不失为生阳,下利不止,参附不能挽回,便是死阴矣。

陈修园曰:阳明有胃气,有悍气,有燥气。胃气者,柔和之气也;悍气者,漂悍猾疾,别是阳明者也;燥气者,燥金之气也。病在悍气者可攻,病在燥气者可攻,病在胃气者不可攻,病在燥气者,而胃气虚者,亦不可攻,故此三节,俱言不可攻也。

恽铁樵曰:呕者,胃气上逆也,攻者,抑之下行也,何以呕,胃欲祛除作梗之物故呕,如其食物不消化而梗,其不消化原因属寒,则当有寒证,寒者当温,而其因化学成分不平衡而梗,则当有中毒证,则当吐,如其因热聚于里之故,热为无形质者,体工虽起反应,祛之不能去,如是者则有热证,热者当清,凡此皆根治,亦皆顺生理而为治,若下之,则逆生理而为治,故曰虽有阳证,不可攻之。

第二百零五条

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王函、千金、脉经作遂利,泉平本此条低二格写,止上无利字。

成无己曰:阳明病腹满者,为邪气入府,可下之,心下硬者,则邪气尚浅,未全入府,不可便下之,得利止者,为邪气去,正气安,正气安则愈,若因下利不止者,为正气脱而死。

魏荔彤曰:言阳明病,则发热汗出之证,具若胃实者,硬满在中焦,今阳明病,而见心下硬满,非胃实可知矣,虽阳明病,亦可以痞论也,主治者,仍当察其虚实寒热,于泻心诸方中求治法。

汪苓友曰:结胸证、心下硬满而痛,此为胃中实,故可下,此证不痛,当是虚硬虚满,故云不可攻也,常器之云,未攻者,可与生姜泻心汤,利不止者,四逆汤,愚以须理中汤救之。

丹波元简曰:程氏云,心下硬满者,邪聚阳明之膈,膈实者腹必虚,气从虚闭,亦见阳明假实证,攻之是为重虚。锡驹云,心下硬满者,胃中水谷空虚,胃无所仰,虚气上逆,反硬满也,故太阳篇曰,此非结热,但以胃中空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以上二说,以心下硬满为虚满假证,此证世多有之,然今考经文,唯云心下硬满,并不拈出虚候,故难信据焉。

第二百零六条

阳明病,面合色赤,不可攻之,必发热,色黄者,小便不利也。玉函成本,色赤作赤色,管下无者字,玉函必上更有攻之二字,泉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柯韵伯曰:面色正赤者,阳气佛郁在表,当以汗解,而反下之,热不得越,故复发热,而赤转为黄也。总因津液枯涸,不能通

调水道而然,须栀子蘖皮,滋化源而致津液,非渗泄之剂所宜矣。

周扬俊曰:湿热素盛之人,一兼外邪,面色必赤,以热邪挟之上升也,况阳明行身之前,有不见于面者乎,其人津液素亏,必不结鞭,设或攻之,则热必内陷,而发黄之患不免,兼之膀胱亦伤,水道不行,吾知其黄正未除也。

秦皇士曰:面合赤色,此表邪作汗之征,若误攻下,则表热不散,热瘀于上,必蒸黄色于皮毛,热瘀于下,必热结膀胱,而小便不利,此条不立方,即曰阳明病,当用葛根汤解在表发热之黄。既曰小便不利当用猪苓汤分利小便。

浅田栗园曰:此阳明病,望色而分表里者也。面有热者,属发热,为在表之候,面热如醉者,属胃热,为在里之候,金匮云,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加大黄以利之是也,今日面合赤色,乃知表里之热合着于颜面也,此与二阳并病,面色缘缘正赤者相同,治法亦先发其表,故曰不可攻之也,必发热以下,茵陈蒿汤证也。

冉雪峰曰:按阳明主证,是胃家实,阳明主方是三承气,实当下,不下而强制下之曰攻,阳明正治,即是攻下,下为正法,不是捷法,且为禁法,用之当,一药可以回生,用之不当,一药又可以致死,吃紧关头,安能掉以轻心。故经论反复辩论,于下文未出三承气前,先昭示此三不可攻,了解其所以不可攻,不了解其所以确确当攻,攻下重要关键在胃实,胃不实,不可攻,实不在胃,不可攻,胃虽实,而实的病转机窍,与实的治疗目的相违反,亦不可攻。此三条由于溯前,面合赤色,即是胃不大实,心下鞭满,即是实不在胃,呕多,即是胃气不下行而上逆,病机特殊,再就条文顺次言,前之一条不曰阳明病而曰阳明证,可见未构成整个阳明病,不过有阳明证的一部分。呕非阳明主证,呕而多,胃伤亦多,有之云者,一方面可证明阳明证实在,一方面尚可证明非阳明证存在,病之名犹未可妄与,攻之实又安可妄施。次之一条,胃家实,必胃中鞭满,今胃中不鞭满,而心下鞭满,鞭满同,而鞭满的部位不同,无论为实为虚,安容非阳明病,而用此阳明有关生死的禁方,孤注一掷。后之一条,面合赤色,合字当注意,惟阳明府热,与阳明经热相搏,乃为合,抑或阳明本燥,与阳明客热相搏,乃称合,不是太阳,阳气佛郁的缘缘正赤,不是少阴的格阳面赤,不是厥阴的戴阳面赤。且不是单独胃热上冲的面赤,而是胃热与其他邪热共并合赤。不是纯聚胃中而是多散胃外,弥漫无质,故无可攻。连缀三个不可攻,垂诫森森,赫然昭显。总之胃家实可攻,胃不实不可攻;实在胃中可攻,实不在胃中不可攻;实在胃中气不顺承可攻,实在胃中,气反冲逆,或冲逆甚不可攻。毫厘之差,千里之别,学者兢兢,审察复审察,明辨再明辨。

第二百零七条

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玉函千金翼,作不吐下而烦,脉经同,无调胃二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吐后心烦,谓之内烦,下后心烦,谓之虚烦,今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即是胃有郁热也,与调胃承气汤,以下郁热。

柯镇伯曰:言阳明病则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矣;若吐下后而烦为虚邪,宜栀子豉汤,未经吐下而烦,是胃火乘心,从前来者为实邪,调其胃而心自和,此实则泻子之法。

周扬俊曰:此太阳经入阳明候也,未经吐下,忽然心烦,则其烦为热邪内陷之征,与调胃下之,庶热去而烦自止耳。然不言宜,而言可与者,明其若吐后,则脾气受伤,若下后,则胃气已耗,其不可与之意,已在言外。虽然,调胃亦有在吐下后,可与者正多,且又戒未极吐下者,反不可与必有干呕欲呕等证也。总之大法无定,立说无方,惟深明其理,而后可以经则为常,权则为变耳。

山田正珍曰:病人呕吐而心烦者,少阳柴胡证也,下利而心烦者,少阴猪肤汤证也,今不吐不下而心烦,乃阳明热烦,但未至潮热谵语,便秘腹满,大渴引饮诸候。故先与调胃承气汤,以解内热也,概时权用之方耳。

冉雪峰曰:此条承上文不可攻,而进言者攻全条重心在心烦,不吐不下,又为诠释心烦病理重心的重心。吐下为证,不吐不下不为证。而仲景却在这个不为证的证上着眼,超越等伦。心烦不是谓胃主证,谓胃不是心烦主方。未吐未下,有心烦的,既吐既下,亦有心烦的,吐下与心烦,似相关不相关;心烦与谓胃,似相属不相属。经论言烦者多。曰发烦,曰更烦,曰先烦,曰微烦,曰虚烦,曰益烦,曰大烦,曰暴烦,又曰烦燥,曰烦满,曰烦渴,曰烦疼,曰烦乱,曰烦冤,曰烦悸,曰烦惊等等。各有各的适应,各有各的理性。本条起首,冠有阳明病三字。本条心烦是系在不吐不下下,不吐不下心烦,又是系在阳明病下。是本条的烦,不是其他条的烦,义原昭显。各注惟解说胃阴未伤的烦,以衬托胃热已实的烦,殊太浅率。果如所云,则为寒为热,为虚为实。本篇上两栏二十九条内,已反复明辨,又何必多再出此一条,须知此条正阴阳紧要关键所在。阳明太阴,气化标本,互为中见故素问云。(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中见太阴。)阳明治疗纲要,重在太阴。故素问云,(阳明厥阴,不从标本,从乎中也。)此为撰用素问实际。观上文系在太阴,转属阳明等说,此项意义,更易明了。仲景以理解纳入事实,吾人更当以事实证明理解,吐下不是阳明要证,惟太阳吐下则为重要。故太阴提纲,有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等语,是吐下指系在太阴言,更属信而有征。太阴不可下,吐下为太阴主证。故有吐不可下,既下不可下,吐而又下,更不可下,惟不吐不下,乃为无太阴证。确属阳明用下基本条件。太阳汗法,须顾及少阴。阳明下法,亦当顾及太阴。以经证经,义蕴昭然,各注支离,可以一扫而空。

调胃承气汤方

甘草(二两炙) 芒硝半斤 大黄四两(清酒洗)

上三味,切,以水三升,煮二物至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一二沸,温顿服之,以调胃气。按此条下,各本均无调胃承气方药及服

法,惟重庆翻印本有之,今酌采增入。

第二百零八条

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原注一法与桂枝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至大泄下。攻里间,玉函有其字,濈然下成本有而字。汗多间,玉函有出字,外未解也下,千金外台有桂枝汤主之,五字,不通脉经,千金作不大便,勿令下,成本无至字,外台合作,致伤寒汲古脉迟,作脉实,康平本,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为小字旁注,在有潮热手足濈然,汗出者,大承气汤主之侧字句,与宋本有出入,若汗多,以下至勿令大泄下,四十六字另条,低一格写。

方中行曰:脉迟不恶寒,表罢也。阳明主肌肉也。气短腹满而喘,胃实也。潮热,阳明旺于申酉戌,故热作于此时如潮之有信也。手足濈然汗出者,脾四肢,而胃为之合,胃中热甚,而蒸发腾达于四肢,故曰此大便已硬也。承气者,承上以逮下,推陈以致新之谓也。曰大者,大实大满,非此不效也。枳实,泄满也。厚朴,导滞也。芒硝,软坚也。大黄,荡热也,陈之推新之所以致也。汗多微发热恶寒,皆表也故曰外来解也,其热不潮,胃中未定热,阳明信不立也。小承气汤,以满未实,不须软也,故去芒硝。而未复致大下之戒也,夫胃实一也,以有轻重缓急之不同,故承气有大小调胃之异制,汤有多服少服之异度,盖称物平施,由义之谓道也。

程郊倩曰:迟者大而迟,其人素禀多阴也,故虽汗出不恶寒,其身必重,必短气,必腹满而喘,经脉濡滞,不能如阳脉之迅利莫阳也,故邪虽难表,仍逗留不肯遽入。直待有潮热,方算得外欲解,不然则身重短气,腹满而喘之证,仍算外,不算里。在他人只潮热证便可攻,而脉迟者,必待手足濈然汗出,此时阳气大胜,方是大便已硬,方可主以大承气汤,此脉不用小承气者,以里证备具,非大承气不能服其邪耳。若汗虽多,而只微发热,恶寒,即不敢攻,即不恶寒而热未潮,亦不敢攻,盖脉迟则行迟,入里颇艰,虽腹大满不通,只可用小承气汤。勿令大泄下,总因一迟字,遂斟酌如此,观迟字下虽字可见,然迟脉亦有邪聚热结。腹满胃实,阻塞经隧而成者,又不可不知。

尤在泾曰:伤寒以身热恶寒为在表,身热不恶寒为在里,而阳明无表证者可下,有表证者则不可下。此汗出不恶寒,身重短气,腹满而喘,潮热,皆里证也,脉虽迟犹可攻之。以腹满便闭,里气不行,故脉为之濡滞不利,非可比于迟则为寒之例也,若手足濈然汗出者,阳明热甚,大便已鞕欲攻其病,非大承气汤不为功矣。若汗多微发热,恶寒,则表犹未解,其热不潮,则里亦未实,岂可漫与大承气,遗其表而攻其里哉。即腹大满不通,而急欲攻之者,亦宜与小承气,微和胃气,而不可以大承气,大泄大下,恐里虚邪陷,变证百出,则难挽救矣。

金鉴曰: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外证欲解,而脉不实,尚未可攻也,若其人身体重,热困于体也,短气而喘,热雍于上也,腹满潮热,热聚于中也,手足濈然汗出,大便已鞕,热结于下也。斯为外邪已解,内实已成,始可攻之,主以大承气汤可也。若汗出微发热,恶寒者,则外犹未解也,其热不潮者,里犹未实也,不可与承气汤,即有里急腹大满不通等证,亦只宜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大下。盖以脉迟故也。

吕震村曰:大承气治阳明,胃实之主药,必审服,表证尽罢,不恶寒但恶热,或潮热出,谵语,腹满痛,或喘冒不能卧,口干燥,脉滑而实,或涩者,方可用之,下不宜早,早则阳陷,并不宜迟,迟则阴之,恰好在阳明胃实之界,一下夺取诸病尽解,临证时不可错过,阳明胃实之证,有从太阳传入者,有从少阳转属者,并冇从三阴转属者,三阴经中,少阴更有急下之证,此乃伤寒一大归宿,若应下失下,变证飚起,津液之亡,可立而待,孟浪不可,因循亦不可,又大承气证非惟不大便腹满痛者宜之,即下利之证,亦

有宜从下夺者,如经文所指下利不欲食,下利心下鞭,下利脉反滑,下利脉迟而滑,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痛,口干燥者,皆宜大承气,此通因通用之法,不可不知。

山田正珍曰: 本节虽字,当在阳明病下,否则文法不稳,前第八十七条曰,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同一文法。言此条虽脉迟,汗出而不恶寒,是以知其为阳明病也,且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则其非太阳表邪可知矣。若虽脉迟,汗出而恶寒发热者,表未解也,不可攻之,脉迟乃是脉缓,以可数而不数言之,脉迟汗出而恶寒,乃桂枝证,二百三十九条云,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今乃虽脉迟汗出,然不恶寒,故识其为阳明病也。按手足溅然而汗出者,言自腹背至手足之末,溅溅然而汗出也,盖承上文汗出二字言之,若是身无汗,而手足有汗,则手足上当有但字,所谓但头汗出、身无汗者可见,成无己以为但手足有汗误矣。

冉雪峰曰: 按大承气为阳明攻下主剂,此条为出大承气方药主条,治用攻下,病已达最后十五分阶段。成败攸分,犹豫不可,莽撤不得,故经论反复衡量,审慎周详,全条分三截看,首截自阳明病,至大承气汤主之止,是言可攻。而若字以下,为二截三截,是言不可攻,要在恰如分际,大旨以寒的恶不恶,热的潮不潮,大便的鞭不鞭,为关键,前截一叙列证候群,曰汗出曰不恶寒,曰身重,曰短气,曰腹满,曰喘,曰有潮热,曰手足濈然汗出,计八项均为阳明病所常见,但不必为阳明病所悉具,而此兼叙兼议,兼辨认,兼指点,整个全录,系为阳明病下,有大书脉迟二字存在,前总纲栏内,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今不大而迟,似为阳证见阴脉,舍脉从证尤为辨治。细察条文,首冠阳明病三字,赫赫在上击以脉迟。两阳合明,脉何至迟,脉既迟,中气受损,正阳少权,但脉虽现出变形,证仍头出本相出,不恶寒,皆阳明正气犹存,不受脉迟牵累,此是由脉迟对而写照。脉证若斯,内部露出矛盾。玩一虽字,神气宛然。(或欲将虽字移脉迟上者误)身重而喘诸证,是由

脉迟正面写照,迟则气不周身,故重。迟则气不接续,故短。迟则气不通畅拂逆,故满喘。必字连贯三句,何所必,即必此上文脉迟,有潮热,是进一步明其里可攻。手足汗出,大便鞭,是进一步明其主大承气,二者是审便鞭要诀。条文另叙,不与各证平列。吾人率词揆方,既可由脉以定证,辨理析义,更可用证以释脉。各注两两划分,拘拘字面,不失脉的真精神,且失却证的真精神。再条文脉迟的迟,与身重的重,短气的短。暨微发热,微和胃气的微,大满,大泄下的大,皆相映成趣,字字嚼出汁髓。即处处披却奥窍,见浅见深,识大识小,在学者造诣何如。

冉雪峰又曰:按此条脉之与证,两两矛盾,粗观似证为可下,脉为不可下。其实所谓可下,在轻松可下不可下之列。所谓不可下,在紧迫非下不可之列。迟不为寒,上条注语业经辨及,阳明正规脉象,是什么形态,阳明脉何以变迟,这个理性,很耐探索。学者须先知证在各条,有在各条的意义。脉在各篇,有各篇的意义。脉证在各篇各条,相互参错,又有相互参错的意义。事实如此,不能死守教条,拘于一个形式。阳明两阳合明,其热正盛,邪热与燥屎,两搏横阻,愈阻愈实,愈实愈阻。厥初阳明气旺,正能制邪,浸久正气销沉,被邪包围,虽欲透出而不能。脉者资生于胃间谷气。胃自不保,安能营脉。故胃将实脉大,既实脉亦实,实久脉反迟,正阳败坏,阳明受病良苦,俨有阴竭阳绝,脉滑脉短主死危险。条文曰阳明病脉迟,真难乎其为阳明病。明此,则知脉实较脉迟为轻,脉迟较脉实为重。观下二一二三条,脉滑疾,只用小承气,本条脉迟,竞用大承气,上项义蕴,可以了然。阳明病不尽脉迟,迟脉不尽用大承气。但脉迟在承气证中,是个重要脉象,安容误解,此条脉迟,特系之出承气汤方第一方内,殊惹人注目。阳明篇言脉迟者,有(一)一九四条,食难用饱,(未结实)(二)二〇七条,即本条,可攻里。(已结实)(三)二二四条,表寒里热,主四逆汤。(寒在内)(四)二三三条,恶寒表未解。宜桂枝汤。(寒在外)为内为外,为寒为热,为胃实,胃未实,凡此脉随证转,

证随本条兼证转,善读者请可会通。本篇阳脉阴脉,犹散在各条。金匮腹满寒病宿食篇,数滑有宿食,微涩亦有宿食,一病两脉,两脉一病。阳脉阴脉同在一条,恰好为本条佐证。临床阅历,霍乱无论为寒为热,未欺均脉微欲绝,或六脉全无,不仅迟而已,此尤事实可为学理印证之彰彰者,阳明末期脉迟,其又何怪。

大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酒洗)外台无酒洗字厚朴半斤(多去皮)枳实五枚(炙)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内大黄,更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成本煮上无更字,微火作火微。

小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 厚朴二两(炙,去皮)枳实三枚(大者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汤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千金翼作初服汤渣自止。服汤当更衣,不尔尽服之。外台作者一服得请语止,勿服之。王好古医垒元戎曰:大承气汤,治大实大满。满则胸腹胀满,状若合瓦。大实则不大便也。痞满燥实四证俱备则用之,杂病则进退用之。

许宏内台方议曰:仲景所用大承气者,二十五证。虽曰各异,然即下泄之法也。其法虽多,不出大满大热大实,其脉沈实滑者之所当用也。

吴又可曰:按三承气汤,功用仿佛,热邪传里,但上焦痞满者,宜小承气汤。中有坚结者,加芒硝,软坚而润燥,病久失下。虽无结粪,然多粘腻结臭恶物,得芒硝则大黄有涤荡之能,设无痞满,惟存宿结,而有瘀热者,调胃承气宜之。三承气功效俱在大黄,余皆治标之品也。

陈修园曰:武陵陈氏云,天地一理,万物一气。故寒极生热,热及生寒,物穷则变,未有亢极而不变者。伤寒邪热入胃,津液耗,真阴虚,阳胜阴病,所谓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急

以苦寒胜热之剂,救将绝之阴,泻亢盛之阳,承气所以有挽回造化之功也。然不言承亢,而言承气何哉。夫寒热流转,不过一气之变迁而已。用药制方,彼气机之不可变者,力难矫之,亦第就气机之必变有,而一承之耳。设其气有阳无阴,一亢而不可复,则为脉溢直视喘满者死。何则,以其气机已绝。更无可承之气也。由是言之,古人虽尽人工之妙,止合乎天运之常耳,不云承气而云何。

冉雪峰曰:三承气为阳明主方。曰大曰小曰调,各有轻重缓急不同。大承气系大黄厚朴枳实芒硝,四药组成。小承气系大黄厚朴枳实,三药组成。调胃承气,系大黄芒硝甘草,三药组成。三方大黄均用四两,是所谓大所谓小所谓调,与大黄并无关系。大承气用朴枳气药多,计厚朴半斤,枳实五枚,小承气用朴枳气药少,计厚朴二两,枳实三枚,调胃承气不用气药。方名承气,而大而小而调咸以气药为转移。调胃无气药,以同为下剂,故同名承气。方的命名已将方的义蕴标出,大承气为峻下剂,小承气为适重下剂,调胃承气为缓下剂,众所周知,究之调胃承气,芒硝用到半斤,大承气,芒硝只三合;调胃承气下性,何尝缓于大承气,不过性质不同,一为软坚,一为破滞,试抉经心,用气药多,则为大其制。用气药少,则为小其制。不用气药,则名调而已。于此可知诸承气重在气药,不重在润药。润药多,只谓之调,润药少,仍谓之大,由此可窥见经旨重心所在。大黄为植物下药,芒硝为盐类下药。二者合用,推荡中兼滑利,滑利中兼推荡,既可去无形的热结,又可去有形的燥屎,相得益彰,亦所以为大的一端。至方制煎法,大承气大黄后煮,小承气大黄合煮,调胃承气大黄先煮,尤饶义蕴。大黄中所含有效成份:(甲)蒽醌甙、(乙)鞣酸,一刺激肠壁下利,一收束肠壁止利,后煮则仅取甲成分,利在速下。合煮则兼取乙成分,勿会大下。先煮则意不在下,惟微和胃气。在今日不足弄,而在两千年前科学未萌芽时代,有如此突出经验,令人惊奇,组织严密如此,中西下剂致力点不同,亦可就此求得,用下为治疗成败关键所在,吾人所当明辨复明辨,审慎复审慎,警惕又警惕。

第二百零九条

阳明病,潮热,大便微鞭者,可与大承气汤,不鞭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鞭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复鞭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不可与之,成本脱可字,玉函作勿与之,此有燥屎也,成本无也字,转矢气,玉函并作转失气,其后发热,玉函作其后,发潮热,千金下二转失气,作转气,康平本阳明篇,至可与小承气汤,为一条,若不大便以下至慎不可攻也,另条低一格写可与大承气,大作小,不鞭者,不可与之,为小字旁注,在可与小承气侧。

周扬俊曰:此为正阳阳明也,正阳阳明,非大承气则邪不服,然为证不一,大旨在鞭而后攻,则必有以试其可攻而后可,故此条曲而赅,详而尽,只此意也,以本经之邪归府,至于潮热,大便自鞭,为可攻也,否则不可与也,此仲景戒人慎之于先也,恐人畏用攻药,迁延误病,故曰六七日不大便,恐有燥屎,又示人以探之之法,扼定而无失也,先以小承气入腹中,观其矢气与否,转矢气者,是燥屎巳结,小承气不足以祛其热,略一转动其间,使屎不行,而矢气自转也,不然者,但初鞭后溏,则芒硝一味,无取势坚,反足以伤其血分,必致邪未尽而胃受伤,则有胀满不食,饮水则哕,种种证见,此仲景戒人试之,早不致遭害于后也,至其后发热,是必日晡时作,此又未尽之邪,复结而鞭,但既攻之,后所结不多,只小承气汤和之足矣,此仲景复戒人慎之于既误之后,然使潮热一证,果能依法探试,俟其燥结后攻,一服可愈,百治无失矣,故复申之曰,不转矢气,慎不可攻,见里证未急,攻未可骤欲知之法,慎不可忽,此仲景之所以三令五申者,有是夫。

程知曰:上条曰外欲解,可攻里,未可与承气,曰可与小承气,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此条曰可与,曰不与,曰乃可攻之,曰不可攻之,曰少与小承气,曰以小承气和之,慎不可攻,多少商量慎重之意,故惟手足濈然汗出,大便硬者,始主之以大承气汤,若小承气,犹是微和胃气之法也。

柯韵伯曰:此必因脉之迟,即潮热尚不足据,又立试法,如胃无燥屎而攻之,胃家虚胀,故不能食,虽复潮热,便鞭而少者,以攻后不能食故也,要之不转失气者,即渴欲饮水,尚不可与,况攻下乎,以小承气为和,即与小承气为试,仍与小承气为和,总是慎用大承气耳。

张兼善曰:或问伤寒论中,所言转失气者未审其气何如,若非腹中雷鸣滚动转失气也,予曰不然,凡泄泻之人,不能泻气,惟腹中雷鸣滚动而已。然滚动者,水势奔流则声响,泄气者,失气下趋而为鼓泻,空虚则声响,充实则气泄,故腹滚与气泄,为不同耳,其转失气,先鞭后溏者,而气犹不能转也,况大便不实者乎。

山田正珍曰:转失气,乃推转燥屎之气,失当做矢为是也,左传文公十八年云,以君命召惠伯,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史记廉颇传云,顷之三遗矢矣,庄子云,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蜎盛溺,皆与屎通用也,一说谓转失气,动转失泄之气也,注家改作矢非也,论中云燥屎若干,而不见一燥矢者,岂独于放屁避之乎,殊不知不书转屎气,而书转失气,犹孟子书中引诗书,书必用曰字,而一无用云字者,诗必用云字,而其用曰字者,十中仅有一,且书本字假字并用者,亦不一而足,如庄子或云以筐盛矢,或云道在屎溺,又大学圣经一章,云而后者,凡十有二皆用后字,惟物有本朱一节,独用后字,不遑枚举,岂以无燥屎之一作燥矢者疑之战。

冉雪峰曰:按此条紧接上条,言大承气为要云用大承气为要法,依据重心,在大便鞭不鞭,审大便方法,曰潮热,曰手足濈然汗出,上条业经辨论,假令两两并见,便鞭肯定,攻之何疑,则此条可不作,倘其热不潮,手足不濈然汗出,证又确属胃实便已鞭,当治失治,必成不治,反为潮热汗出审证方法所穷,将何以济变。所以然者,阳明内结,闭塞阻遏,邪正相搏,两不放松,其气不能达于外而潮热,不运四末而手足濈然汗出,事实恒有。故本条于热潮汗出外,另出手跟,又生出小承气探试使转失气一法。潮热汗出,是审其大便鞭不鞭,失气,亦是审其大便鞭不鞭,潮热是气达于外,手足汗出,是气达四末,失气,是气达于下,一气枢转,方名承气,即承此闭遏病变不能承的气。生理病理疗法方制,一次贯之。潮热手足汗出,是便鞭病理应有象征。失气,是便鞭试剂及应的象征,不是潮热汗出,必须失气,亦不是失死,无须潮热汗出。果潮热汗出悉具,则失气无大关,何必多此一番探试,惟其热不潮,手足汗不出,本条探试精义要用,乃因以昭显。上条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此条则不问其热的潮不潮,只问其气的失不失,上条腹大满不通,与小承气,此条则微鞭,未大满,即与大承气。学者当于矛盾处求出真理,真理处求出会归。试观其后发热,日后,可知其先并无热,观复鞭而少,日复,可知其前半先失曾鞭,鞭剧,则小承气可以和为试,鞭小,则小承气又可以试为和。要之,法可分用,又可合用。潮热汗出兼失气,失气兼潮热汗出,岂不更真更确。此条各段辨证当合看,此条辨证,与上条辨证,亦当合看。似此乃善读古人书,乃善用古人法。

