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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注伤寒论· 四、太阳篇总论

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康平本无脉证并治中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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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 康平本无脉证并治中五字

第三十一条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无汗,外台作反汗不出,风下,可发汗篇,及玉函,外台有者字。

成无己曰: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汗出恶风者,中风表虚也。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中风表实也。表虚宜解肌,表实宜发汗,是以葛根汤发之也。

喻嘉言曰:按此与上条以有汗无汗,定伤风伤寒之别。盖太阳初文,阳明未至,两经各半,故仲景原文不用合病二字。然虽不名合病,其实乃合病之初证也。几几者,颈不舒也。颈属阳明,既于太阳风伤卫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桂枝汤内,加葛根一药,太阳寒伤营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麻黄汤内加葛根一药,此大匠天然不易之率也。然此条不用麻黄全方加葛根,仅用桂枝全方加麻黄葛根者,则并其巧而传之矣。见寒既欲传于阳明,则胸间之喘必止,自可不用杏仁。况颈项背俱是阳位,易于得汗之处。设以麻黄本汤加葛根,大发其汗,将毋项背强几几者,变为经脉振摇动惕乎。此仲景方之所以精义入神也。

金鉴曰:此略其证脉,单举痉之颈项强急者,以明其治也。太阳脉,下项循肩,挟脊。阳明脉,循喉咙入缺盆,贯膈,下乳内痈。太阳主后,前合阳明,阳明主前,后合太阳。今邪壅于二经之中,故有几几拘强之貌也。太阳之强,不过项强,此痉之强,则不能俯仰,项连胸背而俱强,故曰项背强几几也。无汗恶风,实邪也,宜葛根汤发之。即桂枝汤加麻黄葛根,两解太阳阳明之邪也。

陈蔚曰:前方治汗出,是邪从肌腠而入输,故主桂枝。此方治无汗,是邪从肤表而入输,故主麻黄。然邪即入输,肌腠亦病,方中取桂枝汤全方,加葛根麻黄,亦肌表而解之治。与桂枝二麻黄一汤同意,而用却不同。

冉雪峰曰:按此条葛根汤,与前第十四条桂枝加葛根汤,药品种数煮法服法均同。其间恐有错误,林亿疑前桂枝加葛根汤,只加葛根,不加麻黄。钱天来谓前条是由中风来,故用桂枝加葛根。此条是由伤寒来,故用麻黄加葛根。查前条系论列在辨桂枝证栏内。此条系论列在辨麻黄证栏内。前条汗出,是桂枝的证。此条无汗,是麻黄的证。林钱各说,原有可通。但本方无杏仁,有姜枣,不得称麻黄汤。且条文明明是葛根汤,何得改为麻黄加葛根汤。麻黄汤内用桂枝,桂枝汤内不用麻黄。上条开桂枝用麻黄的变例,有汗用桂枝,无汗用麻黄,此条开无汗用桂枝的变例。再即本条显著的条文,解说本条深遂的意义,本条首标太阳病,是明阳其为表证。太阳病而恶风,是明昭其为桂枝证。恶风是本条重关键,恶风与无汗相佐,相连标出,值得注意。此可看出两个要义:一、外邪内搏,已达阳明界畔。外闭机势已缓,故不似伤寒的恶寒,而似中风的恶风。二、邪虽内陷,但不是阳明病,而是太阳病。外证现象存在,故不显阳明的恶热,而显太阳的恶风。太阳病恶风,故以桂枝汤为处方基础,因项背强几几,不得不加葛根。因无汗,不得不加麻黄。此为麻黄证兼桂枝证,故用桂枝汤代麻黄汤。后贤误释葛根为阳明解表专药,须知阳明篇中,并无葛根汤。太阳将入阳明,当用葛根,阳明不外合太阳,并无用葛根的必要,本方方注有不须啜粥字样,千金翼外台玉函成本均同。不须啜粥,是不注意表层,而注意里层,细心均可领会互证。是方意麻黄只助葛根转输,葛根不助麻黄发表,是不可以不辨。

葛根汤方

葛根四两 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生姜三两(切)甘草二两(炙)芍药二两(成本有切字)大枣十二枚(劈)

上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复取微似汗。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诸汤皆仿此。味下玉函,成本有叹吸二字,外台有切字,白沫玉函千金翼外台作上沫,成本只作去沫,似汗下。玉函成本千金翼有不须啜粥四字,外台有出不须吃热粥助药力九字,成本无诸汤皆仿此五字,康平本诸汤皆仿此五字,此为小字衬注。

第三十二条

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脉经作太阳与阳明合病而自利不呕者属葛根汤证,千金翼注一云用后葛根芩连汤。

金鉴曰:太阳与阳明合病者,谓太阳之发热恶寒无汗,与阳明之烦热,不得眠等证,同时均病,表里之气,升降失常,故下利也。治法解太阳之表,表解而阳明之里自和矣。

方中行曰:必,定然之词。自,谓自然而然。膀胱主水,胃主谷,寒为阴,阴气主下降,故太阳阳明合病,经中之邪热甚,胃气弱,不化谷,不分清,杂进而走注,所以谓之必也。但用葛根汤散经中之寒邪,而以不治治利,以不治治利者,麻黄散太阳之表,葛根解阳明之肌,桂枝主营卫之和,姜枣健脾胃之弱,甘草者和中之国老,芍药者缓中而佐使。夫如是,而经中之邪散,则胃中之正回。不分清者自分清,不显治者而治在其中矣。

成无己曰:太阳与阳明合病,必自下利,黄芩汤主之。阳明与少阳合病,必自下利,大承气汤主之。三者皆合病下利,一者发表,一者攻里,一者和解,所以不同也。下利家何以明其寒热邪,且自利不渴属太阴,以其藏寒故也。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也。故大便溏,小便自可者,此为有热。自利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此为有寒。恶寒脉微,自利清谷,此为有寒。发热后重,泄色黄赤,此为有热。皆可理其寒热也。

唐容川曰:陈注以为两经之邪热内陷,非也。观下文葛根黄芩黄连汤证,方是邪热内陷,玩其意法,下节云桂枝证,而此二节所谓太阳,即可知其为麻黄证矣。麻黄证本系伤寒,乃阳邪也。阴邪内合阳明,陷于大肠,则自下利,逆于胃中,则但呕。理中汤之治呕利,以寒单在里,故以温里为急。葛根汤之治呕利,则以寒自外来,故仍以发表为主,使寒仍从外解也。陈注解为热邪内陷,与方不合,且下节利不止,并加脉促者三字以别之,以见热邪内陷。脉数而歇至,与寒邪内陷之脉不同也。即下一节,定此二节,而知此二节所言,是太阳寒邪,内合阳明之证。读仲景书,正须从文法间探讨。

冉雪峰曰:此条与上条,同用葛根汤。上条是将入阳明,未入阳明。此条是已入阳明,太阳未罢,而为太阳与阳明合病。书中含义,上条是防其由太阳而陷入阳明。此条乃由阳明而转出太阳,其出其入,作用均在经输。故均用转经输的葛根汤。查阳明病提纲,内经标出的,为身热目痛,而鼻干,不得卧。伤寒论标出的,为胃家实。本条虽病合阳明,并未叙列这些阳明证状,唯有必自下利四字,下利并非阳明主证,六经提纲,唯太阳有自利益甚句,厥阴有下之利不止句,与此渺不相属。一部伤寒论,他处亦无阳明必自下利说法。徐灵胎云:合病全在下列一证上审出。究竟为什么必自下利,下利为甚么可审出是阳明证,亦未切实直质解说。这个肯綮值得钻研。盖本条是在太阳篇内,是在太阳篇论列麻黄汤证栏内。前第十四条桂枝加葛根汤,是桂枝证中有葛根证。汤虽取名葛根,又仍归诸麻黄。证虽兼及阳明,治仍侧重太阳。病既至于下利,趋势向里,邪果全陷,必成正阳明的胃家实。此时邪初犯血,正能胜邪,驱之下出,所以下利,阳明主阖,下行为顺,所以必自下利。但表证尚在,故疗法不从阳明之阖,而从太阳之开。这就是后贤瞽说的逆流挽舟法。腹满燥实痛,是胃家实。自下利,是胃家虚。一实一虚,二者可作正比例。因提纲标出一个胃家实的实字,故人多将虚的方面忽略过去,自下利不用下利疗法,合阳明不用阳明疗法,此中奥旨,学者须猛下一参。

第三十三条

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玉函无太阳以下六字,按上条,按六当作七。

成无己曰:邪气外盛,阳不主里,则里气不和里气下而不上者,但利而不呕。里气上而不下者,但呕而不利。故以葛根汤以散表邪,加半夏以降逆气也。

柯韵伯曰:太阳阳明合病,太阳少阳合病,阳明少阳合病,必自下利。则下利似乎合病当然之证,今不下利而呕,又似乎与少阳合病矣。于葛根汤加半夏,兼解少阳半里之邪,使不得为三阳合病。

徐灵胎曰:前条因下利,而知太阳阳明合病。今既不下利,则合病从何而知?必须从两经本证,一一对勘,即不下利,而亦可定

为合病矣。

陈修园曰:太阳与阳明合病,其机关全在乎下利。而药不下利,而但作呕者,当求其说。盖太阳主开,阳明主阖。今阳明为太阳所逼,本阖而反开,开于下则下利,开于上则为呕,即以葛根加半夏主之。盖以半夏除结气,以遂其开之势,而利导之也。

冉雪峰曰:呕吐哕下利,同为肠胃病,故金匮合为一篇。本条的呕,与上条的利,亦同为肠胃病。足阳明胃,手阳明大肠,故曰利曰呕,又同为阳明病。上条的合病,在自利显出。本条的合病,在但呕显出,利呕固不是阳明主证,而其为阳明表出的现证,是肯定无疑的。外邪内搏,渐犯阳明。肠胃不合,不下利则上呕,本一气所转化,故两方均用葛根。两方方注均有取微似汗字样,表气通则里气通,这就说明病从何来,当从何去。上条自利,不加治利药。本条但呕,却加治呕药。此可看出下行为顺,逆而上搏,病机斯重。中因呕伤,必将增速正阳阳明胃家实的过程。在太阳病也原有体痛呕逆证象,但各各不同。彼是由外闭而内郁,为内外关系。此是不下追而上冲,为上下关系。与其气上冲亦不同。彼为误下而气不夺,因显兴奋表示。此为不下而邪及折,因显冲激情形,细心均可辨认。玉函无太阳以下七字。按前条是两条原是一条,两义只是一义。又玉函本条葛根加半夏汤,麻黄系二两。成本并有汤泡去黄汁焙干称字样,生姜系三两。方制有一连系的变异。减轻麻黄,不专重外。加重生姜,增强和中。由此推阐则前桂枝加葛根汤,和葛根汤二方中的麻黄,均可随病机加减。且桂枝加葛根方中的麻黄,用不用亦可随病机酌量。谓此条不利而呕,类似太阳少阳合病。不知这个呕,只关阳明,不关少阳。下第三十七条胸胁痛与小柴胡,方为类似太阳与少阳合病。此条但呕是对上条下利言,故条文明标出不下利但呕五字,不是少阳病。一系列的葛根汤,不列阳明篇,而列太阳篇,是葛根不过麻桂附带证。知道葛根为麻桂附带证,进一步即可探得阳明病,用太阳疗法的微奥。

葛根加半夏汤方

葛根四两 麻黄三两(去节),玉函作二两成本有汤泡,去黄汁焙干称八字,甘草二两(炙)芍药二两 桂枝二两(去皮)生姜二两(切),可发汗篇成本及诸家并作三两,汪注加是字,半夏半斤(洗)大枣十二枚劈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复取微似汗。白玉函作上。

第三十四条

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玉函脉经、千金翼,作逆不止脉上有其字,成本作葛根黄连黄芩汤,千金翼、外台作葛根黄连汤、康平本、脉促以下七字,系小字旁注。

成无己曰:桂枝证者,邪在表也。而反下之虚其肠胃,为热所乘,遂利不止。邪在表则见阳脉。邪在里则见阴脉。下利脉微迟,邪在里也。促为阳盛,虽下利而脉促者,知表未解也。病有汗出而喘者,为自汗出而喘者也,即邪气外甚所致。喘而汗出者,为因喘而汗出也,即里热气逆所致,与葛根黄连黄芩汤,散表邪,除里热。

张令韶曰:下后发喘汗出,乃天气不降,地气不升之危证。宜用人参四逆辈。仲师用此方,专在表未解句。虽然仲景之书,岂可以形迹求之耶。总以见太阳之气,出入于外内,由外而入内者,亦可由内而出外,此立证立方之意也。

柯韵伯曰:桂枝证上,复冠太阳,见诸经皆有桂枝证,是桂枝不独为太阳设矣。葛根其独为阳药乎?桂枝证脉本弱,误下而反促者,阳气敢故也。邪束于表,阳扰于内,故喘而汗出,利遂不止者,所谓暴注下迫,皆属于热,与脉弱而协热下利不同。微热在表,而大热入里,固非桂枝芍药所能和,厚朴杏仁所宜加矣。故君

葛根之轻清以解肌,佐连芩之苦寒以清里,甘草之甘平以和中,喘自除而利自止,脉自舒而表自解,与补中逐邪之法迥别。

柯氏又曰:后桂枝人参汤证条脉证,是阳虚。此条脉证,是阳盛。后条表热里寒,此条表里俱热,后条表里虚,此条表里俱实。同一协热利,同是表里不解,而寒热虚实攻补不同。补中亦能解表,亦能除痞,寒中亦能解表,亦能止利,神化极矣。

喻嘉言曰:太阳病原无里证,但当用桂枝解外,若当用不用,而反下之,利遂不止,则热邪之在太阳者,未得传阳明之经,已入阳明之府,所以其脉促急,其汗外越,其气上奔则喘,下奔则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专主阳明之表。加芩连以清里热,则不治喘而喘自止,不治利而利自止,此太阳两解表里之变法也。

冉雪峰曰:此条系连类而及,推广葛根的功用。桂枝麻黄二系均有,故各各分见于论列桂枝证,论列麻黄证里面。但桂枝系的桂枝加葛根汤,麻黄系的葛根汤,葛根加半夏汤,均有姜枣,有麻桂,均是为疗风寒设法。本条不惟无麻桂,并无姜枣,纯脱诸葛根组织制剂范围,变辛温为苦寒,变侧重治外,为内外兼治,诚为太阳两解表里的变局。前诸葛根汤,葛根系用四两,此方葛根系用八两。本条当着眼的在利不止,不止是邪陷,升陷不能不重用葛根,当着眼的在表未解,表未解,适值这个利不止状况下,更不能不重用葛根。就方制说,上诸葛根汤内有麻桂,有姜枣,故葛根只用四两,得辛温促助,输转外透力量已大,此方复味芩连,苦寒沉降,若葛根仍只用四两,其何以济?故加倍成八两,冀挽此类废败坏的趋势。总之此方方剂意义,为表里双解,了无疑义。而近人必谓此方是治表已解,并谓喘而汗出下,当有表已解也句,不惟改字训经,且添句训经。试问表已解,葛根何必用八两,真是瞽谈。查廖平古本,原文系太阳病,医反下之,利遂不止,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主之。其脉促者表未解也七字,为利遂不止侧面小字旁注,利遂不止,俨似理中辈及桂枝加入参证,不知谁何,在这个脉证矛盾处,寻出真理,颖悟超超。因在利遂不止句,加此小字旁注,

如画龙点睛,实可惊异,乃后人反在这个宝贵处生出支节,即将此七字列入正文,又从此句反面,拟在喘而汗出下,加表已解也四字,愈错愈远,抹煞古人精义,泪没后人灵机,曷胜惋惜。学者须知此方应用颇广,凡外证而兼里热,里热而加外证,均可借用。为之一下转语曰:此为太阳两解表里的变法,亦即是其他热病两解表里的证法。

又按太阳与阳明相递接,太阳不解,即传阳明,太阳阳明合病,必自下利,是不挨次内传阳明经的部分,即越次内传阳明府的部分。葛根汤,即是升陷转枢,使不内搏意思。是太阳不解,其病机自身,原有内陷下利趋势,治疗的精神,即是由外而搏于内者,仍由内而输于外。若误以为病的机窍在内而下之,是促之陷而益其疾,利遂不止,理固宜然。此时首先看表的罢未罢,已构成里证,即当从里救治。理中辈桂枝人参汤等条,即是好例子。其次看化热未化热,未化热,宜葛根汤,已化热,宜本条葛根黄芩黄连汤。再其次看在上焦,在中焦,在气分,在血分,变动很繁多,关系很复杂,即辨晰很细致,促原是坏脉,而显出正气伸张力来。喘原是坏证,而显出正气冲激力来,尤寓深远的奥义。喘而汗出,本太阳病范围常有证象,而在下后的阶段,在下之利不止的阶段,则显出特殊意义。又如麻杏甘石汤,就有无汗而喘,有汗而喘,两个病型,都是表未解。葛根汤,亦有反汗出,和无汗,两个病型,亦都是表未解。盖出汗是解表的方法,而汗出并不是表解的定范。喘是气能上冲,汗是气能外达,这就是说明利虽未止,气不全陷的表现,也就是说表未解的实际象征。再证之前二十二条脉促,后四十三条证喘,均是表未解,通体可以透彻。总上以观,葛根的转输,可以解表,可以和里,可以同热药用,可以同寒药用。可以和表者,连同和里。可以治寒者,变换治热。神而明之,使自宜之,活用原则,存乎其人。

葛根黄芩黄连汤方千金外台作葛根黄连汤 葛根半斤(外台作八两)甘草二两(炙)黄芩三两(成本作二两)黄连三两(外台有金色者三字)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味下玉函有㕮咀字,外台有切字,二升下外台有掠去沫三字。

第三十五条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玉函经千金翼身疼作身体疼,千金恶风作恶寒,外台,作伤寒头疼,腰痛,身体骨节疼,发热恶风,汗不出而喘。

方中行曰:此申上第三条,而更互言之,所以致其详,而出其治也。头痛已见太阳病,而此犹出者,以其专太阳而主始病也。上条先言或已发热,或未发热。而此先言头痛,次言发热者,则是以其已发热者言也。身腰骨节疼痛,即上条之体痛,而详之也。上条言必恶寒,而此言恶风者,乃更互言之。与上桂枝汤证条啬啬恶寒,淅淅恶风,双关互文之意同。无汗,乃对上条之有汗言。以见彼此相反,所以为风寒之辨别,不然,无是证者,则不言也。然所以无汗者,汗乃血之液,血为营,营强则腠理闭密,虽热汗不出也。喘,气逆也。卫主气,卫弱则气上逆,呼吸不利,而声息所以不遂也。然上条言呕,而此条言喘,呕与喘皆气逆,亦互言以明互见之意。

柯韵伯曰:麻黄八证,头痛、发热、恶风,同桂枝证。无汗身疼,同大青龙证。本证重在发热身疼,无汗而喘。本条不冠伤寒,又不言恶寒,而言恶风。先辈言麻黄汤主治伤寒,不治中风,似非确论。盖麻黄汤、大青龙汤、治中风之重剂。桂枝汤、葛根汤、治中风之轻剂。伤寒可通用之,非主治伤寒之剂也。

金鉴曰:此承上第三条,而详言其证,以出其治也。太阳经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膊,内挟背,抵腰中,至足小指趾。出其端,寒邪客于其经,则营血凝涩,所伤之处,无不痛也。营病者恶寒,卫病者恶风。今营病而言恶风者,盖以风动则寒生,恶则皆恶,未有恶风而不恶寒,恶寒而不恶风者。所以仲景于中风伤寒证中,每互言之。以是知中风伤寒,不在恶风恶寒上辨,而在微甚之中别之也。无汗者,伤寒实邪,腠理闭密,虽发热而汗不出,不似中风虚邪,而汗自出也。阳气被寒邪所遏,故逆而为喘,主之以麻黄汤者,解表发汗,逐邪安正也。

丹波元简曰:按神农本草经,麻黄主治中风、伤寒、头痛。诸病源候论,夫伤寒病者,起自风寒,入于腠理,与精气分争,营卫否隔,周行不通,病一日至二日,气在九窍皮肤之间,故病者头痛恶寒,腰背强重,此邪气在表,发汗则愈。夫麻黄发汗,而主中风。即言伤寒,而又言起自风寒,乃伤寒中风,可互为外感之称,亦不可凿凿以汗之有无,恶之风寒,伤之营卫,为之差别也。

冉雪峰曰:此为伤寒麻黄证正面主治条文,论中中风伤寒多对举,如科学的比拟法一样,使人对勘愈明,为全篇立言大旨。前如第二第三两条,系辨中风伤寒的脉证。第十二和本条三十五,系出中风伤寒的方治,学者均当互参。本条条文,太阳下不续着伤寒字样,词意浑括,义可深玩。柯注丹注,似已窥见一般。这就是说明中风伤寒当分,而又不可死守教条,拘拘过分。但条文连下三痛字,曰头痛,曰身疼腰痛,曰骨节痛,在自觉证方面,活绘出伤寒情形,是伤寒证象,不是中风证象。证以下文无汗而喘,外的闭塞已紧,内的冲激更迫,急须麻黄开发,势不容缓,病情病机宛然。仲景精意,凭证论治,符合现实辩证唯物原则。伤寒如是,风中挟寒如是,寒中挟风亦如是。不曰恶寒而曰恶风,蕴蓄深意,跃跃纸上。本条证是伤寒的证,治是伤寒的治,条文即不肯定专主,亦未明言兼治,所以然的道理,大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仲景特殊标出恶风,不觉将神明规矩的巧,亦曲曲传出,不得作等闲观。后人改作恶寒,实为浅率。或释为恶寒恶风,是相互名词,亦囫囵含混。至肯定的以风寒分营卫,风寒分虚实,风寒分轻重,所以纷纷籍籍,各是其说。对于经论深邃的地方,无法领会,不免瞽言百出,走向了蚕丛不可通的道路。有一层附带声明,以上云云,不是打破风寒分界的范围,是了解风寒交互的意义,也就是诠释风寒真实的意义。本条重心在无汗而喘四字,若仅头痛发热,身疼痛,骨节疼痛,恶风,则麻黄汤尚在可用可不用之列。惟合无汗而喘,则为迫切决定性必需。总观经文,切实则切实到十分,灵活则灵活到十分,见仁见智,在用之者领会到如何程度。

麻黄汤方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二两(去皮)一本作三两 甘草一两(炙)千金翼作二两 杏仁七十个(去皮尖)玉函千金翼作枚,去上成本有汤字,尖下千金翼有两仁二字,外台作去皮尖两人,碎,千金云常不甚用五十枚。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饮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味下玉函有吸咀字,外台有切字,玉函作温复出汗。

柯韵伯曰:此方治风寒在表,头痛项强,发热,身痛腰痛,骨节烦疼,恶风恶寒,无汗,胸满而喘,其脉浮紧浮数者。此为开表逐邪,发汗之峻剂也。此汤入胃,行气于主府,输精于皮毛,斯毛脉合精,而溱溱汗出,在表之邪,其尽去而不留,痛止喘平,寒热顿解,不烦吸粥,而借汗于谷也。

金鉴曰:庸工不知其制在温复取汗,若不温复取汗,则不峻也。遂谓麻黄专能发表,不治他病。孰知此汤合桂枝汤,名麻桂各半汤,用以合太阳留连未尽之寒热,去杏仁,加石膏,合桂枝汤,名桂枝二越脾一汤,用以太阳热多寒少之寒热。若阳盛于内,无汗而喘者,又有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以解散太阳肺家之邪。若阴盛于内,而无汗者,又有麻黄附子细辛甘草汤,以温散少阴肾经之寒。金匮要略,以此方去桂枝,千金,以此方桂枝易桂,皆名还魂汤,用以治邪在太阴,卒中暴,口噤气绝,下咽奏效,而皆不温复取汗。因是而知麻黄之峻与不峻,在温复与不温复也。

冉雪峰曰:此为伤寒论发表出汗,驱寒除热第一方。配伍精简,意义周到,徐灵胎说(无一味不紧切)阐扬得当。在阅历上,事实上,麻黄发汗功能,优越确实,为从来学者所共认。故仲景脐为太阳病发汗专剂麻黄汤的主药,曩昔只知麻黄辛温挥发,质轻善走。近代科学研究,麻黄中含六种赝碱,能加强心跳,促助循环,刺激交感神经,收缩内脏五管,药理作用,类似副肾素。会通中西发汗所以然的原理,即可证实。佐桂枝,桂枝温煦暖营,增进氧化,所含桂皮挥发油,善于挥发,鼓荡外出,使内面血管收缩,外面血管扩张,助麻黄外出,不啻为麻黄增加鼓荡发汗的原动力。加杏仁以利气,里气化则外气化,且杏仁冷利,可杜其寒闭热迫,肺脏过劳,引起的胸满喘促,和咳逆烦满,化热化水渐端,缓冲麻黄在生理上、所引起剧烈的作用。再加甘草和诸药以和中气,虽发表不遗安中,矩矱森森,精纯妥贴。查赝碱不溶于水,或难溶于水,但易溶于稀酸溶液。以含赝碱的麻黄作水溶剂,似有商确的必要。本方杏仁含氰甙又含酵素,二者作用,可调节汤剂酸度,起互相助溶的作用。古人麻黄多与杏仁同用,彼时科学尚未萌芽,不知因何种经验,何项阅历,竟体会到此。先民智慧,煞是惊人。兹待表出,即为不善用经方者勉,并为不善用经方者劝。

第三十六条

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成本玉函汤下,有主之二字,丹云非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阳受气于胸中,喘而胸满者,阳气不宣,发壅而逆也。心下满腹满皆为实,当下之,此以为胸满,非里实,故不可下。虽有阳明,然与太阳合病为属表,是与麻黄汤发汗。

金鉴曰:太阳阳明合病,不利不呕者,是里气实,不受邪也。若喘而胸满,具表邪盛,气壅于胸肺间也。邪在高分表,非结胸也,故不可下。以麻黄汤发表通表,喘满自愈矣。

喻嘉言曰:两经合病,当合用两经之药。何得偏用麻黄,此见仲景析义之精。盖太阳邪在胸,阳明邪在胃,两邪相合,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满。麻黄杏仁,治肺气喘逆之专药也。用之恰当,何偏之有。

钱天来曰:胸满者,太阳表邪未解,将入里,而犹未入也。以阳明病,而心下硬满者,尚不可攻,攻之遂利不止者死,况太阳阳明合病乎。

第三十七条

太阳病,十日以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以去玉函千金翼作已外解也玉函脉经千金翼作此为外解,原本有小柴胡汤加减悉具,此省之。

王肯堂曰:此条当是太阳少阳合病,胸满虽同卧,则为表邪已解。胁痛为少阳有邪,故与小柴胡汤者,又当先治太阳也,故与麻黄汤。此是设为变通之言,非为服柴胡而脉浮也。

柯韵伯曰:脉微细,但欲寐,少阴证也。浮细而嗜卧,无少阴者,虽十日后,尚属太阳。此表解而不了了之谓。设见胸满嗜卧,亦太阳之余邪未散,兼胁痛,太阳少阳合病矣。以少阳脉弦细也。少阳为枢,枢机不利,一阳之气不升,故胸满胁痛而嗜卧,与小柴胡汤和之。若脉浮而不细,是浮而有力也。无胸胁痛,但浮而不大,则不涉阳明,是仍在太阳也。太阳为开,开病反阖,故嗜卧,与麻黄汤以开之,使卫气行阳,太阳仍得主外,而善寤矣。与太阳初病,用以发汗不同,当小其制而少与之。

程郊倩曰:脉浮细而嗜卧者,较之少阴为病之嗜卧、脉浮则别之。较之阳明中风之嗜卧,脉细又别之。脉静神恬,解证无疑矣。设于解后尚见胸满胁痛一证,则浮细自是少阳本脉,嗜卧为胆热入而神昏,宜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彼已现麻黄汤脉,自应有麻黄汤证符合之。纵嗜卧依然,必不胸胁满痛可知。

金鉴曰:太阳病十日以上,无他证,脉浮细而嗜卧者,外邪已解,不须药也。设有胸满胁痛等证,则知少阳之外邪未解,故与小柴胡汤和之。若脉但浮不细,而有头痛发热恶寒无汗等证,则仍是太阳之外邪未解,当与麻黄汤汗之。按论中脉浮细,太阳少阳脉也。脉弦细,少阳脉也。脉沉细,少阴脉也。脉浮细身热嗜卧者,阳也。身无热嗜卧者,阴也。脉缓细身和嗜卧者,已解也。是皆不可不察也。

冉雪峰曰:按此二条,康平唐写卷子式古本,均低二格写。若摒斥之,不与仲景原文一例看待。然细玩经论,章法、节法、句法、字法,一气相连,层层剔剥,又中高深邃义蕴,恐非仲景不能道出,即为叔和加,或叔和后人加,衡以义理,仍当视为宝贵的绿文赤字。试就本文诠释,前各无汗而喘,为麻黄的证,故出麻黄汤。但词意蕴蓄浑论,并未明言为寒为风,含盖一切,深入无浅语,已耐寻释。紧接此二条,上条为太阳与阳明合病,后条为太阳与少阳合病,一为明叙,一为暗叙,一辨喘满的证象,一辨浮细的脉象,仍都归结到宜麻黄汤与麻黄汤。所以然者,本栏是辨论麻黄汤,故胪叙均是麻黄证。即不是麻黄证,亦是比拟推阐,终复还到麻黄汤本位这一方面。此以下大小青龙各条,则又是由麻黄汤的正法,推到麻黄汤的变法,前后合观,高瞻远瞩,不难心领神会。各注疑二条有语病,词多迥护。曰是设为变通之言,曰必有与麻黄符合之证,曰与初发汗不同,当小其制,而少与之,这是浅一层看法,其实无须尔尔。原书条文,命词颇有分寸,曰与麻黄汤,曰宜麻黄汤,曰麻黄汤主之,与次于宜,宜次于主,中多委婉,机甚活泼。学者由此会通精神,庶几证入学理的最深层,证入学理最深层的活用法。此外还可看出两个意义,一太阳表证在,虽有里证,不可下。一太阳表证在,虽十日已去,仍可汗,为内为外,凭证凭脉,定法中有活法,活法中又有定法。若拘牵文义,死守教条,不仅不能得到古人精粹,凡古人深邃条例,均不得其门领会了。

第三十八条

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千金太阳中风,作中风伤寒,玉函脉经千金身下有体字,不汗出,千金外台作汗不出,玉函脉经,烦躁下有头痛二字,无厥逆之逆,康平本此为逆也四字,系小字旁注,在服之则厥逆侧。

金銮曰: 太阳中风,脉当浮缓。今脉浮紧,是中风之病,而兼伤寒之脉也。中风当身不痛,汗自出,今身疼痛,不汗出,是中风之病,而兼伤寒之证也。不汗出而烦躁者,太阳郁蒸之所致也。风,阳邪也。寒,阴邪也。阴寒郁于外则无汗

阳热蒸于内则烦躁,此风寒两伤,营卫同病,故合麻桂二汤加石膏,制为大青龙汤,用以解营卫同病之实邪也。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即有烦躁,乃少阴之烦躁,非太阳之烦躁也,禁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之患生,而速其亡伤之变矣,故曰此为逆也。

柯銮伯曰: 麻黄汤证,热全在表,桂枝证之自汗,大青龙之烦躁,皆兼里热。仲景于表剂中,复用寒药以清里,盖风为邪邪,惟烦是中风面目,自汗乃烦之兆,躁乃烦之微,汗出,则烦得泄故不躁,宜微苦微寒之味以和之。汗不出,则烦不得泄故躁,必甘寒大寒之品以清之。夫芍药、石膏,俱是里药。今人见仲景入表剂中,疑而畏之,故未敢用。当用不用,以致阳明实热,斑黄狂乱者多矣。夫青龙以发汗名,其分方大小,在麻黄多寡,而不在石膏。观小青龙之不用可知,石膏不能驱在里之风寒,但能清中宫之燔灼,观白虎汤之多用可知。汗多亡阳者,过在麻黄耳。用石膏以清胃火,是仲景于太阳经中,预保阳明之先着,加姜枣以倍中气,又虑乎转属太阴也。少阴亦有发热恶寒烦躁之证,与大青龙同,但脉不浮,头不痛为异。若脉浮弱,汗自出者,是桂枝证。二证妄与石膏,则胃气不至于四肢,而手足厥冷。妄用麻黄,则卫阳不周于身,而筋惕肉胸,此仲景所深戒也。要知少阴见阳证而用麻黄,必固以附子。太少异住,阴阳殊途,故寒温有别。桂枝证之烦,因以木旺,故用微寒微苦之剂以升降之。大青龙之兼躁,因以风动,故用至阴至重之品以镇堕之。有无汗,虚实不同,轻重有差也,必细审其所不用,然后不失其所用当耳。

柯氏又曰:仲景凭脉辨证,只审虚实,故不论中风伤寒,脉之缓急,但于指下有力者为实,脉弱无力者为虚,不出汗而烦躁者为实,汗出多而烦躁者为虚。证在太阳,而烦躁者为实。证在少阴,而烦躁者为虚。实者可服大青龙,虚者便不可服,此最易知也。凡先烦不躁而脉浮者,必有汗而自解。烦躁而脉浮紧者,必无汗而不解。大青龙汤为风寒在表而兼热设,不是为有表无里者而设,故中风无汗烦躁者可用,伤寒而无汗烦躁者亦可用。盖风寒本是一气。故汤剂可以互投。如谓大青龙为风寒两伤营卫而设,不知其为两解表里而设,请问石膏之设,为治风与?治寒与?营分药与?卫分药与?只为热伤中气,用之治内热也。

张隐庵曰:成注谓风寒两感,营卫俱伤,宜大青龙汤,则背谬殊甚。若以太阳中风,脉紧,无汗恶寒,太阳伤寒,脉缓,有汗恶风,便为风寒而感,则本论之风寒两感者多多矣。如太阳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伤寒汗出而渴,伤寒五六日中风,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伤寒发热,其腹必满,自汗出。妇人中风,发热恶寒。阳明中风,口苦咽干,发热恶寒,脉浮而紧,病脉浮而紧,汗出,不恶寒。阳明病汗出多,微恶寒等证,例而推之,皆为风寒而感,何以不用大青龙汤。所以致背谬者,只因原本未清,其始有风伤卫,寒伤营,伤寒脉紧无汗,宜麻黄汤,中风脉缓有汗,宜桂枝汤之说,因遂有风寒两感,营卫俱伤,宜大青龙汤之说矣。所谓始差毫厘,终失千里,使仲祖本论蒙蔽不明,直至今日,良可悲已。

丹波元简曰:感外风者为中风,感寒冷者为伤寒。故风则伤卫,寒则伤营。桂枝主伤卫,麻黄主伤营。大青龙主营卫俱伤。此成氏注解所原,其来久矣。然风寒营卫两伤,尤不可信据。何则,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无汗出者,伤寒之候,烦躁,亦非中风之候,虽曰太阳中风,并无中风之候证,盖中风二字,诸家纷纭,无有约据显证,故姑置之关疑之例而可也。活人云。大青龙治病,与麻黄汤相似,但病尤重,而又加烦躁者,此乃用此汤之指南,宜无复异议也。

亭豨峰曰:太阳本寒标热,太阳病不解,不化热则化水,本条烦躁,即化热的见端。本条大青龙,即表证未解,内已化热的疗法。化热与发热各异。发热是气充于外,化热是质变于内。汗具调节人身温度的机能,汗出,内部过剩的客热,可以放散,汗不出,热的郁,愈积愈甚,故麻黄汤发汗,直接可以疗外的发热,间接亦可疗内的化热。但闭塞太甚,内热构成,壅遏吸含,内不化则外不化,仅用发表,尚未能丝丝扣着,在这个状况下,就知道大青龙,可以补麻黄的不及了。或谓大青龙证外闭,比麻黄证更重。曰不是外证的格外重,只是内部多一层化热,于何见之,于证的烦躁见之。喘逆是直向上冲,烦躁是反向里迫,外证不比较重,里证却比较急,或谓证即不重,何以麻黄汤,麻黄仅用三两,而大青龙汤,麻黄加倍用六两,曰这是方制配伍的关系,不是病机重轻的关系,麻黄汤纯于发表,故麻黄三两已够。大青龙汤中有石膏,石膏性寒沉降,能解缓麻黄辛散外发性能,若仍用三两,恐未能达到汗出热解,病机适用的目的,观下条小青龙汤不用石膏,即不加麻黄,执柯伐柯,其则不远。至谓本条所叙是伤寒证,而开始何以明标中风?曰:此是就常解,更进一层说法,伤寒脉紧无汗,中风脉缓自汗,此是认识的规范。风可加寒,寒能兼风,此为理的事实。叙寒证而冠以中风,叙风证而冠以伤寒,参错尽变,互文见义,不是片面的,是全面的,不是泥守原则的,是活用原则的。伤寒汲古将本条中风,改为伤寒。下条伤寒,改为中风。又伤寒上加太阳二字,把活泼泼的化机,弄成死煞煞的印板,浅陋殊甚。学者必透此关,矛盾中求出真理,方可读神化无方,灵活万变的伤寒论。

大青龙方

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二两(炙)杏仁四十枚(去皮尖)枚成本作个 生姜三两(切)大枣十枚劈、成本金匮玉函千金并作十二枚 石膏如鸡子大、碎、玉函千金翼外台碎下有绵裹二字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扑之。一服汗者,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外台沫下有切字取微似汗,玉函作复合汗外面作厚复取微似汗扑之,成本千金翼外面,作粉之,成本无若复服三字,逆千金翼作逆,明理论亦有一作逆注文,柯本汗出多者以下三十二字,移前麻黄汤后,如桂枝法下,注云,此麻黄汤之禁也。康平本汗出多者温粉扑之及若复服汗多,亡阳逆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均小字村注。

汪友苓曰:或问病人同是服此汤,而汗多亡阳,一则厥逆,筋惕肉䀬。一则恶风烦躁,不得眠。二者之寒热,迥然不同何也?答曰:一则病人脉微弱,汗出恶风,是阳气本虚也,故服之则厥逆,而虚冷之证生焉。一则病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而烦躁,是邪热本甚也,故服之则正气虽虚,而邪热未除,且厥逆之逆为重,以其人本不当服,而误服之也。烦躁不得眠为犹轻,以其人本当服,而过服之也。

徐灵胎曰:此合麻黄桂枝越脾,三方为一方,而无芍药,何以发汗如是之烈。盖麻黄汤,麻黄用三两,而此用六两,越脾汤石膏用半斤,此用鸡子大一块。一剂之药,除大枣约共十六两,以今称计之,亦重三两有余,则发汗之重剂矣。虽稍加石膏,终不足以相制也。

第三十九条

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玉函、千金翼者下有可与二字,程本、张本大青龙作小青龙。

金匮曰:伤寒脉当浮紧,今脉浮缓,是伤寒之药,而兼中风之脉也。伤寒当身疼,今身不疼,是伤寒之病,而兼中风之证也。身轻,邪在阳也。身重,邪在阴也。乍有轻时,谓身重而有时轻也。若但欲寐,身重无轻时,是少阴证也。今无但欲寐,身虽重乍有轻时,则非少阴证,乃营卫兼病之太阳证也。脉虽浮缓,证则无汗,属实邪也。故亦大青龙汤发之。前条以脉微弱汗出示禁,此条以无少阴证发明,盖详审慎重之至也。

舒驰远曰:按发热恶寒,无汗烦躁,乃大青龙汤之主证也。有其主证,虽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即可用大青龙汤。然必辨其无少阴证方可,否则不可用也。

喻嘉言曰:前条太阳中风四字,括风而言。此条伤寒二字,括寒而言。风寒之脉证错见,则桂枝汤与麻黄汤,为不可用,不待言矣。故二条反复互明大青龙汤,允为风寒而兼的对之药也。无少阴证,成注谓不久厥吐利。无少阴里证,梦语喃喃,误人最大。仲景原文,但重,乍有轻时六字,早已絮明。言但身重而无少阴之欲寐,其为寒固可审,况乍有轻时,不似少阴之昼夜俱重,又兼风因可审,所以敢恣行忌,力驱其在表之风寒,若脉微弱,身重欲寐,则内顾少阴,且不遑矣,敢发之乎。

徐灵胎曰:按此条必有误,脉浮缓,邪轻易散,身不疼,外邪已退,乍有轻时,病未入阴,又别无少阴等证,此病之最轻者,何必投以青龙险峻之剂,此必另有主方,而误以大青龙当之者也。

冉雪峰曰:经论本栏计十一条,系辨析麻黄证,本条和上条,系辨析麻黄证变相的大青龙证。大青龙证是外证未解,而里已化热,在上条业经明释。麻黄是疗伤寒,大青龙亦是疗伤寒,此两条上条证象是伤寒,而病名却明标中风。本条证象似中风,而病名却又标名伤寒,活用原则,互文见义。在上条亦业经明释;惟本条更觉费解。所以徐注谓此条必有误,此必另有主方,伤寒汲古,改上条中风为伤寒,本条伤寒为中风。如是本条病名证象,都是中风。煞末大青龙汤发之六字,如何安得上?连伤寒起码的知识,都没有了。大抵一部伤寒论,凡言太阳,都包括提纲脉浮等在内,凡言

中风都包括脉缓汗出等在内,凡言伤寒,都包括脉紧无汗等在内,此是定例。所以,以后省去不言,其间有相同复言的,必有意义。重心充在不同的方面,缘何不用,要在这个矛盾中求出真理。所以其中有些条文叙载,淡淡平平几个字,若将提纲和前后条文,排列对比,意义即跃跃显出本条和上条系对比。上条太阳中风。本条即太阳伤寒。不言太阳,即省文。伤寒脉为浮紧,此不浮紧而浮缓。伤寒证为身疼,此不疼但重,缓比紧轻,重比疼轻,这个乍轻,不是真轻,是外松内紧,俨有陷入少阴危险趋势。观伤寒汲古第三卷佚文第十五条,两感太阳少阴俱病,脉时浮时沉,时数时细,可以领会此乍轻意义。但是偶乍有,无汗烦躁,太阳伤寒的主证仍在,尚未真正达到陷入少阴地步,太阳最怕陷入少阴,故郑重叮咛曰: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惟其欲陷是以为发,发之一字,将全条脉证方治精神,整个显出纸上。由此看来,此条比上条似轻而实重,似缓而实急。上条肯定在脉之现实,此条关合到表里联系,不是统观其同,先议大体,知见几无从证入,古书之难读如此。

第四十条

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不解、千金作未解。干呕发热而咳,玉函、千金翼作咳而发热。玉函脉经、千金少腹,作小腹。喘上有微字。成本噎作噫。

成无己曰: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饮,则水寒相搏,肺寒气逆,故干呕发热而咳。鲧经曰:形寒饮冷则伤肺,以其两寒相感,中外皆伤,故气逆而上行,此之谓也。与小青龙汤发汗散水,水气内消,则所传不一,故有或为之证,随证增损,以解化之。