第二百一十条

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者,重语也。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也上,玉函千金翼有是字。外台、郑声重语也六字,为细注,成本下无者字,柯本谵语二字,在直视上。虚字平,夫实者二句为一条,郑声重语也为小字衬注,直视以下三句,与下发汗,多合为一条。前条低一格写,后条低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统论谵语之有虚实也,夫言主于心。实则谵语者,邪气实而言语昏乱也。虚则郑声者,心气虚而语言重复也。直视,瞋目也。阳热盛而谵目,心气昏而谵语,夫直视谵语,若邪逆于上,而肺气喘满者死。津泄于下,而肾虚不利者亦死。盖言主于心,出于肺,而发于肾也。

金鉴曰:谵语一证,有虚有实。实则谵语,阳明热甚。上乘于心,乱言无次。其声高朗,邪气实也。虚则郑声,精神疲乏,不能自主,语言重复,其声微短,正气虚也。周扬俊曰:重语者,字句重叠,不能转出下语,真气尽夺之象,非声出郑重也。若重浊,则有力矣,安得谓之虚乎。

舒驰远曰:李肇夫云,重字读平声。重语,当是絮絮叨叨,说了又说,细语喃喃,声低息短,身重恶寒,与谵语之声雄气粗,身轻恶热者迥别也。直视一证,亦有阴阳之分,若阳明胃实,火亢水亏,外见口臭恶热等热,最患直视。直视者,肾水垂绝之征也。法当急夺其土,以救肾水,其少阴中寒,真阳埋没,津液不上腾而直视者,津不荣目也。外见身重恶寒等证,此则不患水绝,最患亡阳,法当补火殖土,以回其阳。

第二百一十一条

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玉函重发汗下,无者字,有若以下复发汗七字句,多下无者字,康平本此条合上直视,谵语至亦死为一条,低二格写。

汪苓友曰:此系太阳病,转属阳明谵语之证。本太阳经得病时,发汗多转属阳明。重发其汗,汗多亡阳。汗本血之液,阳亡则阴亦亏,津血燥实而谵语。谵语者脉当弦实,或洪滑为自和。自和者,言脉与病不相背也。是病虽甚不死,若谵语脉短者,为邪热盛,正气衰,乃阳证见阴脉也。以故主死,或以阳亡为脱阳,脱阳者见鬼,故谵语。拟欲以四逆汤急回其汤,大误之极。

柯韵伯曰:亡阳即液津越之互词。心之液为阳之汗,脉者血之府也。心主血脉,汗多则液津脱,荣血虚,故脉短。是荣卫不行,脏腑不通,则死矣。此谵语而脉自和者,虽津液妄泄,而不甚脱,一惟胃实而荣卫通调,是脉有胃气,故不死。

喻嘉言曰:门人问亡阳而谵语,四逆汤可用乎。答曰:仲景不言方,而子欲言之。曷不详之仲景耶。盖亡阳固必急回其汤,然邪传阳明,胃热之炽否,津液之竭否,里证之实否,俱不可知。设不辨悉,欲回其阳,先竭其阴,竟何益哉。此仲景不言药,其所以圣也。然得子此问,而仲景之妙义愈彰矣。

舒驰远曰:亡其阳,阳字有误,应是阴字。何也?病在少阴,汗多则亡阳。病在阳明,汗多则亡阴。盖阳明篇皆阳旺胃实之证,但能亡阴,不能亡阳。

冉雪峰曰:按自此以下凡十二条,皆辨论谵语。此二条不啻昭示肯綮,先加一个总说明。阳明提纲简,此着正不可。少本阳明篇上文,计三十一条。已将阳明病理诠释明白,出方治处,又反复周详,审辨已告一小结束。故此处另起,夫字冠首,文气甚显,前条死,亦死,次条死,不死。四死字,前条喘满者,下利者,次条脉短者,脉自和者,四者字,各各针对比演映,康平本析实则谵语。二句为一条,合直视以下。暨下条为一条,甚当。故本编目次,宗宋本划分,而诠释仍合并为一谈。谵与谵通,故经论言谵语,从谵从谵不一,谵语诸多实证,亦有夹虚的,实则谵语,虚即郑声,示人特殊精确辨认。如语言错乱,声大为错乱,声小亦为错乱。二者可分,二者亦可合,不必拘拘隔断为二。谵与语,郑只是声,郑声即谵语中一种变相,虚实可对比,语声不能平列。所以以下只有谵语,并无郑声。谵语非死证,谵语加上直视,亦非必死证。惟直视谵语,又兼喘满下利,方断为死。可知喘满不死,下利不死,喘满下利谵语亦不死,惟喘满下利,而见之直视谵语,乃不免于死。亡阳,即亡阴的互辞,阴阳同处太极,其为物不二,互换互根,同出异名,阳明热甚灼阴,本是亡阴,曰亡阳,是从及处加倍进一层写法。就事实说,汗而又汗,阴竭于内,阳亡于外,津随气泄,气并津泄。亡阳的阳字,即是由汗多发汗两汗字生出。阳明主关,既开又开,脉短者死,阴竭阳绝,脉自和者不死,阴阳犹能环抱。各家矜矜于为实为虚之辨,而不会其通。矜矜于亡阴亡阳之辨,而不探其源,所以诸多纷歧。两条煞末赫然标出几个死字,骇目惊心,前

条辨证,次条辨脉,辨证重在直视,直视已失,两阳相合之明,辨脉重在脉短,脉短是胃败不荣之诊,审脉审证,生死判然。古人既叮咛复叮咛,吾人当明辨再明辨。

第二百一十二条

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则止后服。成本,止上服则字,属下脱所字,玉函作,时摸床,玉函作摸空,脉经作妄摸,庞氏亦作妄摸,惕而玉函脉经作怵惕,脉经谵语下无者字,五六日下无十字,康平本谵而不安作怵脉而不安脉弦营以下十三字,系小字傍注,在而不安侧,若一服利则止后服,系小字衬注,在熬末。

汪苓友曰:此条举谵语之势重者而言。伤寒若吐若下后,津液亡而邪未尽去,是为不解,邪热内结。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此为可下之时,日晡所发潮热者,府热燥甚,故当其旺时发潮热也。不恶寒者,表证罢也。独语者,即谵语也。乃阳明府实,而妄见妄闻。病剧则不识人,剧者甚也。热气盛大,昏冒正气,故不识人,循衣摸床者,阳热偏胜,而躁动于手也。惕而不安者,胃热冲膈,心神为之不宁也。又胃热甚,而气上逆则喘。今者喘虽微而直视,直视则邪干脏矣,故其死生之际,须于脉候决之。后条辨之,以上见证,莫非阳亢阴绝,孤阳无依,而扰乱之象。弦濇皆阴脉,脉弦者为阴未绝,犹带长养,故可生。脉濇者为阴绝,已成涸竭,以故云死,其热邪微而未至于剧者。但发潮热谵语,宜以大承气汤。下胃中实热,肠中燥结,一服利,止后服者。盖大承气虽能抑阳通阴,若利而再服,恐下多反亡其阴,必至危殆,可不禁之。

程郊倩曰:若吐者下后不解,由其人风邪在胃,而成燥,未经发汗辄吐。不待过经,即而邪未去尽,燥气从邪,反结为实,故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从前直再用大承气,荡尽邪燥,以安津液,法不当出此。胃气生热,其阴则绝,故诸所见证,莫非阳亢阴绝。孤阳无依,而扰乱之象,弦濡皆阴脉,弦脉犹带长养,濡脉已成涸竭,生死以此断之。但发热谵语者,仍是邪燥结实,阴未全竭,故以大承气汤主之。

金鉴曰:循衣摸床,危证也。一以阴气未竭为可治,如太阳中风火劫,便捻衣摸床,小便利者生是也。一以阳热之极为可攻,如阳明里势成实,循衣摸床,脉滑者生,濡者死是也。大抵此证多生于吐下后,阳气大虚,精神失守,经曰四肢者,诸阳之本也。阳虚,故四肢扰乱失所倚也。以独参汤救之。汗多者,以参耆汤,愈者不少,不可概为阳极阴绝也。

赵嗣真曰:此段当分作三截看。自伤寒云云,止如见鬼状,为上一截。是将潮热谵语,不恶寒不大便为对现证。下文又分作一截。以辨别剧者微者之殊,微者但发热谵语,但字为义,以发热谵语之外,别无他证。又云弦者阳也,濡者阴也,阳病见阴脉者生,在仲景法中,弦濡者属阴,不属阳,得无疑乎?金鉴曰:今观本文内,脉弦者生之弦字,当是滑字,若是弦字,弦为阴,负之脉,岂有必生之理。惟滑清脉为阳,始有生理,滑者通,涩者寒。凡物理皆以通为生,寒为死玩,后条脉满而疾者小承气主之,脉微涩之,里虚为难治,益见其误。

许叔微曰:有人病伤寒,大便不利,日晡所发潮热,手循衣缝。两手撮空,直视喘急,更数医矣。见之皆走,此诚恶候,得之者十中九死。仲景虽有亦而无法,但云脉弦者生,濡者死,已经吐下,难以下药,漫且救之。若大便得通,而脉弦者,庶可治也。与小承气汤一服,而大便利,诸病渐退,脉且微弦,半月愈。予尝观钱仲扬小儿直诀云,手寻衣领,及捻物者,肝热也。此证在玉函,列于阳明部。盖阳明者,胃也。肝有热邪,淫于胃经,故以承气泻之。且若弦脉,则肝平而胃不克,此所谓有生之理。读仲景论,不能博通诸医书,欲以发明其隐奥,吾未之见也。

恽铁樵曰:此节备注颇详,本事方弦脉,从小儿直诀悟出,直解辨证,以声为据,皆古人不吝以金针度人处。余治吴小姐案,脉与舌均不可见,专就动静上定承气证,亦与直解同一蹊径,皆宜潜玩。合参丹波氏脉学辑要,余无其书。大约不过景岳脉神章。鄙意脉滑,与前章之脉短,皆不必泥,当以有胃无胃为辨,所谓胃,即一圆字。病人之脉,决不能如平人之和,策略有圆意,即是有胃,知其生气尚在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吐下并列,侧重在下方面。不言汗者,邻接上下两条,即是辨汗多,发汗多,重发汗。各就所便分言,彼此可互证,并非佚漏,亦无庸在此条一处增补。玩索辞意,上条为亡阳,此条似亡阴,条文一序列证候群,明是亡阴,不明标亡阴字样者,用在本阳明篇,阳为重,不予阴以平列并立特权。坊刻本直注上条为亡阳,此条为亡阴,殊少体会。条文首书伤寒,未传阳明,故不书阳明病。迨吐下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已疑有燥屎,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屎已定鞭,阳明胃实已成,独语如见鬼状,病更新深,这是大承气证,人所周知,当注意的。神气渐昏,病机陡进,有是证用是药,下后再下,原无不可。所可虑者,病情更进,剧者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一序列阴竭阳绝,孤阳无依,危笃证候群毕现,此际用下略嫌稍迟,并非行险侥幸,孤注一掷所能济事,须审度机势,较缓的可以眼明手快,赶上一步。条文所谓微,非普泛轻微,微对剧言,剧的机太迫促,下已不及,即下,亦恐正气与邪气同归于尽,此际大费踌躇。随机就变,毫厘千里,运用存心,罔不吝发。谓大承气概用微两证者误,谓剧用大承气,微用小承气者误。谓不用大小承气,而用白通四逆者更误。脉弦者生,脉濇者死。弦虽阴负,而阴尚存。濇似气散,而阴以灭,直视谵语喘满,上条已断为死。而一线生机,在此条又显之紧张不短而长的脉弦,生死之机在此决,治疗之遵亦在此求。不言非者,道无可言。得其旨,则不传如传。失其真,则虽传不作。吾人试默读经论全篇一通,或默读阳明全篇十遍,方知跃跃显,琳琅满目,剧不用下,微又用下,微既大下,剧反不下。精奥

渊微真理,出言思议拟常解外,难解处,正是吃紧处,学者勉旃。学者慎旃。

第二百一十三条

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者,更莫复服。成本止下无者字,玉函无更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尤在泾曰:汗生于津液,津液资于谷气,故阳明多汗,则津液外出也。津液出于阳明,而阳明亦借养于津液,故阳明多汗,则胃中无液而燥也。胃燥则大便硬,硬则谵语。是宜小承气汤,以和胃而去实。

柯韵伯曰:多汗,是胃燥之因,便硬,是谵语之根。一般谵语止,大便虽未利,而胃濡可知矣。

汪苓友曰:武陵陈氏云:大承气证,必如前条不大便五六日,或至十余日之久,渐渐搏实,而后用之。今则汗多燥硬而谵语,其极甚速。此亡津液之故,而非渐渐搏实。虽坚而不大满,故止当用小承气主之。且津液不足,非大承气所宜,服药后谵语既止,即未大便,亦莫尽剂,恐过伤无气耳。

程郊倩曰:阳明病法多汗,其人又属汗家。则不必发其汗,而津液外出,自致胃燥便硬而谵语,证在虚实之间。故虽小承气汤,亦只一服为率。谵语止,更莫复服者,虽燥未全除,辄于实处防虚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因多汗,自治谵语。前条发汗多,重发汗,缘于误治。此条其人多汗,即患阳明病的人。多汗,乃其人自己汗多,是其人偏亢病机转变,不是误治药物病变。阳明病原汗自出,或微汗出,或手足濈然汗出。所谓阳明病法多汗,有汗不足异。所异者汗出多,多为太过。甚则阳绝于内,其为患在一多字。汗何为多,注家连想到汗家表虚。本条在何处看出虚来,这是无根据的。

就病论病,当为胃热逼蒸,不遑宁处,观冠首大书阳明病三字。不言可喻。胃的津液,内濡藏府,外泽皮毛。胃本身亦借以自养,所以奉生周命。为热侵逼,至不惜牺牲菁英,舍令外出,冀邪汗共并,得稍减其燔燎赫曦淫威,有为阳明计,把握津液,勿俾外越。然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投炭塞口,不战自焚。岂特无汗蒸黄,无汗心愤愤懊侬而已,是放散郁热,调胗体工,实为中经权应付。所以本条并不大实大满,亦无前微喘直视,循衣摸床,惕而不安,见鬼,不识人等危候。不过燥而鞭,鞭而谵语,类似上条所谓的适应证,故始为阳明构成。借继又为阳明未减幸,此可看出几个道理。上条明标微者,反用大承气。此条并不言微,只用小承气。盖上条系对诸危险证候群较量,急起直追,方制安得不大,此条热随汗减,胃虽燥不干,不似一八〇条之燥而兼干。便虽鞭,不剧。正如二〇八条之复鞭而少,方制安得不小。推而广之,本篇后面二五二条,汗多用急下,此不用急下,而用缓下。太阳上篇二十八条,胃不和谵语,用调胃承气,此不用调胃软坚,而用承气攻伐。凡此种种,均赖思维,苟得其奥,各各会通,则大小多寡,轻重缓急,庶几随所攸利,掌握在我,而不惑不忒。

第二百一十四条

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气者[注:转气,成本作转矢气,玉函作转失气,成本脱勿上者字,及又字,千金翼谵语,下有妄言二字。脉经无必承汤之小字。康平本,自阳明病,至小承气汤主之为一条,低一格写,与以下至承气汤也另条低二格写。],勿更与之。明日又不大便,脉反微溏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成无己曰: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若脉沉实者,内实者也,则可下。若脉滑疾,里热未实,则未可下,先与小承气汤和之,汤入腹中,得失气者,中有燥屎,可更与小承气一升以除之。若不转气者,勿更与之。明日又不大便,脉反微溏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气者,是无燥屎,不可更与小承气汤。至明日邪气转时,脉得沉实紧牢之类,是里实也。反得微溏者,里气大虚也。若大便利后,脉微溏者,止为里虚而犹可,此不曾大便,脉反微溏,是正气内衰,为邪气所胜,故云难治。

周扬俊曰:脉之滑疾,正与微溏相反,何未经误下,变乃如此悬绝耶。谵语潮热,明明下证,假使证兼腹满硬痛,或手足濈然汗出。仲景此时,竟行攻下,当不俟小承气汤试之矣。假使下证纵未全见,而脉实大有力,即欲试之。一转失气。此时仲景亦竟行攻下,当不俟小承气再试之矣。然其所以然者,正疑其人痰结见滑,得热变疾,胃气早虚有之,故一见滑疾,便有微溏之虑。此所以一试再试,而不敢攻也。故曰里虚之候,治之为难,不但大承气所禁,即小承气亦不可与,故仲景特揭以垂训。

程郊倩曰:滑疾虽阳盛之诊,然流利不足,终未着实,主以小承气汤。尚在试法之列,果转失气。则知肠中有燥屎,因剂小未能遽下,所下者屎之气耳,不妨更服以促之。若不转失气,并不大便,则胃中无物可知。微为阳虚,溏为液竭,脉反变此。则前之滑疾,乃假阳泛上之假象。而今之微溏,乃里气大虚之真形。其阳明病,属津液竭而闭。谵语,属虚阳不能自安而郑声。潮热,属阳微仅得乘旺而暂现。正虚则邪愈实,难治者,此证须是补虚滋液以回阳气,而若寒留中,无从布气,正气已虚,又不可更与承气汤也。

柯韵伯曰:脉滑而疾者,有宿食也。谵语潮热,下证具矣。与小承气试之,不转失气,宜为易动,明日而仍不大便,其胃家似实,而脉反微涩,微则无阳,溏则少血,此为里虚,故阳证反见阴脉也。然胃家未实,阴脉尚多,故脉迟脉弱者,始可和而不可下。阳脉而变阴脉者,不惟不可下,便不可和。脉滑者生,脉涩则死,故为难治。然滑有不同,又当详明。夫脉弱而滑,是有胃气,此脉来滑疾,是失其常度,重阳必阴。仲景早有成见,故少与小承气试之,若据谵语潮热,而与大承气,阴盛已亡矣。此脉证之假有余,小试之而即见真不足,凭脉辨证,可不慎哉。

尤在泾曰:谵语发潮热,胃实之征也。脉滑而疾,则与滑而实者差异矣,故不与大承气,而与小承气也。若服一升,而转失气者,知有燥屎在胃中,可更服一升。若不转失气者,此必初鞭后溏,不可更与服之,一如前条之意也,乃明日不大便,而脉反微涩,则邪气未去,而正气先衰,补则碍邪,攻则伤正,故曰难治,便虽未通,岂可更以承气攻之哉。

舒驰远曰:谵语发潮热,阳明府证审矣。再验其舌苔干燥,恶热喜冷,则投大承气急下可也,又何必小承气试之。若脉反微涩者,则微为阳虚,涩为液竭,方中宜加参附以补阳,气归地以助阴精,此又法中之法也。吾常用之而有验,世医多不知此,只据腹满便闭等证,无论里虚里实,即妄投承气等汤,而酿不治之证,总由不讲仲景之法故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条,同是衡量小承气用法。本条脉平本,一条分为两条。宋本以下,两条又合为一条。次条意义,却寓于前条中。前条意义,却寓于一小字中。特理太深奥,解人难求。脉经千金翼无小字,对此条精蕴,已少领会。后世注家,随文敷衍,更等诸自桧以下,凡此皆坐未深研究用小承气的意义。于此有几个问题:阳明病何以脉滑疾;阳明病何以脉微涩;阳明病何以既滑疾,又忽变为微涩。(一)阳明病为胃家实,潮热是便鞭胃实的象征。谵语是便鞭胃实的演变,使得邪盛。正盛,证实脉实。如沟渠中有堵塞,水即涌沸回流,此脉之所以滑,所以疾。(二)胃中邪热,与胃中燥屎,相搏横梗,积延胃气损伤,甚或败坏,胃自身已陷溺病窟,不能振援,安能荣脉。脉资生胃气间谷气,根本破坏,脉安得不微,安得不涩。(三)滑疾与微涩,两正对比。今日滑疾,明日微涩,忽地忽天,这个变化,何其太速。阳脉变阴脉,如陷胸证的动数变迟,是正下后。此则不大便,未下。不惟不大便,观上文不转失气勿更与,连气都不失,惟其阻塞愈甚,其是以变化愈速。这就是揭开滑疾忽变微涩的迷幕。总上以观,可知滑疾为实,微涩亦为实。滑疾是病之初,微涩是病之既,滑疾是胃未伤,微涩是胃已伤,滑疾是病较微,微溏是病较剧。滑疾微溏,皆一病之所传化,各注不知里虚是注语,也误解里虚意义,迷惑到底。金匮腹满寒疝宿食篇云,脉数滑有宿食,脉微溏亦有宿食,则知脉滑疾为阳明病,脉微溏亦为阳明病。又云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溏,尺中亦微溏,则知微溏即蕴藏数滑里面,同时并见,此病仲景在脉滑疾前,早料到有后半脉微溏的一着,故不用大承气,而用小承气。吾故曰,次条意义,即寓于前条中;前条意义,即寓于一小字中。经旨晦盲,长夜千古,各注议补议温,用力愈大,离本题愈远,是不得不辨,是不敢不辨。

冉雪峰曰:按条文谵语,潮热,脉滑病,貌视俨以大承气证。仲景不用大承气而用小承气,连小承气也不多用滥用。用小承气的精义,直由脉滑疾,贯到脉微溏,滑疾是实,微溏亦是实,微溏且大实将实。历来注家,无不以为微溏是虚,只知其虚,不知其实,所以警言百出。究之仲景对此病,由何处看出此项虚实实际,既不能起先生于九泉,疑难相与析,而惟于其精神寄托的条文上,探其秘奥。一在审证上辨,潮热谵语,本是大承气汤证,潮热谵语主大承气,前有明训。但此条谵语,在潮热前,可见谵语特重,潮热上加发字,曰发潮热,可见这个潮热发出,用了很大气力。实中藏虚,破绽已露,所以小承气亦不敢多用,一试再试,步步谨慎,不待脉变,明若观火,且脉变证不变,前半的实,几似假实,后半的虚,也非真虚。二在审脉上辨,滑疾均阳脉,均带数象,数而流利曰滑,数而迫急曰疾。滑是生理病变的象征,疾是病理转变的象征,滑而疾,而字将两脉连系起来。滑数流利之中,俨具一种迫急不自然现象。漫云重阳必阴,更防太刚则折。明日突变微溏,较前出大承气方条的脉迟,更进一层,微溏曰反,是脉非阳明脉,而证仍是阳明证。证是阳明证,而脉又非阳明脉。三在治疗经过上辨,小承气较大承气小其制,故前用大承气,以小承气作试剂,此即以小承气初服,作小承气更服的试剂,更服屡积,又是以小承气伐大承气。便既不下,气亦不失,足征气塞已紧,胃气无权,体工败坏,功用尽失,何须到脉变微溏,明明摆出方知。况微溏转变,突如其来,其机甚速,要终原始,知微知彰。以上是仲景知用小承气的原理,也就是吾人探知仲景所以知用小承气的原理。知用小承气的原理,则知滑病,实中藏微溏,虚中寓实,以经证经,以经解经。似此方可味经之腴,似此方可抉经以心。

第二百一十五条

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鞕耳,宜大承气汤下之。目成本作尔,反上玉函脉经有而字。玉函无宜字,脉经无大承气汤之大,宜大承气汤下之七字,柯本移在若能食者上,张本同,周氏义同,金鉴以为错误,非。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即上文阳明,谵语潮热,而有虚实之意。特假能食以验之,阳明病谵语有潮热,承上文而言也。反不能食与能食者,设辞也。意谓谵语潮热而属于虚,则当能食。反不能食者,里气虽虚,而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虽有燥屎,不可下也。若能食者,虽虚不虚,而但有便鞕之证耳,是当下之,宜大承气汤,脾热去而阳明之便鞕亦行矣。

张路玉曰:此以能食不能食,辨燥结之微甚也。详仲景言,病人潮热谵语,皆胃中热盛所致。胃热则能消谷,今反不能食,此必起热伤胃中津液。气化不能下行,燥屎逆攻于胃之故。宜大承气汤,急祛亢极之阳,以救垂危之阴。若能食者,胃中气化自行。热邪原不为盛,津液不致大伤。大便虽鞕,而不久自行,不必用药,反伤其气也。若以能食便鞕而用承气,殊失仲景平昔顾虑津液之旨。

章虚谷曰:此言风邪入里化热,而谵语有潮热也,中风本能食,今反不能食者,以胃中有燥屎阻结也,故宜大承气下之。若能食,则无燥屎,但谵耳,以无形邪热扰心而发谵语,胃无实结而能食。若下之,宜调胃承气也。

王好古曰:胃实者,非有物也,地道塞而不通也,难经云,胃上口为贲门,胃下口为幽门,幽门接小肠上口,小肠下口,即大肠上口也,大小二肠相会为阑门,水渗泻入于膀胱,粗滓入于大肠。结广肠,广肠者,地道也,地道不通,土雍塞也,故火逆上行至胃,名曰胃实,所以言阳明当下者,言上下阳明经不通也,言胃中有燥屎五六枚者,非在胃中也,言胃是连及大肠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以能食不能食辨燥屎的有无,又以便鞭与屎燥,辨胃实的轻重,即在病象切实处对勘。又在病情灵活处互证,病至谵语潮热,势颇困笃,已成加一等重的阳明病,病到这个程度,普汛多不能食,以能食不能食较量,不过饮食消息,以意为之,前中风能食,中寒不能食,乃阳明初得辨认。在太阳传至中下篇,风寒划分已不着重,况两阳合明,寒均化热,尚何风寒之可分。条文既未明言,训释勿须强扯,便鞭燥屎,同是胃实,燥由鞭来,鞭可化燥,不道燥较鞭更进一层。鞭则气机勉可微通,燥则呆钝死质,助益生理则不足,遮碍生理则有余,横梗堵塞,气化难通,所以必用下剂,以承此不能承之气,是则大承气汤下之句。当属燥屎下,理甚明显,若但鞭未燥,则小承气推动可下。调胃承气润决亦可下,不必定用大承气。大承气下之句在煞末,乃出方属辞惯例,于文为倒装句法,郭柯等各家必将此句,移在燥屎句下,固太拘执。喻程各家无分燥鞭,同一谵潮,即同用大承气,又太含混,燥屎不在胃在肠。查食物在胃,消化二成半,略成粗末,在小肠消化七成,始成糜浆,渣滓到大肠,乃成结粪。小肠犹无燥屎,何况胃中,此项不必曲解,当从新说补正。以形质言,胃为育道膨隆部分,以气化言,胃为阳明功用主宰策源地,胃而称家,实赅整个育道言,义原可通,文不必改,字句也不必移易。上二一一各,病剧的不用大承气,病微的用大承气,此条结轻的不用大承气,结重的用大承气,各成其体,各致其用,剧微轻重,只供一个诊察衡量的分界。能食不能食,一个病在两个病情生出,便鞭屎燥,两个证由一个病机转变,会而通之,头头是道,是在学者造谊。

第二百一十六条

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写之,濈然汗出则愈。写成本作泻,王函千金翼刺上有当,之则上有者字,脉经同,金匮妇人门杂病篇,有此条刺上,有当字,则作者,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阳明病,热入血室,迫血下行,使下血谵语。阳明病法多汗,以夺血者无汗,故但头汗出也。刺期门以散血室之热随其实而泻之,以除阳明之邪,热散血除营卫得通,津液得复,濈然汗出而解。

张隐庵曰:此以阳明下血谵语,无分男女而为热入血室也。下血者,便血也。便血则血室内虚,任脉冲脉皆起于胞中,而注于心下,故谵语,此为血室虚,而热邪入但头汗出者,热气上蒸也。夫热入血室,则冲任气逆,而肝藏实,故当刺肝之期门,乃随其实而泻之之义。夫肝藏实血,允肤热肉,澹渗皮毛,濈然汗出,乃皮肤之血液为汗,则胞中热邪,共并而出矣。