喻嘉言曰:按仲景设小青龙汤,原为涤饮收阴,散结分邪之妙用也。故遇无形之虚,有形之痰,互为胶漆,其当胸窟宅,适在太阳经位。惟于麻黄桂枝汤中,倍加半夏五味,以涤饮收阴,加干姜细辛,以散分邪,合而用之,全药力适在痰邪绾结之处,攻击片时,则无形之惑,从肌肤出。有形之痰,从水道出,顿刻分解无余,而胸膺空旷矣。若泥麻黄甘温,减去不用,则不成其为龙矣,将恃何物,以翻波鼓浪之具乎。

柯韵伯曰:两青龙俱治有表里证,皆用两解法。大青龙是里热,小青龙是里寒,故发表之药相同,而治里之药则殊也。此与五苓同为治表不解,而心下有水气,然五苓治水之蓄而不行,故专渗泻以利水,而微发其汗,使水从下而去也。此方治水之动而不居,故备举辛温以散水,而大发其汗,使水从外而出也。仲景发表利水诸法,精义入神矣。

金匮曰:太阳停饮有二:一中风有汗为表虚,五苓散证也。一伤寒无汗为表实,小青龙汤证也。表实无汗,故合麻桂二方以解外,去大枣者,以其性滞也。去杏仁者,以其无喘也。有喘者仍加之,去生姜者,以有干姜也。若呕者仍用之,佐干姜细辛,极温极散,使寒与水,俱得从汗而解,佐半夏逐痰,欲以尽不清之饮,佐五味收肺气,以敛耗伤之气,若渴者,去半夏加花粉,避燥以生津也。若微利与噎,小便不利,少腹满,俱去麻黄,远表而就里也。加附子以散寒,则噎可止。加茯苓以利水,则微利止,少腹满可除矣。此方与越脾汤同法。治水饮溢于表,而为腹胀水肿,宜发汗外解者,无不随手而消。越脾治有热者,故方中均以石膏,以散阳水也。小青龙治有寒者,故方中佐以姜桂,以散阴水也。

冉雪峰曰:本条与上大青龙条,系连属对举。上大青龙为化热的见端,此条为化水的见端,乃太阳一气所传化,不必扯向水饮方面,经论只言水,未言痰,更不必扯向痰方面。本栏各条,是辨论麻黄证,辨论麻黄变相的大小青龙证,不必扯向肺伤寒,浆液性粘膜炎方面。文不对题,愈去愈远,水气二字当着眼。外廓闭塞,气不外达,在空处化热,在实处化水,水而曰气,说明为气为水,半水半气,尚未全化水质,只是初遏水气。病机在这个阶段,使之化气外达,比较容易,故用小青龙发汗。发汗利小便,均可去水,发

汗是行水化气,利小便是化气行水,但本条本证本方,都是在发汗方面之法。麻桂姜辛并用,温气较浓,亦是诸有水者,当以温药化之意义。即重辛温复佐酸苦,一阖一辟,一屈一伸,表气化则里气化,里气化则表气化,化机鼓荡,通体活泼,这个治疗精神,颇显变化如龙的景谊。泛应曲当,借用处甚多。就经验说:凡外证而里兼水气,或水气而外兼寒邪,用之均有殊效。至水气内溃,病变多端,泛滥三焦,迳走中下,去表已远,里急救里,有不适用拘拘发汗一途者,故本方方注有加减各法,计五项中有去麻黄四,麻黄为本方主药,何以竟去?桂枝去桂,学者犹或疑之。此处连缀四个去麻黄,何以称龙,何以为翻波鼓浪之具,方制全变,此必注重在里而不注重在表,注重在利小便,而不注重发汗,是为整个病机推阐,是为后半治疗策划。若就本条本证本方说,开始即标表不解三字,虽有或渴或利,几个或字兼证,似可随证加减,无须全去麻黄,此又权衡文理,很值得商讨的。

小青龙汤方

麻黄(去节) 芍药 细辛 干姜 甘草(炙) 桂枝各三两(去皮) 五味子半升 半夏半升(洗)成本作汤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黄麻,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若渴,去半夏,加栝蒌根三两。若微利,去麻黄,加荛花如一鸡子,熬令赤色若噎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喘,去麻黄加杏仁半升,去皮尖,且荛花不治利,麻黄主喘,今此语反之,疑非仲景意。千金荛花作芫花,总病论同,若噎者,外台作食饮噎者,总病论作咽字,玉函无且字,主喘作定喘,无此语二字、反之有下字者,外台同成本、无荛花,以下二十字,康平本、熬令赤色和炮字去皮尖字、均小字旁注、且荛花以下二十字,系小字衬注。

林亿曰:臣亿等谨按小青龙汤大要治水,又按本草,荛花下十二水,若水去,利则止也。又按千金,形肿者应内麻黄,乃内杏仁者,以麻黄发其阳故也。以此证之,岂非仲景意也。

柯韵伯曰:小青龙设或然五证,加减法内,即备五方。小柴胡设或为七证,即具加减七方,此仲景法中之法,方外之方,何可以三百九十七,一百一十三拘之。

第四十一条

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已下玉函、脉经、千金翼有而字。此下,玉函、千金翼、有为字。康平本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系小字注法。

金鉴曰: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此为外伤寒邪,内停寒饮,宜以小青龙汤两解之,服汤汗解也。后渴者,乃已汗寒去内燥之渴,非未汗停饮不化之渴,故曰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六字,当在发热不渴之下,始与服汤已渴者之文义相属,岂有寒去欲解,而更服小青龙汤之理乎,当移之。

钱天来曰:与上文同义。发热不渴者,因心下有水气,故虽发热,亦不渴也。服汤,谓服小青龙汤也。服汤已而渴,则知心下之水气已消,胃中之寒湿已去,但以发热之后,温解之余,上焦之津液尚少,所以反渴也。前以有水气,故发热不渴。今服汤已而渴,故知寒水去,而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句,当在发热不渴句下,今作末句者,是补出前所服之汤,非谓寒去欲解之后,更当以小青龙汤主之也。此与发烦目瞑,衄乃解之后,及不发因致衄者,皆以麻黄汤主之之义相同。

柯韵伯曰:发汗利水,是治太阳两大法门。发汗分形层之次第,利水定三焦之浅深,故发汗有五法。麻黄汤汗在皮肤,乃外感之寒气;桂枝汤汗在经络,乃血脉之精气;葛根汤汗在肌腠,乃津液之清气;大青龙汗在胸中乃内扰之阳气;小青龙汗在心下,乃内蓄之水气。其治水有三法。干呕而咳,是水在上焦,在上者发之,小青龙是也。心下痞满,是水在中焦,中满者泻之,十枣汤是也。

小便不利,是水在下焦,在者引而竭之,五苓散是也。其他坏证变证虽多,而大法不外是矣。

丹波元简曰:按汪氏引扑亡论,小青龙汤主之六字,移在发热不渴字下,张璐志聪金鉴皆从其说。不知仲景章法,固有如此者,盖未考耳。

冉雪峰曰:此条是重申上文水气的意义,重心在发热不渴四字,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故伤寒初步,当发热,甚则化热。热则耗蚀阴液,当渴。若外伤客邪是风热,化热尤为容易,这是病理生理,与物理化合演变的定义。上大青龙两条,首言中风,次言伤寒。此小青龙两条,只言伤寒,不言中风,是有分寸的。心下有水气,是本条与上条从同。一曰呕曰咳,一曰咳曰喘,亦是本条与上条从同。惟上条踵叙主证,并未提到渴方面,仅于五或有证内,有渴一项。渴不是水气正面应具必具的证象,故本条补出不渴二字,以明昭其义,又推阐到服汤已渴,诠说渴不是病的增进,是病的欲解,以补上条未尽意义。各句多以小青龙主之句,当在不渴下,已现渴,已欲解,似无再服小青龙必要。陈注释为寒去欲解而水犹未解,仍不是惬,考康平古本不渴下原直接小青龙汤主之。其间并无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十一字,此十一字乃发热不渴句侧面的小字旁注,不知叔和所加,或叔和后所加,本条词旨简朴奥折,解人难索,注此二语,朗然豁然。为此注的,可算扶经之心,为研究伤寒的一个能手。得此则各注纷纷辨论,大可删除。大青龙方制:侧重开表,小青龙方制:侧重通里,表里同是一样重要。人第知加倍麻黄为重剂,而不知麻桂姜辛合用,尤为重剂,大青龙有禁条,小青龙无禁条,但内伤劳损,精竭髓枯骨蒸阴涸,一团邪火用之亦为六禁,此当着眼。自三十一条至四十一本条,系辨麻黄汤脉证方治,文气至此告一结束。故坊刻本有将第一条起至此条止,合为第一卷者,本编取材宋本,编次各异。其文理是可以互证互通的。

第四十二条

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玉函脉上有其字,汤下有主之二字。

金鉴曰:太阳病外证未解,谓太阳病表证未解也。若脉浮紧,是为伤寒外证未解。今脉浮弱,是为中风外证未解也。故当以桂枝汤汗解之。

方中行曰:外证未解,谓头痛项强恶寒等证犹在也。浮弱,即阳浮而阴弱,此言太阳中风,凡在未传变者,仍当从解肌,盖言不得下早之意。

柯韵伯曰:此条是桂枝本证,凭脉为主,今人辨脉不明,故于证不合,伤寒中风杂病,皆有外证。太阳主表,表证成统于太阳,然必脉浮弱者,可用此解外,如但浮不弱,或浮而紧者,便是麻黄证。要知本方只主外证之虚者。

徐灵胎曰:前头痛发热汗出恶风条论证,此条论脉。外证未解,指头痛发热恶风恶寒也。浮为在表,浮弱为营虚受邪,故宜桂枝汤,以和营散邪,病虽过期,脉证属太阳,仍不离桂枝法。

冉雪峰曰:凡风寒暑湿温热,六淫客邪从外来,统名伤寒。经论举风寒为例,故风寒二者,可包括外证,桂枝麻黄二方,可包括外证疗法。用之得当,一解表无余事,有何合病并病坏病可言。此以上都是昭示风寒总纲、义例、脉证、方治和轻重出入,进退加减方法,自此以下十六条,反复究研,辨其可与不可与,以承上文未尽意义,是经论注意太阳病,注意表证,注意桂枝麻黄二方,均可窥见。而可与不可与,亦业经示范,无须再另立篇名。太阳病外证未解,此必太阳伤寒,已用麻黄,当解未,尚有余疾,故不曰不解,而曰未解。证即如斯,当辨以脉,脉浮为太阳病,此是大题目。倘浮缓或浮细成静象,此必如上二十四条的欲愈,三十七条的已解,今不是浮缓浮细,而是浮弱。弱中固陵缓陵细,但较缓细更进一层,此乃体工反应机能减退,尚差此最后几微的抗御力。故用桂枝氤氲鼓荡扶持,以完成此未完成的全功。此可看出桂枝外证得之为解肌,内证得之为补虚。亦可看出服桂枝后,不再服麻黄,服麻黄后,可再服桂枝。各注泥于脉缓用桂枝,但就伤风一方面言,其说亦通。又谓只主表证之虚者,其实表未解,何尝是虚。且脉弱不是脉缓,弱是内虚,不是外虚,外证羁延多日,往往有此脉象,当以汗解。桂枝不发汗而发汗、学者当合内外虚实,常变本末而御贯之。脉缓为桂枝证,前各条已详,何必再赘此。故此条麻桂二方分解,不如麻桂二方合解,较为切当。究之经论浑含,并未言寒言风,学者由方辨证,由证辨脉,前后融贯,以意逆志,庶几于平平无奇中,寻出所以真正出奇者在。

第四十三条

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主之。杏子、成本、玉函中全作杏仁、千金翼作桂枝汤,注一云麻黄汤。

成无己曰:下后大喘,则为里气太虚,邪气传里,正气将脱也。下后微喘,则为里气上逆,邪不能传里,犹在表也。与桂枝汤以解外,加厚朴杏仁以下逆气。

程郊倩曰:喘之一证,有表有里,不可不辨。下后汗出而喘,其喘必盛,属里热壅逆,大柴故也。下后微喘,汗必不大出,属表邪闭遏,气逆故也,仍用桂枝汤,加朴杏以下逆气。

金鉴曰:太阳病当汗,而反下之,下利脉促,喘而汗出,不恶寒者,乃邪陷于里,热在阳明,葛根黄连黄芩汤证也。今太阳病当汗,而反下之,不下利而微喘,是邪陷于胸,未入于胃,表仍未解也,故仍用桂枝汤以解肌表,加厚朴杏仁以降逆定喘也。

陈修园曰:在表之邪未解,尚见太阳头痛项强等证,医者误下之,犹幸里气未夺,反上逆,与表邪交错于胸中,而为微喘者,表未解故也。盖肌也表也,气原相通,邪从表而入肌,亦从肌而出表,故仍用桂枝加厚朴杏仁汤主之。盖杏仁降气,厚朴宽胸,方中加此二味,令表邪交错者,从肌腠出于皮毛而解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重心在微喘二字。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也。表的未解,就由证的微喘看出,太阳本不当下,下之,气陷表罢,则成坏证。今气不下陷而上逆,迫而为喘,是这个喘,乃是体工尚健,正气犹存,能与邪争,此可与前十五条,下之后,其气上冲。二十一条,下之后,胸满脉促,同一意义。曰冲曰促曰喘,均是正气伸张,能与邪气抵抗的好现象。但是麻黄有喘证,桂枝无喘证。麻黄主喘,桂枝不主喘。试观前第十二条至二十条,是辨桂枝功用,并未言喘。二十一条至三十条,是详桂枝加减合并,亦未言喘。其间惟有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仁一条,似与此条方治从同。然是病的素质为喘家,不是证的转变为喘证,此属例外。上述气冲脉促证喘,虽同一原理,同是叙列在桂枝证范围内,可是在下后才有药的转变,不是病的转变,凡此愈可证明桂枝无喘证的确实。所以然者,太阳外层闭塞,表实无汗,里气欲出不出,正邪交错,喘因以作,若外闭不紧,气得宣泄,虽不和谐,未至激激,喘可不作。此麻黄证有喘,桂枝证无喘的实际,开表则气郁者可散,气迫者可舒,气郁迫则喘,气不郁迫不喘,此麻黄主喘,桂枝不主喘的实际。麻黄汤有喘证,未闻加厚朴。小青龙汤有喘证,亦未闻加厚朴,本条微喘,微之云者,喘并不剧,何以反厚补杏仁并加?盖喘缘于表,宜专开表,喘缘于里,宜兼疏里,此因下致喘,其间有协陷夹杂的邪气,若只捍御兴奋的正气,扶持不遑,何堪抑制。此中分际,辨析极微。至下后阴竭于下,阳浮于上,下竭上厥,危险殊大,但彼为杂病,内过伤,此为伤寒,表未解,一属表证,一属里证,一属上实,一属下虚,显而易见,此则不必相提并论。

桂枝加厚朴杏子汤

桂枝三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芍药三两 大枣十二枚(劈)厚朴二两(去粗皮)杏仁五十枚(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复取微似汗。成本不载此方,第十卷曰,于桂枝汤方内加厚朴二两,杏仁五十个,去皮尖,余依前法。

第四十四条

太阳病,外证未解,不可下也,下之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汤。成本、玉函解不同有若字,汤下有主之二字,玉函、千金翼无欲字,康平本下之为逆四字,系小字旁注,在不可下侧。

方中行曰:此于下早之禁而申言之,重致丁宁之意也。下,通大便也,亦为攻里是也。夫所谓治病之道者,即其病之所在,从而疗理之,求所以去之之谓也。病在东而疗西,欲其去也,其可得乎?盖风寒者,外邪也。皮肤肌肉者,人之外体也。外邪外入,犹在体外。汗之所以逐其还复外散,则于里为顺,而于道为得也。下而通大便,通府也。府内也,病在外而求之内,欲何求哉?于理则不顺,故于道则颠倒悖戾而为逆也。经曰:从外而之内者治其外,正谓此也。

钱天来曰:太阳中风,其头痛项强发热恶寒自汗等,表证未除,理宜汗解,慎不可下,下之则于理为不顺,于法为逆。逆则变生,而邪气乘虚内陷,结胸痞鞭,下利喘汗,脉促胸满等证作矣。故必先解外邪,欲解外者,宜以桂枝汤主之,无他法也。

柯韵伯曰:外证初起,有麻黄桂枝之分。如当解未解时,惟桂枝汤可用。故桂枝汤为伤寒中风杂病,解外之总方。凡脉浮弱,汗自出而表不解者,咸得而主之也。即阳明病脉迟,汗出多者宜之。太阴病,脉浮者亦宜之。则知诸经证之虚者,咸得同太阳未解之治法,又可见桂枝汤,不专为太阳用矣。

陈元犀曰:桂枝汤本为解肌,误下后邪未陷者,仍用此方。若已陷者,当审何逆,从其变而治之,然则外证未解,救误如此,而

内证未除者,救之当何如?师故举一隅以示人焉。

第四十五条

太阳病,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不愈。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脉浮,故在外,当须解外则愈,宜桂枝汤。效下、成本、玉函有知字。玉函、脉经、千金翼,无须字。解下有其字。成本有主之二字。柯本删而反以下十四字,康平本本条低二格等。

成无己曰:经曰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则其类矣。

钱天来曰:中风本应解,不当发汗,即用桂枝汤,亦有如水淋漓,而疾不除者。况前条亦有初服桂枝汤,而反烦不解,必待先刺风池风府,使风邪得泄,然后却与桂枝汤则愈者。可见表证未解,未可遽用他法也。医见汗后不解,疑其邪已入里,而复下之,仍见浮脉,而不愈者。何也?因脉浮为风邪在外,不应反下之,下之而不愈者,以药不中病,故令不愈也。今以脉仍浮,故知邪仍在外,幸而犹未陷入也。当须仍解其外邪,则愈矣。宜以桂枝汤主之。

程郊倩曰:愈不愈辨之于脉。其愈者,必其脉不浮,而离于表也。若脉浮者,知尚在表,则前此之下,自是误下,故令不愈。从前之误,不必计较,只据目前,目前之证,不必计较,只据其脉。脉若浮,知尚在外,虽日久,尚须解外则愈。有是脉,用是药,亦不以既下,而遂以桂枝汤为不中与也。

徐灵胎曰:脉浮而下,此为误下。下后仍浮,则邪不因下而陷入,仍在太阳,不得因已汗下,而不复用桂枝也。

冉雪峰曰:此两条,未下用桂枝,下后仍用桂枝。汗之表当解未解,用桂枝。下之表将陷未陷,亦用桂枝。此可看出桂枝汤的泛应曲当,虽比较汗下,两两并衡,意义仍是着重在外证方面。前条挥言太阳病,未明言中风伤寒,意甚赅括。各家多就中风方面解,义虽可通,殊嫌执着。外未解亦浑含。既未详证象,亦未详脉象,总之即属外证,当从外治,不可下,下之为逆。此是言治疗乖错的逆,不是言病证转变的逆。外证罢,乃变逆。外证未解,逆未构成。如后百四十八条,柴胡证下之,柴胡证仍在,虽已下之,不为逆,是其明证。若释为证逆,于外未解说不去,且此四字,康平本系小字旁注,本条词意简豁,补注此句义蕴显昭。不意后人即在这个精确处,反弄成隔阂处,实为懵懂。后条文词重复折叠,自叙自解,即是申言上条意义,并无其他特殊新鲜。康平本低二格写,明示不与原文同列。疑非仲景语。柯韵伯谓汉文无此繁音,颇有见地。先汗后下,本不为逆。可是外未解,脉尚浮,下焉中的,外而攻里,这个疗法,违反病机,实为不逆之逆。观下后脉浮,则前此原浮可知。早先用下,实为孟浪,汗后表和里未和,本当下,下后表邪内陷,知犯何逆,以法救之,不当在汗,此为正法。但如汗后无里证,类似表而再表,何必用下,下后有表证,陷而不陷,仍当用表,此是实际现实主义,亦即是灵变活用原则。正者正治,反者反治,随其所治,以平为期,随病立法,不死法治病,执柯伐柯,其则不远,凡病均可作如是观。得其精髓,适应无穷,尚何歧异疑难之有。

第四十六条

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王函,脉经作正候,脉经仍作续,康平本,比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也十一字,小字村注,衄乃愈三字,系小字旁注。

钱天来曰:邪之所除即微,则留邪甚盛,郁而不泄,所以发烦眩冒,而目瞑也。其邪气之剧者,必至郁热伤营,阴受煎迫,血热上行,从鼻窍而衄矣。衄则热邪上越,乃得解也。

柯韵伯曰:脉证同大青龙,而异者,外不恶寒,内不烦躁耳。发于阳者七日愈,八九日不解,其人阳气重可知。然脉紧无汗,发

热身疼,是麻黄证未罢,仍与麻黄,只微除在表之风寒,而不解内扰之阳气,其人发烦目瞑,见不堪之状,可知阳络受伤,必逼血上行而衄矣。血之与汗,异名同类。不得汗,必得当血。不从汗解,而从衄解,此与热接膀胱,血自下者,同一局也。

张兼善曰:太阳脉浮紧,发热无汗,自衄者愈,此一定之论也。何故复用麻黄汤以汗之?仲景岂有前后相反之理哉。然前条麻黄汤主之五字,合当用于当发其汗下,盖以汗之文法,用药诸方,皆赘于外条之末,且如大青龙证,即云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又以大青龙温主之,皆此例也。

丹波元简曰:按成氏、方氏、喻氏、程氏,并谓衄后更用麻黄汤。故张璐、张志聪、张锡驹、汪琥、金鉴,皆从其说。以麻黄汤主之句,移此当发其汗下,不知此乃仲景例句法,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固不可改易原文矣。

冉雪峰曰:此条康平古本,表证仍在下,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也十一字,系小字衬注。剧者必衄下,衄乃解三字,系小字旁注。去此衬注旁注,条文词意,反觉顺适通畅。后人将此一系列窜入正文,不啻为本条另外生出一个赘瘤。表证从表治,然服了表药,何以只微除而不大除,又添出发烦目瞑等征象,这似乎治疗未尽妥善。各注主张将麻黄汤主之句,移置前当发其汗下,下接微除句,是麻黄特效药,成了个不效药,殊为麻黄抱屈。这就是窜入此二句的大漏洞。剧者必衄,有绝对出此途径的决定性,衄乃解,不以汗解,乃以衄解,但是剧者必定衄,衄者不定必解。故一部伤寒论,有用药发汗法,无用药发衄法。似此这个衬注,岂不钝成了瞽言谰言?是又不然。本条词旨奥折渊微,衬注能在八九日不解,达三个已满三日状况下,明标当发其汗。实合唯物辩证,现实主义,识见颇超。即知当用麻黄,并知麻黄只能微除,微除就是能除外间的寒,而不能除内郁的热,很有宝贵经验。后人拟将麻黄汤主之句,移置此间,其识见诚出衬注下,衄乃解旁注,尤为透辟警策,

吾人可从此衄乃解三字,悟出无限合理能解的法门。为此村注旁注的,亦唐宋前医林一大手笔,超越后世各注者千倍。特后人将此窜入正文,一经俗手,反点金成铁。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热可由卫分而陷入营分,热亦可以由营分而透出气分,开其外的卫分,可以调节内的营分,泄其内的营分,亦可协解外的卫分,轻重缓急出入重轻,法中寓法,方外有方,删除村注旁注,将条文诵读一通,活泼泼一片化机,跃如纸上,于此当猛下一参。

第四十七条

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康平本本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太阳病,脉浮紧,发热无汗,此伤寒脉证也。当发其汗,若当汗不汗,则为失汗。失汗则寒闭于卫,热郁于营。初若不从卫分汗出而解,久则从营分衄血而愈也。故太阳病,凡从外解者,惟汗与衄,二者而已。今既失汗于营,则营中血热妄行,自衄,热随衄解,必有愈矣。

张路玉曰:衄血成流,则邪热随血而散,夺血则无汗也。设不自衄,当以麻黄汤发之。发之而邪解,则不衄矣。发之而余邪未尽,必仍衄血而解。

陈蔚曰:发热无汗,则热郁于内。热极伤络,阴络伤,血并冲任而出,则为吐血。阳络伤,血并督脉而出,则为衄血。此督脉与太阳同起目内眦,循膂络肾,太阳之标热,借督脉作衄,为出路而解也。

唐容川曰:汗质轻清,血质重浊,汗是卫气,血是营血,衄之与汗,一是从营分解,一是从卫分解。今人论太阳经证,但知膀胱,而遗却小肠。不知膀胱主气,小肠主血。《内经》言膀胱,气化则能出。言小肠化物出焉。是小肠亦有功用,不得指为单管一条。

冉雪峰曰:按上条言必衄,此条言自衄。一必字,一自字,含义极深。必衄详上,自衄云者,言热逼成,蓄极思通,寻求出路,自然而然。衄是病机转变的现象,不是病机向愈的常规。血热壅遏,腾沸狂飙,未知从何道出,或大便便血,小便便血,或肺伤咯血,胃伤吐血,或妇人经漏血崩。最危险的,如:中风型脑出血,伤寒型肠出血。鼻衄血系其较轻的一种。血为人的生命所系,至不惜牺牲,破坏管壁而出,乃体工疗能,紧急措施,最后的要着,邪虽得泄,正亦受伤。所以在疗法上,有多种发汗方法。而在病理上,绝无何项发衄例义。自衄两字宜重读,宜潜心玩味。自衄愈,愈较解尤进一层。解仅除去部份,愈则豁然全解。此条承上条而言,点出自衄,以补上条未尽意义。麻黄开卫闭是除病,自衄开营郁亦是除病,惟是病历八九日郁热紧张,重心在里,从表治只能微除,由里解反能向愈。治的目的在表,病的机窍在里,由此推阐,表里吸合,两均难化。微除表始松,里乃得衄,自衄里始松,表乃得愈,表气化则里气化,里气化则表气化,若外有余疾,尚宜向汗中求,内有余疾,尚宜向衄中求,病理从此勘透,疗法从此解决。此中奥旨,殊耐探索。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俨若非经论原文也者,然此项义理,奥折渊懿,苟非补此一条,知见几无从证入,吾为之下一新评价曰:此条羽翼经论不少。

第四十八条

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拂郁在表,当解之,熏之。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拂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汗则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

注释

王国在表二字,作不得越三字,无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拂郁不得越十五字。脉涩作苦发汗不大彻,王国脉经涩作涩。故知也作故知之。康平本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均为小字衬注。在表当解之熏之,和以汗出不彻故也。

均小字旁注。脉涩故知也下,有一若字。下注小字阙文。

成无己曰:太阳病未解,传并入阳明,而太阳证未罢者,名曰并病,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者,为太阳证罢,阳明证具也。法当下之,若太阳证未罢者,为表未解,则不可下,当小发其汗,先解表也。阳明之经循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佛郁在表也。当解之熏之,以取其汗。若发汗不彻者,不足言阳气佛郁,止是当汗不汗,阳气不得越散,邪无从出,拥甚于经,故躁烦也。邪循经行,则痛无常处,或在腹中,或在四肢,按之不可得,而短气,但责以汗出不彻,更发其汗则愈。

周禹载曰:此条始只一汗出不彻。不彻者,服汤发汗,而未尽解也。惟未解,则不但太阳病并阳明,亦病谁未解,则病即转阳明,而复不罢太阳,此之所谓并病也。若转阳明之后,自汗,不恶寒,则是已归府矣。归府者可下,设太阳外证尚在,则是经邪未尽,可犯太阳大禁乎!如此者,可再微汗之也。设面色缘缘正赤者,以阳明经循面,未尝发表,邪盛于经,佛郁阳气,非汗之不解,如不彻者,不足以语此也。止是汗之未解,故使躁烦,以下种种证候,不过形容躁烦二字,非真有痛,故曰按之不可得也。然无汗而经一伤,邪郁两经一伤,躁烦久更伤,故其人短气,岂非汗出不彻之故与。小汗之自愈,盖前已发汗,邪虽减而正亦伤,于脉之溢,知不同于佛郁之治法矣。

尤在泾曰:二阳并病者,太阳病未罢,而并于阳明也。太阳得病时,发汗不彻,则邪气不得外出,而反内走阳明,此并之由也。续自微汗出,不恶寒,此阳明证续见,乃并之证也。若太阳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为逆。所谓本当发汗,而反下之,此为逆是也。如是者,可小发汗。以病兼阳明,故不可大汗,而可小发,此并病之治也。若发其小汗已,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佛郁在表,而不得越散,当解之熏之,以助其散,又并病之治也。发汗不彻下,疑脱一彻字,谓发汗不彻,虽彻而不足云彻,犹腹满不减,减不足言之文,汗出不彻,则阳气佛郁,不得越,阳不得越,则当汗而不得汗,于是邪无从出,攻走无常,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而不可得也。短气者表不得泄,肺气不宣也。坐,犹缘也。言躁烦短气等证,但缘汗出不彻所致,故当更发其汗,则邪气外达而愈,非特薰解所能已其疾矣。以面色缘缘正赤者,邪气佛郁躯壳之表,躁烦短气者,邪气佛郁躯壳之里也。

金鉴曰:按面赤一证,劳损颧红,发于午后者,骨蒸阴虚也。格阳浮赤,兼厥利脉微者,阳虚也。赤色深重,潮热便鞭,里实也。赤色浅淡,恶寒无汗,表实也。短气脉濡,内因多气血虚,若外因短气,必气粗,是汗出不彻,邪气壅促胸中,不能布息之短气,非过汗伤气,气乏不足续息之短气也。外因脉濡,必有力,是汗出不彻,邪气壅滞,营卫不能流通之脉濡,非过汗伤津,液少不滋脉道之脉涩也。

丹波元简曰:按更发汗,喻氏云:桂枝加葛根汤。张璐云:桂枝二越脾一汤。程氏云:不但用解表剂如大青龙辈,而且兼薰法,用麻黄等煎汤,从外蒸以助其汗。张志聪云:可小发汗者,或用桂枝麻黄各半汤可也。姚氏云:更发其汗,宜桂枝汤。金鉴云:麻桂各半汤,或桂枝二越脾一汤,小小发汗,以和其表,更用大青龙汤,或葛根汤发其汗。魏氏云:风因仍用桂枝汤。寒因仍用麻黄汤。风寒两感,仍用桂枝麻黄各半汤。诸家处方如此。然原文语意未大明,故未审定为何是也。

冉雪峰曰:按本条在太阳篇,故着重在太阳病。太阳大法在表,故着重在汗的彻未彻。邪虽内搏,尚未离表,未全构成阳明,故曰并病。同时俱病曰合,交互为病曰并。并由太阳来,故病机虽渐入阳明,而疗法仍贵在太阳。因本条条文内有两个若字,一个设字,中间起了三个波折,故各注见仁见知,不免纷歧。不是言三字,当紧接上文发汗不彻读,不当连属下文阳气佛郁读。尤诠注释甚佳,引腹满虽减,减不足言为证,甚切当。但减字可重叠,彻字不可重叠,尚有讨论必要。微自汗,不恶寒,是太阳已归于内。色正赤,阳佛郁,是阳明又绕于外。汗不彻,是太阳并入阳明的根由。躁烦不得越,是阳明欲出太阳的机势。佛郁在表,在表字宜着眼,太阳本是表,何须说在表。不得越,越字亦当着眼,太阳为最外一层,何所越,越到何处,凡此均阳明佛郁外出的象征,不持太阳内归阳明,并且阳明亦外合太阳,于此可领会二阳交互为病的真际。阳明归府当下,不归府在经,不必下。在经欲出,更不可下。在经欲出,太阳又未罢,更不当下。所以更发汗则愈,曰先发汗,曰微汗,曰当汗不汗,曰小发汗,曰更发汗。全条意义,专在汗字上推阐。此可看出太阳病,是太阳病的汗法,太阳病兼有阳明,是兼有阳明的汗法,阳明病、外合太阳,又是阳明病合太阳病的汗法,始终未离太阳,即始终不离汗,始终不离审度汗的彻不彻。各注所拟方法,虽各有见地,各适其应,尚未窥到经论又浑含,又活泼的,真正无穷奥义。

第四十九条

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解。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法当汗出而解,解一本作愈,乃玉函作而,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方中行曰:此承上条,复以其治不如法,因而致变者言,晓人当知谨也。身重,下后阴虚而倦怠也。悸属心,心主血,阴虚则血虚,所以心不宁也。盖不当下而反下之,故证变如此。不可汗者,禁不重亡津液,以复损其阴也。当自汗出乃解者,言下虽反,而病未甚变,须待其津液回,当得自汗而解也。所以然者以下,乃申释上文之词,里虚以亡津液言,须表里实,以待津液回,邪还表言也。

程郊倩曰:脉浮数者,虽与浮紧之脉稍异,然经曰诸脉浮数。当发热而洒淅恶寒,言邪气在表也,法当汗出而解无疑矣。若下之,而身重心悸者,不唯损其胃气,虚其津液,而营血亏乏可知,其人尺中之脉必微。夫寸主表,尺主里,今脉虽浮数,而尺中则微,是为表实里虚,麻黄汤之伐营,为表里俱实者设,岂可更用之以虚其里乎。须用和表实里之法治之。使表里两实,则津液自和。而邪无所容,不须发汗,而自汗出愈矣。

尤在泾曰:脉浮数者,其病在表。法当汗出而愈,所谓脉浮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是也。若下之,邪入里而身重,气内虚而心悸者,表虽不解,不可以药发汗,当俟其汗自出而邪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为里虚不足,若更发汗,则并虚其表,里无护卫,而散亡随之矣。故必候其表里气复,津液通和,而后汗出而愈,不可以药强迫。

李东垣曰:误下身重心悸,纵脉仍浮数,亦不可发其汗。设尺脉微而里阴素虚,尤为戒也。脉浮而数,邪热已甚,将欲入里也。故虽误下,不为大逆,然里已受伐,岂宜复汗,惟以小建中和其津液,必自汗而愈。

冉雪峰曰:按此条,系承上二阳并病而言。上条煞末有一若字,系错笺,大抵宜顺移在本条脉浮数者句上。如是,则本条文气,为若脉浮数,当汗。若下之,又不可发汗。若脉浮数,当汗出解。若下之,又须俟自汗出解。两若字双头并起。层层剥剥,锲劈入里,意义实为深厚。上条只言汗不彻的脉象,未言法当汗的脉象,只言下之为逆,未言下后当有何证象,下后当用如何疗法,均在此条补出。曰当汗出,曰当自汗出,两当字须着眼。当汗就是说明二阳并病。法当先治其外,当自汗出,就是说明在这个自汗理性中,可寻出所以使自汗,种种合理的治疗,未出方不寄出方,无法治却生出治法,寻求经旨,不仅待证疗法而已。曰当自汗出,曰便自汗出,曰津液自和,三自字更须着眼。当自汗,明示无庸急躁。便自汗,明示已达机转。便自汗,是当自汗的归结。津液自和,又是当自汗便自汗的关键肯綮。汇通两当字,三自字,本条精蕴跃如表现纸上。身重有多种,外因身重,系表闭,而气壅塞。内因身重,系里虚,而气不充实。本句紧接若下句,其为内因无疑。心悸亦有多种,如苓桂术甘汤证,建中汤证,真武汤证,均有心悸。但多是夹水饮。本条心悸,与发汗过多,叉手自冒心的心下悸同,与炙甘草汤证,脉代结的心动悸亦同,均里虚所致。身重心悸,均由下来,二阳并病,果并于里,下不为逆,惟以太阳未罢,其脉浮数,当汗机势迫急,下违病机,故现此等病象。然表仍未罢,内伤有限,体工回复较易,观当自汗出乃解句,可以领略其旨趣,通体玲珑,内外宛然,自叙自诠,所以示人者至深且切,学者所当细密较量,务得其神髓。

第五十条

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然,以营气不足,血少故也。疼痛,玉函作身疼头痛,脉经作身体疼痛,知下成本有之字,玉函作何以故,此为营气不足,气血微少故也,脉经已有此为字及微字,原本于此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脉浮紧者,寒伤营之脉也。身疼痛者,寒伤营之证也。脉证皆表邪实,则当发汗,宜麻黄汤。设若寸关脉浮紧,惟尺中迟者,则又不可发汗,何也?以其人平素营气不足,血少故也。由此可知脉阴阳不俱紧,不可轻汗也。

柯韵伯曰:脉浮紧者,以脉法治,当身疼痛,宜发其汗。然寸脉虽浮紧,而尺中迟,则不得据比法矣。尺主血,血少则营气不足,虽发汗,决不能作汗,正气反虚,不特身疼不除,而亡血亡津液之变起矣。假令是设词,是深一层看法,此与脉浮数而尺中微者同义。阳虚者不妨发汗,变证惟衄,衄乃解矣。阴虚者不可发汗,亡阳之变,恐难为力。

李东垣曰:尺中脉迟,不可用麻黄发汗,当频与小建中和之。和之而邪解,不须复汗,设不解,不妨多与,俟尺中有力,乃与麻黄汗之可也。

舒驰远曰:按此二条,俱为里虚不可发汗。然病在表,不得不发其汗。但当以法汗之,营气不足,发汗药内宜加归地,心悸身重者,乃为阳虚,发汗药内宜重加茯苓附子,则俱得之矣。

冉雪峰曰:按本条重要关键,在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二句。脉浮紧,为伤寒麻黄证的脉。身疼痛,为伤寒麻黄证的证。宜以汗解,为伤寒麻黄证的治疗。这个理性,为研究伤寒论正规普讯知识。前各条已反复辨论。本条重举者,不过以总结作一个撇笔。经论以上多条,均言当发汗,可发汗,更发汗,或汗出则解,汗出则愈。惟本条与上条,是言不可发汗。上条脉浮数,此条脉浮紧,上条曾误下,此条未经下,上条言可汗的脉,而以不可发汗的证区别。此条言可发汗的证,而以不可发汗的脉区别。且同是诊尺,上条是尺中微,此条为尺中迟,尺主里,微是里气薄而不敦厚,迟是里气弱而不运行,微迟均主阴分,均主血分,又均显于气分,此可看出营卫同出异名,气血原是一家,不仅上条微单言气言卫,此条迟单言血言营,脉微弱者不可发汗,在前大青龙条已申其禁,微弱微迟,互文见义。但大青龙条是浑言脉,此两条是专言尺脉。率词揆方,参错尽义,会而通之,必更有进一步的领悟。本栏是辨论麻黄汤证,不可发汗,是对麻黄汤言,曰不可发汗,对面即有合理可发汗者在,各注有主张先培其里,俟尺脉应,尺脉强,然后再汗的,有主张于发汗剂中,阳虚加附子茯苓,阴虚当归生地的,各有见地,各侣彻一面,要二须看病机的轻重缓急,然后再定疗法的分合先后,未可拘执一面,反先治疗活泼化机,素问至真要云,各随胜气,安其屈优,又曰随其攸利,归其所宗,愿学者三复,深深证入。

第五十一条

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王函注,一云桂枝汤,脉经作桂枝汤,脉平本与下条合为一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浮为轻手得之,以候皮肤之气,内经曰,其在皮者,汗而发之。

方中行曰:表,太阳也。伤寒脉本紧,不紧而浮,则邪见还表,而欲散可知矣。发,托而出之也。宜麻黄汤者,乘其欲散,而托出之谓也。

程郊倩曰:麻黄汤为伤寒之主剂,而所禁多端乃尔,将合后人安所措手乎,曰亦于脉与证之间,互参酌之,不必泥定紧之一字,始为合法也。“脉浮无紧,似不在发汗之列。然视其证,一一寒伤营之表病,则不妨略脉而详证,无汗可发汗,宜麻黄汤。

第五十二条

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白云阁本,作脉浮而紧,崇平与上条合为一条,低二格写。

方中行曰:浮与上同,而此多数。数者,伤寒之欲传也。可发汗,而宜麻黄汤者,言乘寒邪有向表之浮,当散其数,而不令其至于传也。

尤在泾曰:二条凭脉以言治,而不及证。且但举浮与数,而不言紧。而云可与麻黄发汗,殊为未备。然仲景自有太阳伤寒条,与麻黄汤证在学者当会通全书而求之,不可拘于一文一字间也。

金鉴曰:伤寒脉浮紧者,麻黄诚为主剂矣。今脉浮与浮数,似不在发汗之列。然视其病皆伤寒无汗之表实,则不妨略脉而从证。亦可用麻黄汤汗之,观其不以麻黄汤发之主之,而皆曰可发汗,则有商量斟酌之意焉。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是总括上文,自大小青龙汤以后,至此告一小结束。直至下第五十八条,若汗若吐若下等,再总结疗法,告一大结束。承上以启下,推进一层,继续辨论,是此两条为太阳全篇的一个小枢纽。不仅承上文两节申言之而已,康平古本,坊刻今本,均两条合为一条,以类相从,无可无不可。此两条不冠太阳病,不言中风伤寒,又不言各证各象,仅就脉象一项言。且不言浮缓浮紧,盖初叙从详,后叙从简,故太阳提纲,中风伤寒定名,中风寒伤出方,均详细胪列,此处两条从简,已言的无须再言。然此两条是在太阳篇,不言太阳,而即是太阳。在辨麻黄栏,不言麻黄证,必有麻黄证。各注扯向桂枝,殊可不必,或改浮为浮缓,浮数为浮紧,不是训经,直是改经,须知此两条结束上文,论脉论证,或汗或下,析同析异,辨假辨真,交互奥折,杂错纷繁,故揭此两条。阐明肯綮,俾能掌握纲要。脉浮是太阳提纲的脉,太阳主表,故从表治。浮数,数为热,郁热渐成,迫切需表,尤当治表。此与浮缓浮紧,另是一义。改为缓为紧,不宁重复,而且浅陋,查脉静为不传,脉数急为传,脉缓为欲愈,不缓为未欲愈,此条上条只言浮,不言缓。后条不仅浮,兼言数。浮虽可兼他脉,既浮,总未离表。浮而数,热将逼成,未甚犹可从表治,平平叙述中,含有深邃治疗意义在内。可发汗可字,与当发汗当字有辨。宜麻黄汤宜字,与麻黄汤主之主字亦有辨。学者玩索有得,活用原则,则各注一切訾言,可以一扫廓清。

第五十三条

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宜桂枝汤。王函作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卫气不和,故也,营行脉中为阴,主内,卫行脉外为阳,主外,复发其汗,卫和则愈,宜桂枝汤,千金翼,同脉经,千金营气和者,云云十八字。作营气和而外不解此卫不和也十二字。无营卫和之营,吴本作病常自汗出者,营气和,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宜桂枝汤,注云此段旧本多衍文,今删。正虚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风则伤卫,寒则伤营,卫受风邪,而营不病者,为营气和也。卫即客邪,则不能与营气和谐,亦不能卫护皮腠,是以常自汗出,与桂汤解散风邪,调和营卫则愈。

张隐庵曰:此言桂枝汤,能宣发营卫之气血而为汗,又能调和营之气血,而止汗也。病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言营气自和于内也。故申言营气和者,外不谐。所谓外不谐者,以卫气不共营气

和谐故尔。所谓不共和谐者,以营自行于脉中,致卫自行于脉外,此虽自汗,当以桂枝汤复发之。营卫和而病自愈。桂枝汤所以能发汗,而复能止汗者如此。

尤在泾曰:营与卫,常相和谐者也。营行脉中,为卫之守,卫行脉外,为营之护,何有发热恶寒之证哉。惟卫得风而自强,营无邪而反弱,邪正不同,强弱异等,虽欲和谐,不可得矣。故曰营气和者,外不谐。不谐,则岂特卫病而已哉。故欲营之安,必和其卫。欲卫之和,必逐其风。是宜桂枝汤助阳取汗。汗出,则邪去而卫和。卫和,则营不受扰而愈。