金匮曰:妇人病伤寒,经水适至,则有热入血室之证,宜刺期门。男子病伤寒,有下血谵语者,亦为热入血室也。若热随血去,必通身汗出而解矣。若血已止,其热不去,蓄于阳明,不得外越而上蒸,但头汗出,而不解者,亦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则必通身濈然汗出而解也。

舒驰远曰:下血者,乃大肠之血,与血室无干,何为热入血室,乃头汗出者又与热入血室无干,其太阳蓄血者,其人如狂,既谵语之类也。然血自下,下者愈,不当刺期门。且下血谵语二证,不得相兼。若胃实谵语者,大便闭结,不得下血。蓄血谵语者,血自下,下者愈,谵语必自止。若为脾胃气虚,不能传布之血。下趋大便,兼之魄汗出而下利,气虚阳脱,细语呢喃者,法当温经止泻,以固其脱。亦不得妄刺期门,于法总不合也,吾不能曲为之解

耳。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阳明变证变法,在阳明病语栏内,以类相从,欲人整个互勘,全体透彻。阳明病胃实,此不是胃家实,而是血室实。条文虽标明阳明病冠首,却未提及热的潮不潮,屎的鞭不鞭。紧接大书下血谵语四字,又自下注解说,此为热入血室。血室在何处,阳明的热,从何道入血室,热入血室,何以发生谵语,这是先宜了解的。(一)血室即胞中。胞中为膀胱后,直肠前的一个夹室。男女都有胞中,案同天真论,男子二八大癸至,女子二七天癸至,至就是至胞中。女子胞中特别发育,又有月事轮回可显见,故前太阳篇热入血室证,多举妇人为例。然注家多谓此证独属女子方面,对生理基本,实少研究。(二)任督二脉,俱起胞中,冲脉亦起胞中,丽于阳明,阳明的邪热,所以循这个道路直达。且阳明多气多血,阳明邪热,袭入血分,随血汇潴胞中。肝膈连胞,故刺肝募以泻热。由胃至胞中,由胞中至肝,均有脉络道路可寻。(三)脑脊神经是一系。洗冤录载殴伤致死,头顶现死血影痕。新法难产,注脑下垂体制剂,可见脑系与生殖系关系密切。胞中病变,血液变质,秽浊激惹,安得不谵语,此为下极而上实际,比阳明燥屎谵语,尤为直捷。至于疗法,前太阳篇有四式,血热郁成,少腹急结。用桃仁承气下之。血结更紧,少腹如敦,用抵当汤攻之。寒热如疟,欲出不出,用小柴胡枢之。热除身凉,胸胁下满,用刺期门泻之。此条与四式中刺期门同法,但彼由太阳来,此由阳明来,彼为外热除,此为内热炽,病源不同,病机各异。微然汗出则愈,抉出用刺所得效果之所以然。尤为进一层诠释,上一九一条,谵然发狂,微然汗出两解,亦有此景象,学者可以互参。

第二百一十七条

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者,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原注汗作卧,一云大柴胡汤。脉经,属大柴胡汤承气证。千金翼宜承气汤。成本。玉函下之作下,愈上有则字,伤寒跋古作实。康平本,此为风字,系小字旁注。在胃侧,下之愈,亦小字旁注,在里实侧,此条低一格写。

张隐庵曰:此言风动阳明燥热之气,津液外泄而谵语。须过经乃可下之,亦详审虚实之意也。汗出谵语者,腠理开,津泄,而心气内虚也。所以然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邪内搏阳明,而中土燥实也。夫燥实宜下,俟六气已周,七日来复,风动之邪,随经外出,然后下其燥屎可也。下之若早,则风热之邪,乘虚内入,伤其神气,故语言必乱,以风邪从表入里,表虚里实故也。故必过经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上承气汤之阳邪,下泄胃中之燥屎。

喻嘉言曰:胃有燥屎,本当用下。以谵语而兼汗出,知其风邪在胸,必俟过经下之。如不增扰,所以然者,风善行数变,下之若早,徒引之走空窍,乱神明耳。然胃中燥屎,下之不为大误,其小误,止在未辨证兼乎风。若此者,必再一大下,庶大肠空,而阳邪得以并出,故自愈,此通用之法,亦将差就错之法也。

柯额伯曰:首二句是冒头,末二句是总结,言汗出必亡津,谵语因胃实,则汗出谵语以胃中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下之。然汗出谵语有二意,有阳明本病多汗,亡津而谵语者,有中风汗出,早下而谵语者。如脉滑曰风,其谵语潮热下之,与小承气汤,不转失气,勿更与之。如能食曰风,其燥烦心下硬,少与小承气微和之。会小安,非七日后屎定鞭,不敢遽下者,以此为风也,七日来行经已尽,阳邪入阴,乃可下之。若不知此意而早下之,表以早下而虚,热不解,里以早下,而胃家不实。如十三日不解,过经下利而谵语,与下后不解,至十余日不大便,日晡潮热,独语如见鬼状者是也。

舒驰远曰:汗出谵语者,已有燥屎在胃中踞矣,此为风也。何所见也,又云下之若早,语言必乱,然则谵语非乱乎,既以下早而致乱,不宜再下定矣,何又云下之则愈,通篇不合理,是必后人之伪。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辨谵语的类别,上条由上上条屎燥,辨到血热,此条又由上条血热辨到屎燥,义兼常变,理较奥折,故不惮反复辩论,多云解说。阳明病法多汗,濈濈然汗出,为转属阳明。若汗不出,则必曰反无汗,或如上条但头汗出,即余处无汗,为汗不出的对面互辞。此条没撤去上下文,突曰汗出谵语,以说不去汗出,为阳明病普汛常有证象。谵语为阳明病特殊加重证象,阳明篇此项意例,人所周知,乃条文明明大书汗出谵语。盖有为而言,系承接上条来。此条首句汗出,即上条末句汗出,上条是汗出则愈。此条是汗出不愈,上条侧重血热,故明指为热入血室。此条侧重屎燥,故明指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血热可由汗调节,故上条汗出则愈。屎燥须由便排泄,故下条下之则愈。文辞句法,亦复两两对比演应,进一步推详,谵语不是由汗生出,是汗出而依然谵语将证同证的原理不同,在文辞上已划分显出。各注释谵语,多从汗出串解,不宁浅率,实太隔阂。本条分三截看,前二句为一截,是明其证,后二句为一截,是言其治。中五句为一节,是凌空翻腾,辨解其种切肯綮,文笔跌宕朴茂,兰肃整暇,或欲将末二句,移置须下者下,或欲将下之若早二句,移置大承气汤下,或欲将此为至故也,共二十八字,为后人语,一并删去,鲁莽蔑狎窜移横挪,不仅经生武断故字训经而已。至此为风,本为内风,而非外风,如训外风,下之何从能愈。须下者,词意很园活,对云有个不须下,在表虚里实。阳明的表为在经,里实为在府,有者为实,无者为虚,须隶属者活法看。此条与上条血热屎燥两证,可以各各划分见,可以各各转变见,亦可以各各杂借见,见法外有法,方外有方,领会玩索之不暇,尚何事移易改窜为。

第二百一十八条

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脉经作其脉沉,沉而喘满脉,沉者为在里,脉平本沉为在里。系小字旁注,在而喘满侧,此条与上条合为一条,低一格写。

程郊倩曰: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者,大而沉也。虽喘满,尚带三分表证,然沉脉已为在里,宜从并病例,小发其汗而反正发其汗,以至津液越出,大便为难。当时未必谵语,迨喘满去而表虚,大便难而成实,久则谵语矣。夫实则谵语,自是大承气汤证。而乃缺其治者,以此实从带表而来,尚有微甚之斟酌也。

张路玉曰:伤寒四五日,正热邪传过之时,况见脉沉喘满,里证已具,而反汗出,必致燥结谵语矣。概烦结谵语,颇似大承气证,此以逼汗伤津,而不致大实大满腹痛,止宜小承气为允当耳。

舒驰远曰:脉沉而喘满,则知其阳明宿燥阻滞、浊气上千而然也,故曰沉为在里,明非表也。而反发其汗,则津越便难,而成实矣。至久则谵语者,宜宜大承气汤。此因夺液而成燥者,原非大热入胃者也,故仲景不出方,尚有微甚之斟酌耳。

恽铁樵曰:此条与前一条,互相发明。再参看二百二十三条,其人多汗,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鞭,则可知人身液体,仅有此数,洞泻者溲必少,汗多者矢必燥。误汗者,阴必阳,强责少阴汗者,必动血皆连成一串,病理形能,皆从此处有所领悟。然后能逐节发明,所谓活医学者此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普汛通解谵语病理之所由成。本谵语栏,共十二条。自此以下九条以下三条。此条是结束上八条,而解说其意理。下三条是补足此条,而推广其义理,层层剔剥,一气相连。各注抛注大义,就各条随文敷衍,大好经文为所掩蔽,表见臻真际,所以说不出真理。上条明言此为风,此条显著是伤寒,为一风一寒对待,伤寒为太阳病。此条全节,寻不出太阳主证来,故不为太阳病。本条在阳明篇,当为阳明病,然并无潮热,手足濈然汗出便定额,屎定燥字样,故不为阳明病,浑称伤寒,经旨殊耐探索。条文书伤寒,不书伤寒病,汛论意旨已显,四五日为阳去入阴之时,不仅太阳阳明关系,亦是汛论。注家拘拘扯到太阳少阴者误,然即明标伤寒必有残余伤寒太阳证在。不然,医者何至冒昧发汗,惟脉不浮而沉,病机向里,观一二三条,表证仍在,脉微而沉,法从里治,恰好比证。喘满表里证俱兼有,脉沉而喘满用一个而字连系起来,其为里不为表明显甚,不仅脉为在里,证亦同为在里,在里不当汗,故曰反发。反字当着眼,津液越出,阴精内涸,泥愿轻出、发药逼迫,不得不越次牺牲。此际不为之所,久则谵语,是归其宗,相互发明。一是皆以谵语为重心,可见此条结束上各条,意旨在诠释谵语理性。谵语来源,一切历程,仍是太阳阳明,少阳阳明,前后一贯,一切疗法,详各分条中,无须多赞一词。名家矜矜于汗下之辨,表里之辨,下结轻重缓急之辨,殊太隔阂,谓非大热入胃,不谙文法,谓有宿食阻滞,节外生枝,尤为注疏魔障。学者合本栏上下文读之,或合阳明全篇上下文读之,夫亦可以昭然豁然冰释。

第二百一十九条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面垢原注又作枯一云向经,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口下脉经有中字,成本玉函,面上有两字,面垢二字,千金翼作言语向经四字,则谵语,玉函作则谵语意,逆冷作厥冷,千金翼同伤寒及古逸书下有自汗者属白虎汤七字无来节若以下十字,若字在发汗句上,康平本下之上有三口印。

成无己曰: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谵语者,阳明也。针经曰:少阳病甚,则面微有尘,此面垢者,少阳也。遗尿者,太阳也。三者以阳明证多,故出阳明篇中。三阳合病,为表里有邪,若发汗攻表,则燥热益甚,必愈谵语。若下之攻里,表热乘虚而陷,必额上汗出,手足逆冷。其自汗出者,三阳经热甚也。内经曰:热则腠理开,营卫通,汗大泄,与白虎汤,以解内外之热。

程郊倩曰:腹满身重者,阳盛于经,里气莫支也。口不仁谵语者,热淫布胃,气浊识昏也,此是阳明主证。而少阳之合,则见面垢证,风木动而尘栖也。太阳之合,则见遗尿证,膀胱热而不守也。凡阳盛者阴必虚,而热甚者气更伤,汗则伤气,谵语者,胃愈涸也。下则伤阴,额上生汗者,阳无依而上越也。手足逆冷者,阴被夺而热深厥深也。内燥外寒,阴脉将绝,血不内守,气将安附,危证成矣。计惟化热生津,从阳分清回阴气,使气清则液布,固白虎汤之职也。胃热祛而肺金肃,水亦渐自高原矣。

柯韵伯曰:里热而非里实,故当用白虎,而不当用承气。若妄汗,则津竭而谵语。误下,则亡阳而额汗出,手足厥也。此自汗出,为内热甚者言耳。按虚脉句来,若自汗而无大烦大渴证,无洪大浮滑脉,当从虚治,不得妄用白虎。若额上汗出,手足冷者,见烦渴谵语等证,与洪滑之脉,亦可用白虎汤。

金鉴曰:三阳合病者,必太阳之头痛发热,阳明之恶热不眠,少阳之耳聋寒热等证皆具也。太阳主背,阳明主腹,少阳主侧,今一身尽为三阳热邪所困,故身重难以转侧也。胃之窍出于口,热邪上攻,故口不仁也。阳明主面,热邪蒸越,故面垢也。热结于里,则腹满。热盛于胃,故谵语也。热迫膀胱,则遗尿。热蒸肌腠,故自汗也。证虽属于三阳,而热皆聚胃中,故当从阳明热证主治也。若从太阳之表发汗,则津液愈竭,而胃热愈深,必更增谵语。若从阳明之里下之,则阴愈伤,而阳无依则散,故额汗肢冷也。要当审其未经汗下,而身热自汗出者,始为阳明的证。宜主以白虎汤,大清胃热,急救津液,以存其阴可也。

白虎汤方

知母六两 石膏一斤(碎) 甘草二两(炙) 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温服一升,日三服。

第二百二十条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成无己曰:本太阳病,并于阳明,名曰并病。太阳证罢,是无表证,但发潮热,是热并阳明,一身汗出为热越,今手足漐漐汗出,是热聚于胃也,必大便难而谵语。经曰:手足漐然而汗出者,必大便已硬也,与大承气汤,以下胃中实热。

柯韵伯曰:太阳证罢,是全属阳明矣。先揭二阳并病者,见未罢时,便有可下之证,今太阳一罢,则种种皆下证矣。

翟知白曰:并病者,一经证多,一经证少,有归并之势也。太阳证罢,前归并阳明,因手足漐漐汗出,是大便已硬也,与大承气汤,以下胃热可也。

张隐庵曰:此言阳明热邪,内入太阴,而下之则愈也。二阳并病,太阳证罢,则病气并入阳明,而无太阳证矣。但发潮热者,谓邪热但乘于脾,而发潮热也。漐漐,汗注貌,手足漐漐汗出者,脾主四肢,阳明热邪,蒸发脾土之津液,而外泄也。不曰大便硬,而曰大便难者,脾胃之气不和,如脾约之大便则难者是也。谵语者,脾病而上走于心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是推阐谵语病理方治。上九条,是辨论阳明谵语。此两条,是辨论三阳二阳合病并病谵语。上是分言,此是合言。分言辨晰表里虚实,或表坏全虚,里未尽实,即可了了。合言有表实里虚,有表虚里实,有表实,而病机向内,里实,而病机向外。表里杂错,虚实相乘,苟非整个了彻,将何以不迷不惑,真知独到。观此,则本两条精义,跃跃显出,或谓三阳合病,必有三阳的证象。二阳并病,必有二阳的证象。不知病机是活泼的,各条有各条的理性,各条有各条的转变,安能拘拘肯定一个式。如此之前条,开宗大书三阳合病,病的性质已确定,但条文寻不出三阳的主证,其腹满身重,遗尿逆冷等等,恍以阴证。是否合病为假,抑或病已转变。曰不是,是阳极似阴,内热壅遏,于何见之,阴不得有汗,就在这个自汗,由阳明透出太阳,一线的真机见之。有太阳禁汗,有阳明禁下,汗法下法穷,而清法乃因以昭显。这个表实,是阳明的表,不是太阳的表。里实,是阳明的热实,不是阳明的硬实燥实,他条未可取譬。如此之次条,冠首明标二阳并病,紧接即曰太阳证罢,太阳既罢,即专隶阳明,不得仍称并病,此义在下句可看出。藜藜,集韵小雨不辍貌。濈濈,埠仓流溢迫急貌。阳明的濈濈变而为太阳的藜藜,太阳的藜藜,又彻入阳明所主的手足范围,活绘出太阳并入阳明真象。下之则愈,归其所宗,纳入正治,掌握潮热便难。而又谵语,阳明里实肯定,无事堆入屎硬屎燥,多费笔墨,亦是他条未可取譬。总上以观,经论奥折渊懿若此。整个阳明病,经证府证,正奇常变,咸揭于此。各注欠领会,或于注中加三阳证,于谵语上加发热,又或谓自汗而无大烦大渴证,无洪大浮滑脉,当从虚治。似此,两条精义全湮。个人差别不足惜,如天下后世读者误会何,关系太大,不得不辨。

第二百二十一条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𢙐,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脉浮而紧,王函作其脉浮紧,咽燥作咽干,反恶热,脉经、千金翼作反憎恶热,心下千金翼有中字,温针成本作烧针,舌上胎总病论作苔生舌上。康平本两学者以下两条,与此合为一条,王函同,脉经千金翼,分三条编志亦分三条,今从渝本划分。

柯韵伯曰:脉证与阳明中风同,彼以恶寒,故名中风。此反恶热,故名阳明病。阳明主肌肉,热甚无津液以和之,则肉不和,故身重,此阳明半表里证也。邪已入腹,不在营卫之间。脉虽浮,不可为在表而发汗。脉虽紧,不可以身重而加温针。胃家初实,尚未燥硬,不可以喘满恶热而攻下。若妄汗之,则肾液虚故燥,心液亡,故昏昧而愤愤。胃无津液,故大便燥硬,而谵语也。若谬加温针,是以火济火,故心恐惧而怵惕。土水皆因火侮,故烦躁而不得眠也。阳明中风,病在气分,不可妄下,此既见胃实之证,下之亦不为过。但胃中以下而空虚,喘满汗出恶热身重等证或罢,而邪之客上焦者,必不因下除,故动于膈,而心中懊侬不安也。病在阳明,以妄汗为重,妄下为轻,舌上胎句,顶上四段来。不恶反恶,皆心主愤愤,怵惕懊侬之象,皆心病所致,故当以舌验之。舌为心之外候,心热之微甚,与胎之厚薄,色之浅深,为可征也,栀子豉汤主之。是总结上四段。要知本汤是胃家初受,双解表里之方。外而自汗恶热身重可除,内而喘满咽干口苦自解,不只为误下后立法。

程郊倩曰:据脉可汗,证则不可汗,据证可下,脉则不可下,加以咽燥口苦,腹满而喘,依稀三阳合病,温针益壮火而消阴矣,故三治俱为犯经。

汪苓友曰:陈亮斯云:按本文汗下烧针,独详言误下治法者,以阳明一篇,所重在下,故辨之独深悉焉。

尾台氏曰:此章凡四段,若拟其治法,则自阳明至身重,白虎汤证也。若发汗以下,可与大承气汤。若加烧针以下,可与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若下之以下,栀子豉汤证也。山田氏云:阳明病至身重二十七字,乃热结在里,而无燥屎之证,与前三阳合病条同焉,宜与白虎汤以挫其热。若认其脉之浮,以为表未解而发其汗,则津液越出,大便为鞕,令人烦躁心乱,而反谵语,乃承气证也。谓之反者,及其发汗,非徒无益,反使增剧也。若加温针,则致火逆,怵惕烦躁不得眠,所谓太阳伤寒,加温针必惊是也,乃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等证也。若认其腹满汗出恶热,以为有燥屎而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令人心下痞鞕,所以然者,以本无燥屎也,乃甘草泻心汤证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白虎条,更进一层以推其类而广其治,实则谵语,谵语为阳明胃实一种紧要证象,谵语栏计十二条。此条承上,终了此数。起下,于阳明经证府证外,别开其他种种法门,为阳明篇紧要关键所在,亦即谵语栏紧要关键所在。阳明胃实,是指便鞕屎燥,人所周知。但此栀子条,与上白虎条,均无便鞭屎燥字样。审鞭燥的方法,曰潮热,曰手足然汗出。此两条亦不在潮热手足上推求所以然者,此两条无便鞭屎燥证象。病的真实是无形邪热抑郁,而非有形粪阻便碍。同是阳明实,各有病源性质的差别,查两条词意,亦复类似。上条自三阳合病至遗尿为首段,中插汗下两项,一自汗自衄,至絷末为尾段。后自阳明病至身重为首段,中插汗温针下三项,自心中懊侬,至絷末为尾段。上条找出自汗出为重心,后条找出心中懊侬为重心,一气一血,两判然。同是阳明热实,各有病区侵着的差别。观此,可知承气与白虎为一经一府的对待,白虎与栀子为一气一血的对待。在府用承气,在轻在白虎。在气分用白虎,在血分用栀子。定法中有活法,活法中又有定法。注家只知自汗出紧接遗尿,不知心中懊侬紧接身重;只知白虎清阳明经热,不知栀子亦清阳明经热;只知栀子救下后之误,不知栀子亦救未下之误;此条来路,是上接白虎去路,亦是下接白虎,将栀子夹于两白虎中,亦若前下血谵语,夹于两有燥屎条中一例,连环互套,亦若有意于其间,或谓阳明篇次序甚乱,条文甚杂,而不知其前后对照,波映多姿,文笔亦复法度森严,波澜壮阔,数千年臆说纷纭,古人奥义微言,反因之晦,殊负作者苦心,阐畅经旨,启迪后学,愿与学者共勉。

冉雪峰曰:按,此栀子条,与上白虎条,均阳明热实,不是阳明鞭实燥实,热实又有在气分在血分殊异。上条业经明白诠说,注家谓此各条难解,其实不是难解,是未窥到深层,掌握重心,自己不能解,非书负人,是人负书。白虎条是邪热壅过,正阻不运,此条是邪热耗蚀,真阴告竭。白虎条言证不言脉,因理大奥折,解人难索,此条证象很露,故兼及脉,为中人以上说法,其可会通,再即本条证脉诠释:(一)条文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阳明证象显昭,腹满而喘,亦阳明应有证象,而咽燥口苦,已显露出阴液衰竭真象,再加心中懊侬,则阳亢阴扰,即可确然肯定。舌上胎,可与陷胸门白胎滑难治,舌胎白不可攻互参,乃脏阴虚竭象征。条中曰烦燥,曰怵惕,曰愤愤,曰懊侬,曲绘出真阴虚竭,孤

阳无依真情。胃中空虚尤明点出本病全条真际,不用下法,而用清法,不清气分,而清血分,不用泻心,而用栀子,恰如分际。(二)阳脉与阴脉异,阳明脉与太阳脉异,太阳脉浮紧,是表寒遏郁,阳明脉浮紧,是里热伸张,以经文互证。太阳中风脉浮缓,阳明中风脉浮紧,同一中风而有浮缓浮紧差别,义更明了。专就阳明言,脉浮而紧,浮是阳明能达于外,紧是阳明能张于内,如脉浮而紧必潮热,但浮必盗汗。又如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脉紧则愈。似此言浮言紧,岂寻常知见所可证入,以经解经,浮紧真理,即可领会探得。而本条阳明病脉之所以浮紧,亦可体会探得。观上证脉两项所述,证有证的真象,脉有脉的真理,决其关键,天下无不可辨之证,天下无不可辨之脉,豁然贯通,愈深愈明,再回读经文,无不丝丝入扣,更上一层楼,是在学者。

栀子豉汤方

肥栀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绵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煮栀子取二升半,去渣,内豉更煮,取一升半,去渣,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快吐者,止后服。丹本不载此方,依液本增入。

第二百二十二条

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玉函、金匮无加人参三字。

成无己曰:若下后邪热客于上焦者,为虚烦。此下后邪热不客于上焦,而客于中焦者,是干燥烦渴,与白虎加人参汤,散热润燥。

柯韵伯曰:上文是阳邪自表入里,此条则自浅入深之证也。咽燥口苦恶热,热虽在里,尚未犯心,愤愤怵惕懊侬,虽入心尚不及胃。燥渴欲饮,是热已入胃,尚未燥硬,用白虎加人参汤,泻胃火而扶元气,全不涉汗吐下三法矣。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栀子豉汤而言,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而属于阳明之虚热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盖火热上乘于心,则心中懊侬,而栀子豉证,若火热入于阳明之胃络,则为白虎加人参证。

陈修园曰:若前证外,更加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为阳明经气之燥热,又宜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此承栀子豉汤,而进一步言也。

第二百二十三条

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注:脉浮发热四字系小字旁注,在欲饮水侧。]

方中行曰:此又以小便不利再出,猪苓茯苓,从阳而淡渗,阿胶滑石,滑泽以滋润,泽泻咸寒,走肾以行水,水行则热泄,滋润则渴除。

何叔伯曰:脉证全同五苓,彼以太阳寒水,利于发汗,汗出则膀胱气化,而小便行,故利水之中,仍兼发汗之意。此阳明燥土,最忌发汗,汗之则胃亡津液,而小便更不利,所以利水之中,仍用滋阴之品。二方同为利水,太阳用五苓者,因寒水在心下,故有水逆之证,桂枝以散寒,白术以培土也。阳明用猪苓者,因热邪在胃中,故有自汗证,滑石以滋土,阿胶以生津也。散以散寒,汤以润燥,用意微矣。

汪苓友曰:今人病热,大渴引饮,饮愈多则渴愈甚,所饮之水既多,一时小便岂能尽去,况人既病热,则气必偏胜,水自趋下,火自炎上,此即是水湿停而燥渴之征,故猪苓汤润燥渴,而利湿热也。

赵羽皇曰:仲景制猪苓一汤,以行阳明少阴二经水热,然其旨全在滋阴,不专利水。盖伤寒表虚最忌亡阳,而里虚又患亡阴,亡阴者,亡肾中之阴,与胃家之津液也。故阴虚之人,不但大便不可

轻动,即小水亦忌下通。倘阴虚过于渗利,则津液反致耗竭,方中阿胶质膏,养阴而滋燥。滑石性滑,去热而利水,佐以二苓之渗泻,既疏浊热,而不留其壅瘀,亦润真阴,而不苦其枯燥,是利水而不伤阴之善剂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双承上栀子条,以两若字为转换另起的助辞,意义甚显。盖上栀子条,是从上白虎条转来,而此条是由栀子转回到白虎,又由白虎的热而夹虚,转到猪苓的热而夹水,一气推阐连环比证。人谓阳明条次最凌乱,而不知阳明条次最紧严。此三条脉经千金翼,玉函康平古本,或分三条,或合为一条。成本分三条,丹刻宋本,合为一条。渝印宋本,又分三条。后世注家,取舍歧异,莫衷一是,组理求其是,事求其通。以义理言,白虎承气,为一经一府正治,然热实有气分血分之殊,故白虎之下,反接栀子。热郁血分干燥,热郁气分更干燥,故栀子之下,反接白虎加参。热郁夹虚,宜清而补,热郁夹水,宜润而利,故白虎加参之下,反接猪苓。从远看,府不实不用承气,经不热,不用白虎。向近看,心中懊侬,乃栀子的真谛。小便不利,为白虎的禁条。故白虎可以代承气,栀子可以代白虎,白虎加参,可以代栀子,猪苓可以代白虎加参。以文法论,上条以中段三若字的三项,衬出栀子,文气已告一结束,设将下两若字条并入。五若字同而不同,颇觉犯顶,文气亦太琐碎。后条口干、舌燥,脉浮发热。前条已有相同字句,并为一条更觉杂沓。此条不惟不能与上条合并,此条与彼条亦不能两两合并,两个渴欲饮水亦犯顶。五若字不能一例看待,前三若是违反误治,后三若是适当合治,此可看出白虎所以济承气之穷,栀子所以济白虎之穷,白虎加参又所以济栀子之穷,猪苓所以济白虎加参之穷,各有病源,各有病理,各成一义,各具一格。遭连接则可,混合为一则不可,凡此均从胃实反而对勘阐扬,学者穷源溯委,本末洞彻,夫亦可以探索经旨深层而不为各注所眩惑。

猪苓汤方

猪苓(去皮) 茯苓 泽泻 阿胶(外台有炙字)

滑石(碎)各一两,外台有棉裹二字。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渣,内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成本内下有下字烊消,玉函作消尽。

第二百二十四条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康平本,此条属二栋写。

成无己曰:诚经曰:水谷入于口,输于肠胃,其液则为五,天寒衣薄则为溺,天热衣厚则为汗,是汗溺一液也。汗多为津液外泄,胃中干燥,故不可与猪苓汤利小便也。

喻嘉言曰:阳明主津液者也,津液充则不渴,津液少则渴矣。故热邪传入阳明,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夺之于外,复利其小便夺之于下,则津液有立亡而已,故示戒也。

程郊倩曰:猪苓汤之治,与太阳五苓散颇同。在太阳为寒水气化,不避桂风者,从寒也。在阳明为燥土气化,改桂术为滑胶者,从燥也。处方至此,已属精微,犹复以利小便,为暴液亡汗者禁,则知证在阳明,兢兢以保津液为第一义矣。

周扬俊曰:渴而小便不利,本当用猪苓汤,然汗多在所禁也。此与伤寒入府,不合漫数同意。盖邪出阳明,已劫其津,汗出复多,更耗其液,津液曾几,尚可下夺也。倘以白虎加人参去其热,则不利小便,而津自利矣。

高雪崚曰:按此条承上条猪苓汤实之而言,日主之,是与猪苓汤适当很大的评价。然上条是可与猪苓,此条是不可与猪苓。就两条文研究,不过一有小便不利,一无小便不利。猪苓不可与,何者可与,经无明文。虚热者汗自出,上条隐去不书汗出,汗多而渴,

必小便不利。此条隐去,不书小便不利,凡此均值得注意。自上三阳合病起,至此止,计六条。前五条首列白虎承气正治,而栀子,而白虎加参,而猪苓,由正治推到变治,一层进一层。此条兜转,总结上五条,既随其所至,又归其所宗。所以然者,阳明以胃实为正证,疗胃实以承气为正法。白虎以下,均属旁枝,而栀子猪苓,则又旁枝的旁枝。阳明实,而白虎方加参,猪苓方用胶,均在补虚方面着力。阳明胃实,是鞭实燥实,而此只是热实。阳明实在中焦,而栀子方是治上焦,猪苓方是治下焦,总括一句,诸承气是治胃中,而白虎以下各方,是治胃外。此条曰胃中燥三字,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知胃中燥不可与猪苓,则知胃中燥不可与栀子。不可与白虎加参,并不可与白虎,文气兜转反掉,旌旗壁垒变色。前既层层剥剔而下,此又层层反应而上,反复穷研,似此辨证,论精到如何程度?论治、论精到如何程度?汗与小便同源异流,汗多,胃阴已伤,安容再利小便。内外夹挤,陷阳明于津液,竭绝之境,不惟治外白虎当斟酌,治内承气亦当斟酌,勿犯津液内竭。盘鞭不可攻大戒,经论不出方,蕴蓄极深,各注粘著补出方治,反形隔阂。本条冠首大书阳明病,阳明胃实总利小便,猪苓虽为阳明变治一种,若非小便不利,不得妄投。补出此条,昭示微言大义,以此例彼整个可以会通,细致周匝,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斯。

第二百二十五条

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康平本,四逆作四逆,此条低一格写。

张隐庵曰:此论阳明之有虚寒也。脉浮而迟,浮为表虚,迟为里寒,乃下焦生气,不上合于阳明,故表有阳明之热,里有少阴之寒。生气不开,故下利清谷,宜四逆汤,启少阴之生阳,助阳明之土气。

喻嘉言曰:表热里寒,法当先救其里。太阳经中下利不止,身

猝痛者,已用四逆汤不为过。其在阳明之表热,不当牵制,更可知矣。

尤在泾曰:脉迟为寒,而病系阳明,则脉不沉而浮也,寒中于里,故下利清谷,而阳为阴迫,则其表反热也,四逆汤为复阳散寒之剂,故得主之。

钱天来曰:此与少阴厥阴,里寒外热同义。若风脉浮而表热,则浮脉必数。今表虽热而脉迟,则知阴寒在里,阴虚格阳于外,而表热也。虚阳在外,故脉浮。阴寒在里,故脉迟。所以下利清谷,此为真寒假热,故以四逆汤,祛除寒气,恢复真阳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辩论,阳明病疗法,不惟推类尽教,而且连说到类外相反正比,由热及寒,由实及虚,由寒下及温补,为变中的极变。阳明两阳合明,其热最盛。诸承气为阳病的主方,诸四逆为阴病的主方。此条在阳明篇,主用四逆,颇觉突出刺眼。究竟阳明大热,何以忽转为大寒大实,何以忽转为大虚,是否病体基质,里寒素重,或病机转变,里寒偏盛,或客邪直中,外寒骤加,抑或寒极生热,热极生寒。本病自为转变,经论条文未露端倪,殊难臆度。但脉浮而迟,昭显寒的脉象,下利清谷,昭显寒的证象。表热里寒,脉浮就是表热。脉迟,下利清谷,就是里寒。又明昭下出诊断断语阳明病而显出此冷败虚脱反应,实出阳明寻常规范过程以外。不守客气动膈,而且客气犯胃,喧宾夺主,中气无权。一听寒热的划分背驰,然而不热,实而不实,俨使阳明自身变质,全条寻不出一毫阳明真相。而下利清谷,适以确凿肯定非阳明所应有,式微至此,真难乎其为阳明经论冠首不书阳明病,摒四逆于阳明之外。其所以爱护阳明者良多,然则经论插入此条,系何取义。一本栏是辨析阳明证变,推阐阳明证治,至此详推到正比反面,此谓不遗。二脉随病转,治随证转;有是证用是药,此谓不拘。三病有真假,证有重轻,前各条胃中虚冷,胃中空虚等等,不过夹寒夹虚,不似此条寒反胜热,实屡为虚,确定寒的真相,乃确定热的真相,两两透彻,此谓不差不忒。总上以观,是此条不在阳明病范围内,而阳明病内却不可少此一证,少此一方。若疑此条为少阳厥阴错笺在此,是上述种种精义丝毫不解,安可读仲景渊深奥折,神化无方,活泼泼的伤寒论书。

第二百二十六条

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玉函冷下有其人二字,千金属无者字。脉经者上有阳明病三字。

张锡驹曰:此论阳明中焦虚冷也。若者,承上文而言也。言不特下焦生阳不启,而为虚寒,即中焦火土衰微,而亦虚冷也。夫胃气壮,则谷消而水化,若胃中虚冷,则谷不消化,而不能食,夫既不能食,则水必不化,两寒相搏,是以发哕。

汪苓友曰:武陵陈氏云:法当大温,上节已用四逆,故不更言治法。愚按常笼之云,宜温中汤。然不若用茯苓四逆汤,即四逆汤中,加人参以补虚,茯苓以利水也。

柯韵伯曰:阳明病不能食者,虽身热恶热,而不可攻其热;不能食便是胃中虚冷,用寒以彻表热,便是攻,非指用承气也。伤寒治阳明之法,利在攻。仲景治阳明之心,全在未可攻,故谆谆以胃家虚实相告耳。

章虚谷曰:哕者近世名呃逆,或空呕亦名哕,比呃逆为轻,皆由其人本无内虚故也,更当验之。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如不哕,则非虚寒,其不能食,必有所因矣。

第二百二十七条

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王肯堂校千金翼,鼻作舌。脉平本,此条与上条合为一条,将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反结上文两节之意,阳明胃脉,起于鼻交頞中,挟口环唇,脉浮发热,阳明之表热也;口干鼻燥,经脉之里热也。

但病阳明,而无脉迟里寒,下利清谷之阴证矣。能食,则阳明胃气自和,故经脉充溢而为衄,衄乃解,复无胃中虚冷,饮水则哕之寒证矣,此所以反结上文两节之意也。

魏荔彤曰:脉浮发热,太阳病尚有存者。而口干鼻燥能食,虽阳明里证未全成,阳明内热已太盛。热盛则上逆,上逆则引血,血上则衄,此又气足阳亢之致,热邪亦随之而泄。

舒驰远曰:热病得衄则解,能食者胃气强,邪当自解,故曰能食者则衄。俗谓红衣伤寒,不治之证,何其陋也。太阳发衄者曰衄乃解,曰自衄者愈。以火劫致变者,亦云邪从衄解。即以阴邪激动营血者,尚有四逆汤可救,安得见衄证皆为不可治乎?大抵俗医见衄,概以寒凉,水凝生变,酿成不治,故创此名色,以欺世而逃其责耳。

恽铁樵曰:舒氏说可商。衄为鼻粘膜充血,其人体盛狂热所患者为阳证。正气未伤,血中液体未耗,因热盛之故,而血上壅,所谓阳者亲上也。因鼻膜最薄,而疏泄之势盛故衄。此衄等于出汗,故古人谓之夺汗为血。衄后热亦随之而解,故云衄乃解,此是有余之衄,故老于医者,一望而知此衄之不是为患。阴邪激动营血,尚有四逆可解两语,意思不甚明了。若少阴亦有衄者,其所以致衄之故,乃因血液为热薰灼而干涸,血干则运行不利。神经失养,脉管变靸,微丝血管之浅在肌表者,辄破裂而出血,故其血多见于牙龈夹缝中,是谓齿衄。若是者乃不足之证,故古人以齿衄属少阴,鼻衄属阳明。知此,则太阳阳明之热病,衄乃解。而少阴热病,乃绝险之证,血液涸竭,四逆非其治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双承上四逆条。阳明主热,然不能绝对无寒。阳明主实,然不能绝对无虚。阳明病成败臧否,关键在胃强胃弱。此两条为一寒一热,一虚一实,一胃气弱,一胃气强,反复辨论,为阳明病扼要吃紧处。两条相对平列,词意亦复相同,曰能食,曰不能食,曰则哕,曰则衄。不过前条末句多一项饮水,后条首句多一项脉浮发热。首尾受益,两两亦平。康平古本原是一条,可征其连系,实为密切,千金翼前条若字上,有阳明病三字,义长,若字虽为转折助辞,其中尚兼有连接的意义。此条虽与上四逆条,同为寒证,而此条并不是已具上条证象,复加本条证象。上是昭明证治,此是解说病理,潜玩文义可知。上四逆条既隐去阳明,此条不书,义欠昭显。加上阳明病三字,则胃中虚冷,不能食,饮水则哕十二字,更觉朗然豁然明透。后条脉浮,是阳明脉浮,乃阳明热气外达发热,是热之所以能发。口干过咽干,鼻燥甚舌燥,热盛至此,安得不衄。加上阳明病字样,不惟前条文义醒豁,后条文义亦醒豁。或谓后则衄条,是反承四逆条,及上则哕条。然按之文理,殊不大合,究之可代表寒热两项。紧要证象很多,何为独取哕衄二者为说。盖哕而出之胃偶不合和不为病,哕而出之胃败,主难治。衄而出之鼻部粘膜,不为病。衄而出之内脏,阴行阳道,甚危,关系甚大,认识须确。不然,二O一条,漱水不欲饮,必衄,二O八条,饮水则哕。与此两条言衄相同,何必重出。反形杂沓,不知此并非行文重出,凡伤寒相关条文,每出一次,必有一次新义。即各就各条论,每多读一次,亦有多一次新意义,全书均作如是观,这是仲景为学谊力,也就是考核吾人读仲景书的谊力。

第二百二十八条

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侬,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脉经、千金翼,肌上有若字,康平本,不结胸,不作小条小字旁注,在手足温旁。

喻嘉言曰:下之而外有热,心中懊侬,饥不能食,几成结胸矣。然手足温,则阳气未至伤陷,不结胸,则外邪原属轻微。若其人头汗出者,亦是膈中郁热上蒸所致,宜因其高而扬之,用栀子豉汤以彻其热,则阳得下通于阴,而周身微然汗出,其余邪之留凭者,尽解可知矣。

柯韵伯曰:外有热,是身热未除。手足温,尚未濈然汗出,此

犹未下前证,见不当早下也。不结胸,是心下无水气,知是阳明之燥化。心中懊侬,是上焦之热不除。饥不能食,是邪热不杀谷。但头汗出,而不发黄者,必火上炎,而皮肤无水气也,此指下后变证,夫病属阳明,本有可下之理,然外证未除,下之太早,胃虽下伤,而上焦火郁不达,仍与栀子豉汤吐之,心清而内外自和矣。

魏荔彤曰:表邪未全入里,乃即以为胃实,而遂下之,则其外仍有热,究不能随下药而荡涤也。于是虽热而不潮,手足虽温,而无濈然之汗出,则是在表者仍在表,而下之徒伤其里耳。即不至于全在太阳者,误下成结胸,而心中懊侬,饥不能食,但头汗出,其阳明蒸蒸之热,为阴寒之药所郁,俱凝塞于胸膈之上,其证已昭然矣。但病仍带表,既不可再下,且已入里,又不可复发汗,惟有主以栀子豉汤,仍从太阳治也。

章虚谷曰:此阳明馀邪未净,而无燥屎者,下后有形实邪已去,则无胀满之证矣。尚有无形热邪散漫,故外有热而手足温,并非误下邪陷,故不结胸。而但心中懊侬,邪热肆扰,故饥不能食。其热由胃上蒸,而出头汗,故以栀豉汤,轻泄涌吐,使邪从上散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回顾前二二条栀豉汤,完足前条未尽意义。自前条至此,计八条。首尾遥遥相应,两条不啻一条。中六条辨三项病机,出三种方治。此栏文气,颇与上栀豉首条相似,首尾连贯,一气相合,中起几个翻腾转折,文气波澜,因之壮阔。吾人试将经论全栏,默识玩读,必可深领其旨趣。大抵阳明胃实,承气为正治,诸承气是治胃中,诸陷胸诸泻心白虎栀子等等,是治胃外。胃外而邪热固结,宜陷胸泻心。胃外而邪热散漫宜白虎栀豉。本栏首条胪举汗温针下的病变,而另出栀豉清法,是用栀豉在未下前。尾条未叙各证,在冠首阳明病下,紧接下之二字是用栀豉在已下后,可见未下前,可用栀豉。已下后,亦可用栀豉。首条提出心中懊𢙐,尾条亦提出心中懊侬,并无大汗大渴等气分证象,故不主白虎而主栀豉,层层剥剔,整个可以会通。本条条文,下之,不言误不误,不言解未解,词意浑含。其外有热,外不是太阳外,是阳明外。阳明外证,本身热,此则热未全罢而尚有手足温。温与热,都不是坏证,也不是下后变证,乃阳明热气犹存,尚能外达和贯注外的热不大,内的热也不坚结,故不结胸。合之心中懊侬,恰为邪热弥漫,扰乱心主,栀豉虚证方治,饥不能食,饥是下后胃中空虚轻度象征。不能食,言虽欲食而不能,中气败坏,诚恐陷萎脏之。但肤汗出,阴不得有汗,下后残余,尚能与泻下药力争衡,汗出诸阳昭显头部。以上种种,活绘出半误不误,半虚半实。栀豉证恰当治疗,是经文原自明白。而注家蔽于外为太阳,栀豉为吐剂。他释尽多透辟,此门终觉隔阂,注以明经,而经旨反因以晦,殊为憾事。显明的如是,奥颐当若何,吾人读书,所以当高着眼孔。观察再观察,明辨复明辨,勿为注疏诸家所愚。

第二百二十九条

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与小柴胡汤。成本无与字,汤下有主之三字。玉函康平本同,胸上有而字。千金翼同,康平本柴上亮小字。

张隐庵曰:合下三节,言阳明中土之气,不能从胸胁以外出,而为小柴胡汤证也。夫阳明中土之气,下合脾土,上连胸膈,凭枢胁而转输于内外。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者,病气陷于脾土,故见太阴潮热便溏之湿化。小便自可者,脾土之气,犹能为胃行其津液。胸胁满而不去者,阳明之气下陷,不能上出于胸,而枢胁不利,故以小柴胡汤主之。夫小柴胡汤,能从中土,而达太阳之气于肌表,亦能从枢胁,而达阳明之气于内外也。

喻嘉言曰:潮热本胃实之候,若大便溏,小便自可,则胃全不实,更加满不去,则证已传少阳矣。才兼少阳,即有汗下二禁,惟小柴胡一方,合表里而总和之。乃少阳一经之正法,故在阳明证中,见少阳一二证,亦取用之,无别法也。

钱天来曰:此阳明兼少阳之证也,邪在阳明,而发潮热,为胃实可下之候矣。而大便反溏,则知邪虽入,而胃未实也。小便自可,尤知热邪未深,胸胁满者,邪在少阳之径也。盖阳明虽属主病,而仲景已云,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故凡见少阳一证,便不可汗下,惟宜以小柴胡汤,和解之也。

唐容川曰:此潮热,如疟之发作有时。以胸胁结满,冲阳之气,行至结处。即相交而发热,疟疾如是,此少阳阳明,但热不寒者亦如是。即大便硬之申酉潮热,亦是正气至申酉,而并于大肠也,读者当会通。

冉雪峰曰:按自此以下三条,乃阳明篇柴胡证,所以推阐阳明外变病的治疗。阳明病是胃家实,审胃实的方法,是潮热,其热不潮,未可与攻。今冠首大书阳明病,病的性质已肯定,紧接书发潮热,审便鞭屎燥胃实的条件,亦备具,宜若大便结。不大便或大便必鞭,及有燥粪五六枚,不鞭不燥客或有之,胡为乎溏,且明书大便溏,并不是先头鞭后溏。小便自可,自可云者,不过多过少,适可自得。阳明病,非小便多液伤,即液涸无小便。今大便调,小便亦调,证明胃家完整不实。阳明横阻,气化闭塞,非攻下无由活泼四达。故阳明诸攻下方剂,命曰承气。今便溏似体工疗法,不待努下而自下,前气通,后气亦通,达到阳明病适合理想治疗。殊阳明病仍是阳明病,潮热仍是潮热,而胸胁均满,这个矛盾太大。仲景何至摆这个烟幕迷阵来愚弄人?须知胸胁满不去主字为此条关键重心所在。这个阳明病,在胃外不在胃中,弥漫羁留于膈上下交揍而不去。阳明为阖,不能自枢。借少阳之枢以为枢,与小柴胡汤。虽治少阳,实治阳明。此条溏字特殊注意。经论全条,寻不出所以溏的来源,辨不出所以溏的真相。胃不实而有潮热,不胃实而称阳明病。所以然者,胃实的潮热,是燥屎有形阻碍。胃不实的潮热,是燥热无形郁滞,其为阳明过郁反应,其义则一。所以致溏者,不是胃中冷,有久寒,亦不是胃方弱,旧微溏,是阳明自身的变化。阳明与太阴互为表里,六气之理,燥从湿化。阳明从中,湿化其...常,湿胜则燥从其化,燥胜则湿反其化。本条原发性的溏,即阳明从中见的溏。证连太阴,病本仍归阳明。太阴提纲,原有自利,和若下之必胸下结鞭,俨与此对照,总上以观,本条阳明病,而胃不实发潮热,而无燥鞭,其何足怪,而注家少言及,是可为读仲景伤寒书再进一解。

第二百三十条

阳明病,胁下鞭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成本,而字在汗上解下有也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言小柴胡汤治胁下鞭满,更调和胸胃之气于上下,而流通于内外也。阳明病,胁下鞭满者,气机内逆,不能从枢开阖也。不大便者,土气不和于下也。呕者,土气不和于上也。舌上白胎者,少阳枢转不利,而火气虚微也。故可与小柴胡汤,从胁下出中胃,而上达于膺胸,故上焦得通于上,津液得行于下,胃气得和于中。上中下气机旋转,则身濈然汗出,内外交通,而病解矣。

程郊倩曰:不大便与胁下鞭满之证兼见,是为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则气不下降,故不但满,而且呕。上焦既室,则津液为热搏结,徒熏蒸于膈上,不得下滋于胃府,故舌上白胎,而不大便。白胎虽不运于寒,然津结终不似寒结之大滑。推其原,只因上焦不通。夫不通属下焦者从导,不通属上焦者从升,小柴胡汤主之。达中土之木而顺其性,使上焦得通,则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诸证皆愈矣。上焦得通,照胁下鞭满言,津液得下。照舌胎与呕言,胃气因和,照不大便言,因字宜看。见阳明病不必治阳明,而阳明无不可因之治也。身濈然汗出者,阳明病多汗,室则汗不能越,一通之而津液不室,自能四布矣。

喻嘉言曰:上焦得通,津液得下八字,关系病机最切。风寒之邪,挟津液而上聚于膈中为喘,为呕,为水逆,为结胸,常十居六七,且是风寒不解,则津液必不得下。倘误行发散,不惟津液不下,且转增上逆之势,愈无退息之期矣。此所以和之于中,而上焦反通也。

唐容川曰:解舌上白胎,为火气虚微,非也。小柴胡正是清上焦之火,何得云火气虚微?盖凡病在三焦膜膈之中,则舌色必白,现出三焦之本色也。故丹田有热,亦云舌上白胎;丹田现下焦之膜中也。此上焦是胸前,正当胃中之水,散走之路。阳明之热,合于此间,则水不能入于膜中,而反驱出,悬为上焦不通,必用柴胡以透达胸膜。则上焦得通,水道下行,是以津液得下。胃中水不留逆,则因而和平。内膜之水道既通,则外膜之气道自畅,故身溅然汗出而解也。今人以白胎为寒,多致谬误。盖白胎只是应在三焦,并不以此辨寒热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阳明柴胡证条而言,两条冠首均书阳明病,是两条均肯定为阳明病。前条曰胸胁满,此条曰胁下硬满,是两条均肯定兼少阳证。就条文互勘,前条胸胁并举,此条言胁不言胸,曰胁下,则胁以上无恙。前条满不去,此条不仅满,满上加一硬字,曰硬满。有病区病质的不同,前条曰便溏,此条曰不大便,为一通一闭的对待。前条发潮热,无舌胎白。此条舌胎白,无发潮热,发热为阳气伸张,舌白为阴气显露,为一寒一热的对待。所以然者,阳明对面,即是太阴,燥可转湿,火能致水,观大陷胸丸用葶苈,大陷胸汤用甘遂;陷胸类且有十枣证,诸可借镜。陷胸舌胎白难治,阴霾太重,嫌于无阳。此栏惟其热能发,故舌上胎不白。惟其舌胎白,放热发不了。惟其上已郁热,故胸胁都满。惟其热兼郁水,故满而兼硬。惟其水热互蒸,故舌上胎,或胎白。逻辑比拟,经义昭然。与小柴胡汤,阳明病而取少阳方治,是借用不是正用,是变法不是常法。与而曰可,临证时有很大的商榷。本草经,柴胡主治心腹胃肠结气,推陈致新,本是内枢而非外枢。与阳明病未坚结胃中,尚拂郁胃外,病理药理正合,事实如此,并非牵强。

条文末三白,上焦得通,亦是内枢,津液得下,淤积的水湿,一变而为涵濡的津液,煞是异观。两得字,大显疏利心腹胃肠结气功用。胃气因和,内枢功用圆满达到,不治胃而治胃。虽治少阳,实治阳明,上气通则下气通,内气通则外气通,濈然汗出而解。上下内外,整个全体大和,隔二隔三,层层明显。此与太阳篇,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同一妙用。或疑此三句为后人所加,这个后人,启人颖悟不少,值得表彰。

第二百三十一条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

玉函、成本,周上有而字,脉经注,按之气不通,一本作按之不痛,腹部都,一作腹部,治本脉但浮,以下另条,脉平本,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十字,为小字衬注,在煞末。

方中行曰:弦少阳,浮太阳,大阳明,胁下痛,少阳也。小便难,太阳之膀胱不利也。腹满鼻干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阳明也。时时哕,三阳俱见,而气逆甚也。耳前后肿,阳明之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太阳之脉,其支者从巅至耳,少阳之脉,下耳后,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也。然则三阳俱见证,而曰阳明者,以阳明居多,而任重也。风寒俱有,而曰中风者,寒证轻而风脉甚也。续浮,谓续得浮,故与小柴胡从和解也。但浮无余证者,风虽向外,终为微寒持也。故发之以麻黄,不尿腹满加哕者,邪盛于阳明而关格,所以无法可治也。

程郊倩曰:此条证以不得汗三字为主,盖风热两壅,阳气重矣。拂郁不得越,欲出不得出,欲入不得入,经络被扰,无所不至,究竟无宣泄处,故见证如此。刺法从经脉中泄其热耳,其风邪

被缠者,固未去也。故纤而缓之,乃酌量于柴胡麻黄二汤间,以通其久闭。总是要得汗耳,不尿腹满加哕,胃气已竭,三焦不复流通,邪永无出路矣。

柯韵伯曰:本条不言发热,看中风二字,便藏表热在内,外不解,即指表热而言。即暗伏内已解句,病过4日,是内已解之互文也。当作外不解句上,无余证句,接不解句来,刺之。是刺足阳明,随其实而泻之。少差句,言内能俱减,但外证未解耳。非刺耳前后,其肿少差之谓也。脉弦浮者,向之浮大减小,而弦尚存,是阳明之证已罢。惟少阳之表邪尚存,故可用小柴胡以解外。若脉但浮,而不弦大,则非阳明少阳脉,无余证。则上文诸证悉罢,是无少阳阳明证。惟太阳之表邪未散,故可与麻黄汤以解外。若不尿腹满加哕,是接耳前后肿来,此是内不解。故小便难者,竟不尿,腹部满者,竟不减,时时哕者,更加哕矣。非刺后所致,亦非用柴胡麻黄后变证也。

张隐庵曰:耳前后肿,即伤寒中风之发颐证。有死有生,阴阳并逆者死,气机旋转者生。朱氏曰:此与太阳篇中,十日以去,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同一义也。

喻嘉言曰:此一段至理,千古无人看出,全不识所言者何事,讵知其初惟不传经。传经则变生,其后惟恐不传经,不传经则势笃。其脉弦浮大,气短,以至时时哕,皆上下道穷不传也。所谓万物所归,无所复传者,原为美事。熟知其病邪归之而不传,反成如此危候。太阳未罢少阳兼见,是阳明所主之位。前后皆邪,要知阳明之邪,来耳太阳,去耳少阳。所谓与小柴胡,推其邪速往少阳去路也。与麻黄汤,推其邪速还太阳来路也。

金鉴曰:中风传阳明病,太阳未罢,脉当浮缓。今脉弦浮大,弦,少阳脉也。浮,太阳脉也。大,阳明脉也。脉既兼见,证亦如之。腹满,太阴阳明证也。胁下及心痛,久接之气不痛快,少阳证也。鼻干,阳明证也。不得汗,太阳证也。嗜卧,少阴证也。面目悉黄,太阴证也。小便难,太阳府证也。潮热,阳明里证也。哮