金鉴曰:病有时常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已和也。营气和,而热仍不解者,则是卫外之气犹不谐,而不与营气共和谐也。所以营气虽和,而时时自汗出,病犹不解也。盖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卫不和,则营虽和而病不解。故复发其汗。以抑卫而和营,营卫和而病自愈矣,宜桂枝汤。

冉雪峰曰:按此条,可与上四十九条参看,两两均是自汗。但彼是营卫和的自汗,此是营卫乖的自汗。一是就正的方面说,一是就邪的方面说。可见自汗,有正有邪,有好有坏,以故有愈有不愈。盖营卫两两吸合,两两合化。合化,则无汗可使有汗,吸合,则有汗又可使无汗。在生理原是一个作用,在病理却显出两象征。徐氏类方谓自汗是营卫相离,发汗是营卫相合。自汗伤正,发汗驱邪,尚只见得一面。麻黄汤发汗,桂枝汤解肌,此是就方剂的性质言。桂枝汤即解肌,又发汗,此是就治疗功用言,也即是就方剂治疗配合病理生理言。无汗的机窍在营卫,有汗的机窍亦在营卫,桂枝调和营卫,所以桂枝汤能止汗,又能发汗,从根本处会通,则一切深遂义理,杂错词句,均可彻底了了。不尔,鲜有不惑者。但本条只言营卫,只言营卫功用,只言昭显出来的病证疗法,并未肯定区分风寒伤营伤卫。自王叔和辨脉平脉篇,内有风伤卫,寒伤营二语。庞安常作伤寒总病论因之。成无己作伤寒明理论又因之。后贤如唐容川柯韵伯等,纷纷辨论,莫衷一是,几成为伤寒论一种争

执要点。须知风可伤卫,风亦可伤营,寒可伤营,寒亦可伤卫,又或风寒营卫两伤,先后多寡,常变本末。会而通之,头头是道。若粘着一面,不免生出种种捍格。再本段条文,玉函、脉经、千金、千金翼,无本得同。吴氏伤寒分经,自注此条多衍文,今删正。是条文既多删改,诠说又多纷岐,吾人抱残守缺,摩挲玩读,甚未可拘牵文义,死于句下。日人山田氏谓此条为叔和言,而非仲景语,不为无见。要在理求其是,事求其真而已。

第五十四条

病人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千金作时时发热,汤下,成本有主之二字,康平本此条依二格写。

成无己曰:脏无他病,里和也。卫气不和,表病也。外台云:里和表病,汗之则愈。所谓先其时者,先其发热汗出之时,发汗则愈。

张路玉曰:里无宿病,而表中风邪,汗出不愈者,是必卫气不和之故。设入于营,则里已近灾,未可宴然称无病矣。时发热者,有时发热,有时不热,故先于未发热时,用解肌之法也。

周禹载曰:脏无他病四字,开无限照顾病情,固不独一桂枝证宜然也。时字为先字而伏,先字照时字而发,正见伤风之热,与伤寒异,伤寒之热,邪不退不已,从无间断。伤风则有时热,有时不热,有顷则复热。投药之法,当于前热既退,后热未来,急与桂枝,所谓乘其退而击之,则嗣此可以不热矣。

程郊倩曰:如病人脏无他病,属之里分者,只发热,自汗出,时作时止,缠绵日久而不休,比较之太阳中风证之发无止时,不同矣。既无风邪,则卫不必强,营不必弱,只是卫气不和,致用固之令有乖。病即在卫,自当治卫,虽药同于中风,服法不同,先其时发汗,使功专于固卫,则自汗敛,热自退,而病愈。此不必太阳中风,而桂枝汤可主治一切。凡藏病,亦有发热汗自出,连绵不愈者,骨蒸劳热类是也。

冉雪峰曰:按桂枝汤本为解肌,而曰发汗,与上条同义。上条是卫气与营气不和,此条是卫气自身单独不和。然无论单独谐共,气相得则和,不相得则病。营卫同出异名,两两是分不开的。不过病的来源机窍,须辨其在何一方面,以便扼要施治。此条关键,在辨析病的在卫,而不在营。在外,而不在内。即在卫在外,外病外治,汗出当愈。乃自汗出不愈。似乎与病的内因,有了关系。可是病人藏无他病,开首第一句,已经明言,确确是外因,而不是内因。这个发热,不是阴虚痨瘵的骨蒸,不是阳虚脾阳的下陷等等,而只是卫外开阖调节机能失职。因之病机欲出不出,乍紧乍松,时热时不热,俨与少阳病寒热往来相似。此可与前第二十三条的症状,和二十五条的若形似疟参看,少阳执内外的枢纽,有此征象,太阳掌内外的启闭,亦有此征象。桂枝麻黄各半汤,桂枝二越脾一汤,即是此证适应要剂,移此为治,似可商讨。本条用桂枝汤者,着眼在自汗出三字。自汗出,就是说明表未闭,无须兼用麻黄。自汗而又发汗,卫虽未闭,卫却不和。桂枝鼓午营气,伸内外贯通,营卫合和,即豁然而汗出,又翕然而汗止。卫病治营,为隔治法。先其时发汗者,按时发作,几成习惯,各注释为迎机而导,半渡而击,未为不是。质直言,先时是矫正习惯,变更生理,理智切实的疗法。这就是所说识在机先。或谓无他病,当作与前第五条,阳明少阳证不见者解。要知此是审病的在外在内,不是审病的传不传。一是彼此连贯,一是内外区分,况明明言藏无他病,何必扯向阳明少阳呢?

第五十五条

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柯本、麻黄汤主之六字,在脉浮紧下。

金鉴曰:伤寒脉浮紧,法当发汗,若不发汗,是失汗也。发汗则热郁于营,因而致衄者,宜麻黄汤主之。若能于未衄之先,早用麻黄汤汗之,汗出则解,必不致衄,其或如前条之自衄而解,亦无须平药也。按凡伤寒初起,但不甚恶寒,便知夹热,后多得衄,其热多寒少者,则热随衄去,继而汗出,表与热均解也。其寒多热少者,纵热随衄去,继必不汗出,表仍不解,诚能用青龙麻黄汤于未衄之先发之,则汗衄两解矣。若已经衄后,而汗不出,表不解,即用麻桂之药,以和营卫,亦须少兼芩连犀地,清阴凉血之品佐之,以护及阴血也。然大衄之后,麻黄青龙,不可轻用,若用之不当,则犯衄家不可发汗之戒矣。

朱奉议曰:衄后脉浮者,宜麻黄汤。衄后脉微者,不可行麻黄汤,宜黄芩芍药汤。盖衄后脉浮,表未解也。脉微,表已解也。于此见仲景用麻黄汤于衄后之大旨。

柯韵伯曰:脉紧无汗者,当用麻黄汤发汗,则阳气得泄,阴血不伤。所谓夺汗者无血也,不发汗,阳气内扰,阳络伤则衄血,是夺血者无汗也。若用麻黄汤再汗,液脱则毙矣。言不发汗因致衄,岂有因致衄更发汗之理乎。观少阴病无汗而强发之,则血从口鼻而出,或从目出,能不惧哉。愚故亟为校正,恐误人者多耳。

尤在泾曰:伤寒脉浮紧,邪气在表,法当汗解,而不发汗,则邪无从发泄,内搏于血,必致衄也。衄则其邪当去,而犹以麻黄汤主之者,此亦营卫并实,如前条所云阳气重之证,前条卫已解,而营未和,故虽已出汗,犹须得衄而解。此条营虽通,而卫尚塞,故即已自衄,而仍以麻黄汤发汗而愈,然必欲衄而血不流,虽衄而热不解者,乃为合法,不然,靡有不竭其阴者。

江瑾名医类案曰:陶尚文治一人,伤寒四五日,吐血不止。医以犀角地黄汤等治,而反剧。陶切其脉,浮紧而数,若不汗出,邪何由解?遂用麻黄汤一服汗出而愈。或问仲景言衄家不可汗,亡血家不可汗,而此用麻黄汤何也?瑾曰:久衄之家,亡血已多,故不可汗。今缘当汗不汗,热毒蕴结,而成吐血,当分其津液乃愈。故仲结又曰: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盖发其汗,则热越而出,血自止也。

冉雪峰曰:按未衄先,当用麻黄。即衄后,用麻黄宜审慎。所以前四十七条脉紧无汗,外证已具,而不用发汗法,须自汗愈。自汗愈,言外就有一个发汗不愈的理性在。前四十六条,发烦目瞑,阳气重,似难再用麻黄,故注家释为系倒装句法,可是本条词意甚显,明明谓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者字文气,直援到下句,不容再以倒装句法诠释。热可由汗解,血即由汗动,不发汗致,发汗过亦致衄。前条是衄后乃解,此条是衄后不解,前条是卫已和,而营不和,此条是营虽通,而卫尚塞。何以知其卫和,以服汤已微除的除字知之,何以知其营通,以不发汗因致衄的衄字知之。本条重心在脉浮紧,麻黄汤脉证俱备,法当发汗,汗能调节人身体温,热随汗泄,何有于衄。此可见未衄先用麻黄,必可防衄免衄。脉紧无汗,当用麻黄,这是人人知道的。何以不发汗,迟迟坐以待衄,此必内已郁热,两因吸合,又发之未尽如法,或虽发而汗不出,今即致衄,营热得泄,里气化则表气化,不好的病变中,反形成好的条件,再用麻黄,衄后余疾全除,前之未解者,今可全解。衄家不可发汗,亡血家不可发汗,误汗必额上陷,目直视,不得瞬,不得寐,但彼是言其夺血素质,此是言其外来新病,彼是误汗,不当汗而汗,此是须汗,当汗而又失于未汗。再明白区分曰:一是虚脱,一是盛盈,认定虚实,明了始终,审度常变,探寻机窍,则未衄前可发汗,已衄后亦可发汗,既衄表不解可发汗,将衄未衄更当发汗。如是,本条奥义可明。各汗衄关系奥义,无不可以大明。

第五十六条

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者,必衄,宜桂枝汤。玉函作未可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玉函外台并作小便,反清脉经千金翼,作大便反清,柯本作大便调,知玉函脉经千金翼作此为二字,王肯堂校本于金匮,有热作身热,热下有小

侧注三字,原本无,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故言当下,若小便清者,知里无热,则不可下。经曰: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况此不大便六七日,小便清者,不可责邪在里,是仍在表也。与桂枝汤以解外,若头疼不已,为表不罢,郁甚于经,迫血妄行,上为衄也。

程郊倩曰:欲攻里,则有头痛之表证可疑。欲解衣,则有不大便之里证可疑,表里之间,从何辨之,以热辨之而已。热之有无,从何辨之,以小便辨之而已。有热者,小便必短赤。热已入里,头痛只属热壅,可以攻里。其小便清者,无热可知,热未入里,不大便只属风秘,仍须发汗。

朱丹溪曰:谨按外证未解,不可下,下为逆。今头痛有热,宜解表,反与承气,正是责其妄下之过也。故下文又言小便清者,知其无里邪,不当行承气,又继之曰,须当发汗,曰头痛必衄血,宜桂枝汤。反复告诫,论意甚明。

柯韵伯曰:按麻桂二方,治伤寒中风者,遇当用而不敢用。注疏伤寒家,于不当用者,妄言其当用,如太阳衄血证,宜桂枝汤句,语意当在须发汗下。麻黄汤主之句,当在发其汗下。二句皆于结句补出,是倒序法也。仲景于论证时,细明其所以然,未及于方故耳。夫桂枝乃行血之品,仲景用桂枝发汗,不是用桂枝止衄,是用在未衄时,非用在已衄后。且夺血者无汗,此理甚明。麻黄乃上升之品,夫即云衄乃解,又云自衄者愈,若复用升提之药,衄流不止可必矣。且衄家不可发汗,此禁甚明。又如小青龙汤主之句,语意在服汤已上,岂有寒去欲解,反用燥热之剂,重亡津液令渴不解乎?且云服药已服汤已者,是何药何汤耶。粗工不加倒序等法,又溺于风寒二字①。而曰是虽热甚,邪犹在经,以麻黄治衄,是发散经中邪气耳。请问邪气,寒乎热乎。若寒耶,则血凝不流,焉得有衄。若热耶,则清降不遑,而敢升发耶。且云点滴不成流者,必用服药,若成流不止,将何法以善其后乎。此误天下苍生之最甚者,

余因表而出之。

冉雪峰曰:按此条审度病机出入,以可下证,衬出当汗证,以承气汤,衬出桂枝汤。前三十六条,太阳与阳明合病,和前四十二条,二阳并病,均是太阳涉及阳明,缘太阳与阳明是相递接的。表未罢当顾表,里已急当救里,此是治疗通例。但以上各条,均叙列在太阳篇内,故多归结到太阳从表的方面。本条不大便六七日,似阳明病,头痛有热,似太阳病,要之太阳寒束,可以上折而头痛,阳明热壅,亦可上灼而头痛,是头痛为太阳阳明共有证象。伤寒为热病,太阳遏闭,寒即化热,阳明则纯化热,以故不恶寒,惟发热。今只言热不言寒,义更浑括,是有热亦为太阳阳明共有证象,所以与承气汤。设病的机窍在里,里气化则表气化,必下后濈然汗出而解,若其人大便清,里气躁结,知其关键不在里而在表。在表则汗,在里则下,热逆上则头痛,热不下则便清,热归府则不大便,热动经则必衄血,表里上下内外出入,在府在经,为汗为衄,一气传化,在临证细心辨认,冠首明标伤寒,本宜麻黄汤,而云宜桂枝汤者,此必在六七日中,业经发汗,或病历多日,热化已甚,寒闭渐松,微自有汗,此可见伤寒有转变用桂枝的,不必方用桂枝,即扯向中风去,当须发汗,宜桂枝汤二句,均须活看。当发汗,是言当治表,宜桂枝,是言宜和表,各归其宗,随所攸利,因病制宜,存乎其人。前有太阳病,不发汗。或太阳病,汗出不解各条,缘何不发汗,缘何不解,此必如合病并病,有里证的关连在,但未明言,补此条,则前后贯彻,各各昭然。晋人对经论,必须将同异分别读,又须合前后连贯读。

第五十七条

伤寒发汗已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玉函经千金翼,脉上有其字,可更发汗,玉函作与复发汗,脉经千金翼作可复发其汗,成本、无己字、汤下有主之二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伤寒服麻黄汤发汗,汗出已,热退身凉解,半日许复烦热,而脉浮数者,是表邪未尽退,而复集也。可更发汗,其不用麻黄汤者,以津液前已为发汗所伤,不堪再任麻黄,故宜桂枝更汗可也。

程郊倩曰:伤寒服麻黄汤,发汗已,经热退,身凉而解矣。半日许复烦,脉见浮数,终是寒邪退而复集,与自汗脉浮缓之中风无涉。然汗后见此,则阳虚便防阴弱,盖烦因心烦,数属阴虚,此际宁堪再任麻黄,改前发汗之法为解肌,则虽主桂枝,不为犯伤寒之禁也。

柯韵伯曰:浮弱是桂枝脉,浮数是麻黄脉,仲景见麻黄脉证,即用麻黄汤。见桂枝脉证,即用桂枝汤。此不更进麻黄,而却与桂枝者,盖发汗而解,则麻黄证已罢。脉浮数者,因内烦而然,不得认为麻黄汤脉矣。麻黄汤纯阳之剂,不可以治烦。桂枝汤内配芍药,奠安营气,正以治烦也。且此烦因汗后所致,若再用麻黄发汗,汗从何来,必用啜热粥法始得汗,桂枝汤本治烦,服桂枝汤后,外热不解,而内热更甚,彼曰反烦。麻黄证本不烦,服汤汗出外热初解,而内热又发,故曰复烦。凡曰麻黄汤主之,桂枝汤至之者,定法也。服桂枝不解仍与桂枝,汗解后复烦,更用桂枝者,活法也。服麻黄复烦者,可更用桂枝,用桂枝复烦者,不可更用麻黄。且麻黄脉证,但可用桂枝更汗,不可先用桂枝发汗,此又活法中定法矣。

钱天来曰:上凡十六节,论麻黄桂枝二汤,乃发汗之主方,而各有分别。汗乃津液血液所化,而各有生原。有阳气重,而汗出觧者,有汗出不彻,而更发其汗者;有病常有汗出,而复宜发讦者,有先用麻黄汤,而后用桂枝汤者;有津液气血虚,而不可发汗者;有邪复入于肌腠,而更宜汗解者。夫伤寒着重汗下,故于此申言发汗之总纲。

冉雪峰曰:按伤寒当发汗,此是病理,发汗疗伤寒,此是定法。况乎已解,药数目的达到,解则当气静神恬,脉和神柔。今半日许复烦,脉浮数,则是半解不解,解而未解。前第四十条云:

若脉静为不传,若烦躁脉数急者,为传也,可以互参。缘何如此反复,伤寒法当汗,是无问题的。学者疑发得不如法,或发汗不彻,不足言。如是当只曰微除,不得曰已解。且此琐义理,前四十一、四十二条已详言,何必复出。或发汗太多,但汗不多,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此条条文,是表已解,又或疑汗出表虚,因加复感,复感意旨,食复劳复自复,详卷末差后劳复篇,此则并非复感。所以然者,有两个解说:一这个伤寒是重伤寒,营卫两伤,发汗卫闭开,病因已解,但营气不能共卫气和偕,与前五十三条成反比例,营气怫郁,乍松乍紧,脉浮数宜麻黄汤,而此宜桂枝汤,方证对比,意义跃然。一外具新感,内兼伏邪,发汗解除新邪,而引动伏邪,前者去而后者来,观温病九传,里而再里,表而再表,有清下至十余次而始愈的。况本条证烦躁脉数,汗后犹复尔尔,非伏邪而何。五种伤寒,原赅温病,则谓此条已开后世温病家九传学理先导,亦无不可。自四十二条起,至五十七本条上,共十六条均辨论风寒麻桂,脉证方治,反复推阐,参错互证,本主桂枝,而却主麻黄。本宜麻黄,而却宜桂枝。吾人先明大体,再研归结,于矛盾中求出真理,则一切奥义微言,不难探寻领会。

第五十八条

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成本无亡血二字。玉函经除亡津液作无津液,液下有而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亦无亡血二字,液下有如此者三字。

张锡驹曰:此论汗吐下三法,不可误用也。盖汗吐下三法,皆所以亡血亡津液者也。用之不当,不惟亡血亡津液,而亡阴亡阳也。用之得宜,虽亡血亡津液,而亦能和阴和阳也,故曰阴阳自和者必自愈。

柯韵伯曰:其人亡血亡津液,阴阳安能自和?欲其阴阳自和,必先其调阴阳之所自。阴自亡血,阳自亡津,益血生津,阴阳自和矣。要知不益津液,小便必不得利,不益血生津,阴阳必不自和,凡看仲景书,当于无方处索方,不治处求治,才知仲景无死方,仲景无死法。

张隐庵曰:愚按自此以下十三节,首二节言津液虽亡,而阴阳自和者愈。三四五节,言汗下而脉微细,脉沉迟,脉沉微,是为虚寒亡血之证。六七八九十节,言发汗不解,致伤五藏之气,而阴阳不和。十一、二节言太阳少阴之神气虚微。至末第十三节,乃言胃实之证以结之,此言发吐下后,虽亡血亡津液,若阴阳和者,必自愈。凡风寒暑湿燥火之病皆然,不独伤寒已也。

丹波元简曰:按程氏、柯氏、汪氏并谓用生津益血之剂,则阴阳自和,而病自愈,此不须矣。今审察原文语意,自和自愈两自字,分明不瑕药力可以见耳。方氏志聪金鉴,以阴阳为脉之阴阳,此必不然,盖亡血则亡阴,亡津液则亡阳,阴阳即指气血而言也。

冉雪峰曰:按汗吐下为治病三大法。用之当,可以起死;用之不当,亦可败生。故王叔和编次伤寒,将可汗不可汗、可吐可不吐、可下不可下,事类相从,另列成篇。不特便利检寻,以防世急。且排比对列,俾学者触目警心,其注重汗吐下,与经论先后一揆,可以窥见。后贤有汇脉汇方,此为汇证汇治,为强有力羽翼伤寒的编著。原是刘分别录,后人混入正文,致为悠悠攻击所借口,此岂叔和编辑时所及料。凡病均贼害正气,以无形言,则曰正气。以有形言,则曰津液。一部伤寒论,始终均是救津液,此为医林最早习闻语。上三若字,若汗、若吐、若下是一气。若之云者,乃推阐的名词,亦即未定的名词。文气是三者并列,事实并非三者同见。亡血亡津液上的若字,一气双关,是两两隶属,不是两两平列。亡血亡津液,阴阳必不和。和则陈去新生,代谢如常,体工恢复,亡而不亡,惟其自和,乃以自愈,两自字当深深体会。盖邪可以人工强除,正气不能以人工强致,潜滋暗长,道法自然,勿得稽等多事,揠苗助长。吾人治疗,固当知在机先,勿令败坏而不可收拾,即在最后阶段,不能用力,亦当为病者预造种种有利条件,俾

能走向自和自愈途径。自字里大有工夫,非泛泛优游坐俟。此条张隐庵、张令韶等,均谓此以下十三节,皆所以发明首节之义,以见汗吐下之不可误施如此,其实此条不仅起下,而实承上。总结以上各各治疗,为本栏二十九条上下的一个枢纽,学者分条细读,合条连读,互证互通,必有领悟更上一层楼的景谊。