逆,胃败证也。耳前后肿,少阳证也。短气,气衰证也。凡仲景立法无方之条,若是此等阴阳错杂,表里混淆之证,但教人俟其病势所向,乘机而施治也。故用刺法,待其小差。若外病不解,已成危候。如过十日,脉续弦不浮者,则邪机已向少阳,可与小柴胡汤和之,使阳明之邪,从少阳而解。若脉但浮不大,而无余证者,则邪机已向太阳,当与麻黄汤汗之,使阳明之邪从太阳而解。若已过十余日,病势不减,又不归于胃而成实,更加不尿腹满哕甚等逆,即有一二可下之证,胃气已败,不可治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阳明柴胡证两条而言。病的区域,同在胃外,不在胃中,非胃家实的正阳阳明。与上栏栀豉汤条以下,均是推阐阳明胃外病变。上栀豉栏,推其极,居中逼出四逆汤。此柴胡栏,推其极,煞末逼出麻黄汤,煞是异观。本条证既复杂,义又渊懿,辞复奥折,尤当注意。此以上两条,均明标阳明病。此条曰阳明中风,将病字隐去。为何隐,缘条文内所叙各证。有连及太阳少阳的,有牵涉太阴少阴的,出乎阳明病范围以外。纯举阳明病三字,原扣不着。风者善行数变,阳明其气燥,风燥相搏,其热益甚,其变化更益多。故即阳明中风四字,已可窥见条文萨举种切的真际。条文中明显有太阳少阳证,病名独归阳明,病自阳明出发,故病的重心系在阳明。然苟果正阳阳明,邪结胃中,便燥屎鞭,一下了事。即有微甚缓急的不同,不难仍于各本条求得。惟此散在胃外,弥沦扩张,干犯何部,即现何部证象,虚实相乘,阴阳杂错,最易眩惑。不得汗,不是外闭,观上连鼻干,知为津液枯竭。发潮热,不是里实,观下连时时哕,知为胃中空虚。无汗不可汗,有潮热不可下,虽差不差,欲解不解,无已。惟握住阳枢,以济汗法下法之穷。似此对柴胡功用已推阐尽致。再进一步,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更匪夷所思。盖十日已过,久不传里,机仍向外,无余证,则枢无可枢,直以太阳之开,以济阳明之阖。此其义,可于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和胃气因和,濈然汗出而解两条,旁通互证,用之得当,亦必有此项特殊景象。阳明病,又用阳明疗法,而

用太少两阳疗法。中风病,不用中风桂枝方,而用伤寒麻黄方,出寻常首思拟议外。凡此乃推阐阳明胃外病变,推阐阳明胃外病变疗法。虽不治阳明,即是治阳明,不是治风,即是治风。本条经义至此终止。若以下十字,康平本为小字衬注,其义颇长,耐人寻味。

第二百三十二条

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鞭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猪胆汁皆可为导。成本及下有与字,玉函脉经猪上无大字。康平本此为津液内竭六字,为小字旁注,在小便自利侧,此条低一格写。

周扬俊曰:既云当须自欲大便,复云宜蜜煎导而通之,此种妙义人多不解。仲景只因津液内竭四字,曲为立法也。其人至于内竭,急与小承气以存津液,似合治法,殊不知无谵语脉实等证。邪之内实者无几,固当俟其大便,然外越既多,小便复利,气一转舒,鞭自不留,此导之正以通之,通之正自是欲便也。

柯韵伯曰:连用三自字,见胃实而无变证者,当任其自然,而不可妄治,更当探苦欲之情,于欲大便时,因其势而利导之,不欲便者,宜静以俟之矣。

程郊倩曰:小便自利者,津液未还入胃中,津液内竭而鞭,故自欲大便,但苦不能出耳。须有此光景时,方可从外导法,渍润其肠,肠润则水流就湿,津液自归还于胃,故不但大便通,而小便亦从内转矣。

金鉴曰:阳明病,汗自出,或出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大便鞭,而无满痛之苦,不可攻之,当待津液还胃,自欲大便,燥屎已至直肠,难出肛门之时,则用蜜煎,润窍滋燥,导而利之,或土瓜根,宣气通燥,或猪胆汁,清热润燥,皆可为引导法,择而用之可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栀豉柴胡各栏而言,变攻下为润导,为阳明病别开治疗法门。此以上各条,病的重心在胃外,不在胃中,既为阳明的变病,故用阳明的变法。此条已在胃中,所谓胃中,赅管道整个内部而言,显明的赫然有一个鞭字在。查上文前属大便微鞭,有用大承气的,复鞭而少。有用小承气的,只问屎的定鞭不定,鞭未有鞭而不可攻者。此日虽鞭不可攻,矛盾太大,这个关头不勘破,临证何所依据。以兼证言,鞭而热炽阴伤,两两凑合,潮热烦乱、谵妄喘逆,甚或狂惑直视,奄然惕然,攻下惟恐不及,而此条文一无此项胪举证象。溯厥病源,曰自汗出,不是热逼汗出。是病者自汗,或恐汗出不彻而发之,汗出更多,曰小便自利,汗出液伤,法当小便不利,反自利者,与汗共并,气随汗泄,外虚不能制内,上虚不能制下。一听菁英层层泄泻,化机或几乎熄。似此内部到如何景象,遽再言攻,或疑小便自利,当作小便不利,是只见一面,未窥到此项深层义蕴。自汗出,小便自利,是此病的来源,自欲大便是此病的出路。津液内竭,是画龙点睛,抉出此病精髓。故鞭而热炽当攻,鞭而无热何须攻。下文后条十日不更衣无所苦,即是此类。上二自字,已将病的本质露出,下一自字,更将病的机势显昭。要之小便不利,可诱致津液竭、津液已竭,又何能小便再利。凡亡阴证,小便动关重要,故经文有云,小便利,必自愈,小便利者,其人可治。学者须知,小便的利不利,可以决津液之竭未竭。鞭闭的夹热不夹热,可以决疗法之攻不攻。自欲大便,是津液复还,虽竭未竭、导而通之,是腐秽除去,不攻即攻。以小便审大便,于可攻中看出不可攻。种种妙谛,请耐推导。学者不可以其近易,而轻轻读过。

蜜煎方(成本作蜜煎导)

食蜜七合(成本、玉函、千金翼,无食字)

上一味,于铜器内,微火煎,当须凝如饴状,搅之勿令焦著,欲可丸,并手抢作挺,令头锐,大如指,长二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硬。以内谷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时乃去之,疑非仲景意,已试甚良。

又大猪胆一枚,泻汁,和少许法醋,以灌谷道内,如一食顷。

当大便出宿食恶物,甚效。成本、玉函,于锡器内,作内铜器中,当须作之稀。如伤寒,无疑以下九字,和少许法醋,作和瞻少许,谷道内,作谷道中,恶有以下六字,玉函欲可丸作侠可丸。成本大猪胆上无又字,玉本并于作以手,掬字作缘住二字。

王苓友曰:内台方用蜜五合,煎凝时,加皂角末五钱,藏捻作挺,以猪胆汁或油,润谷道内之。猪胆汁方,不用醋,以小竹管插入胆口,留一头,用油润,内入谷道中,以手将胆捻之,其汁自入内。此法用之甚便,土瓜根方缺,肘后方治大便不通,土瓜根,采根捣汁,筒吹入肛口内,取通,此与上猪胆方同义。

王肯堂曰:凡多汗伤津或屡汗不解,或尺中脉迟弱,元气素虚人,便软下而不能出者,并宜导法。但须分津液枯者用蜜导。邪热甚者用胆导。湿热痰饮固结,姜汁麻油浸栝蒌根导,惟下穷流水者,导之无益,非诸承气汤攻之不效,以实结在内,而不在下也。至于阴结便闭者,宜于蜜煎中加姜汁或生附子末等几,此皆善于推广仲景之法者也。

第二百三十三条

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玉函、千金翼脉上有其字,多下有面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方中行曰:迟者缓之变,汗出多,微恶寒者,风邪犹有在表者,故曰未解也。可发汗,例也,宜桂枝汤,谓仍须解其肌,则入胃之路自绝也。

汪苓友曰:此太阳病,初传阳明经,中有风邪也。脉迟者,太阳中风,脉缓之所变,传至阳明,邪将入里,故脉变迟。汗出多者,阳明热而肌腠疏也。微恶寒者,在表风邪未尽也,故仍从太阳中风例治,宜桂枝加葛根为是。

章虚谷曰:此言正阳阳明中风之证治也。太阳中风,必有头痛而脉缓,今标阳明病者,发热自汗,而无头项强痛也。脉迟与缓相类,微恶寒者,以汗出多而腠疏,表邪未解也,宜桂枝汤解肌以发汗,盖下条无汗为伤寒,此条有汗为中风也。

丹波元简曰:金鉴云:“汗出多之下,当有发热二字,若无此二字,脉迟,汗出多,微恶寒,乃是表阳虚,桂枝附子汤证也,岂有用桂枝汤发汗之理乎!必是传写之遗*。”按揭以阳明病三字,其发热可不须言而知,金鉴之说,却非是也。

第二百三十四条

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玉函,千金翼,而字作其人必三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喻嘉言曰:仲景此二条之文,前条云风未解,后条即不云寒未解者,互文也。前条云宜发汗,后条云发汗则愈者,亦互文也。盖言初入阳明,未离太阳,仍用桂枝汤解肌,则风邪仍从卫分出去矣。用麻黄汤发汗,则寒邪仍从营分出去矣。阳明营卫难辨,全在脉证。风邪之脉,传至阳明,自汗已多,则缓去而迟见。寒邪之脉,传至阳明,发热已甚,则紧去而浮在,此皆邪气在经之征。若传入于府,则迟者必数,浮者必实矣。设不数不实,定为胃虚不可攻下之证矣。

程郊倩曰:条中无一阳明证,云阳明病者,胃已实,而不更衣也。阳明之脉必大,今却兼迟兼浮。阳明之证不恶寒,法多汗,今尚微恶寒,无汗而喘,是府中虽是阳明,而经中全是太阳,仍从解肌发汗例,治以桂枝麻黄二汤,经邪散,而府中之壅滞亦通矣。

柯韵伯曰:此阳明之表证表脉也。二证全同太阳,而属之阳明者,不头项强痛故也。要知二方专为表邪面设,不为太阳而设。见麻黄证即用麻黄汤,见桂枝证即用桂枝汤,不必问其为太阳阳明也。若恶寒一罢,则二方所必禁矣。

章虚谷曰:诸家见用麻黄桂枝,俱解作太阳之邪未去,而不思仲景特标正阳阳明者,即内经所云,邪中于面,则下阳明是也。皆因错解胃家实,为胃府实。如果是胃府实,其各经之邪,皆能入府,仲景何故独言正阳阳明为胃家实耶。可知胃家二字统指阳明经府而言,谓由阳明本经受邪而入府,不从他经传来者,故称正阳阳明为胃家实也。后人言病得之一日,其恶寒自罢者,特表明阳明本经受邪之证也。若从太阳所传,其迟早无定,安可必其得病一日,即恶寒自罢哉!诸家于此等要义皆不明,凡称阳明病者,总认作由太阳传来。若太阳焉有得病一日,即恶寒自罢之理乎!其分辨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一条,反置于各条之后,故次序紊乱,失其理义,无怪后学无门可入也。且如太阴病,有用桂枝汤发汗者,则桂枝汤亦不独治太阳风伤卫也。良以脾胃统主肌肉,而桂枝能解肌,调营卫以祛邪也。明乎此,方知仲景辨证之精,用法之妙,固难与肤浅者道也。

冉雪峰曰:此两条总结上两栏阳明胃外病变。既推类以尽致,又变化于无穷。太阳为开,阳明为阖,麻桂是顺其开,诸承气是顺其阖,两两正处相反对比。此两条为阳明病,两条冠首,均大书阳明病字样,但两条方治,一为桂枝汤,一为麻黄汤。阳明病而用太阳疗法,这个矛盾太大,或谓阳明初得,太阳未罢,果尔何得称为阳明病,即阳明兼太阳,亦只得称并病合病,何以无牵挂赤裸裸的称阳明病,不惟病与方,两两不合,此两条所叙脉证,亦各各不合。阳明为热证,脉不当迟,迟则正阳式微,体工驰衰减退,何以汗出多,且何以不是汗出多脉迟,而是脉迟汗出多。汗既出多,何以反可发汗,发汗又何以不用麻黄而用桂枝,凡此均不可强追。阳明为里证,脉不当浮,浮则胃气强,充沛达外,阳明多汗,气又强,何以反无汗,太阳脉浮紧,乃无汗乃喘,此言浮不言紧,何以亦无汗亦喘,曰发汗则愈,所愈是甚么,凡此均耐探索。所以然者,此是阳明病脉迟,不是太阳病脉迟;是阳明病脉浮,不是太阳病脉浮;迟固主寒,但阳明的迟,多系热甚壅闭,观二〇七条首出大承气,即是脉迟可知;浮固主表,但阳明的浮,多系正阳升腾,观二〇〇条,浮紧必潮热,但浮必盗汗可知;前之一条重心在寒字,微恶寒,则阳明热未造极,寒字与上迟字比映,故放胆用桂枝。次之一条重心在喘字,其人喘,则阳明正尚充实,喘字同上浮字比映,故放胆用麻黄。此条可与上二三〇条互勘,彼是由柴胡汤推到麻黄汤;此是由桂枝汤推到麻黄汤。彼条证殊复杂,几于无从着手,此条阳明主证要证,概未叙及,真是事实的无余证。总上以观,不宁以太阳方,疗阳明病,并以太阳证诠阳明证。阳明不仅有下法,且有汗法;不仅有清法,且有温法。出寻常言思拟议之外,启人神志不少。学者当潜玩再潜玩。

第二百三十五条

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主之。汗出上,玉函有而字,无汗出者之者字,成本同,身无汗之汗。千金翼,外台作有剂。玉函、千金翼作齐,柯本小便不利上,有映满二字。康平本,此为热越,为小字旁注,在不能发黄侧,此为瘀热在里,亦小字旁注,在渴引水浆侧。

程郊倩曰: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足征阳热之气,郁结于内,而不得越,故但上蒸于头,头为诸阳之首故也。气不下达,故小便不行。府气过燥,故渴饮水浆。瘀热在里,指无汗言,无汗而小便利者属寒,无汗而小便不利者属湿热。两邪交郁,不能宣泄,故窘而发黄。解热除郁,如茵陈栀子清上,大黄涤下,通身之热得泄,何黄之不散也。

柯韵伯曰:阳明多汗,此为里实表虚,反无汗,是表里俱实矣。表实则发黄,里实故腹满。但头汗出,小便不利,与麻黄连翘证同,然彼属误下,而表邪未散,热虽里而未深,故口不渴,腹不满,仍当汗解,此未经汗下,而津液已亡,故腹满,小便不利,渴欲饮水,此瘀在里,非汗吐所宜矣。身无汗,小便不利,不得用白虎,瘀热发黄,内无津液,不得用五苓,故制茵陈蒿汤佐栀子承气之所不及也。

柯氏又曰:仲景治阳明渴饮有四法,本太阳转属者,五苓散,

微发汗以散水气,大烦燥渴,小便自利者,白虎加参,清火而生津。脉浮发热,小便不利者,猪苓汤滋阴而利水。小便不利,腹满者,茵陈汤,以泄满,令黄从小便出,病情不同,治法亦异矣。窃思仲景利小便,必用化气之品,而小便由于气化矣。此小便不利,不用二苓者何?本论云: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复利其小便故也。斯知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用。则汗不出而渴者,津液先虚,更不可用明矣。故以推陈致新之茵陈佐屈曲下行之栀子,不用枳朴以承气,与芒硝之峻利。则大黄但可以润胃燥,而大便之不遽行可知。故必一宿始腹减,黄从小便去,而不由大肠。仲景立法神奇,匪伊所思耳。

夏禹甸曰:发黄一证,本另有其原因,但阳明病造温机能元盛,身复无汗者,亦可致之。盖热不得越,而瘀于里,则胆囊胆管及十二指肠等部皆有发炎之可能,此等部位发炎,则胆汁逆流,混入血液,其色素惹着于全身各组织,故发黄也。茵陈蒿汤中,茵陈利尿,能排除组织中之胆汁色素,栀子治肠粘膜发炎,大黄通涤肠管,开输胆管下流之壅滞,故为治黄之的剂。

冉雪峰曰:按此条发黄,和小条蓄血,看似另起,实与上文连贯。上各栏自白虎栀子猪苓,以至柴胡麻桂各条,均系推阐阳明胃外病变,从胃外施治,此与下条,亦是胃外施治。上各栏证象,邪热是散漫的。此两条邪热是瘀结的。须注意是瘀结在胃外,不是瘀结在胃内。与正阳阳明胃家实迥别,不以散漫虚实分内外。同为瘀结实证,又分胃外胃内,直言之,即是使硬屎燥在胃内,发黄蓄血仍是在胃外。辨证更紧一着,推理更进一层。就发黄言,杂病发黄,另有其他原因,如胆汁溢出,血液变质等等。伤寒发黄,多在水热郁蒸,燥湿乘异,一重心在足少阳胆,一重心在手少阳三焦。是发热不专属阳明,发黄亦不是胃家实主证。脾之与胃,以膜相连,但单湿黄发不了,单热黄亦发不了,太阴当发黄,必须湿热互蒸,其黄乃成。是发黄与足太阴脾关系尤大,且即湿热瘀结,倘热能外越,湿能下泄,黄亦发不了。惟外不汗出,内不小便,黄乃必发,究之促成发黄关键。尤操在邪热,热轻,其黄来缓,热重,其黄来骤。故本条例阳明篇,渴引水浆热甚矣,黄的条件毕具,安得不必发。茯苓猪苓虽利小便,而有助热滞邪付作用,故另出手眼,以茵陈济二苓之穷。就病理统观,发汗利小便,均疗黄正轨。观条文汗出热越,不发黄可知。本条疗法,仅取利小便方面,是阳明为阖,归其所宗,当会其通。茵陈利小便,理甚明显,或者释为通大便,天下岂有黄从大便去者。方后明注小便当利,黄从小便去,或注云云,在病理说不去,在疗法说不去,在方剂亦说不去。学者前后一气读下,经旨不难领会,是不可以不辨。

茵陈蒿汤方

茵陈六两 栀子十四枚(劈) 大黄二两(去皮)

上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荚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一斗二升,金匮及玉函成本,作一斗六升下,时后。千金,外台有去滓二字,分下,金匮及玉函、成本,有温字,汁,千金并翼作沫,一宿二字,千金作当一条,千金翼无腹减二字。

第二百三十六条

阳明证,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鞭,大便反易,其色必黑者,宜抵当汤下之。喜忘外台作善忘,成本,黑下无者字,玉函下作主,白雪阁证作病。康平本,所以然下十三字,为小字旁注,在必有瘀血侧。

钱天来曰:喜忘者,言语动静,随过随忘也。言所以喜忘者,以平日本有积久之瘀血在里故也。前太阳证中,因郁热之表邪不解,故随经之瘀热,内结膀胱,所以有如狂发狂之证。此无瘀热,故但喜忘耳。素问调经论云:血气未并,五脏安定,血并不下,气并于上,现而喜忘者是也。

柯韵伯曰:瘀血是病根,喜忘是病情,此阳明未病前证,前此不知,今因阳明病而究其自也。屎硬为阳明病,鞕则大便当难而反易,此病机之变易见矣。原其故必有宿血,以血主濡也。血久则黑,火极反见水化也。此以大便反易之机,因究其色之黑,乃得其病之根,因知前此喜忘之病情耳。承气本阳明药,后用桃仁承气者,以大便易,不须芒硝,无表证,不得用桂枝,瘀血久,无庸甘草,非蟅虫水蛭,不胜其任也。

郑重光曰:太阳热结膀胱证,轻者如狂,重者发狂,如狂者血自下,故用桃仁承气汤,因势而利导也。发狂者血不下,须用抵当汤,此条喜忘,差减于狂,乃用发狂之重剂。何也?盖太阳经少血,阳明经多血,所以宜用抵当汤峻攻。太阳云主之,乃确然不易之法,此云宜用,则证有轻重,在于临时酌量耳。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瘀热在里而言,瘀久则热入胞中,伤其血分,而为蓄血之证矣。经云:气并于上,血并于下,乱而喜忘,阳明证其人喜忘者,必内伤血分,而有蓄血也。太阳蓄血,验其小便,阳明蓄血,验其大便,不用桃仁而用抵当者,以久瘀故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蓄血抵当证,亦阳明胃外病变,与上发黄条,为一气一血对待,上条黄外发,是散漫的。此条血内蓄,是凝聚的。二条始终在管道外,此条复渗入管道内(义详下)所争只在斯须,均辨晰胃家实真际,愈辨愈精,愈辨愈细,愈辨愈切。阳明全篇,多称阳明病,玩以阳明冠首者,计三十有六。此不曰病而曰证,他条言阳明证,多夹叙条文内,未有冠条文首的,此冠首称阳明证,实为创例。盖明其兼有阳明证,却不认其为阳明病。所谓阳明证,条内亦一证未叙及,只浑括于冠首阳明证三字内,不过不是纯阳明病,而是有阳明证,率词揆方,是可肯定的。本条主证是蓄血,此可看出蓄血非阳明本证,蓄血虽实象,不是胃家实,知此不是胃家实,乃知胃家之所以真实。阳明篇所以著录此条的精义,跃跃显出。究之胃为仓廪,太阳为传导,只可出血,何能蓄血。在胃阳内,血蓄何处,在胃肠外,血蓄何处,太阳篇有蓄血,是随太冲经脉下犯胞中。此条是循太冲经脉下犯胞中,观冲为血海,冲脉丽于阳明可知,是太阳蓄血在胞中,阳明蓄血亦在胞中。然则尿中何以杂血质色黑,曰胞中前连膀胱,后连直肠。其中毛细血管,名各通胃,由前泄则尿血,由后泄则便血,血为阴类,后泄为多,热瘀胞中,迫血袭入直肠,大便安得不黑。观此,则阳明邪热之所以下犯胞中,胞中血液之所以复袭直肠,历历如见。素问血并于下,乱而善忘。本条善忘二字即本此来。本条善忘反证血蓄的意义,亦本此来。证仅善忘,本非迫急,用抵当重剂,抵当些甚么,缘已见善忘,涉及脑系,浸假由阻碍,而扰乱而激惹,脑与系关系是很密切的。能不预为之所,方名抵当,正所以预防勿俾犯脑,字字嚼出汗髓,即字字显出精神。

第二百三十七条

阳明病,下之,心中懊侬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初头鞭,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玉函、脉经、千金翼,腹上有其人二字,初头鞭,后必溏,作头坚后溏,廖平本居有燥屎者可攻,至不可攻之,二十一字,为小字社注,在缘末大承气汤下。

成无己曰:下后心中懊侬,而烦者,虚烦也。当与栀子豉汤。若胃中有燥屎者,非虚烦也,可与大承气汤下之。其腹微满,初鞭后溏,是无燥屎,此热不在胃,而在上也。故不可攻。

方中行曰:可攻以上,以转失气言,懊侬悔快病恨之意,盖药力未足以胜病,燥鞭欲行而犹作,故曰可攻,言当更服汤以促之也。腹微满以下,以不转失气言,头鞭后溏,里热轻也,故曰不可攻之,言当止汤勿服也。末二句乃申可攻句,以决治法。

程知曰:便鞭与燥屎不同,便鞭者,大便实满而鞭,燥屎者,胃中宿食,因胃热而结为燥丸之屎也。故便鞭犹有用承气者,若燥屎,则无不用芒硝之咸寒也。

周扬俊曰:嘉言以为大承气汤下之,设心中懊侬而烦,谓热重药轻,当再进大承气,以协济前药,于本条义殊未确,设果以小承气试后,而用大承气下之,则其下既不误,而其邪则已服,何至懊侬而烦,何至胃中后有燥屎可攻之候。盖从来下药,至大承气而止。何谓热重药轻,然后知前下之老,必非大承气也。药力不能胜任,反动冲邪气,承势上攻,故其下不复计日,即云胃有燥屎者可攻,若前果失下,屎以何来,纵有未尽,燥何反速,况大法凡下燥屎者,不见溏不止也。仲景正文,于可攻句已了,下文腹微满,见证不如上,初鞭后溏,是戒攻之意,光有燥屎,谓如前证,是足上文之意。

第二百三十八条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千金翼作病者五六日不大便。康平本此条于下病人烦躁条,合为一条,低一格写。

张隐庵曰:不言大承气汤者,省文也。上文云: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此接上文而言,此有燥屎,则亦宜大承气汤明矣。

程郊倩曰:攻法必待有燥屎,方不为误攻,所以验燥屎之法,不可不备,无特转矢气之一端也。病人虽不大便五六日,屎之燥与不燥,未可知也。但绕脐痛,则知肠胃干屎无去路,滞涩在一处而作痛,烦躁发作有时者,因屎气攻动,则烦躁发作,又有时伏而不动,亦不烦躁,而有绕脐痛者,断其不大便,当无差矣,何大承气汤之不可攻耶。

钱天来曰:不大便五六日,而绕脐者,燥屎在肠胃也。烦躁实热郁闷之所致也。发作有时者,日晡所潮热之类也。阳明胃实之里证悉备,是以知其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汪苓友曰:仲景用大承气汤,证必辨其有燥屎,则是前言潮热,谵语,于是汗出,转矢气,其法可谓备矣。与条复云绕脐痛,可见证候多端,医者所当通变,而诊治之也。

冉雪峰曰:按此下以六条,录燥屎烂,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四条,是辨论燥屎。第三条,统论内外,为文法的腰膂。第六条,反结吴茱萸条,为文法的煞末。燥屎为阳明重要证,前仅散见谵语栏,及散见各条语句内,至此乃专栏注重辨论,胃中津液少,燥化过,大便乃鞭,鞭度愈加,在大肠弯曲部,各炼成坚丸可数,故曰燥屎若干枚,是屎燥较便鞭尤为坚结。阳明下法标准,在屎定鞭,鞭即当下,鞭而燥,其当下更不待言,鞭难自下,燥更不解自下,故必用攻。攻之云者,强制执行,在下汤中,较下边一层,犹燥较鞭进一层一例,辨有燥屎之法,曰潮热,曰谵语,曰手足濈然汗出,曰转失气。前已屡言,兹不具论,特另举以广其义,此之前一条,是下后再下,冠首标出阳明病。下之原不为错,乃心中懊浓,其烦不解,倘余邪无多,先鞭后溏,无燥屎,无须再攻,有燥屎仍须攻之,不稍假借,宜大承气汤。条中两言有燥屎,示人注目重点。此之后一条,汛言病人,不局局阳明病,既有绕脐痛的证象,又有烦燥的病情,发作有时,俨似热潮,又不大便,一派内实现象,此有燥屎,非阳明病,而有燥屎,有燥屎即成阳明病。绕脐痛之字,补前诊察燥屎的未及。此两条,言外见得,有燥屎下之,不必计次数,有燥屎,下之不必拘日期。二日三日是阳明,五六日六七日亦是阳明,汛汛不是阳明,具阳明证即是阳明,或谓前条宜栀豉汤。因此条与前二〇条,同是下后心中懊侬。不知栀豉条是热结胃外,胃中空虚,此是内有燥屎,胃家实,一虚一实毫厘千里比而同之。实太隔阂,又谓次条不言大承气者,省文,义亦可通,究之前条为阳明病,阳明病而有燥屎,无疑宜大承气。次条汛汛病而有阳明证,或下或不下,或攻或不攻,是否大承气,尚有待商余地,不如不出方浑含为佳。吾人为学,所当明其大义,得其会归,未可死守数条,局于一面,亦未可泥守成法,拘于一方。

第二百三十九条

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与大承气汤,发汗,宜桂枝汤。玉函,又作复,上二字当作字,与作宜,脉经作下之宜大柴汤,活人书同。袁平本,此条与上病人不大便条,合为一条,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虽得阳明证,未可便为里实,审看脉候,以别内外,其脉实者,热已入府,为实,可与大承气汤下之。其脉浮虚者,是热未入府,犹在表也,可与桂枝汤发汗则愈。

喻嘉言曰:病人得汗后,烦热解,太阳经之邪,将尽未尽,其人复如虐状,日晡时发热,则邪入阳明审矣。盖日晡者,申酉时,乃阳明之旺时也。发热即潮热,乃阳明之本候也。然虽已入阳明,而恐未离太阳,故必重辨其脉。脉实者,方为证为阳明,宜下之。若脉浮虚者,乃是阳明而兼太阳,更宜汗而不宜下矣。发汗宜桂枝汤,宜字最妙,前既既得汗,而烦热解,此番只宜用桂枝和营卫,以尽阳明兼带之邪,断不可用麻黄汤矣。