第五十九条

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玉函、脉经、千金翼,汗下有其人二字,得作其。康平本,本条大下之后云云和下条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云云,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云云,二条合并,被下栀子干姜汤主之,合为一章。亡津系小字旁注,无津液也三字。

成无己曰:因亡津液而小便不利者,不可以药利之,俟津液足,小便利,必自愈也。

汪友苓曰:先汗后下,治伤寒之正法也。今病未曾发汗,而先大下之,即下之后,复发其汗,是为汗下相反,津液重亡。按此论条,必病人表里证悉具,以故汗下相反。但小便不利,无他变也,设使无里证而先下,无表证而复汗,则病人变证蜂起,岂特小便之不利哉。

柯韵伯曰:勿治之,是禁其勿得利小便,非待其自愈之谓也。然以亡津液之人,不生其津液,焉得小便利,欲利小便,治在益其津液也。

喻嘉言曰: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古今通病。其人已亡津液,复强责其小便,究竟膀胱之气化不行,转增满鞭胀喘者甚多,故宜以不治治之,俟其津液回,小便利,自必愈也。于此见汗下恰当,津液不伤,为措于不倾,藏于不竭之良图矣。

冉雪峰曰:按伤寒疗法,先表后里,此为常规。但有病的现象在表,而病的机窍在里,虽发不汗,虽汗不解,亦有表证里证俱具,表证不甚,里证反甚。里急当救里,病变不同,治疗的方法也因之不同,常法之外,又有变法,定法之中,又有活法。此可参观经论第九十条:“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为逆,若先下之,治不为逆。”先后汗下,意义了然。本条条文:大下之后,复发汗,玩一复字,必是初期先已发汗,故此曰复发,复发汗而病当愈,而不愈者,必其即有表,复有里,故汗后用下,必其里甚急,故大下,大下之后,之后二字当着眼,盖大下已过,并非下之利不止,不过表证仍在,病仍不愈,故又复发汗、下、大下,汗、复汗均是依照病的现实状况出发,不为错误。观此条文,并无一字批评汗之误下之误可知。且仅小便不利,并无其他误汗误下特殊坏证,更可知由此可推出几个道理,汗果如法,表气通则里气通,何为尚待下,下果如法,里气通则表气通。何为尚待汗?待下,这个汗法,就未圆满。待汗,这个下法,就未圆满。况特下大下,汗而复汗,种种病历,过程,均有彻底商讨的必要。此是就疗法深层言,汗下均耗津液,仅止小便不利,未至真正亡阴,不幸之幸,这也是汗下不大错误,才有此邪正俱衰的收场。得小便利,得字宜重视。倘汗下果皆呆误,其何能得之有,即这个得字,就可看出非疗法的疏漏,而是病机的杂复,伤寒可治杂病,常法变法,定法活法,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第六十条

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中外俱虚故也。王函、脉经、千金翼,汗上有其字,康平本,所以下十一字,系小字注住。

张路玉曰:误汗亡阳,误下亡阴,故内外俱虚。虽不出方,其用附子回阳,人参益阴,已有成法,不必赘也。

喻嘉言曰:治伤寒有先汗后下之次第,原不得已之法。至身振寒,脉微细,邪虽去而内外俱虚,所伤大矣。良汗汗下之际,不可无履薄临深之惧,况以误治致虚,更可再误,而犯虚虚之戒乎。

唐容川曰:振寒二字,振是振战,此因下后伤阴血,血不养筋,则筋强急,若不恶寒,则无所触发,筋虽强急,亦不振动。兹因复发其汗,伤其阳气,气虚生寒,是以发寒而振。惟其气虚,则脉应而微,微者气不能鼓出,故脉之动轻;惟其血虚,则脉应之而细,细者血管中血少,故缩而窄小。所以然者,内被下而血虚,外被汗而气虚之故也。

丹波元简曰:按汪氏引补亡论,常器之云,素无热人,可与芍药附子汤。有热人,可与黄耆建中汤。魏氏云,四逆汤之属,学者宜从其轻重,而择用耳。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事例相从,连类而及,均是下后复汗。但是在下之后,非一下不止,但只复发汗,非汗出不止。曰下曰汗,只是既往病历的一个过程。汗下均伤津液,所以运行此津液者,为敷布充周的阳气,伤阴液,即是亡阴渐端。伤阳气,即是亡阳的渐端。本条并非尚有汗证,尚有下证,只汗下后显虚,亦未至亡阴亡阳程度。条文旨趣,是完足上条未尽意义。上条只言证象,此条补出脉象。上条只论病理,此条补出病情。振寒与恶寒有辨,恶寒是邪气虚,振寒是正气弱。脉微与脉细有辨,微是阳气薄弱,细是阴血衰少。振寒不仅伤阴,而且伤阳。微弱不仅病血,而且病气。前后两两可以互参,互证。此条与前二十三条可参看。前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吐下也。”彼之脉微弱,在未汗前。此之脉微细,在已汗后。彼之寒为恶,因在外。此之寒为振,因在内。彼条意旨,是辨寒热进退。此条意旨,是辨内外虚实。以上经论,文气至此,告一大段落。以下由汗而下,由汗下而推阐到汗下种种变病,再进一层研究。在此条以上邻接的五十九条,与下邻接的六十一条,康平古本合而为一,接后八十条栀子干姜汤下,合为一条。前是阴阳和,推到阴阳不和。后是由栀子干姜汤,推到干姜附子汤。均是事例相从,各有取义。本编是用赵开美翻刻治平宋本,故仍用宋本编次,特著其异同于此,以便学者考证。

第六十一条

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玉函经千金翼,汗上有其字,渴下有两字,脉上有其字。康平本此条与上两条并列栀子干姜汤下,合为一条。

成无己曰:下之虚其里,汗之虚其表,既下又汗,则表里俱虚。阳主于昼,阳欲复,虚不胜邪,正邪交争,故昼日烦躁不得眠。夜阴为主,阳虚不能与之争,是夜则安静。不呕不渴者,里无热也。身无大热者,表无热也。又无表证,而脉沉微,知阳气大虚,阴寒气胜,与干姜附子汤,退阴复阳。

程郊倩曰:昼日烦躁,不得眠,虚阳扰乱,外见假热也。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阴气独治,内系真寒也。宜干姜附子汤。直从阴中回阳,不当于昼日烦躁一假证狐疑也。

金鉴曰:此承上条互详脉证,以出其治也。即下之以虚其里,复发汗以虚其表,阴阳两虚,阳无所附,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是内无阳证也。无表证,身无大热,脉沉微是外无阳证也。表里无阳,内外俱阳,惟有昼日烦躁不得眠一假阳证,则是独阴自治于阴分。孤阳自扰于阳分,非相胜,乃相离也。故以干姜附子汤,助阳以配阴,盖以阴虽盛而未相格,阳气微而自不依附也。

丹波元简曰:按无大热,又出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白虎加人参汤条,并谓身微热,无翕翕蒸蒸之势也。此条烦躁,以茯苓四逆汤,吴茱萸汤,大青龙方后,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者,同属亡阳,但不过有少异耳。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两条,同是下之后,复发汗。此三条前邻接的五十八条是言阴阳和者自愈。此三条是言阴阳的不和。上六十条是阴阳两不和。上五十九条是阴不与阳和。此条是阳不与阴和。同而不同,上两条叙述简,此条叙述详。上两条未出方,此条乃出方。阴虚欲亡,则戒勿治。阳虚欲亡,则又急治。这个关键,耐人寻思。细审本条文义,昼日烦燥,夜而安静为一截。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为一截。上截是真寒假热,下截是显昭其确为寒证。热盛阳炽,得阴方安,重阳则狂,焚如弃如,昼烦夜静,这两个证象,很易认为阳证。其实此为假阳,乃阳虚至极,浮越于外,阴阳离绝,阴气独治,水极似火,阴极似阳,为阳虚重笃,更进一步,行将亡阳的险象。经论恐人误认,故有下截一系列的记载。曰不呕不渴,曰无表证,曰脉沉微,又曰身无大热,明白详细交代,非然者,若只上节,后人知见或许无从证入。凡病的真假虚实,经论他处,或言证,或言脉,仅举一二项即明。惟此一系列类举,不恢求详,其所以示人者至深且切,方治干姜附子,乃四逆汤去甘草,有干草,可缓和姜附刚烈。甘草系二两,用量倍主药,缓和力量很大。四逆汤是分温再服,此是顿服。不啻用量已加一倍,唯恐牵制温力,惟恐温力不速不大,四逆是厥逆,阳已亡,此是阳将亡未亡,何为轻重反悬殊若是,盖误汗误下后,正气过伤,瞬息万变,若待达到阳亡,必致难救,故知在机先,乘其未亡救治,预防亡阳,即寓重心放在预防治疗意义,各注解多支离,不可不辨。

干姜附子汤方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切八片)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成本切作破。

卢祖常缕易简方曰: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去皮脐。然附子纵重一两,去皮脐,已不等分,况有不重一两者乎。兼其方载干姜,即为主治之君,在附子之上,已知其不责附子之等分也。仲景一百一十三方,用附子者二十一,熟用者十有三,必佐麻黄、桂枝、大黄、黄连、黄芩、细辛辈。生用者八、姜附汤,四逆汤,白通汤,白通猪胆汤,通脉四逆汤,通脉四逆加猪胆汤,四逆人参汤,茯苓四逆汤是也。必方方皆用干姜为正,未闻用熟附佐干姜也。

第六十二条

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玉函、脉经、千金翼,身有有体字,脉上有其字,作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汤。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发汗后,身疼痛,脉浮紧,或浮数,乃发汗未彻,表邪未尽也,仍当汗之,宜桂枝汤。今发汗后,身虽疼痛,脉见沉迟,是营卫虚寒,故宜桂枝新加汤,以温补其营卫也。

钱天来曰:此本中风,而以麻黄汤误发其汗,遂使阳气虚损,阴液耗竭,不能充灌滋养,故身疼痛,而脉沉迟,非伤寒浮紧,而身疼痛之可比也,仍以桂汤和解卫阳。因误汗之后,多加芍药之酸收,以欲营阴之汗液,生姜以宣通其衰弱之阳气,人参以扶补其耗散之元真,故名之曰桂枝新加汤。然身疼痛,而脉沉迟,皆无阳之证,而不加附子,以温经复阳者,以未如肉𥆧筋惕,汗漏不止之甚,故不必真武汤,及桂枝加附子汤,救急之法也。若服而未除者,恐亦必当加入也。

陈修园曰:发汗后,邪已净矣,而身犹疼痛,为血虚无以营身。且其脉沉迟者,沉则不浮,不浮则非表邪矣。迟则不数紧,不数紧,则非表邪之疼痛矣。以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俾血运而痛愈。

唐容川曰:仲景脉法,散见各条,须加钩考,乃能会通。有如此论脉,曰细微,曰沉微,曰沉迟,粗工遇此,不过一虚字了之。而仲景则大有分别,故于脉细微者,自注曰:内外俱虚故也。以见内之阴血虚,故脉细。外之阳气虚,故脉微。至下两节,一则曰沉微,申之曰身无大热,盖热属气分,无热则气虚,气虚不能鼓动,故脉微。所以主用附子,补肾与膀胱之气也。一则曰沉迟,而先叙其身疼痛,盖痛属血分,血生于心,由心管出而散为脉,故脉经言脉为血府,以是知脉是血管应心而动,为无疑矣。心火甚,则动速。心火虚,则动迟。故主用桂枝,以补心火而生血也。同一脉沉,而一迟一微,又有气血之分,读者当于细密处求之。

冉雪峰曰:按麻黄证,原有身疼痛,但发汗,则表气通,斯里气和,疼痛应愈。今发汗后身疼痛,则不是外因的邪实,而是内因正虚。究竟身疼痛,是外因内因的共有证?此病方才出汗,在发汗后,是否汗出不彻,抑汗后余疾,又或汗后疼痛未全愈,因里不运化,疼痛加剧,均值得研究。经论语意简略,故但凭身疼痛一证,尚不能遽确定为内因,必须再审其脉。若脉不脱浮象,多少尚带几分外因。若脉不浮而沉,不紧不数而迟,则为决定性专属内因,专属内因虚寒无疑。故经论方治,不从麻黄发表,而从桂枝解肌。桂枝所以的解肌,即是温暖营气,兴奋体工,使外邪自不容留。所以前贤谓桂枝外证得之为解肌,内证得之为补虚。本条加芍药生姜人参者,芍药中含安息香酸,功能醒豁。故一部伤寒论,腹痛均加芍药。知芍药可以疗腹痛,则知芍药可以疗身痛。生姜较干姜运化力强,观四逆加干姜即可通脉,则本方加生姜,自可行气。人参在中药,补健第一,中含人参油,人参甙,能增加氧化,促助循环,兴奋心脏,醒豁神经,本经明谓其除邪开心。别录明谓其通血脉,破坚积。以桂枝的温暖和胞,加此三味,用疗汗后正虚气血不运化的身疼痛,适应恰合。本论胃不大寒,故不用干姜,肾不大寒,故不用附子,肝不大寒,故不用吴茱萸。温热回阳外,别出此扶正运化合和调变的妙方,另具一格,另是一番境界,学者所当潜玩。

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

桂枝三两 芍药四两 甘草二两(炙)人参三两大枣十二枚 生姜四两

上六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芍药生姜人参。成本不载本方,第十卷云,于第二卷桂枝汤方内,更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余依桂枝汤法服。玉函味下有哎咀四味四字,云作方,方本,煮上有微火二字。

丹波元简曰:按柯氏作桂枝去芍药生姜新加人参汤,云坊本作加芍药生姜者误,未知何据,恐是懵妄也。

第六十三条

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杏仁玉函脉经、作杏子。成本汤下有主之二字,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金鉴曰:太阳病,下之后,微喘者,表未解也。当以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解太阳肌表,而治其喘也。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下利脉促,汗出而喘,表未解者,当以葛根黄连黄芩汤,解阳明之肌热,而治其喘也。今发汗后,汗出而喘,身无大热,而不恶寒者,知邪已不在太阳之表。且汗出而不恶热,知邪已不在阳明之里,是邪独在肺中,肺气满而喘矣,故不可更行桂枝汤。

喻嘉言曰:治伤寒先分营卫,麻桂二汤,断无混用之理。此证太阳之邪,虽汗解出,然肺中热邪未尽,所以热虽少止,喘仍不止,故用麻黄发肺邪,杏仁下肺气,甘草缓肺急,石膏清肺热,即以治足太阳之药,通治乎手太阴也。倘误行桂枝,宁不壅塞肺气,而吐痈脓乎。

柯韵伯曰:凡风寒在表,头痛发热,恶寒无汗者,必用麻黄发汗。汗后复烦,更用桂枝发汗。若温病发汗已而身灼热,是内热猖獗,虽汗出而喘,不可用桂枝汤。盖温暑之邪,当与汗俱出,而勿得止其汗,即灼热之大热,仍当用此方开表以清里,降火而平喘。盖治内蕴之大邪,与外感之余热,不同法也。若被下而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者,真阴虚极而不治。若汗出而喘,是热势仍从外越,虽前之大热稍清,仍当凉散,亦不得仿风寒未解之例,下后气上冲者,更行桂枝汤也。

陈元犀曰:此借治风温之病,前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风温一节,未出方,此处补之。其文略异,其实互为发明,不然,汗后病不解,正宜桂枝汤,曰不可更行者,知阳盛于内也。汗出而喘者,阳盛于内,火气外越而汗出,火气上越而气喘也。其云无大热奈何,前论温病曰,发热而渴,不恶寒者,邪从内出,得太阳之标热,无太阳之本寒也。今曰无大热,邪已蕴酿成热,热盛于内,以外热较之,而转轻也。读书要得间,不可死于句下。

冉雪峰曰:按太阳病,服麻黄汤后,可服桂枝汤。服桂枝汤后,不可服麻黄汤。是发汗后,病未全解,正当更行桂枝汤。本条并未叙列证象,兜头即标出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下这一个肯定断语。这是倒装句法。所以不可发汗的道理,在下文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八字。麻黄汤、大青龙汤,均有喘证,但喘因汗闭,汗出喘当愈。今汗出而喘,则明其为内因,而非外因,无大热则明其为内热重,而外热并不重。两句连释,汗是热外逼,喘是热上冲,无大热,外的热不大,与外的关系即不大,即是内热,就不可更行桂枝汤。所以序例说,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或谓阳即盛,何以又云无大热。曰一是在发汗后,表已松缓,热渐减退。一是邪已内搏,热壅于内,不显于外。惟外无大热,正以形其内热的大。于何知之,即于汗出而喘知之。由此看来意旨十分明了。开始即明标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并不稍嫌唐突,各注诠说,只在药与病的方面求,未在药与方的方面求,且未在方与生理的方面求,所以尚多扦格。须知方成无药,通于无穷,麻黄辛温开发,能刺击神经末梢,增高血压,血中水份外出,经汗腺则为汗。下出,经玛氏囊则为尿。所以麻黄发汗,又能利尿。麻黄汤用桂枝,助其挥发外出则发汗。本方用石膏,引其清降下泄,则利小便。所以麻杏甘石汤能发汗,又能止汗。伤寒内郁为热者可用,温病热自内发者亦可用。无汗表未解者可用,有汗表未尽解者亦可用,在学者体会如何,运用如何,会而通之,头头是道。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方

麻黄四两(去节) 杏仁五十个(去皮尖) 甘草二两(炙)

石膏半斤(碎绵裹)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黄耳杯。千金名四物甘草汤。成本、玉函、千金翼、煮字有先字,玉函无黄耳杯五字,千金翼杯作杯。汪友苓云,黄耳杯想系置水器也。

李时珍曰:麻黄乃肺经专药,虽为太阳发汗之重剂,实发散肺经火郁之药也。杏仁利气,而能泄肺,石膏寒凉,能肃西方金气,乃泻肺肃肺之剂,非麻黄汤及大青龙之汗剂也。世俗不晓,惑于活人书,及陶节庵之说,但见一味麻黄,率以为汗剂,畏而避之,不知麻黄汤之制,欲用麻黄以泄营分之汗,必先以桂枝间解卫分之邪,则汗出而邪去矣。所以麻黄不与桂枝同用,只能泄肺邪,而不致大汗泄也。观后贤之麻黄定喘汤,皆因之以立法也。

柯韵伯曰:是方温病初起,可用以解表而清里,汗后可复用,下后可复用,与风寒不解,而用桂枝汤同法。仲景因治风寒汗下不解之证,必须桂枝,故特出此凉解之义以比类。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证,正与风寒分泾渭之处,合观温病提纲,而大旨显然矣。此大青龙之变局,白虎汤之先着也。石膏为清火重剂,青龙白虎,皆赖以建功,然用之谨慎。故青龙以恶寒脉紧,兼用姜桂,以扶卫外之阳。白虎以汗后烦渴,兼用参米,以保胃脘之阴也,此但热无寒,佐姜桂,则脉流薄疾,斑黄狂乱作矣,此但热不虚,加参米,则食入于阴,气长于阳,谵语腹胀矣。凡外感汗下后,汗出而喘为实,重在存阴者,不必虑其亡阳也。然此为解表之剂,若无喘鼾言语难出等证,则又白虎汤之证治矣。此方治温病表里之实,白虎加参米,治温病表里之虚,相虚相济者也。若葛根芩连汤,则治利而不治喘,要知温病下后,无利不止证,葛根黄连之燥,非治温药,且麻黄专于外达,与葛根之中和发表不同,石膏甘润,与黄连之苦燥悬殊,同是凉解表面,同是汗出而喘,而用药有毫厘千里之辨矣。

冉雪峰曰:按此方系麻黄汤变相,乃为里热遏成,表未全罢立法。若寒纯化热,则为白虎证。若入里而热不甚,表又未全罢,为桂枝二越脾之证,均非本证。前桂枝加厚朴杏子仁,是具桂枝证,而外有寒。此条是具麻黄证,而里有热。一寒一热,一清一温,各各对待,此可看出伤寒方中早具有温病疗法。但谓此方借治温病则可,谓此方为温病专方,喧宾夺主,则不可。此方系叙列在伤寒书内,叙列在太阳篇内,仍是辩论表证罢未罢,里证急不急,条文无大热,仍是有热,特不似赫牺翕翕的那样大,有热帅表未全罢,所以用麻黄。热不大,所以石膏与麻黄配伍同用,浅层训释,石膏能解缓麻黄在生理上所引起的郁勃遏抑,反应剧烈作用。深层言,石膏协麻黄,化其刚猛,俾缓缓把热外出,借皮毛为出路,热由外郁来,仍由外泄去,就本方治疗生理病理会通。再进一层言,使麻黄作用于外,外的血管怒张,则出汗,使麻黄作用于内,内的血管怒张,则又止汗。内收缩则外怒张,外怒张则内收缩,发汗止汗是一个道理。或谓麻黄发汗,麻黄根止汗。须知麻黄亦发汗,亦止汗,只在方制配伍如何,病理化合如何,化而裁之,使自宣之,可以发汗,可以缓发汗,又可以不发汗,并可以反止汗。观此,则本方的义理,本方的性能,本方的运用,无不可以了了。伤寒杂病,一以贯之。

第六十四条

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金鉴曰:此申上条,以详其证而明其治也。发汗过多,外亡其阳,内虚其气,气液两虚,中空无倚。放心下悸惕惕然,不能自主。所以叉手自冒心,欲得自按,以护庇而求定也。故用桂枝甘草汤,以补阳气而生津液,自可愈矣。

钱天来曰:阳本受气于胸中,故膻中为气之海,上通于肺,而为呼吸,位处心胸之间,发汗过多,则阳气散亡,气海空虚,所以叉手自冒,覆其心胸,而心下觉惕惕然悸动也。凡病之实者,皆不可按,按之则或满或痛,而不欲也。此以误汗亡阳,心胸真气,空虚而悸动,故欲得按也。

徐灵胎曰:发汗不误,误在过多,汗为心之液,多则心气虚,二味扶阳补中,此乃阳虚之轻者,甚而振振欲擗地,则用真武汤矣。一证而轻重不同,用方各异,其义精矣。

尤在泾曰:按发汗过多,有动肾中之阳者,以阳为汗之根,而肾为阳之宅,枝伤者其本必戕也。有动心中之阳者,以汗为心之液,而心为阳之藏,液亡者气必从之也。救肾阳者,必以咸温,救心阳者,必以甘辛,咸性善下,而温能返阳,故四逆为救肾之剂。甘辛相合,而阳气乃生,故桂甘为益心之法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前四十条,两两对待,彼为汗出不彻,此为发汗过多,与上邻接六十三条,亦两两对待,彼为汗后的内实,此为汗后的内虚,各各比较,真际显然。心下悸,许氏说文:“悸,心动也”。朱氏活人:“悸气者,动气也”。丹波氏辑义:“今云心下悸,脐下悸,乃知悸为动气总称”。各家多训悸为动。毛诗卫风,垂带悸兮。注:悸,下垂貌,气虚下陷,短不接续,原有下垂状况,是悸古义训动训垂。然在医学上动和垂是病的现象,不是病的含义。悸从心,空空如惕惕然,实含有恍忧惊恐的感觉。动垂祗是拟议形容的名词,不是义理真实的情态,是本条悸字,曰动曰垂,实不足以尽其义。或谓悸乃水饮上犯上凌,窃水饮亦能致悸,但此条不是水饮。下奔豚,茯苓四逆,苓桂甘术,真武,一系列乃为夹水饮,不得混而同之。此乃气从汗泄,心空恇怯,上下不续,不遑宁处,叉手自冒,即欲得按病情的一种表示。此病与时贤张锡纯所谓大气陷类似,张医案中有以一味桂枝,治愈大气陷的,与此条桂枝甘草汤暗合。桂枝氤氲和煦,强心暖营,本经明言主吐吸,上气、结气、益气、能升能降,能补能通。佐甘草,平调中土,资培化源,与前三十条芍药甘草汤,均由桂枝汤脱化而出,各得桂枝汤半偈。本方用桂枝,而不用芍药,用甘草,而不用大枣,益气不泄气,补中不滞中,勘透此中义蕴,则东垣补中益气汤,直从虐饭土羹。西法病到心衰或脉搏与呼吸不应,必救急打强心针,此方为中法的强心剂,即西法的强心针,最后十五分,勿得差越,加减出入,先后重轻,着眼着眼。

桂枝甘草汤方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成本并脱两数。

第六十五条

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玉函、脉经各作贲。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汗者心之液。发汗后,脐下悸者,心气虚,而肾气发动也。肾之积名曰奔豚,发则从少腹上至心下,为肾气逆,欲上凌心。今脐下悸,为肾气发动,故云欲作奔豚。与茯苓甘草桂枝大枣汤,以降肾气。

魏荔彤曰:此条乃申明发汗后,阳虚之变证也。汗出过多,阳浮于上,阴阳二者,相维而不相离,阳既上浮,阴即下动,其脐下悸者,阴气欲上乘,而作奔豚。容不急温中固阳,以御之乎。阳虚于中,阴自安于下,斯奔豚欲作,而终不能作也乎。

金鉴曰:发汗后,心下悸者,乃虚其心中之阳,本经自病也。今发汗后,脐下悸,欲作奔豚者,乃心阳虚,而肾水之阴邪,乘虚欲上干于心也。主之以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者,一以扶阳,一以补土,使水邪不致上干,则脐下之悸可安矣。

唐容川曰:此两节发汗后,何以能伤心气,伤肾气,注家知其然,而未明其所以然也。盖肾属水,为卫气之主。心属火,为营气之主。心火下交于肾,从丹田气海之中,蒸动膀胱之水,合化为

气,以充达于外,是为营卫。营出于心,属火属血。卫出于肾,属水属气。汗多则泄其肾阳,而伤肾气。是以脐下气海虚怯,而作悸。气海中之阳,不能蒸化膀胱之水,则水欲泛上,而作奔豚。上节发汗伤其心气者,又因汗多伤其营气,心火随营气大泄,因致心气虚,欲叉手冒心以护之,心下指膈间言。心火从包络下抵膈间,由肺入连鬲,乃下行入气海,今其心火不能布于膈间,故心下悸。细勘此两节,使知营卫之源流,水火之气化矣。

冉雪峰曰:按上条为心下悸,此条为脐下悸。心下悸是心阳耗散,故治疗重心,在宣心阳。脐下悸是肾水凌逼,故治疗重心,在抑肾水。悸是心的感觉证,含有空洞惊惕的意义。悸者固然动,动者未必悸,心肾相交,坎离既济,是为正常无病。汗多液伤,气随汗泄,心火虚怯,固悸。心不交肾,肾水凌心,几有水来灭火趋势,更悸。是悸在脐下,不啻仍在心下,两两实分不开,不得释悸为气动的总称,粗率了事。脐下悸是病变奔豚的先兆,病变甚,则奔豚必作,欲作云者,是将作,而犹未作。治以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宣心阳,即是制肾水,利肾水,即是保心阳。但上方不用茯苓,此方加用桂枝,所以然者,强心不必定用茯苓,利水却必兼用桂枝,颇有分寸。经论本篇利水,五苓散茯苓用二两,猪苓汤茯苓用十八铢,真武汤茯苓汤用三两,苓桂术甘汤,茯苓四逆汤,茯苓用四两,惟本方茯苓用半斤,各方均茯苓与各药同煮,惟本方茯苓先煮,是本方用量独大,煮法独异。疗水重剂,尚有十枣、陷胸、半夏、甘遂、大黄甘遂等。彼为竣攻,此为顾应,彼为骁悍疾驰的偏师,此为雍容坐筹的主帅。此方欲作奔豚,奔豚已作,原扣不着,在金匮另有奔豚专方,此方是制止其作。上工治未病,富有预防为主意义。若较奔豚再进一步,水气凌心,胸满溃烦,即有卒死的危险。曰满曰惊曰烦,不特心下悸,脐下悸而已,推阐尽致,直穷到底,愿学者会而通之。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五枚(劈)

上四味,以甘烂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作甘烂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内,以杓扬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烂当读作澜,方氏诸家同于金翼作水一斗,不用甘烂水。

第六十六条

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之。

柯韵伯曰:此条不是覆汗,以其人本虚,汗后反见有余证。邪气盛则实,故用厚朴姜夏,散邪以除腹满。正气虚,故用人参甘草,补中而益元气。

尤在泾曰:发汗后,表邪虽解,而腹胀满者,汗多伤阳,气窒不行也,是不可以徒补,补之虚气愈窒。亦不可以迳攻,攻之则阳益伤。故以人参甘草生姜助阳气,厚朴半夏行滞气,乃补泻兼行之法也。

周禹载曰:腹胀满,未有不因邪实者,邪实矣,岂有反用人参之理。然发汗后之腹满,与吐下后之腹满,迥异乎不侔也。吐下腹满,正气已虚,则邪因而乘者有之。至若发汗胀满,明系阳气外泄,痰饮摈结,使徒以厚朴生姜疏利其气,半夏消豁其结,吾知其满必不减,何也?脾胃之津液耗,而无以补其正气也。故畏寒者以附子复阳,气虚者以人参补正。知此,而新加之义益明。方中行云,胃中干,阳气虚滞,而伏饮停留也。斯得之矣。

陈修园曰:发汗后,外邪已解,而腹胀满者,盖以汗虽出于营卫,实赖中焦水谷之气以成。今发汗伤中气,中气不能运行升降,乃生胀满。

冉雪峰曰:按自前六十二条起,至此共五条,均言汗后病变,

此条可与前首条(即六十二条)参看,均是气随汗泄,虚不运化,上条是主外躯体的气不运化,故身疼痛。此条是主里内脏的气不运化,故腹胀满。疼痛似外证,而却是里证;胀满似实证,而却是虚证。观两条方治,均用人参,均走补虚的道路,又均是在发汗后,意义昭显。经论浑含,未容胶着一面,各注分五条配五脏说,反生出如许矫强。但各各合读,于无类别处,亦可生出类别。前条心下悸,是气虚于上,次条脐下悸,是气虚于下;本条腹胀满,是气虚于中。人身体工完整,代谢正常,中气冲和,枢轴转运,何有于胀,何有于满。本条胀满,适当汗后,可看出不是邪陷。仅曰胀曰满,无定形,可看出不是邪实,活绘出一个虚胀虚满来。实的胀满易知,虚的胀满难知,真实的胀满易知,假实的胀满难知,化机阻碍,虚气填塞,实缘于虚,虚反变实,值得研究。方制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虽攻补兼施,重心却放在攻的方面上。厚朴宽气,生姜宣气,半夏降气,三药均用八两,人参只用一两。补的数量,不及攻的数量二十分之一。即将甘草二两,加入补的栏内,两两比较,仍只十分之一强。重心仍是偏向攻的方面,所以然者,出入废则神机化减,升降息则气立孤危,这个外因汗后的腹胀满,与内因劳损的单腹胀类似。纯补,假实已成,虚不受补,正气与邪气混为一家,反以增长其胀满恶势力。纯攻,虚者愈虚,是为虚虚,必涣散而不可收拾,胀满更加。唯攻中寓补,补中寓攻,随其所利,安其屈服,此方即攻中寓补的楷式,会通全面,门门洞彻,庶本条的奥义以见,所以疗本条病证的精髓亦得。

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

厚朴半斤(炙去皮) 生姜半斤(切) 半夏半斤(洗)

甘草二两 人参一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千金名厚朴汤,分两稍异,半升,玉函作半斤,玉函五味下,有呕咀二字。

第六十七条

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玉函若下下有若发汗三字,脉经、千金翼作伤寒吐下发汗后,少一振字,脉经无白字,康平本此以下四条合为一条。

成无己曰:吐下后里虚,气上逆者,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表虚阳不足,起则头眩,脉浮紧,为邪在表,当发汗,脉沉紧,为邪在里,则不可发汗。发汗则外动经络,损伤阳气,阳气外虚,则不能主持诸脉,身为振振摇也。与此汤以和经益阳。

尤在泾曰:此邪解而饮发之证。饮停于中则满,逆于上则气冲而头眩,入于经则身振振而摇动。金匮云:隔间支饮,其人喘满,心下痞坚,其脉沉紧。又云: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又云:其人振振身𥆧剧,必有伏饮是也。发汗则动经者,无邪可发,而反动其经。故与苓术以蠲饮气,桂甘以生阳气,所谓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也。

金鉴曰:身为振振摇者,即战身摇也。身振振欲擗者,即战振欲堕于地也。二者皆为阳虚失其所恃,一用此汤,一用真武者,盖真武救青龙之误汗,其邪已入少阴,故主以附子,佐以生姜苓术,是壮里阳以制水也。此汤救麻黄之误汗,其邪尚在太阳,故主以桂枝,佐以甘草苓术,是扶表阳以涤饮也。至于真武汤用芍药者,里寒阴盛,阳衰无依,于大温大散之中,若不佐以酸敛之品,恐阴极格阳,必速其飞越也。此汤不用芍药者,里寒饮盛,若佐以酸敛之品,恐饮得酸,反凝滞不散也。

唐容川曰:此与下真武证,同有头眩身振摇之病。盖心下逆满,是停水不化,气上冲心,是水气上逆,与真武证之心下悸同意。起则头眩,与真武证之寒水上冒头眩同意。若不发其汗,则虽内有寒水,而经脉不伤,可免振寒之证。若再发汗,泄其表阳,则

寒气浸淫,动其经脉,身遂为振振摇,与真武证之振振欲擗地亦同。真武证重,故用附子以温水,此证轻,故用桂枝以化水也。

申雪峰曰:按此条与上五十八条,遥遥相应,同是汗吐下相提并论。上若汗、若吐、若下,是顺言,连属言。此条若吐若下后,夹叙他证,再补入发汗,是逆转言,接续言。自五十八至此,计十条,居中八条,分言汗言下,或串言汗下,无汗吐下三项并列的。上是阴阳和自愈,此一系列系阴阳不和病变,前后两条,一发几起下,一收束结上,反复辨论,均系胪列太阳篇。太阳主表,重心系放在发汗方面,其吐下不过对勘,互举以明义。读古人书,这个章节体制,是要先明了的。此条心下逆满,气上冲胸,得之若吐若下后,逆满为气壅于上,上冲为气动于下,与前二十一条的脉促胸满,和十五条的其气上冲,当分别看。彼之满为胸,为正郁求伸。此之满为心下,为邪气上逆。彼之上冲,为正气旺,为体工捍御。此之上冲,为邪气实,为客邪凭陵,两两攸分。尤要者,前条胸满,祇限于胸,未下于腹,此条上冲,不仅至胸,而且至头。起则头眩句宜注意,已兆真武振振擗地危机,经论惟恐人不明了,明标出脉沉紧三字,条文首冠伤寒,伤寒脉浮紧,误治紧反入里,脉乃沉紧,沉而不浮,表证已罢,紧见于沉,里证反急,病机至此,无汗可发。发之势必激惹动经,身振振摇,促之变而益其疾。故主以苓桂术甘汤,桂枝同麻黄用,则气化于表,桂枝同茯苓用,则气化于里。此证似真武,但彼病在下,此病在中。似苓桂甘枣,但彼重堵截,此重运化,各各比衡较量,则本条精义可显出,本栏反复研究汗吐下的精义,亦可显出。

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去皮) 白术 甘草各二两(炙)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千金名茯苓汤,康平本作茯苓桂枝甘草汤,玉函三服下有小便利即四字。

第六十八条

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玉函、脉经、千金翼发汗病不解,作先发汗不解而,原本平虚故也三字,系小字旁注,在反恶寒者侧。

方中行曰:未汗而恶寒,邪盛表实,仇譬之恶也。已汗而恶寒,邪退表虚,怯懦之恶也。盖汗出之后,大邪退散,营气衰微,卫气疏慢,病虽未尽解,不他变而且恶寒,故曰虚。言表气新虚,而非病变也,然营者阴也,阴气衰微,故用芍药之酸以收之,卫者阳也,阳气疏慢,故用附子之辛以固之,甘草甘平,合营卫而和谐之。

尤在泾曰:发汗不解,反加恶寒,则邪气不从汗而出,正气反因汗而虚也。是不可更逐邪气,当先复其正气,是方芍药之酸,可以益血。附子之辛,可以复气。甘草甘平,不特安中补虚,且与酸合而化阴,与辛合而生阳也。

陈修园曰:未发汗而发热恶寒者,宜汗之。既汗而表证仍在者,宜再汗之。今发汗后反恶寒,此因汗而亡恶寒也。然亡气中之阳,用四逆汤,亡血中之阳,用此汤。恶寒而厥,宜四逆汤,恶寒而不厥,宜此汤。

金鉴曰:伤寒发汗,病不解,则当恶寒,非表虚也,是表邪犹在。不解,仍当汗也。今发汗,汗已出,病已解,不当恶寒矣。反恶寒者,非表邪也,乃阴虚不能卫外所致。发汗病不解之不字,当是衍文,盖发汗病不解,则当恶寒。今曰反恶寒者,正所谓病解之义也。病解恶寒,始可谓虚,当删之为是。

冉雪峰曰:按寒为太阳本气。故经论太阳提纲,明标恶寒。论中凡言恶寒,多属表证,或表未罢未解,故恶寒为审证在表不在表的要着。然恶寒亦有不属表而属里的。如本条叙列在太阳篇内,发汗当是太阳伤寒。伤寒而发汗,病当解,当不恶寒,乃不解,反恶

寒者,是由外因恶寒而变为内因恶寒。外因是外的邪实,内因为里的正虚,各证多就表虚一方面说,所以滞碍难通。王叔和亦未达此旨。所以疑非仲景意。金鉴拟删去不解的不字,改字训经,尤为唐突莫解。须知条文浑言发汗。发汗原不误不错,既非汗过多,亦非汗不彻。汗不解再汗,前各条已有明文。或小发汗、或更发汗,前各条亦有规定。本条条文汛言不解,并未列叙不解各证状,此可看出不解云者,乃谓未全愈的意思,不解二字当活看,不然,何以不将不解的条款列出,仅单独标出恶寒一项,表虚恶寒,里虚亦恶寒,表里俱虚更恶寒。恶寒二字,亦当活看。粘着表虚一面,则下列主治芍药附子甘草汤,必将格格不相符合,或问此项解说,在经论他条,有可互参,信而有征否,曰有。前二十三条曰:"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吐下也。"前六十条云:"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内外俱虚故也。"这就是内外两虚的示范。但以证审治,以方明证。本条是内虚,而不是外虚;是治内,而不是治外,可以肯定。未汗,病的机窍在外,已汗,病的机窍在内。病解,病的机窍如是,病不解,病的机窍亦如是,领会斯旨,豁然贯通。尚何事删改武断,拘泥浅释为。

芍药甘草附子汤方

芍药 甘草各三两(炙)玉函作各一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三服。疑非仲景方。玉函千金翼,五升作三升无疑非仲景方五字,五合玉函作三合,千金翼作二合。成本无三服之三字,方作意。

柯韵伯曰:按少阴亡阳之证,未曾立方,本方恰与此证相合。芍药止汗,收肌表之余津;甘草和中,除咽痛而止吐利;附子固少阴而招失散之阳,温经络,而缓脉中之紧。此又仲景隐而未发之旨欤。

第六十九条

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茯苓四逆汤主之。脉经,千金翼,作发汗止下以后不解烦躁。

金鉴曰:大青龙证,不汗出之烦躁,乃未经汗下之烦躁,属实。此条病,不解之烦躁,乃汗下后之烦躁,属虚。然脉之浮紧沉微,自当别之。恐其误人,故谆谆言之也。

程郊倩曰:发汗下后,病仍不解,而烦躁者,此时既有未解之外寒,复有内热之烦躁,大青龙之证备俱矣,不为所误者几何,不知得之汗下后,则阳虚为阴所凌,故外亡而作烦躁,必须温补兼施。此证温而不补,且恐无济于事,尚敢从未解之外证起见哉。

尤在泾曰:发汗若下,不能尽其邪,而反伤其正,于是正气欲复,而不得复,邪气虽微,而不即去,正邪交争,乃生烦躁,是不可更以麻桂之属逐其邪,及以栀豉之类止其烦矣。是方干姜生附之辛,所以散邪,茯苓人参甘草之甘,所以养正,乃强主弱客之法也。

柯韵伯曰:此太阳坏病,转属少阴也。太阳为真阳之标,少阴为真阴之本,阴阳之标本,皆从烦躁见,烦躁之虚实,又从阴阳分,如未经汗下而烦躁,属太阳,是烦为阳盛,躁为阴虚矣,汗下后烦躁,属少阴,是烦为阳虚,躁为阴竭矣。阴阳不相附,故烦躁。其亡阳亡阴,又当以汗之先后,表证之解不解,为之详辨,则阴阳之差多差少,不致混淆,而用方始不误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同是发汗不解,或下之亦不解。不解,为表而再表,似仍当从表治,乃两条均不从表而从里。如金鉴说:上条不解的不字,是衍文,当删去。则此条仍不解的仍不两字,岂不亦是衍文,亦当删去。可见金鉴顾前不顾后,荒唐改窜,甚未可从。不解治里,不是里急救里;发汗原当解,汗而不解,所以不解的机窍,在里而不在表,这个深层病理,殊耐人十日思。上条恶寒,内外证所同有,只轻轻加虚故也三字,精义即昭显判然。本条烦躁二字,尤为深邃,连虚故也三字,亦不必加。未汗前的恶寒主表,已汗后的恶寒主里,未汗前的烦躁主表,已汗后的烦躁主里,这也是从同的。本条多一个若下之,表闭热郁,固烦躁;里壅热结,亦烦躁;皆是实热,此为虚热。实热是阴阳偏盛,虚热是阴阳离绝,是本条不宁分出内外,并分出虚实,且分出在里的虚实,较上条更多出一层意义。舒驰远辈官墙外望,放为种种訾言,实属体会不够。方治茯苓四逆汤,是四逆加茯苓人参,条文并未叙列四逆证,何为遽用四逆汤,因阴阳离绝,变化急速,若待证象咸备,救护不及,既机势形成,先用此预防制止,勿俾败坏而不可收拾,此为上工治未病要着。若四逆已成,人参阴柔,反缓姜附回阳斡运,茯苓渗利,反减姜附兴阳机能,阴漓阳厥,必显出两难措手困难。推事在机先,乃可两两合用并行,此种分际,亦是很耐领会。观诸四逆,并不用参,阳回后乃有加人尿加猪胆加人参辨法,可以推断,分用合用,后用先用,摄火归元,导水返宅,交垢心肾,既济坎离,神而明之,存乎造诣。

茯苓四逆汤方

茯苓四两 人参一两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成本茯苓作六两,玉函味下有哎咀二字,三升作一升二合,去滓以下,作分温再服,日三。千金翼三升作二升。

第七十条

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王函、脉经、千金翼,故也下有芍药甘草汤主之九字,乃和前条为一则耳。又调胃承气汤作小承气汤,千金翼注,一云调胃承气汤。程钱较及王肯堂校于千金翼,热上有恶字。

程郊倩曰:汗后烦热,有虚实之分,而虚实又有表里之分,故不特汗后成虚,其躁热证不同于青龙白虎,即汗后成实,其躁热证亦不同于青龙白虎也。如发汗后恶寒,人皆知为虚之故,主以前条芍药甘草附子汤,不必言矣。至若汗后不恶寒,反恶热,其人大便必实,由发汗后亡津液所致,邪不在营卫,而在胃矣,法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从阳明治例,毋论不恶寒之证,较之青龙有表里之分,即反恶热之证,较之白虎,又有经府之别,此不可不辨也。