钱天来曰:言病人烦热,至汗出而后解者,又或如虐状,必至日晡时发者,即潮热也。如此则邪气已属阳明矣,然表里之分,当以脉辨之。若按其脉,而实大有力者,为邪在阳明之里,而胃实,宜攻下之。若脉浮虚者,即浮缓之义,为邪犹在太阳之表,而未解,宜汗解之。谓之浮虚者,言浮脉按之本空,非虚弱之虚也。若虚弱,则不宜于发汗矣,宜详审之。脉实者下之,以其胃热,故宜与大承气汤,浮虚者汗之,以其风邪未解,故宜与桂枝汤。

尤在泾曰:烦热,热而烦也。是为在里,里则虽汗出,不当解,而反解者,知表犹有邪也。如虐者,寒热往来,如虐之状,是为在表,表则日晡所不当发热,而反发热者,知里亦成实也。是为表里杂错之邪,故必审其脉之浮沉,定其邪之所在,而后从而治之。若脉实者,知气居于里,故可下之,使从里出,脉浮而虚者,知气居于表,故可汗之,促从表出。

冉雪峰曰:按此上文两条,是辨论燥屎,下文两条,亦是辨论燥屎,而中插此条,统括内外虚实,承气桂枝并举。所以然者,下法动关治疗成败,未容稍误,须审之又审,恰当其可,疗法宜活

用,条文亦宜活看。阳明篇似此条文法的,如二一五热入血室一条,插入上下两条,辨论燥屎中。二二〇栀子豉证条,插入上下两条辨论白虎中,其渊懿奥折,很耐探索。本条分三截看,上截回溯病源,冠首浑曰病人,不曰阳明病,与上条同(康平本所以合为一条)。烦而热,热较炽,汗有调节体温机能作用,汗出热当解。不曰已解解已,而曰则解,则解云者,乃义理的当然,非事实的已然,当解不解,所以有又如虐状,日晡发热等象。烦热汗出,似阳明经证日晡发热,以阳明府证,所以谓之属阳明。此际以为表,则明明属阳明,以为里,则明明如虐状,证象倘恍,故决于脉。脉实者宜下之。脉虚者宜发汗。虚对实言,虚犹言里未实,浮犹言机向外,以意逆志,是为得之。下两截承次此截,但由此传变,不是同此连属虚实二字当着眼,实则邪已入里,虚则邪犹在表,故一方面放胆用承气,一方面放胆用桂枝。查经论凡论到内外,多先外后内,如脉浮者,以汗解之。脉沉实者,以下解之。阳脉微者,先汗之而解。阴脉微者,下之而解之类。此条之下列前,大承气列前,条文对举汗之。心目中却是下之。条文对举桂枝,心目中却是大承气,重心所在,不难领会。本条之所以抡到阳明篇,所以插入上下两燥屎条中所以冠首不书阳明病,而汛书病人,精义跃跃显出,回环玩读,精细入微,面面周到,所以用大承气,用桂枝奥窍都在此,注家未曾有知,瞽盲百出,反谓不可解,传之非真,实隔官墙外望。

第二百四十条

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亦宜大承气汤。康平本,所以然者十字,为小字旁注,在有燥屎之侧。

程郊倩曰:烦不解,指大下后之证,腹满痛,指六七日不大便后之证。从前宿食,经大下而栖泊于回肠曲折之处,胃中尚有余,故烦不解,久则宿食结成燥屎,挡住去路,新食之浊秽,总蓄于腹,致满痛。下后亡津液,亦能令不大便,然烦有解。时腹满不痛可验。

张令韶曰:此证着眼全在六七日上,以六七日不大便,则六七日内所食之物,又为宿食,所以用得大承气。

周扬俊曰:既曰大下,则已用大承气,而邪无不服,是用之已得其当矣。若尚有余邪,后结于六七日之后,则前比之下未为合,则何不成结胸与痞等证乎?仲景推原其故,乃知今日犹有燥屎者,则前日之所未下者,本宿食也。宿食例中,不问新久,总无外邪,俱用大承气,则六七日前大下,既不为误,后邪复归于胃,烦满腹痛,则六七日之后之大下,自不可少,不明其理,必至逡巡而不敢下矣,又何以涤胃热乎?

娄全善曰:此大下之后,又下之也。反用大承气者,以津液渐竭故也。须审虚实用之,不如栀子枳实稳当(或谓当是枳实栀子汤加大黄)。

第二百四十一条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原注冒一作息。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大下后亡津液而言,病人小便不利,致大便乍难乍易者,津液内亡,则大便乍难,小便不利,而津液当还入胃中,则大便乍易,时有微热者,随阳明气旺之时,而微发其热也。喘冒者,大热之气,逆于上而不能下,不能卧者,胃不和,则睡不安,此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上清喘冒,而下行燥屎。

钱天来曰:凡小便不利,皆由三焦不运,气化不行所致。唯此条小便不利,则又不然。因肠胃壅塞,大气不行,热邪内瘀,津液枯燥,故清道皆竭也。乍难,大便燥结也。乍易,旁流时出也。时有微热,潮热之余也。喘者,中满而气急也。冒者,热邪不得下

泄,气蒸而郁冒也。胃邪实满,喘冒不宁,故不得卧,经所谓胃不和,则卧不安也。若验其舌胎黄黑,按之痛,而脉实大者,有燥屎在内故也。宜大承气汤。

周扬俊曰:此证即用大承气,虽明眼不能无疑,然不必疑也。本以阳明经证,悉罢为府,而遂移热膀胱,小便不利,因而渗入太阳,尚不能润而为利,犹仅乍难乍易。中有燥屎,已不待言,况实有微热者,热势有余也。喘冒不得卧者,逆攻于脾。上气喘,促阴液尽竭也。苟于是时,而犹热先试后下之法,不令膀胱愈涸,热邪愈固哉!

王三阳曰:此证不宜妄动,必以手按之,大便有鞭快,喘不能卧,方可下之。何也?乍难乍易故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亦是辨论燥屎,燥屎较大便鞭,更进一层,前已解说,屎而燥,全成屎纯死物,横梗盲道,阻遏气机不得顺承,故必攻下。方名承气,顾名可以思义。两条重心,只问屎的燥不燥,燥即宜大承气,不问燥的久不久,多不多,少亦当攻,愈久愈当攻,阳明病有燥屎当攻,不是阳明病有燥屎亦当攻。此两条均无阳明病字样,讯论燥屎,义尤涵盖,攻的轻重不计,兼证有无不计,惟提出腹满痛,喘冒不卧两要点,以补全篇各条。诊察燥屎所未及,冠首不出阳明病,言外可见满痛不仅主阳明病,喘冒不仅主阳明病,不过聊可互证。且若以此为主阳明,例义或将自乱,此可看出仲景立言十分精细。前条大下后三字,着眼,上二三条,是下后用下,注或释为先下不彻,此条下曰大,不能说不彻,大下曰后,不是下不止,后字已包涵下句六七日不大便在内。下当解,乃烦不解,腹满痛,非微满微痛,是大满大痛。内实病型甚显,故直指之曰此有燥屎,宿食。不是燥屎外,另有何物宿食,乃前六七日宿食,今日已转变为燥屎,温病有清下至十余次始愈者,再下何足怪。此条不是水气,也不是津液竭。大便乍难当注意,乍易尤当注意。阳明全篇,从无大便易者,喘冒亦不是阳明独具征象。前太阳篇以小便审血结,此并以小便审屎燥。上气化则下气化,前气化

则后气化,一气关连,启人颖悟不少。注家多疑两条用大承气太过,多方维护,此实不必。既有燥屎,即用得大承气,无可游移。各各维护,反生枝节,无识者和之,谓补出脉舌,便宜学者不少。不知大失经旨,自身已先陷入知而不知之境,抛却大义,私臆妄增,不特改字训经而已,其何便宜学者之有。

第二百四十二条

食谷欲呕,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千金翼,饮作而。玉函成本,呕下有者字。康平本,俱得汤以下九字,为小字注,在煞末。

程郊倩曰:食谷欲呕者,纳不能纳之象,属胃气虚寒,不能消谷,便下行也。曰属阳明者,别其少阳喜呕之兼半表,太阳干呕,不呕食之属表者不同,温中降逆为立。

汪苓友曰:得汤反剧者,成注云以治上焦法治之,而无其方。准绳云:葛根半夏汤,误矣。尚论篇云:仍属太阳热邪,而非胃寒。条辨云:上焦以膈言,戒下之意。此又汛于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皆大谬之极,窃思先贤用药,岂如今医之鲁莽,误以胃家虚寒,为实热证,但虚寒在膈以上,不与胃府之中。涵同一治。上条证治吴茱萸汤,寒热虚实,原无误也。其有得汤反剧者,补亡论常器之云:宜桔皮汤。注云:类要方用桔皮二两,甘草一两,生姜四两,人参三两,水煎服,斯言庶得之矣。

陈修园曰:得汤反剧者,人必疑此汤之误,而不知阳明与太阳相表里,其食谷欲呕者,是阳明虚甚。中见太阴,为中焦之胃气虚寒也。服茱萸汤之后,反剧者,是太阴虚回,中见阳明,为上焦之胃口转热也。此为从阴出阳,寒气热生之吉兆。可以析其疑曰:太阴湿土,喜得阳明之燥气,其病机属上焦而向愈也。书曰: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其斯之谓与。

魏荔彤曰:何以得汤反剧邪,不知者以为胃热,而非胃寒矣。

仲师示之曰,此同有热也。而热不在胃脘之中焦,乃在胸膈之上焦,惟其中焦有寒,所以上焦有热,吴茱萸人参之辛温,本宜于中焦之寒者,先乖于上焦之热,此吴茱萸之所以宜用,而未全宜耳。主治者见兹上热下寒之证,则因有黄连妙吴茱萸,生姜易干姜一法,似为温中而不僭上。一得之愚,不知当否?喻谓得汤转剧属太阳,谬矣。程谓仍与吴茱萸,亦胶柱之见也。热因寒用,以猪胆为引,加用于理中汤之法,或亦有当乎?

冉雪峰曰:按此条在燥屎栏煞末,反结以完其义,燥屎是实热,故用寒用下,此条是虚寒,故用温用补。金匮呕吐哕下利,合为一篇,以其均为有道病,太阳有呕证,少阳有呕证,三阴亦各有呕证,但不涉有道,干犯阳明,呕可不作,呕属阳明理显易见。呕者有声无物,欲呕者,胃气不和,胸部上冲,将呕未呕,特欲之云尔。食谷欲呕,是胃先受病,粘膜过敏因激惹而起痉挛。此证原有急慢虚实名种。此条是承上燥屎栏,从相对正比,反回推阐,由阳明正病的实热,推到阳明变病的虚寒。此条吴茱萸汤,与上二三条麻黄汤,二二四条四逆汤,鼎足而三,皆变中极变推类尽致。麻黄四逆两条,病已转变。此条变而未转,仍属阳明,尤为关系密切。属阳明,当直捣核心,即从阳明治。药治通义,干姜温中,附子温下,吴茱萸温肝,不用姜用萸,胃病治肝,此谓隔治。所以然者,燥从湿化,湿胜则燥从其化,燥胜则湿反其化。本燥屎栏,即是燥化太过,本条又宛转穷到燥化不及。缘阴阳互相进退倚伏,故处处推到变病,着着仍顾到本病。燥虽不及,仍防太过。用吴萸治肝,从振起东方生气着手,只得春生和煦之益,而不受炎烈刚猛之害。经文避开干姜,与素问毋翼其胜,毋赞其后者义同。方名吴萸,重心即放在其萸。本条意旨,原至吴茱萸汤主之句止,干干净净不稍拖泥带水。得汤反剧者,二句,康平本为小字衬注[注:因理太奥析,故后世读者注此二语],即由本条经旨,不用姜而用萸推广言用萸亦当谨慎,仍归到阳明正病本位。吴萸冲动力大,胃肠式微,得之当可兴奋,为隔治法之超超者。病反加剧,变法变治,夫岂易言。各注末

明大义,纷纷籍籍,各是其说,致大好显明易解的经论条文,反成悱悱难解的黑暗经,因而疑其脱简讹佚,愈去愈远,注以明经,经皆反因以晦。不禁搁笔为之三叹。

第二百四十三条

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鞕,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玉函,关下有小字,如其以下十三字,作若不下,其人复不恶寒而渴十一字。千金翼,作阳明病,寸口缓,关口小浮,尺中弱。沃话渴者,作渴而饮水多,小便不利者。嘉平本寸关尺之字,系小字旁注,在脉缓浮弱侧。渴者此转属阳明也,亦小字旁注,在不恶寒而渴侧。

成无己曰:太阳病,脉阳浮阴弱,为邪在表,今寸缓关浮尺弱,邪气渐传里,则发热汗出,复恶寒者,表未解也。传经之邪入里,里不和者少呕,此不呕,但心下痞者,医下之早,邪气留于心下也。如其不下者,必渐不恶寒而渴,太阳之邪,转属阳明也。若吐若下若发汗后,小便数,大便鞕者,当与小承气汤和之,此不因吐下发汗后,小便数,大便鞕,若是无满实,虽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候津液还入胃中,小便数少,大便必自出也。渴欲饮水者,少少而之,以润胃气,但审邪气所在,以法救之,如渴不止,与五苓散是也。

周扬俊曰:如其未下,则心下断不痞,然前此之恶寒者,今已不恶寒矣。前此之不呕者,且转而为渴矣,明明转胃府之征,或以为传经者非也。盖邪虽入府,大便或有不鞕者,若大便鞕,则小便亦必少,自然之言也。今惟小便数,故知大便必鞕;亦正因小便数,故知十日无所苦,于此时欲商治之道。入里者既无可汗之法,虽鞕者复无可攻之事。仲景特设因势利导之法,乘其渴欲饮水之时,少与之水,渗利其热,从小便而出,则热不停留,胃不燥结,津回肠润,将不久而大便自行,是五苓而先承气之用矣,明眼观之,神乎否乎!

程郊倩曰:病在太阳,得寸缓关浮尺弱之脉,不为不如经也。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表证现在,不甚有关于里也。此而心下痞,得之误下,太阳中自有成法,可无议也。至如不因误下而成,者之外证,复不恶寒而渴,其为转阳明无疑矣。阳明而见寸缓关浮尺弱,则为不及之诊,不及则小便数,小便数则大便必鞕,鞕因津液偏渗所致,非有实邪在胃,虽不更衣十日,总无热攻胃肠或满或坚之苦,惟是津液不能上潮,渴欲饮水,但于与水间,救之以法耳。法者何?不可不与,不可多与也。与后复渴者,水停故也。则五苓散又不在阳明经例,所以然者,寸缓关浮尺弱,在太阳为如经,在阳明则为不及也。

喻嘉言曰:按五苓利水者也。其能止渴而救津液者,何也?盖胃中之邪热,既随小水而渗下,则利其小水,而邪热自消矣。邪热消,则津回而渴止,大便且自行矣。正内经通因通用之法也。本论云:汗出多而渴者,不宜用猪苓汤。重驱津液,此段乃有汗仍渴,但汗出不致于多,而渴亦因热炽,其津液方在欲耗未耗之界,故与水而用五苓为合法也。今世之用五苓者,但至水谷注偏于大肠,用之利水而止泻,至于津液偏渗于小便,用之消热而回津者则罕,故详及之。

丹波元简曰:王三阳云:此处五苓散难用,不然,经文渴字上,当有缺文也。金鉴云:但以法救之五字,当是若小便不利,方与上文小便数,下文渴者之义相合。此条病势不急,救之之文,殊觉无谓,必有遗误。汪氏云:渴欲饮至救之十三字,当在小便数者之前,不恶寒而渴者。者字可删,吴仪洛删渴欲以下十九字,注云:旧本多衍文,今删之。按此条难解,以上四家,各有所见,未知何是,姑存而举于此。

冉雪峰曰:按此条辨论太阳转为阳明脉证,远承一八○何得阳明病条,近承二四一食谷欲呕条,下起邻接六条,为承上起下关健。阳明全篇,冠首书阳明病者三十二条,书阳明证者一条,书伤寒者十条,书合病并病者三条,其余连属混合常变重轻。各方推阐,反复辩论,其所以示人之意,至深且切。此条冠首书太阳病三字,为阳明篇创例。本栏书太阳病者三下一四六一条,一四九条和本条。本条分三段看:自寸缓关浮,至下之也止为前段,言太阳变成胸痈,自如其不下,至阳明也止为次段,言太阳转属阳明,自小便数,至五苓散止为末段,言阳明病质变化,末段又分两截,上截为实不缘热,下截为热反蓄水,何为远承一八〇条,本条重心在未转属阳明,或已转属阳明,全栏七条,均言汗吐下,亡津液,转属阳明,与一八〇条,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因转属阳明一致,但彼以一条统言其纲,此以各条分详其目,并补出脉象,分辨寸关尺,病理论断治疗,均更推进一步。何为进承二四一条,彼条是欲呕,欲呕不是证象,却是病情,此条是不呕,不呕不为证象,亦不为病情,何必多费笔墨,特为著录,所以然者,不呕,正是承接上欲呕,欲呕属阳明,不呕不属阳明。所谓得汤反剧,属上焦,词太简,上焦何病?并未指实,无怪注家各是其说。学者须知,不呕,即不属阳明,心下痞,即是属上焦。此条正所以解说上条,从来各注,不知何以并未提及。本条末段,看似普汛,实为变法变治,阳明多热结,此无大热,不更衣无苦,实为变例。阳明其气燥,即蓄水利水兼育阴,有猪苓法在,不用猪苓而用五苓,水行热去,热去津回,另是一番气象。以太阳始,以五苓终,面面玲珑,注家愈解愈纷,反归咎经文难解,解人难索,读古人书真不容易。

第二百四十四条

脉阳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阳脉实因发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者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鞭也。千金翼,自和作自如,阳绝于里,作阳绝于内。成本,太过下无者字,阳脉实以下为别条。方本周本线本魏本同,康平本,因发汗,发下有其字,此条低二格写。

尤在泾曰:脉阳微者,诸阳脉微,即正之虚也。故汗出少者,邪适去而正不伤,为自和。汗出多者,邪虽却而正亦衰,为太过也。阳脉实者,邪之实也,然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为其津亡于外,而阳绝于里也。夫阳为津液之源,津液为阳之根,汗出过多,津液竭矣。阳气虽存,根本则离,故曰阳绝,阳绝津亡,大便焉得不鞕。⌒

喻嘉言曰:阳微者,中风之脉,阳微缓也。阳实者,伤寒之脉,阳紧实也。阳绝,即亡津液之互辞。仲景每与亡津液者,悉名亡阳。玩本文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鞕甚明,伤寒发太阳经膀胱之汗,即当顾虑阳气,以膀胱主气化故也。发阳明胃经之汗,即当顾虑阳津,以胃中藏津液故也。所以阳明多有热越之证,谓胃中津液,随热而尽越于外,汗出不止耳。然则阳明证,不论中风伤寒,脉微脉实,汗出少,而邪将自解。汗出多,则阴津易致竭绝。业医者,可不仅持其柄,而用重剂发汗,以刈人之津液耶。

汪苓友曰:阳明病,阳脉不微而实,实者按之搏指,而有力也。总于后条用麻仁丸主之,补亡论议用小柴胡汤,又柴胡桂枝汤,以通津液。如大便益坚,议用承气等汤,大误之极。

陈修园曰:津液根于身中之真阴,脉寸缓为阳微,而汗出少者,阴阳同等,为自和也。汗出多者,阴液亡,而阳反独盛,故为太过,此皆自出之汗也。若阳脉不微而实,医因发其汗,而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亢,与阴隔绝,而不相和于里,何也?发汗,亡其津液,而大便因鞕也。上节亡津液是本旨,而五苓散特为转属证之变治,非亡津液之主分,此节补足上文亡津液之意,而治法自在言外,汪苓友云,即用下麻仁丸,愚以为麻仁丸未尽其量。

冉雪峰曰:按此条以脉定证,以证定脉,较其它以脉合证,以证合脉,更进一层。阳明重在凭证,故提纲只著录胃家实三字不言脉。另出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一条补之。上正面各栏,胪叙阳明病,言脉较少,其特殊彰著的一八八条,阳明中风,脉浮紧。二二二条,脉浮发热,一九一条,脉紧则愈,和二〇七条,出大承气,

是脉迟。二四九条,用大承气,是脉弱,以及二○○条,脉浮紧者,必潮热,但浮者,必盗汗出。二一一 条,脉弦者生,脉涩者死。除本栏外,他处十之九不言脉,本栏上条将脉的浮缓弱,分别寸关尺,辨析尤精。本条以汗的多少,系之脉的微实,只言阳脉,不言阴脉,只言阳实,不言阴实。阳微,不是汗出多而阳微,是阳微而汗出多,设阳不微,汗稍多无碍,阳既微而汗又多,所以为太过。阳脉实,实即不微,不是脉阳实,而是阳脉实。太阳是阳,阳明亦是阳。太阳当汗,阳明忌汗,阳明本多汗,何必发。所谓发汗,是发太阳的汗,但汗为胃液,汗多胃家讵能安枕!法当急剧转变,所以亦为太过,两多余为病变探出根源,两为字为病成预奠基础。下文为阳绝的为字,系前两为字各各造成。阳既绝,病已甚,素问阴阳之道,阳密乃固,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又曰:阳平阴密,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仲景撰用素问,乃不曰阴绝,而曰阳绝,不曰阴绝于外,而曰阳绝于内,均是加倍写法。要之本条只是阴竭,非真亡阴,只是阳厥,非真亡阳,但孤阳无依,津液先亡,无以为藏阴起亟之本。化源绝灭,真难乎其为阳明。这个分际,当深体认,以脉定证,固属先辈崇高境谊,以证定脉,更开后人无限法门,学者默议潜玩,痛下一参,勿轻轻放过。

第二百四十五条

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则绝。二字上下,玉函有则字。康平本,本条低二格写。

钱天来曰:浮为阳邪盛,芤为阴血虚。阳邪盛,则胃气生热,阴血虚,则津液内竭,故其阳则绝。绝者,非断绝败绝之绝,言阳邪独治,阴气虚竭,阴阳不相为用,故阴阳阻绝,而不相流通也。即生气通天论,所谓阴阳离决,精气乃绝之义也。注家俱谓阳绝,乃无阳之互词,恐失之矣。

沈明宗曰:此辨阳明津竭之脉也。浮为邪气强,芤为阴血虚,

阳邪盛而阴血虚,为浮芤相搏,胃气生热,故曰其阳则绝,即亡津液之互词也。若见此脉,当养津液,不可便攻也。

程郊倩曰:浮芤为亡血失精诊,中空故也。兹以有阳无阴而见空,治以通阳以泻火,火泻则阴生而精填,与上条脉实大便因鞭者异看。

尤在泾曰:阳为津液之源,津液为阳之根,汗出过多,胃气生热,津液竭矣。阳气虽存,根本则离,故曰阳绝。

第二百四十六条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转,大便则鞭,其脾为约,麻子仁丸主之。沈玉函,千金及翼作涩,千金翼则硬作鞕坚,千金为约下,有脾约者,其人大便坚,小便利而不渴十四字,脉经作小便利而反不得。成本无子字,仁作人,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趺阳者,脾胃之脉。诊浮为阳,知胃气强。涩为阴,知脾为约。约者,俭约之约,又约束之约。内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是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今胃强脾弱,约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输膀胱,致小便数,大便难,与脾约丸通肠润燥。

汪苓友曰:趺阳者,胃脉也。在足趺上五寸骨间,去陷骨三寸,即足阳明经冲阳二穴。按之其脉应手而起,按成注以胃强脾弱为脾约作解,推其意,以胃中之邪热盛为阳强,故见脉浮,脾家之津液少为脾弱,故见脉涩。

周扬俊曰:脾约之人,素系血燥,平日无病,或二日三日而始大便,倘至热邪归胃,消烁津液,岂复易出耶。仲景不得已,立麻仁丸一方,于邪未入府之前,先用麻仁之油滑,杏仁之润降,盖以肺与大肠相表里也。兼以芍药养血,大黄枳实厚朴,佐其破滞,使之预行,庶几热入不至于大结,津液不至于尽耗耳。可见古人立法,

无非宝惜元气,相机以行者也。奈何学者拘执成方,致犯虚虚之戒,甚至早先轻下,徒伤胃家之液乎?

丹波元简曰:按喻氏讥成氏脾弱之说云,脾弱即当补矣。何为麻仁丸中,及用大黄枳实厚朴乎?汪氏则暗为成注解纷,大是,又按胃强脾弱,究竟是中焦阳盛而阴弱之义,不必拘拘脾与胃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侧重辨脉,不宁各各辨脉,且辨脉的两两相搏作用,自释自证,一层进一层。现时证的构成,即缘于前此脉的变化,抉出以脉定证的所以然。阳明全篇多论证,本栏各条多论脉,此两条论脉均冠浮字。浮在太阳,为寒气闭塞。浮在阳明,为热气鼓荡。证的区域不同,脉以原理各殊,注的解释即各异。此为证脉相关实际,此两条不仅以证定脉,却是以脉定证。前之一条,脉浮芤,芤的体象,如按葱管,边有中空,仅具轮廓,浮大中空为芤,芤字里面即有浮字在。经论恐人误会,自加解释,曰浮为阳,芤为阴。阳亢凌阴,浮搏其芤,阴孤御阳,芤搏其浮,适值凑合,生理洽得其反,胃气生热,其阳则绝,阳虽绝,热不绝。阴未绝,阳先绝,阳何可绝,一方面当为阳惜,阳实自绝,一方面更当为阳罪。次之一条,脉浮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此为倒装句法。浮缘胃强,不是脉浮乃强,涩缘小便数,不是涩乃小便数。因果未容倒置,其阳则绝,其脾为约,阳而别于热,胃而求之脾,生热不是生阳,脾约甚于胃约,热之所以先即阳之所以绝。阳之所以绝,即脾之所以约,殊耐寻释。总上以观,前条是阳绝,次条即阴绝。生理是互换互根,病理即相依相伏。分言之,为阳为阴,为强为弱。合言之,浮而芤,浮而涩,两脉连成一脉,其阳则绝,其脾为约,两证构成一证,证与证分而脉显,脉与脉合而证显。阳本为实,少见脉芤,阳易伐阴,最忌脉涩,芤见浮内,涩隐浮中,芤即阳绝的先兆,涩即阴竭的见端。曰芤曰涩,难平为浮,不大下而缓下,不攻下而润下,面面照顾,着着干旋,后世诸黄龙汤,润下存津,均从此脱化而出,从少从多,在观其事,义可深玩。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 二升 芍药 半斤 枳实 半斤(千金翼芍药、枳实各八两)

大黄 一斤(去皮) 厚朴 一尺(去皮) 杏仁 一升(去皮尖,熬别作脂,玉函作一斤)

上六味,密和丸,如梧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知为度。六铢下,成本、玉函有为末炼三字,和作为,成本无得字,明理论即名脾约丸,证类本草饮服十丸,作以浆水饮下十丸。

吴仪洛曰:此治素惯脾约之人,复感外邪,预防燥结之法,方中用麻杏二仁,以润肠燥,芍药以养阴血,枳实大黄以泄实热,厚朴以破滞气也。然必因客邪加热者,用之为合辙,后世以此概治老人津枯血燥之关结,但取一时之通利,不顾愈伤其真气,得不递其咎耶。

恽铁樵曰:麻仁丸之用,自较承气为平善,然必用之于阳证。若阴证误施,为害亦烈。今人往往见十余日不大便,即意用此药。又当用大承气时,不敢用,而避难就轻,亦复误事。是故医术之精粗,在能辨证,辨证之真确,在能明理,能明理,然后古书所言,知所择别,是今日中医之立脚点也。

第二百四十七条

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外台作发汗其病不解。玉函作蒸蒸然。脉经无调胃二字。

方中行曰:此概言阳明发热之大旨,三日,举大纲言也。蒸蒸,热气上行貌,言热自内腾达于外,犹蒸炊然,故曰属胃也。调胃,和阳明之正也。

程郊倩曰:何以发汗不解,便属胃,盖以胃燥素盛,故他表证虽罢,而汗与热不解也。第证其热,如炊笼蒸蒸而盛,则知其汗必连绵濈漶而来。此即大便已鞭之征,故曰属胃也。热虽聚于胃,而未见潮热谵语等证,主以调胃承气汤者,于下法内,从乎中治,以其为日未深故也。表热未除,而里热已待,病势久蕴于前矣。只从发汗后,一交替耳,凡本篇中云太阳病云伤寒,而无阳明病字者,皆同此病机也。

朱肱曰:大抵病人得汗,而脉静者生,今汗之而仍发热者,若脉浮数,则表证犹在,汗之必愈也。发汗后,不敢再表者,为脉沉实耳。脉若浮者,须再汗也。发汗后,不恶寒,只发热,脉沉实,或狂语,此为胃实阳盛,即不可再汗也。须当下之,设全下后又不解,表里邪已衰矣。

山田正珍曰:三日,发汗不解,谓发汗及乎三日,仍未解也。不解者,邪气之不解也。非表之不解也。钱氏云:蒸蒸发热,犹答甑之蒸物,从内达外,气蒸湿润之状,非若翕翕发热之在皮肤也。程氏云:此即大便已鞭之征,故曰属胃也。热虽聚于胃,而未见潮热谵语等证,主以调胃承气汤者,于下法内,从乎中治,以其为日未深故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辨太阳转属阳明,远承开首太阳阳明条,而申其义。近以完成本栏转属实际,条文在阳明篇,不以阳明病冠首,而以太阳病冠首,煞是创例。前条业经辨及,就经脉连贯言,一日太阳,二日阳明。就气化序列言,二日少阳,三日阳明,故阳明可置在二日,亦可置在三日。本篇一八三条(始虽恶寒,二日自止)。一八五条(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又一九六条(二三日呕而咳)或分言或合言,均可窥见此项倒义。本条冠首虽明标太阳,重心却放在阳明。太阳病三字,不过由后溯前,作了一个反面衬笔。素问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已满三日者,可下而已,是三日为汗下治疗紧要关键。曰太阳病三日,是泛言太阳病,历程已三日,不是发汗后三日,亦不是三日始发汗。发汗二字,在三日下,不必倒扯。太阳病当发汗,发汗当解,发汗不解,是回溯三日前事。原始要终,统括过程,现已及三日,达到已满三日者,可下而已时期,曰发热,发热

是不解象征,惟其不解,所以称太阳。发汗的发,发热的发,而发字予两阳居正以胜邪之权,且不是翕翕发热,而是蒸蒸发热。翕翕是状表的闭塞,蒸蒸是状里的升腾。热发蒸蒸,已脱离太阳本来面貌,但为日不久,胃家未大实,是太阳病转变属胃,不是阳明病,则于经证,单谓府证的属胃,此可看出几个道理:(一)阳明病属胃当下,太阳病属胃亦当下,义理扩充一层;(二)下之得法,表亦可解,观前一九二条,奄然发狂,𤸶然汗出而解可知;(三)便鞭尿燥为胃家实,属阳明;蒸蒸发热,热自内发,亦属阳明。全篇都言属阳明,此条犹言属胃,盖既称太阳,不得再称阳明,下语颇有分寸,本条短短四五句,廖廖二十余字,中具如此奥析,学者所当深深体认。

第二百四十八条

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千金翼作腹满者,调胃承气汤主之。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与下太阳病若吐条,合为一条。

喻嘉言曰:吐后而腹胀满,则邪不在胸,为里实可知,然但胀满而不痛,自不宜用急下之法,少与调胃可耳,此亦和法,非下法也。

程郊倩曰:吐法为膈邪而设,吐后无虚烦等证,必吐其所当吐者,只因胃家素实。吐亡津液,燥气不能下达,遂成土郁,是以腹胀,其实无大秽浊之在肠也。调胃承气汤,一夺其郁可耳。

尤在泾曰:吐后腹胀满者,邪气不从吐而外散,反因吐而内陷也。然胀形已具,自必攻之使去,而吐后气伤,又不可以大下,故亦宜甘草硝黄调之。设遇庸工,见其胀满,必以枳朴为急矣。

山田正珍曰:伤寒行吐方之后,诸证皆去,惟胃中不和,其缓胀满者,药毒遗害也。调胃承气,可以解毒和胃,若夫发汗后之胀满则否,故治法不同也。(前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按旧注以吐为呕吐,以胀满为邪热入胃,皆非矣。凡论中云后者,皆以施治之后言之,如发汗后下后皆尔。若夫邪入胃而胀满者,内必有燥屎,攻之不假,岂取乎调胃缓弱之将耶。

冉雪峰曰:按此承上条,亦是辨晰转属阳明。二条就外证发热言,此条就内证胀满言,有一外一内的区分。本条比邻上下两条,均冠太阳病,本条不曰太阳,而曰伤寒。以伤寒砌于两太阳之中,所以然者,本条无诸外证,亦不见上条所具发热发汗等字样,不成其为太阳病,故浑言伤寒。既不言太阳,亦无须言属阳明属胃,曰腹胀满,即胃家实的实际,但与正阳阳明,大实大满有别,且胀而不坚,满而不痛,并非真正便鞭屎燥,此亦不言属阳明属胃,原由的一端,阳明无吐法,曰吐后,乃疗法用吐,非病机自吐,乃既往证非现在证。想未吐先,必有心烦胸满,反复懊侬,病机欲吐,乃迎其机而吐之。此是泛指伤寒病变言,不是专指阳明病变言,试将条默读三通,必可领会,然伤寒未犯阳明如是,伤寒已犯阳明亦如是,义理可以互参互证。此条与前太阳篇六十五条,均是腹胀满,但彼在汗后,此在吐后,彼是虚证,此为实证,而其为中气不运,则是一致的。彼为虚中夹实,故用补中兼宣兼和,此为实中夹虚,故用泻中兼润兼调,各各丝丝入扣,或谓用吐违反生理,最易伤阴。然条文并无舌上无津,寻衣摸床,微喘直视等等,并未亡阴。又谓用吐戕贼生气,最易伤阳,然条文并无逆除中,恶寒蜷卧,肢厥脉厥等等,并未亡阳,且条文未言误吐,亦未叙到吐后病变诸逆证,可见吐所当吐,所有复胀满,不过吐后余疾。去半边半上,和中未和。治疗大法,在太阳,重心当放在虚的方面。着着防顾里虚在阳明,重心当放在实的方面。着着防顾里实,安得两两牵扯混为一谈。如某氏说,浊阴壅塞,法当温脾宣胃,并可复下,此必后人之误,是离开阳明,颠倒事实,徒见一方,自域卑浅,学者不可不辨。

第二百四十九条

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微烦,小便数,大便因鞕者,

与小承气汤和之愈。

千金翼,无三若字,成本,玉函无后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与上伤寒吐后合作一条。

张隐庵曰:此言吐下发汗,则少阳三焦不和,故微烦,而小便数,因转属于胃,而大便硬,为少阳阳明也。本论中凡言小便数,有频数短数二意,学者随所宜,而属解焉。

程郊倩曰:吐下汗后,而见烦证,征之于大便实,因非虚烦者比。然烦既微,而小便数,当由胃家失润,燥气客之使然,胃虽实,非大实也。以小承气,取其和也,非大攻也。

徐灵胎曰:因字当着眼,大便之硬,由小便数之所致,盖吐下汗,已伤津液,而又小便太多,故尔微硬,非实邪也。

金鉴曰: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后,不解,入里微烦者,乃栀子豉汤证也,今小便数,大便因硬,是津液下夺也。当与小承气汤和之,以其结热未甚,入里未深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亦是辨晰转属阳明,言吐下汗均可转属,总结上各条以完其义,他处叙列治疗,多言汗吐下,此言吐下汗者,乃承上邻接条吐后而言。以类相从,在文气中可以看出,此条重心在大便硬三字,大便硬,乃转属阳明的凭据。大便的所以硬,是缘微烦小便数,所以烦所以数,是缘在吐下汗后,阳明当下,汗为变例,吐更变中极变,吐下汗乃转属阳明肇端。但由后溯前,是回忆在未转属前,不是正论在已转属后,如此推求,则冠首书,太阳病,而不书阳明病,其义蕴不难窥及。所谓吐下汗,非连接全施。是若吐若下若汗,用一项或二项,亦非挨顺序排。既吐乃下,既下又汗,揉杂混极,紊乱逆施。凡此种种,可以已病,可以导致病变。胪叙并举,不过泛言转属而已。然既吐下汗,必其有可吐可汗病机,故条文并未加误吐误下误汗字样,亦未著录误吐误下误汗,各各病变证象,且既吐下汗,各病当愈。即不全愈,亦当病势渐衰,差可小愈。观条文然未知之愈,亦若吐下汗均未愈者。知之系小承气,虽是用和,仍是用下。下后用下,殊耐衡量,本条分两段看,自

太阳病,至若吐若下若发汗后为上段,是明写追溯前,此原为太阳,自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互与小承气汤和之愈,为下段,是暗写转属实际的却为阳明。上段须着眼后字,一后字,划清病的界限,下段须着眼因字,一因字,抉出病的根源。何为太阳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何为阳明病,胃家实,胪叙当各各合言,训释当处处分辨,会通全书,其义无穷。然后知此两条,包罗宏深,然后知此条分剖精细,若将深奥处,认为错误处,疑为后人插入,是我误书,非书误我,学者所当潜心体认。

第二百五十条

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虽能食,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未受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受成本,玉函,作硬。千金翼烦躁心下硬,作而烦心上坚,不受食,作不大便,初头硬,后必溏,作头坚,后溏,无大承气汤之大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弱为阴脉,当贵在里,得病二、三日,脉弱,是日数虽浅,而邪气已入里也。无太阳证,为表证已,前无柴胡证,为无半表半里之证。烦躁心下硬者,邪气内甚也。胃实热盛,则不能食,胃虚热甚,至四五日,虽能食,亦当与小承气微和之。至六日则热甚,与大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多者,为津液内竭,大便必硬,则可下之。小便少者,则胃中水谷不别,必初硬后溏。虽不能食为胃实,以小便少,则未定成硬,亦不可攻,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

柯韵伯曰:得病二三日,尚在三阳之界,其脉弱,恐为无阳之征。无太阳桂枝证,无少阳柴胡证,则病不在表,而烦躁心下硬,是阳邪入阴,病在阳明之里矣。辨阳明之虚实,在能食不能食,若病至四五日,尚能食,则胃中无寒,而大便硬可知,少与小承气微和其胃,令烦躁少安,不竟除之者,以其人脉弱,恐大便之易动故也。犹太阴脉弱,当行大黄芍药者,减之之意,至六日复与小承气一升,至七日仍不大便,胃家实也。欲知大便之燥鞭,即审其能食不能食,又当问其小便之利不利。而能食,必大便鞭,后不能食,是有燥屎。小便少者,恐津液还入胃中,故虽不能食,初头鞭,后必溏,小便利者,胃必实,屎定鞭,乃可攻之。所以然者,脉弱是太阳中风,能食是阳明中风,非七日后不敢下者,以此为风也。须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言语必乱,正此谓也。

喻嘉言曰:此攻之能食不能食,全与辨风寒强弱无涉,言能食者,不可以为胃强而轻下,不能食者,不可以为胃中有燥屎,而轻下也。

山田正珍曰:承气汤上脱小字,当补之。四五日、五六日,皆不大便之日数也。故下文承之云,不大便六七日,古文错综之妙乃尔。否则至字无所承当,前二百二十二条云,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可见至字,暗寓不大便之义焉。不大便而能食,其屎才鞭而未燥之候,若不大便,而不能食,乃定鞭为燥之诊,宜与前二百二十三条互相参考。得病二三日脉弱者,其热不炽或可知也。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鞭者,其邪已入里可知也。不大便至四五日者,其人虽能食,当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少少者,不过三四合之谓,对一升而言也。若少少与之而不得屎,延至五六日者,乃与小承气汤一升,虽然,若其小便少者,则虽不大便至六七日,且不能食,攻之则令人溏,必待其小便数,屎为定鞭,始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起下,均从反面着笔。前二条是言汗吐下后,转属阳明。此条是言不因汗吐下,而阳明自病,后四条是言病太迫卒,法当急下。此条是言病不显阳,法当慎下,通条着眼在脉弱的弱字,阳明两阳合明,脉当旺盛,故前总纲云,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今不大而弱,适得其反,脉证不应,这个阳明病,大有问题。所以审之又审,面面照顾,迟之又迟,层层斡旋。此条在阳明篇,本是阳明病,条文不明书阳明病,汛汛曰得病,不曰阳明病,始得二三日,而曰得病二三日,纯粹将阳明隐去撇开。所以然者,阳明未成将成将成未成,未便遽将这个阳明病三字,轻轻安上,实际本是阳明病,名称又避却阳明病,乃是一个变相的阳明病。知此,则本条蕴藏精义,跃跃显出。烦躁心下鞭,不是阳明主证,不能肯定为阳病。但能证明邪热已渐入里,上文又交代一句无太阳柴胡证,二三日尚在三阳界畔,既不是太阳,又不是太阳属柴胡证,两两交出邪热逼袭阳明,机势已成,早已明若观火,病无遁情,通俗始终俱用下法。无论小承气少少与,及与一升,或用大承气,微下缓下大下,总是用下,就是在这个烦躁心下鞭看出。由能食推到不能食,由小便少推到小便利,由先鞭推到后必溏。由未成鞭,推到屎定鞭,由二三日推到四五日,六日六七日。步步踏实,仍是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言语必乱,阳明原具规律,不言转失气,其热如潮,濈溲手足溅然汗出,谵语等。阳明诸要证,另是一义,历叙实而夹虚神神过程,补全篇未尽之义,前条出大承气,曰脉迟。此条用大承气,曰脉弱。一迟一弱,演映成趣,迟中寓弱,弱甚于迟。惟其弱,病变较多,故必须审顾。惟其弱,病进较缓,故有假斡旋,学者深研,务得其所以然,庶于阳明病理的奥析,阳明脉理的渊微,阳明疗法的灵活,更进一步认识,而不遂不惑。

第二百五十一条

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脉平本,此条低一格写,此为实也,为小字旁注,在身为热者侧。

钱天来曰:六七日,邪气在里之时也。外既无发热恶寒之表证,内又无谵语腹满等里邪,且非不大便,而曰大便难,又非发大热,而身仅微热,势非甚亟也。然目中不了了,是邪热伏于里,而消竭其津液也。经曰:五脏六腑之精,皆上注于目,热邪内烁,津液枯燥,则精神不得上注于目,故目中不了了,睛不和也。

张隐庵曰:此言悍热之气,循空窍而上炎者,急下之。灵枢动输篇曰:胃气上注于肺,其悍气上冲头者,循咽上走空窍,循眼系入络脑,出颇,下客主人,循牙车,合阳明,并下人迎,此冲气别走于阳明,故阴阳上下,其动若一。伤寒六七日,当来复于高表,目中不了了者,乃悍热之气,循眼系而上走于空窍也。睛不和者,乃悍热之气,脑为精髓之海,而髓之精为瞳子,悍热之气,入络于脑故也。无表里证者,言悍热之气,只上走空窍,而非在表在里也。即有里证而大便难,犹无里证也。即有表证而身微热,犹无表证也。此为空窍不虚,而热邪上实也。经云:大热在上,水气承之,亢则害矣。故当急下之,宜大承气汤,若不急下,则髓枯神散矣。

金鉴曰:目中不了了,而睛和者,阴证也。睛不和者,阳证也。此结热神昏之渐,危恶之候,急以大承气汤下之。泻阳救阴,以全未竭之水可也。睛不和者,谓睛不活动也。

喻嘉言曰:少阴经有急下三法,以救肾水。一本经水竭,一术邪涌水,一土邪凌水。而阳明经亦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一汗多津越于水,一腹满津结于内,一目中不了了睛不慧津枯于中,合两经下法,以观病情生理,恍觉身在水壶,腹饮上池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证象特殊,为阳明病全篇所无,从来学者,共认此条为阳明三急下证之一。此条目次,在阳明篇,固棣属阳明,方系大承气,为阳明疗法,固是阳明病。然通条无一字提及阳明,冠首阳明标出伤寒字样,昭示大眼目,又复申之曰,无表里证,归结的此为实也句,是此为实,不是此为胃家实,细审此府分际,尚未成正阳阳明,故条文并无日晡潮热,手足汗出,腹满不通,烦躁谵语,热炽等证象,亦无微喘直视,循衣抹床,惕而不安,剧不识人,热过等证象,即成胃实正阳阳明。一言以蔽曰下而已,阳明全篇八十一条,自此条以上七十一条,均系审度太阳的罢未罢,阳明的成未成,当下不当下,或当微下,或当缓下,或当攻下,或先微下探试,续再攻下或下后再用下,或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或而合赤色,不可下,或心下硬满,不可下,或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下,或先头额后溏,屎未定鞭,不可下。凡此反复辨论,书不胜书,病机越重,审顾愈周。此条打破规律,明明急下,非常变局,安得不猛下一参。各注多就胃实方面诠说,未免太浅太呆太狭,果尔。仲景首冠伤寒,讵不为赘瘤多事,本条重要关键,在目中不了了,睛不和二句。目系通脑,脑神经有四对俱围绕目部,故脑神经病变,目部最易显彰。第十神经别下藏府,脑部可支配内脏,内脏亦可干扰脑,不必别有悍气,别寻道路。此条原发为外寒,转关为内实为结为犯脑,由寒而热,外而内,下而上,虚而实,愈微愈彰,愈深愈明,本条所以隶阳明者在此。所以用阳明疗法者在此,所以为阳明特殊病变者亦在此。批却奥窍,天下大白,将条文再读一通,字字出神,此亦诠释古书,很有趣兴快愉的事。

第二百五十二条

阳明病,发热,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注一云大柴胡汤,脓经属大柴胡汤。活人书同。成本脱病字,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钱天来曰:潮热自汗,阳明胃实之本证也。此曰汗多,非复阳明自汗可比矣。里热炽盛之极,津液滞尽,故当急下,然必以脉证参之。若邪气在经,而发热汗多,胃邪未实,舌胎未干厚而黄黑者,未可下也。

周扬俊曰:发热汗多,何不疑太阳风伤卫之证,而曰阳明病者,明是归府后复热多汗,故其发热,则是热蒸于外,而汗多,则不但手足濈然汗出,是即不盲潮热,而至日晡,必其热愈盛,即不盲小便利,而始先必利,今则反少可知。由是而结定矣,鞕成矣,稍迟一日,则多汗一日,津液愈耗,血气愈伤,又何顾忌而不下乎?曰急下者,谓无俟小承气试之也。

喻嘉言曰:汗多则津液外渗,加以发热,则津液尽随热势,蒸达于外。更无法以正其汗,惟有急下一法,引热势从大肠而出,

庶津液不致尽越于外耳。

程郊倩曰:发热而后汗多,阳气大蒸于外,虑阴液暴亡于中,虽无内实之兼证,宜急下之以大承气汤矣。此等之下,皆为救阴而设,不在夺实。夺实下之可缓,救阴之下不可缓,不急下,防成五实,经曰五实者死。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同是急下,上条首冠伤寒,此条首冠阳明,冠伤寒者,当急下则急下,不必拘拘阳明证型。冠阳明者,当急下则急下,不必拘拘阳明条件。病理疗法,均推进一层,多加添一义,两条词意,同是有为而言,各指所之。当握住重心,若死守教条,拘牵常例,谓阳明病已显方下,阳明证毕具方下,自梏灵机,对于古书精蕴不得其门而入,反以古人精深处,疑为古人错讹处,此岂古人著书时所及料。本条要旨,在了解条文开始,即明明昭示阳明病三字,苟非阳明病,则发热汗多,何须下,何须急下。惟独属阳明,这个发汗多,不得不下且急。上条不泥定阳明,此条又专论阳明,义可深思。阳明不恶寒,惟恶热,然是恶热,不是发热,汗为调节人身温度切要生理作用,阳明内热太过,体工为热自寻出路,多数汗出,故阳明病多自汗出,然是出汗,不是出汗多。是多数自汗出,不是汗出量数多。一发字,一多字,均当着眼。发热汗出,同时并见,亦当着眼。汗出则热越,热越则发热当解。其或有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景象。此热不为汗衰,汗自出而热自发。一面发热,一面汗更出,一面汗出多,一面热仍发,两证合为一证,寻常阳明证,汇成特殊阳明证生理病理,适得其反,不至蒸逼干涸,津液内竭不止。病机至此,病变安可逆料。亡阳亡阴,是所常见。或如上条直犯脑海,目不了了,睛不和,亦未可知,迨其变坏,有孤注一掷,欲求其一下而不可得者。防患未然,识在机先,沃焦救焚,稍纵即逝。本条精蕴,跃跃显出,或谓须合脉看,其实此何须论脉,须合他兼证看,其实此何必论他兼证,以注破经,真是离经,学者观察再观察,明辨复明辨。

第二百五十三条

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又此条与下腹满,不减条合为一条。

程郊倩曰:发汗不解,津液已经外夺,腹满痛者,胃热遂尔迅攻,邪阳盛实而弥漫,不急下之,热毒熏蒸糜烂,速及阳胃矣,阴虚不任阳填也。

张隐庵曰:此言悍气之在腹者,急下之。灵枢卫气篇曰:气在头者,止之于脑,气在腹者,止之背俞与冲脉,于脐左右之动脉,言胃之悍气,上从头脑,而下至于脐腹,复从气街,而外出于皮肤,发汗不解,腹满痛者,言悍热之邪,不从皮肤之汗解,而留于脐腹之间,不能下出于气街,而满痛者,急下之。若不急下,脐筑湫痛,命将难全矣。

唐容川曰:阳明只一燥气,合于邪热,则为燥热,轻者可以缓调,重者必须急下,方能挽亢阳而救孤阴,为燥热正治之大法。非阳明燥热之外,别有所谓悍气也。若夫内经所谓悍气,是申明胃气之意,言营者水谷之精气,而卫者水谷之悍气,非言阳明燥气外,另有一悍气也。不入于脉,言营血乃入脉管,此系卫气,故不入脉管,熏于肓膜,散于胸腹,皆言卫气循行膜膈之中也。灵枢所谓循咽冲头,上走空窍,亦只是卫气从上焦膜膈,而上走空窍也。凡此皆言卫气之行,慓悍有力,故能卫外,亦只是言卫气之行而已,何曾是言阳明胃别有悍气哉,故此四节,只是燥热相合,太重且急,故当急下,并非言胃另有一种悍热也。注家于内经悍气二字,扯入阳明,既与经旨有乖,而与阳明篇反添蛇足,不亦谬乎。

丹波元简曰:柯氏云:表虽不解,邪甚于里,急当救里,里和而表自解矣。按太阳中篇八十九云,本先下之,而反汗之,此为逆,若先下之,治不为逆。柯氏盖据此条为解,然而考经文,不解,邪气不解也,非谓表不解也,故其说难凭。

冉雪峰曰:按此条紧接上条,同为阳明本身燥热病变形成。上条阳明病三字,直贯此条。上条发热汗多,是阳明燥热张于外,此条腹满而痛,是阳明燥热结于内。阳明病苟非太阳未罢,不用汗法,此条发汗二字,亦是承上条汗多言,汗多,乃邪热逼蒸,不因发而自出多。发汗,必其汗不多,或无汗,乃出于发。无论自汗发汗,汗出则了却外表一层问题。所谓不解,是邪不解,不是表不解,于何见之腹满而痛,即是不解实征。汗的解表,此本无表,所以不能将由表来之邪除去,而反将向里搏之邪促成忽表忽里病变太速。本条满痛,为阳明燥满实坚痛五证之二,原是常有证象,惟满而加之以痛,痛而冠之以满,不宁满,而且痛,不宁痛,而且满痛。满痛二字,郑重读之,寻常证象,即是特殊证象。仲师审证,真是八面玲珑,本阳明篇言腹满者多,并有膜满、鞭满、大满、都满诸名称,言腹痛者少,仅二三七绕脐痛有燥屎一条,绕脐虽形容腹字,尚未明言腹痛,满痛兼言者两条。前二三九条和本条是,无论言满、言痛、言满痛,均不言急下。惟此条言急下,前条是不解,是满痛兼言。此条亦是不解,满痛兼言,彼条不急而此条急,尤值得探索。盖前条是大下,此条是发汗,病的来源不同,前条邪本将陷下则以治疗促成病机,此条汗原不误,满痛则病机与治疗相违,足见病来较暴,病性甚劣,安得不急。浸假诱致腹满加哕,喘满直视,或痛连少腹下引阴筋,其奈之何,故以奇异为特殊,因不寻常,而以寻常为特殊,更觉奇异。诠释微奥学理,不看一字,惟将原文复演一通,精义即跃跃显出。惟易系辞有此境谊,不意仲景说医,境谊与宣尼说经,亦复相似。各注疑其叙证单简,并非急迫,纯是钝根人语,似此安足与读仲景朴素精微,灵异活泼的伤寒论书。

第二百五十四条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康平本,此条与上条合为一条,均低二格写,王函,此下有一条云,伤寒腹满,按之不痛为虚,痛者为实,当下之,舌胎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宜大承气汤。

成无己曰:腹满不解,邪气实也。经曰:大满大实,自可除下之。大承气汤下其满实,若腹满实减,非内实也,则不可下。金匮要略曰:腹满实减,复如故。此为寒,当与温药,是减不足言也。

喻嘉言曰:减不足言四字,形容腹满如绘,见满至十分,即减去一二分,不足杀其势也。

陈修园曰:三急下证,本经并不说出悍气,兹何以知其为悍气也。答曰:阳明胃气,有燥气。有悍气。悍气者,别走阳明,而下循于脐腹。素问痹论云:卫气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标疾猾利,不入于脉,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散于肠腹,目中不了了,睛不和者,上走空窍也。发热汗多者,循皮肤分内之间也。腹满痛者,熏肓膜,而散胸腹也。慓悍之气,伤人甚捷,非若阳明燥实之证,内归中土,无所复传,可以缓治也。故下一急字,有急不容待之意焉。所谓言不尽意也。

金鉴曰:发汗后,表已解,腹满不痛者,乃腹满时减,减复如故之虚满也。当温之,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证也。今发汗后,表不解,腹满大痛者,乃腹满不减,减不足言之实满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盖以里急先攻里,后和表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紧接上次腹满痛而言,相连甚切,两两几分不开。故康平古本,两条原是一条。有上条无此条,则义犹未尽,有此条无上条则理实难通。何以言之,整个阳明篇,言腹满者,不下十条,有下后腹满的,有下之腹满如故的,有大满不通,不可大泄的,未闻因满而大下特下,此则异是,用大承气与寻常蹊径不同,或疑未言病的所以然由来,和病的所以然当急原理,此是分开看。若相连看,则此项隐而未发精蕴,均可探得。单就证象衡量,痛较满,尤为急迫。上条言满痛,不言痛,痛必已愈,或大减,无须置论。且无论痛全愈未全愈,病机已减一等,故不曰急下,而曰当下。减不足言,固是腹满不去互词,然必其有时或减,故虽下不减,仍有减意。前即病机与治疗相违,今有病机与治疗相应。似减不减,去半进半,鉴于前车,故已下再用下。此与上文二四九条,少少与,与一升,先鞭后溏,未定鞭不可攻,成反比例。宜缓则缓,宜轻则轻,宜重则重,宜急则急。各如分际,恰合病机。一气相承,前后演映。不唯此条与上条关连,此两条与上各条亦关连。可见自前条辨以下,改窜经文,各以类从,失去此项精义不少。学者须知,腹满证,寒热虚实均有阳明与太阴相表里,阳明有腹满,太阴亦有腹满,阳明腹满,为热为寒,太阴腹满,为寒为虚。安能比而同之。寒热又各分虚实,虚实又各有寒热。安能执一例以为形说。观本阳明篇,有脉迟的谷疸,胃中冷的固瘕可知。究之阳明,是两阳合明,阳明的主证,是胃家实,为热为寒的居多。治热必顾及寒,治寒必顾及虚。全篇反复辨论。煞末机转,提出此特殊三急下证,去疾务尽,不稍姑息,完成阳明主证主治,大要在此,兹特拈出,为读伤寒阳明篇者,再进一解。

第二百五十五条

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为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成本顾上无为字,负也之也,玉函作音,属下句。脉经、当下之以下,作属大柴胡承气汤证。康平古本,此系纸一楷写,负者失也,以下十二字为小字衬注,在必下利下,其脉不负以下八字,为小字旁注,在必下利侧。

成无己曰:阳明土,少阳木,二经合病,气不相和,则必下利,少阳脉不胜,阳明不负,是不相克,为顺也。若少阳脉胜,阳明脉负者,是鬼贼相克,为正气失也。脉经曰:脉滑者,为病食也。又曰:滑数则胃气实,下利者脉当微厥冷,脉滑数,知胃有宿食,与大承气汤以下之。

喻嘉言曰:太阳与阳明合病,阳明与少阳合病,俱半兼阳明,所以胃中之水谷不安,而必自下利,其有不下利者,亦必水饮上越而呕,与少阳一经之证干呕者,大不同也。或利或呕,胃中之真气,与津液俱伤,所以急须散邪,以安其胃,更虑少阳胜,而阳明负,即当急下以救阳明,其取用大承气汤,正迅扫外邪,而承领元气之义也。

程郊倩曰: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者,以土中剩木,疏泄之令,妄行与阳明也。见滑数之脉为不负,为顺。见弦直之脉为负,为失,以证已下利,而脉中更见木邪,证脉互相克贼,胃为虚而土败,故名为负。若见滑数,是为水谷有余之诊,缘食入于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精,土邪盛而无木制,反不能输化水谷,以致宿食留中,通因通用,宜大承气汤,平其敦阜矣。

林澜曰:此节是三证在内,大承气汤,只治得脉滑而数,有宿食之证,非并治上两证也。其脉不负者,虽下利,而脉未至纯弦也,不言治法,陶华尝以小柴胡加葛根白芍,取效如拾芥是也。负者,脉纯弦也。土败但见鬼贼之脉,不必治矣。盖虽同是阳明之合病,而有入经在府之殊,安可以其在经之际,概归之承气乎!

挥铁樵曰:两阳合病而自利,为经验上一种事实,若言生理,则自利为救济反应,在少阳,寒热起伏,少阳即病,肝胆上逆,胃不能化食物,肠胃因食物足以为梗,起蠕动以驱逐之,因而自利。寒热往来为少阳病,胃不能化食物乃阳明病。少阳之气盛,则脉弦,少阳之气盛于上,不复与肠胃相谋,肠胃虽驱逐食物,于病无补,则承上下背驰之象,于是脉之弦者自弦,而肠胃之利者自利。治少阳病当疏达,然疏达肝胆,不能止利,则适助长上逆之气,而自利不止,反成热陷之局,药本以止病,如此则益病矣。故云克贼者为逆。克贼之意义,谓阳明弱,少阳盛也。若脉滑者,是胃肠有宿食,其利为旁流,势力集中于胃肠,故脉滑,是阳明盛,治旁流攻之既愈。初非难事,故云不负者为顺。顺者,阳明是主证,少阳是兼证。逆者,少阳是主证,阳明是兼证。

冉雪峰曰:按此条言阳明少阳递接病变的联系,指出胜负顺逆,为研究阳明病者,别开新的途径。所以补阳明正篇之所未及。本条意旨,在明两经顺逆关键,而察其病理,明两经胜负关键,而审其病机。条文阳明少阳合病,先阳明而后少阳,是以阳明为主体。只言下利,不言他证,是以阳明为主证。条末宜大承气汤,是以阳明为主治。本阳明篇有条,少阳阳明,是由少阳而阳明,此条少阳阳明合病,是由阳明而少阳,见得两经关系密切。阳明提纲,是胃家实,今不燥结而泄利,虽属生理顺应,究为病理反应。下利非阳明本证,大都受他经影响出自侵逼,不免带几分颓败退让意。直言即是证负,康平古本,其脉不负者,为顺也,为小字旁注,在必下利侧。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为小字衬注,在必下利下,苟去此五句,直接脉滑而数者句,一气读之,朗然豁然。几如项去瘿疣,手去骈指,省却多少纠纷。而此五句义蕴仍隐括其中,前贤领会极深,将条文欲言未言之隐,明白写出,自是学理湛深,一代大手笔,未可以杂另家五行生克说少之。脉滑而数,阳明气旺,即是其脉不负。证负脉不负,邪有将去之势,正有来复之机,滑数有宿食,其滑数乃正阳克伸,欲排障碍而廓清之。滑数不尽为宿食,宿亦不尽是滑数,观金匮脉滑数有宿食,脉微,涩亦有宿食可知。脱令本条脉不滑数,而微涩,胃气败坏,正阳式微,真负者为失,难乎其为阳明大居正。阳明脉,本阳明篇前后栏,亦屡言之,曰浮则胃气强,曰脉紧则愈。曰脉弱者生,涩者死,曰脉短者死。阳证忌阴脉,为普泛共同定律。各注拘拘少阳脉弦字,以阳明弦直为负,与经之前后正比相反,错误太远,脉息所以审病机,病机所以定治疗,学者所当明辨。

第二百五十六条

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喜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宜抵当汤。玉函虽脉作躁,虽仿作脉,脉经可下之,属大柴胡汤,活人书同,玉函、千金真,下若脉数条,与此条合为一条,赵刻原本为别条。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七八日邪入府之时,病人无表里证,但发热,虽脉浮数,亦可与大承气汤下之。浮为热客于气,数为热客于血,下之邪热去,而浮数之脉俱当解。若下后数脉去而脉但浮,则是营血间热,并于胃气间也,当为邪气独留心中则饥,邪热不杀谷潮热发渴之证。此下之后,浮脉去而数不解,则卫气间热,合于营血间也。热气合并迫血下行,胃虚协热,消谷善饥,血至下焦,若大便利者,下血乃愈。若六七日不大便,则血不得行,蓄积于下为瘀血,与抵挡汤以下去之。

尤在泾曰:无表里证,无头痛恶寒,而又无腹满谵语等证也。发热七八日,而无太阳表证,知其热盛于内,而气蒸于外也。脉虽浮数亦可下之,以除其热,全身热去,脉数解则愈。假令已下,脉浮去而数不解,知其热不在气而在血也。热在血则必病于血,其变亦有二,合犹并也。言热气并于胃,为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其血必蓄于中。若不并于胃,而下利不止者,其血必走于下。蓄于中者,为有瘀血,宜抵挡汤。结者散之,亦留者攻之也。走于下者,为协热而便脓血,则但宜入血清然而已。

徐灵胎曰:脉虽浮数,而无表里证。则其发热,竟属里实矣。七八日故可下,脉数不解,邪本不在大便也。消谷善饥,蓄血本不在水谷之路,故能食。至六七日蓄血更久,协热变脓血,指服汤后之变证,热邪不因下而去,又动其血,则血与便合为一,而为便脓血之证,又当别有法。

丹波元简曰:程氏云,今之医者,不论病人表罢未罢,里全未全,但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者,以为可下之。不知发热脉浮,邪浑在表,岂可计日而下,故一下而变证各出。按依程说,下则为误,治然观文脉,殊不尔。第此条亦是不明颢,姑举数说,俟后考。

第二百五十七条

若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协热,便脓血也。成本协热下有而字。巢平本与上条合为一条,均低二格写。

许叔征曰:凡伤寒当下之证,皆从太阳阳明,在经之邪而入于府,故下之。今不言阳明病,而只云病人无表里证,此非自表之里而病也。但为可下,故编入阳明篇中。若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下后脉数不解,而不便者,是热不得泄,蓄血于下,为瘀血也。若下后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者,为热得下泄、迫血下行,必便脓血。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脉数不解,而言脉络之热邪,不随太阳之经,而成瘀血,乃入胃府肠胃之中,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协热者,肠胃协经脉之热,脓血者,经脉之血,化而为脓也。

喻嘉言曰:虽无去表里证,然发热脉浮数,表证尚在也。其所以可下者,以七八日为时既久,而发热脉数,则胃中热炽,津液尽亡,势不得不用下法,如大柴胡汤之类是也。如下后脉数不解,可知果胃中热炽,其后当消谷善饥,然谷食既多,则火便必多,乃至六七日竟不大便,其证非气结,而为血结明已,所以亦宜于抵当也。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乃对假令已下,脉数不解五句之文,见已下脉数不解,反六七日不大便,则宜抵当汤以下其血。若已下后,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则不宜抵挡之峻攻。但当消息以清其血分之热邪,若血分之热不除,必协热而便脓血也。

唐容川曰:此节是言肌肉膏血间病,人身内外,皆以膜相连,膜有纵隙,行水行气,属气分,膜上生膏油肥肉。而膏油肥肉中,尽是血丝脉络紫行,此单言膏血肌肉间病,故提出无表里证为眼目。言不在皮毛之表,肠胃之里,而只在肌肉膏血间,则相蒸发热,应宜清解。若久至七八日,则谓之不能遽解,可用调胃承气,用大黄甘草。色黄入膏油者,引热气归肠胃,而下泻之,则其热解。而浮数当已,假令已下,脉浮已解,而热势不休,脉数仍不解者,则膏油中之热,因下而入于胃。胃之燥气,本能消谷。西医言食入,则胃热接集以化谷也。今又合膏油之邪热,则为消谷善饥之中消证矣。若不为中消,而为下后亡津液,至六七日不大便者,其热必结于膏油血液之间。而有瘀血,盖下焦膏油中血液,注润大肠,则大便调。今瘀血在膏油,而不注大肠,宜抵挡汤逐其瘀血也。若下之后,热仍甚,而脉数不解,又因下后,利亦不止者,其热必协于大肠,而便脓血,是为今之痢疾。总之邪热在膏油中,合于胃,则为消谷,结于血,则为瘀血,合于大肠而下利,则为便脓血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承上阳明少阳合病,言阳明燥热太过,深入血分,不负之负,其痛变有知许奥折。考康平本,此两条原是一条。玉函千金翼同,故本编号码目次,虽分为二,诠释解说,仍合为一。前二百五十一条,亦有与此同一的无表里证,彼为阳明燥热,上犯脑海,此为阳明燥热。深入血络均是阳明额外变证,均所以补阳明本证之所不足。本首书病人病字。从上条阳明少阳合病来。病人,即阳明少阳合病的人。这个病人,外无蒸热潮热自汗少许的表证,内无燥满实坚痛的里证,不成其为阳明正规病。不书阳明病,而书病人,颇有分寸。阳明少阳合病,早撤去太阳一层,不必再扯太阳。脉浮发热,骤观颇似太阳,但太阳的发热,是外寒闭塞。阳明的发热,是内热伸张。内热而能外发,这就是脉浮发热。浮则胃气强,又浮从数出,数显浮中。想见阳明燥悍。狂飙到如何程度,阳明法多汗,细玩全条并无汗字。热无可泄,几同夺血无汗,至此已逼近热入血分边沿。居中再插消谷善饥一段,见得胃无燥屎,能纳,热亦不仅在胃中,汛汛在下,亦扣不住。以事实的经验,作义理的分析,处处对照,各各推比,有瘀血三字,如画龙点睛,跃跃欲飞,七八日,五六日,为两个双倍过经。有瘀血,便脓血,为一贯血分病变。热因下合,血因热瘀,随其所至,以平为期,抵挡下血不过为承气下大便作一个正比对待。经文本自明白,后人限于一端理解,自入蚕丛愈解愈纷,愈纷愈不能解。总缘不识无表里证,所交待为何事,不知全条曲折胪叙,既是全为瘀血张本,不知有瘀血三字,已将全盘肯綮明白标出,于以叹注古人书者真不易易。

第二百五十八条

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原着湿作温。玉函经漏下有相搏二字,以为下有非絷然而四字,也于间有当字。白云阁本,无以为不可下也句,也不可汗也当五字。康平本,以为不可下也,下有六口印,于寒湿中求之为小字村注,此条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金匮要略曰:黄家所起,从湿得之,汗出热去,则不能发黄,发汗已,身目为黄者,风气去,湿气在已,脾恶湿,湿气内著,脾色外夺者,身目为黄。若瘀热在里发黄者,则可下,此以寒湿在里,故不可下,当从寒湿法治之。

汪苓友曰:伤寒发汗已,热气外越,何由发黄,今者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其人在里,素有寒湿,在表又中寒邪。发汗已,在表之寒邪虽去,在里之寒湿未除,故云不解也。且汗为阳液,乃中焦阳气所化,汗后中气愈虚,寒湿愈滞,脾胃受寒湿所伤,而色见于外,此与湿热发寒不同,故云不可下。或问曰,湿挟热则郁蒸,故发黄,今挟寒,何以发黄,余答云:寒湿发热,譬之秋冬阴雨,草本不应黄者亦黄,此冷黄也。王海藏云:阴黄,其证身冷汗出。脉沉,身如薰黄,色黯,终不如阳黄之明如橘子色。

朱肱曰:病人寒湿在里不散,热蓄于脾胃,腠理不开,瘀热与宿谷相薄,郁蒸不消化,故发黄。汗书,南方暑湿,近夏瘅热,盖瘅者黄也。古人以黄为瘅,湿热相搏,民多病瘅,甚为跗肿也。然发黄,与瘀血外证及脉,俱相似,但小便不利为黄,小便自利为瘀血。要之发黄之人,心脾蕴积,发热引饮,脉必浮滑而紧数,若瘀血证,即如狂,大便必黑,此为异耳。

喻嘉言曰:阴疸一证,仲景之方论已亡。千古之下,惟罗谦甫茵陈四逆汤一方,治过用寒凉,阳疸变阴之证,有合往辙,此外无有也。

冉雪峰曰:按此以下四条,言伤寒阳明,有发黄证,四条均首冠伤寒。虽在阳明篇,不冠阳明,以其非阳明正病。由本气可求到中气,由中气兜转,亦可求到本气,故以此四条殿阳明篇末。凡以补阳明标本中见,未尽余义,来路去路形质气化,推类尽致。此条承上条,由里热推到里寒,由里燥推到里湿,其不相连接处,仍是紧密连接。究之阳明病,燥证多,湿证少。黄疽者,热证多,寒证少。此条撤去燥热,侧重寒湿,为阳明病变病,亦既为黄疽病变病。发黄较重,成格局的,既黄疽。古人单名疽。汗书艺文志。有五藏六府疽十二病四十卷,仲景亦有黄素方二十五卷,可见我国研究黄疽病最早。关于黄疽病著作亦繁富,元化绿侠,仲景黄素,当时并有名称。惜书缺有间,今得见惟金匮要略脉证并治第十五黄疽篇,论二首,脉经十四条,方七首。其中论热疽者多,论寒疽者少。本阳明前后所言,皆系热证,惟此一条为寒证。黄疽为湿热郁蒸构成,寒湿为黄疽基质,故金匮谓黄家所起,从湿得之。然湿不郁热,热不蒸湿,黄何由成,未发黄之前,为寒湿,既发黄之后为湿热。寒湿为发黄的前身,湿热为发黄的后果,故识得寒湿本来的性质,尤须识得寒湿演变的性质,且须识得黄疽病事实多发的性质,不然,疗黄大法,金匮已具规模,何以独亡阴黄一门,侧重阳黄,乃事实当然。阴黄方面,不得以少而忽之。聊举示例诸可会通。似亡而实未亡。本栏发黄,不过伤寒病变余绪,亦著此寒湿一条,可以推测此项义蕴。本条汗之而黄反形成,下之而明昭不可。匪汗致黄,病先郁成,匪黄禁下,质各攸分。当于寒湿中求,开后人无限法门。其所以汗不解,下亦不能的所以然,可于此中求得,不汗而解,不下而解的所以然,亦可于此中求得。卫生宝鉴四逆茵陈合用,尚嫌形式硬套,未真中的,学者明辨复明辨,审度再审度,仍循经说,当于寒湿中求之耳。

第二百五十九条

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三函,腹上有少字。千金方,身上有内实瘀热结五字,微下有胀字。康平本,蒿下无汤字。

成无己曰:当热盛之时,身黄如橘子色,是热毒发泄于外。内经云:膀胱者,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小便不利,小腹满者,热气甚于外,而津液不得下行也。与茵陈蒿汤,利小便,退黄逐热。

程知曰:此驱湿除热法也。伤寒七八日,可下之时,小便不利,腹微满,可下之证。兼以黄色鲜明,则为三阳入里之邪无疑。故以茵陈除湿,栀子清热,用大黄以助其驱邪。此证之可下者,犹必以除湿为主,而不专取乎攻下有如此者。

喻嘉言曰:黄色鲜明,为热势外达,小便不利腹微满。乃湿家之本证,不得因此指为伤寒之里证也。方中用大黄者,取佐茵陈栀子,建驱除湿热之功,以利小便,非用下也。

夏禹甸曰:黄疸之色泽,因胆汁色素入血之成分,不同而有异。溶血性黄疸(赤血球大量破坏血色素存留血中),呈青黄色。闭塞性黄疸(胆道闭塞,胆汁逆流入血),呈深黄色。肝细胞性黄疸,(肝实质受损害),呈黄赤色。此条发黄如橘子色,恐系肝实质受损害。而起之黄疸,小便不利,则热不得越,腹微满。为胃实之候(或肝脏肿大,或轻度腹水)。盖所谓阳黄,而兼胃实者,故宜茵陈蒿汤主之,与二百四十二条互发。

第二百六十条

伤寒身黄发热,栀子檗皮汤主之。热下,成本,有者字。

周扬俊曰:人无湿,则不能为黄,不热郁,则亦不能为黄,今发热,则黄尽在外,然使热不去,则黄无巳时也。故用栀子清肌表,

蘖皮泻膀胱,内外分消,势必自退。故无取乎发汗利小便也。然分消中,原兼散邪渗湿之意,细体自知耳。

喻嘉言曰:热已发出于外,自与内瘀不同。正当随热势清解于黄,使不留肌表间也。盖寒湿之证,难以得热,热则其势外出,而不入内矣。予谓于寒湿中求之,不尽泥伤寒定法,此非一征欤。

吕瀓村曰:身黄发热,热已有外泄之机,从内之外者,治其内。故以栀子蘖皮,直清其热,则热清而黄自除,用甘草者,正引药逗留中焦,以清热而导湿也。

金鉴曰:伤寒身黄发热者,设有无汗之表,宜用麻黄赤小豆连轺汤,汗之可也。若有诚实之里,宜用茵陈蒿汤,下之亦可也。今外无可汗之表证,内无可下之里证,故惟宜以栀子蘖皮汤清之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辨发黄有内有外,疗法对内外,各有攸分。黄瘅病来源很多,金匮是杂病的发黄,本栏是伤寒的发黄,观条文开始,均首冠伤寒字样可知,何以不冠阳明病?发黄不是阳明主证,所叙各证,亦不是阳明主证,何以又列阳明篇?湿热互蒸,黄乃构成。故言阳明之热,兼及太阳之湿,并言湿热所构成的病象。观此,则伤寒所论发黄,与金匮所论发黄的病源,两两各异。及本栏不冠阳明,而冠伤寒,不冠阳明而又列入阳明篇的精蕴,可以领会其旨趣。惟其冠伤寒,可推知本栏发黄性质,只是外感遏闭,寒郁化热,湿郁化燥,蒸化变质,胶着黏滞。病的历程,各有偏胜的不同。病的区域,各有侵袭的各异。所以本栏首尾两条,病质有偏湿偏热的各分。此居中两条,前之一条,病由外而入,曰小便不利,曰腹满,均是内结象征。七八日无论发阴发阳,均到过经可下之时,茵陈方制,茵陈为六两,大黄只二两,利小便药,超于下大便药二倍。诸耐衡量,后之一条,病又由内而出之外,不曰发热身黄而曰身黄发热,显出外越趋势,条文无腹满等内证,里不急侧重清表。栀子蘖皮汤,以皮治皮,不杂一味表药,亦不杂一味渗利药,亦耐思维。可见治内治外,两两当分。汗出热外越,不发黄,小便利热下泄,不发黄,人所同知,普通疗黄法,多发汗利小便。

然有不必汗,不必利者在。观栀子茵陈汤,不用二苓渗利,二术燥利,栀子蘖皮汤,不杂一味表药,不杂一味利药,疗黄深义意蕴毕露。茵陈栀子,是治湿热不是治寒湿,是利小便,不是下大便。栀子蘖皮,是清表层,不是清里层,是清表层的热,不是清里层的热。随其所至安其居伏,整个可以会通,古书之耐读有价值如此。

栀子蘖皮汤方

肥栀子十五个(劈)程本无肥字,玉函同,作十四枚,甘草一两(炙)黄蘖二两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一升半,千金翼作二升。

第二百六十一条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必下,成本有发字。轺千金,千金翼,作翘。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湿热发黄,无表里证,热盛者清之,小便不利者利之,表实者汗之,里实者皆下之,皆无非为病求去路也。用麻黄汤以开其表,使黄从外而散,去桂枝者,避其热也。佐姜枣者,和其营卫也,加连翘梓皮以泻其热,赤小豆以利其湿,共成治表实黄之效也。

柯韵伯曰:热反入里,不得外越,谓之瘀热,非发汗以逐其邪,湿气不散,然仍用麻黄桂枝,是抱薪救火矣。于麻黄汤,去桂枝之辛甘,加连辛之苦寒,以解表清火而利水。一剂而三善备。且以见阳明发热之治,与太阳迥别矣。

钱天来曰:麻黄汤,麻黄桂枝杏仁甘草也,皆开鬼门而泄汗。汗泄,则肌肉腠理之郁热湿邪皆去。减桂枝而不用者,恐助阴热也。赤小豆除湿散热,下水肿而利小便。梓白皮性苦寒,能散湿热之邪,其治黄无所考据,连翘根,陶宏景云:方药不用,人无识者。

王好古云:能下热气,故仲景治伤寒瘀热用之。李时珍云:潦水乃雨水所积,韩退之诗云:潢潦无根源,朝灌夕已除,盖谓其无根而易涸,故成氏谓其味薄,不助湿气,而利热也。

张隐庵曰:太阳之气,外行于三阳,内行于三阴,如天气之环绕出入,故首论阳明。而曰病有太阳阳明。中论阳明受病,从肌表内入,而有用桂枝麻黄汤者,有太阳病不解,而转阳明者,有未宜承气,而先宜小柴胡,达太阳之气于外者。盖太阳为诸阳主气,太阳坤土,尚为太阳出入之地。况阳明主经脉,阳明属胃土,阳明悍热,外与阳气相合,而皆在太阳范围之内。故篇中论太阳随经,瘀热在里,而以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不但从中土,而达太阳于肤表,且从少阴水藏,而达太阳于肤表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前寒湿条而言,前条寒湿在里,此条瘀热在里,为一寒一热的对待。黄是湿热蒸化变质,无热不成黄,但在病的过程中,有偏湿偏热之异。不过已成黄,则热的成份为多。古人黄瘅的瘅字作热解,是实事求是。本栏四条,前之一条,为寒湿,后三条均为湿热。本发黄栏,殿于阳明热证末,均暗含有这个意义在。本条标出瘀热二字,不宁昭显本条大眼目,并昭显本栏大眼目。寒郁化热,寒是黄的基质,热郁蒸黄,热是黄的成因。条文瘀热在里。瘀热字当着眼,在里字亦当着眼。黄是在里逼成,不是在表逼成。瘀字含有胶着淖陷意义,身必黄,浑括内外言,始原在里,不必尽显于外。黄自当透出外,黄亦有未透出外者,照文气,加发字为顺。论义理无发字为优。若加发字,于必字反生障碍。学者潜玩深思,必可体认。条文明曰在里,又无发热恶寒体痛无汗诸表证,何必用麻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以麻黄冠首标名,原注重在麻黄,麻黄发表,为普汛药物应用。麻黄解里,为深层方制治疗。麻黄发表易知,麻黄解里难知。各注均释此麻黄为表,实太隔阂。所以然者,经论是着眼瘀热二字,热当清,热既瘀,清之未必去,故借麻黄冲激之大有力者,以开发之。观麻黄汤,麻黄是斤权三两,而此减用二两,苦寒的梓白皮,则用一斤,入血的赤小豆,则用一升不言之秘,隐隐泄露。此方非发表,亦非利小便,未成黄以先之治,与已成黄以后之治,颇有出入。金鉴谓若无梓皮,以茵陈代之,尚是袭其皮毛,而未规其精蕴。本阳明篇以太阳阳明始,以麻黄制剂终,亦若有意安排于其间。虽是言表,却是言里,虽似治表,却是治里,学者务观其大,务会其通,是为得之。

麻黄连翘赤小豆方

麻黄二两(去节) 连翘二两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赤小豆一升 大枣十三枚(劈) 生梓白皮一斤 生姜二两(切) 甘草二两(成本作一两炙)

右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半日服尽。右字成本作已上二字,再沸。玉函作一二沸。成本脱去滓二字,滓,千金作劳。

复习题

(一)六经提纲,均列首条,阳明独以太阳阳明,少阳阳明,夹叙正阳阳明开始,其义安在?

(二)六经目次,阳明居第二位,素问热病,仲景伤寒同,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何以不云二日而云三日,何以不云阳明病三日脉大,而云伤寒三日阳明脉大,试为合理正确的解说?

(三)太阳伤寒脉浮紧,阳明中风,何以脉亦浮紧,又浮则胃气强,脉紧则愈,浮紧必潮热,阳明辨脉,与太阳辨脉,多两两歧异,能注释会通否?

(四)阳明篇内麻黄桂枝各方,濈然汗出而解,却明从汗解,试论释其所以然病理,及摹写其所以然病型?

(五)脉滑数只用小承气,脉迟脉弱,反用大承气,腹大满不通,用小承气,缓下,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又用大承气急下,试明其肯要,而详其意旨?

(六)汗出热越,小便利,热泄,阳明病,在在与汗和小便有关,小便数大便必鞭,小便数少,津液复还胃中。然阳明,疗法并

不重发汗,重利小便是何意旨?

(七)脉弦者生溏者死,病已造极,用下不用下,用何方法下,关键都在此,试体会经旨,明为阐扬?

(八)伤寒凡紧要处,多脉证互参,阳明三急下证,不言脉仅举常见一二证,又明著无表里证,重心在什么地方,试为探索其微言,阐扬其奥义?

(九)热在肌表为经证,在胃肠,为府证,袭络,为蓄血证,变质,为发黄证,三急下证,不在此四项中,这个变相阳明病,将何以揭开烟幕而穷其真相?

(十)阳明篇煞末四条,均言发黄,发黄为阳明常有证,条文何以不冠阳明,而冠伤寒,意旨何在,可以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