黄坤载曰:阳虚之人,汗则亡阳,阴虚之人,汗则亡阴,汗后恶寒者,气泄而阳虚故也。故防入少阴,不恶寒反恶热者,津液伤而阳实故也。是已入阳明,将成大承气证,宜早以调胃承气,和其胃气,预夺其实也。

张隐庵曰:此承上文,而申言汗后,亦有胃实之证也。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此上文所已言者也。若不恶寒,但恶热,乃里气有余,而阳热过盛,是为实也。夫实则泻之,热则凉之,故当与调胃承气,以和其胃气,按灵素中,凡论五脏,必兼言胃,凡论虚寒,必结实热一证,而本论亦然。

陈修园曰:此一节,总结上文数节之意,虚证固多,而实证亦复不少,而又提出胃气二字,补出调胃承气汤一方,其旨微矣。盖太阳病从微盛而转属,阳微而转属少阴,为虚证,以太阳与少阴为表里也。阳盛则转属阳明,而为实证,以太阳与阳明相递接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仍由表推到里,由寒推到热,由虚推到实,自五十八条至此,共十三条。系推阐汗吐下得失,重心放在汗方面,故在发汗后方面,因本栏一系列,均系载在太阳篇内,太阳主表,重在汗法,若吐若下,祇是为汗法作一个反复推阐的穷衬。而吐法则事实少用,学理少关连,各条中仅偶一及之,文气到此告一小结束,分剖寒热,明辨虚实,双关双收。本条分两截看,发汗是因外实,汗后恶寒,则不是表实而是里虚,其理已详上六十八条,此为上半截,下文由正面推到反面,潋转来说,由里寒推出里热,由里的寒虚,推出里的热实,此为下半截。寒热易知,虚实难知,

从表里辨寒热,从寒热辨虚实,繁颐奥折,尤为难知。经论无事他求,只在一寒一热,证象病情,先后类比。如许深邃奥义,即昭显跃跃纸上。归结胃气,用调胃法,更多一层意义。弦外有音,他本改调胃承气为小承气,此项意义湮没,相差甚远。寒热为伤寒固有习见证象,寒热在汗后,不为表而为里,前已一再述说。汗后里虚,何以单寒不热为虚,单热不寒又为实。曰,这是内合脏器性质不同的关系。观阳明篇太阳病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主调胃承气,与此条相互印证,一切可以明了。故寒热在表,均为表实。寒热在里,则虚实名分,就所引条文不解二字潜玩,与前六十八条不解二字,两两辉映,愈可证明将前条不解二字,作衍文删去,实为懵懵。病的关系在表,则治表。病的关系在里,则治里。治表可以和里,治里亦可以和表。太阳篇所以有承气,承气所以可解发汗不解的太阳病。明此,则本条精义,本条所以结束以上各条的精义,均可活泼泼的显出。

第七十一条

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五苓散主之。脉经后作者,千字作躁,无烦躁之躁字,欲得饮水。玉函作其人欲引水。玉函脉经,少少与作当稍二字,胃气作胃中,五苓上,玉函、成本并有与字。

金鉴曰: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则是太阳表邪未罢,膀胱里饮已成也。经曰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则能出矣。今邪热薰灼,燥其现有之津,饮水不化,绝其未生之津,津液告匮,求水自救,所以水入,即消渴而不止也。用五苓散者,以其能外解表热,内输水府,则气化津生,热渴止而小便利矣。

魏荔彤曰:大汗出,所谓如水淋漓也。于是胃中津液受伤而干,因干而燥,因燥而烦,因烦燥而不得眠,此一串而至者,惟恐人误认为传里之烦燥,误下也。于是标出欲饮水者一证。

尤在泾曰:伤寒之邪,有离太阳经,而入阳明之府者,有离太阳之表,而入太阳之本者。发汗后,汗出胃干,烦躁饮水者,病去表而之里,为阳明府热证也。脉浮,小便不利,热微消渴者,病去标而之本,为膀胱府热证也。在阳明者,热能消水,与水即所以和胃,在膀胱者,水与热结,利水即所以去热,多服缓水汗出者,以其脉浮而身有微热,故以此兼彻其表,昔人谓五苓散为表里两解之剂,非以此耶。

张锡驹曰:按大汗出,胃中干者,乃胃无津液而烦躁,故与水以润之。小便不利,消渴者,乃脾不转输,水津不布,而消渴,故用五苓以散之。若胃中干者,复与五苓散,利其小便,则愈干矣。故阳明篇云,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冉雪峰曰:按太阳本寒标热,故太阳病不解,不化热,则化水。大青龙证,即化热的渐端,小青龙证,即化水的渐端。小青龙方证,小便不利,去麻黄加茯苓,盖化太阳的表气,则宜麻黄。化太阳的里气,则宜茯苓。桂枝伍麻黄,则化表气的力大,桂枝伍茯苓,则通里气的力大。此为方药通义。本条在发汗后,在发汗大汗出后,汗多伤阴,阴虚生内热,故有胃不和,而干、而烦、而躁、而不得眠,一系列热象。但此只是阴伤一方面。病浅,微者逆之,少少与水可愈。若气随汗泄,已成外泄不返趋势,虚不运化,反易停水。气愈滞,则水愈停,水愈停,则气愈滞,小便不利,微热消渴,相因而至。其脉浮,浮者为虚,盖浮见未汗前为表实,浮见大汗后为表虚。此病热,是由阴虚液不濡来。水,是由阳虚气不化来。过满则得水,过温则得热,殊费斡旋。五苓散化气行水,气化水行,水行热去,恰到好处。桂枝汤的和表,化为五苓散的和里,又斡运服法,俾以和里者和表,而为表里两和。方注多饮缓水,汗出愈,不曰小便利愈,而曰汗出愈,义可深思。再由此多饮缓水汗出愈七字体会,内外上下,是气是水,非气非水,亦气亦水,氤氲鼓荡,活泼泼一片化机。内经“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

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肺气通调,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将人身水化气,气化水,整个灵妙体工,完全绘出。但是就生理论说,不意方剂治疗,亦有如此景象,先辈造诣,煞是可钦。此方与桂枝汤,一内一外,两两辉映,随所裁化,适应无穷,在学者体会运用何如。

五苓散方

猪苓十八铢(去皮) 泽泻一两六铢 白术十八铢 茯苓十八铢 桂枝半两(去皮)

上五味,捣为散,以白饮和服方寸匙,日三服。多饮暖水,汗出愈,如法将息。捣为散金匮、成本、玉函作为末二字。千金翼作各为散更于臼中治之。外台天行篇,作为散水服,千金亦作水服。多饮暖水。千金无暖字。外台霍乱,作多饮暖水,以助药势。

第七十二条

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王函,已作后,浮下有而字。脉经千金翼,烦上有复字,伤寒波古评作浮弦。

尤在泾曰: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太阳经病传府,寒邪变热之候,故与五苓散导水泄热。

柯韵伯曰:伤寒发汗解,复烦,而脉浮数者,热在表,未传里也,故用桂枝。此更加渴,则已在里,而表邪未罢,故用五苓。又脉浮而数者,可发汗,病在表之表,宜麻黄汤。病在表之里,宜桂枝汤。病在里之表,宜五苓散。若病在里之里,当用猪苓汤,但利其水,不可用五苓散,兼发其汗矣。要知五苓是太阳半表半里之剂,归重又在半表。

陈修园曰:发汗之后,表邪亦已,邪已则脉当缓。而脉不缓而浮数,以汗为中焦水谷之气所化,汗伤中气,则变其冲和之象也。烦渴者,汗伤中气,脾不转输,而水津不能布散也。以五苓散主之,盖以五苓散降而能升,山泽通气之谓也。通即转输而布散之,不专在下行而渗泄也。

金鉴曰:脉浮数之下,当有小便不利四字。若无此四字,则为阳明内热,口燥之烦渴,是白虎汤证也。惟其小便不利而烦渴,斯为太阳水热瘀结之烦渴,始属五苓散证。若非小便不利,而用五苓散,则犯重竭津液之禁矣。况太阳病类此证者数条,惟水入即吐一条,乃水不下利,故无小便不利之文,余皆有小便不利四字。今此四字,必是传写之遗,当补之。

冉雪峰曰:按五苓散气化水行,水行气化,润沃枯涸,消泄潴留。不宁内输,而且外输,不宁下输,而且上输,所以经论有主烦躁消渴,汲饮暖水汗出愈等语。或谓五苓不外治水,干渴用之,反重劫津。又谓五苓表里双解,尤重在表的方面,对经论所以用五苓的意旨,殊少体会。五苓证难以解的,是发汗,大汗出,阴液过伤,已显热象。又进一步阳随汗泄,气不化水,因而停水,由干躁而停水,解人难索。本栏五苓证系列,又系叙在太阳篇内,最易牵扯到表证方面去。须知五苓散可兼治表证,五苓散并非正治表证;五苓散可治水停不化的烦渴,五苓散并非治烦躁热炽的干渴,所以然者,干渴是由停水来,既气不化水,而水停于下,即水不化气,而烦渴于上。若仅烦渴,少少与水可愈。惟气不化水,水不上滋,非与水可图功,此可看出以水济水,不适病机。五苓方中当着眼的:(一)是用白术。白术为补脾正药,汗伤中气,不能斡运,此时即用桂苓化气于下,而脾不转运,将何以上输,为水精四布回转枢纽。(二)是用桂枝独少,桂枝汤桂枝是三两,此方祇半两,这不啻说明义取化气通里,而不是化气通表。(三)是用泽泻独多,泽泻既能气化水,使水下行,又能水化气,使气上达,曰泽曰泻,顾名可以思义。方内猪苓茯苓只用十八铢,而泽泻用一两六铢。由药识方,由方认证,经论奥义,跃跃显出。脉浮烦躁,上条已详,此条只多一个数子,言不仅当知浮者为虚,并当知数者亦为虚,推而至于烦躁,亦是虚烦虚躁,似表实里,似实实虚,为学者进一步示范。金鉴欲加小便不利四字,反嫌叠床架屋,不宁不识经论义理,并不识经论文法。

第七十三条

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平本,不渴者,不作小,伤寒汲古,而渴下,有小便不利四字。]

金鉴曰:此申上条或渴而不烦,或烦而不渴者,以别其治也。伤寒发汗后,脉浮数,汗出烦渴,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今惟曰汗出者,省文也。渴而不烦,是饮盛于热,故亦以五苓散主之,利水以化津也。若不烦,且不渴者,是里无热也。惟脉浮数,汗出,小便不利,是荣卫不和也。故主以茯苓甘草汤,和表以利水也。

方中行曰:伤寒不出汗,汗出者,以发之而出者言也。然则此条二节,上节乃承上条,而以其不烦言再言。下节乃承上节,而以其更不渴者又出也。不烦则热较轻可知,故治亦不殊,不渴则内燥更减可识。故但用四苓之一,然里证既轻,则表为犹多可必,故须桂枝之三以解之。然则此汤之四物,其桂枝五苓二方之变制欤。

程郊倩曰:水气作渴,与热证作渴不同,其治者,以寒温各别也。不知太阳水气作渴,更有表分里分之不同。如伤寒汗出而渴一证,虽不虑其混入青龙。正恐其混入白虎。若属津液不下行,以致阳邪上壅者,则五苓散证。水则从表里以别青龙。以其为膀胱本经之水,非客水也。热则从上下以别白虎,以其为膀胱蓄热,挟水气上升,非肺胃郁蒸之热也。主治不可或误,至若渴与不渴者,则阳虚便防阴盛,此汗近于颇汗,其中伏有厥逆筋惕肉膶之证,故用茯苓甘草之甘,以益津液而补心。以桂枝生姜之辛,助阳气而行卫。虽水气则同,而邪渐向阴,则热从寒化,前法具在范围之外矣。二证俱有小便不利证,而寒蓄膀胱,虚实不同,则又从渴与不渴处辨之,盖法中旁及其法也。

陈蔚曰:以承上服五苓散,多饮暖水以出汗,人知五苓之用在汗,而不知五苓之证在渴也。五苓证之渴,在脾不转输,非关胃燥。推而言之,不输于上为渴,不输于中为水逆,不输于下,为小便不利。虽有烦热之燥,责在水津不能四布,故白术桂枝之辛温不避也。论曰汗出而渴,可知中焦水谷之津,发泄而伤脾,脾伤不能输津而作渴,故取五苓散,布散其水津。若不渴者,中焦之液未伤,只用茯苓甘草汤,取茯苓之利水,俾肾水不沸腾而为汗。

冉雪峰曰:按此条分截看,关键在渴不渴,意义尤侧重在不渴方面。上截汗出而渴,祇为下截不渴,作一个两两对比的赔衬。五苓散所具备证,前各条已详,不必再赘,故此条祇拈一渴字为代表。且脉浮或浮数,虽可分为表为里,为实为虚,非细心人不能领会。曰烦曰躁,又为大青龙表里遏郁,茯苓四逆上下隔绝,共有证象,与此水不化气的烦躁,辨晰极微,亦非细心人不能领会。惟渴之字,为本五苓证的真谛,各注但言省文,不知省文中,尚蓄有意义在。本条上截而渴上,有汗出字。下截不渴止,无汗出字,亦是省文。下截承上截言,试一气读下,下截虽无汗出字。而汗出字神理,已跃如其间,本条承上各条言,则言渴,而脉浮,脉浮数,烦躁等等,均隐寓其中,义更明显。水不化气上滋则渴,气不化水下泄,则小便不利。小便不利,亦为五苓重要主证。但五苓散是利小便,茯苓甘草汤亦是利小便,本条正是要推阐这个同中见异的意义。渴用五苓,不渴用茯苓甘草,所以然者,气不化水,是两证所同。用茯苓桂枝,亦是两方所同,五苓水不化气,气不上滋,故用茯苓的渗利,必佐猪苓的润利,又必须借白术的斡运,以资上输。泽泻的引导,以资上达。若水能化气,气犹上滋,则三药可无须,知五苓必用此三药的意义,即知本方不用此三药的意义。知本方不须用此三药的意义,更以证明五苓必须用此三药意义,互证互参,愈深愈明,一言以蔽之曰渴不渴而已。证义方义,彰显明白,或谓此方从无人能诠释,吾斯之未能信。

茯苓甘草汤方

茯苓二两 桂枝二两(去皮) 甘草一两(炙) 生姜三两(切)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玉函茯苓作三两。

第七十四条

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有表里证,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名曰玉函及于金翼外台作此为,康平本有表里证及名曰水逆,系小字旁注。

成无己曰:中风发热,至六七日,则当解。若不解,烦者,邪在表也。渴欲饮水,邪在里也。里热甚,则能消水,水入则不吐。里热少,则不能消水,停积不散,饮而吐水也,以其因水而吐,故名水逆,与五苓散,和表里散停饮。

魏荔彤曰:表里证,里证何,即所谓烦渴饮水,水入即吐是也。表证何,即前条所谓头项强痛,而恶寒,发热汗出是也。于是用桂枝以驱表邪,佐以术苓泽泻,以固土逐水,加以多饮缓水,使汗出而表解,水既不逆,小便利而里解,而病有不愈者乎。

程郊倩曰:太阳一经,有标有本。何谓标,太阳是也。何谓本,膀胱是也。中风发热,标受邪也。六七日不解而烦,邪标转入膀胱,是谓犯本,犯本者,热入膀胱,其人必渴,必小便不利,是为太阳经之里证。有表复有里,宜可消水矣。乃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缘邪热入里未深,膀胱内水邪方盛,以故外格而不入也,名曰水逆。水逆则以导水为主,而导水中须兼散表和胃二义。五苓散能通调水道,培助土气,其中复有桂枝以宣通卫阳,停水散,表里和,则水热自化,而津液得全,烦与渴不必治,而自治矣。然犹多服缓水,令汗出者,上下分消其水湿也。是则五苓散与桂枝麻黄二汤,虽同为太阳经之药,一则解肌发汗而治表,一则利小便渗热而治里,标与本所主各有别矣。

金匮曰: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者,是有表证也。渴欲

饮水,水入则吐者,是有里证也。若渴欲饮水,水入则消,如前条之胃干,少少与饮,令胃和则愈。今渴欲饮水,水入不消,上逆而吐,故名曰水逆。原其所以吐之之由,则因邪热入里,与饮相搏,三焦失其蒸化,而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以致饮热相格于上,水无去路于下,故水入则吐,小便必不利也。宜五苓散辛甘淡渗之品,外解内利,多服缓水,令其汗出尿通,则表里两解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乃推阐五苓证的变化,和推广五苓方的功用。五苓散虽为利水正剂,但重在上滋,而不重在下泄,方注不曰小便利愈,而曰汗出愈,义可深思。五苓散证栏内。计有方者四条:前二条:“七十一~七十二”是言五苓方治,后一条:“七十三”是言五苓方治精意。五苓散为桂枝汤的变相,茯苓甘草汤又为五苓散的变相,本条则为由里连外,由虚及实,此可看出五苓散可治里,并可治表,可治虚,并可治实,以补上各条未备未尽意义。五苓证是得在发汗后,发汗已、汗出、大汗出。汗则表当解,故前各条,并无不解字样。即热微潮热,亦并无发热字样,本条则明标出发热不解,又明标出有表里证。五苓散证是气随汗泄,气不化水,上条少少与水愈,本条则欲饮不饮,格拒不纳,明标出水入则吐,又明标出名曰逆。由这两项看来,不宁有里证,且有表证,不宁水停于下,而且水逆于上。所以说是推阐五苓证的变化,仍用五苓散主治,所以说是推广五苓方的功用。要之五苓散证,是里证,不是表证。五苓散方,是治里方,不是治表方。然表气化则里气化,里气化则表气化,气化水行,水行热去。是方也,可以治里,可以治表,可以治里虚,可以治里实,且可以治表里虚实相乘。五苓散证,是由生理转变来。五苓散方,是由病理转变来。本节,又是方药合生理病理转变来,会而通之,头头是道,学者对此,须猛下一参。

第七十五条

未持脉时,病人手叉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发汗后,饮水多,必喘,以水灌之,亦喘。脉经,手叉作叉手。玉函、脉经、千金翼,不咳间有即字。所以然者下,作以重发其汗虚故也,玉函、脉经、千金翼,多下有者字。康平本发汗后至亦喘另作一条,两条均低两格写。

张锡驹曰:此示人推测阳虚之一端也。阳虚耳聋,与少阳传经耳聋迥别,亟宣固阳为要也。叉手自冒心,加之耳聋,阳虚极矣。见汗后阳虚耳聋,诸医施治,不出小柴胡加减,屡服愈甚,必大剂参附,庶可挽回也。

尤在泾曰:病人叉手自冒心者,心阳为虚,欲得外护,如上桂枝甘草汤条所云也。耳聋者,阳气上虚,阴反得而实之也。师又因叉手自冒心,而更试耳之聪否,上求阳之虚实,若耳聋无闻,其为过汗致虚,当与温养无疑,临病之工,宜如是详审耳。

许叔微曰:伤寒耳聋,发汗过多者,正气虚也。邪不出者,邪气闭也。虚之与闭,治法悬殊,学者更宜详审。

柯韵伯曰:汗出多则心液虚,故叉手外护,此望而知之。心寄窍于耳,心虚故耳聋,此问而知之也。

钱天来曰:中风发汗后,欲得饮水者,少少与之可也。若饮水过多,则胃虚不运,水冷难消。必至停蓄不渗,水寒侵肺,呼吸不利,故肺胀胸满,气逆而喘急也。若以冷水灌濯,则营卫先已空疏,使寒邪入腠,水气侵肤,内通于肺,而以为喘也。

冉雪峰曰:按五苓证,由汗多致虚,虚字很难诠释。汗多阴虚,胃干烦渴,少少与水,或仿少少与水意义为剂,可愈,理甚明显。惟进一层汗多阳虚,气外泄而不返,气不化水,水因以停,由外转内,由实变虚,由火逆变水逆,虚实相杂,水火隔绝,为烦为躁为渴,为小便不利,不属阴虚正面,而属阳虚反面,理大奥折,解人难索。阴虚阳虚,阴阳两虚,通体不外一虚字,故本条补出审察虚的方法,曰手叉冒心,曰耳无闻,虚水变成实水,水潴于下,变成水逆于上。又曰饮水多喘,水灌亦喘,水即成,不得以其病源为躁火转来,遂竟用水疗法,以水付水,此可看出前渴欲用水,祗少少与之,早具有预防转变的先觉先知,前后合读,远瞩离照,此条系离开五苓散方。明其致虚原理,昭其审虚方法,条文所以然者,重发汗,虚故如此,自诠自释,深恐后人误会,不宁点醒本条要旨,并点醒本栏前后各条要旨,注家对此条疑是疑非,甚以为系前六十四条注语,错笺在此,或以江南诸师自注心得,误入正文,叔和编次时失察,未能除去,读书之难如此。查经论共七条,前四条详辨方治,后三条专论义理,邻接比连,分合都无大碍,要在不失经论原旨为近是。不过准之文气,以分三条为好,三条并非五苓证,亦不用五苓方,特五苓病理方制疗法,非此尚不大明,须水,不能多水,所以少少与之。须温,不能过温,所以桂枝祇用半两。须渗利,不能过渗利,所以茯苓猪苓各祇用十八铢。凡此精蕴所在,所当深层体会,勿得轻轻放过。

第七十六条

发汗后,水药不得入口,为逆。若更发汗,必吐下不止。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侬,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主之。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

王函,无苦更发汗以下九字。玉函、脉经、千金翼,无苦别之若,及必反复之必。外台省必字二字,作则一字,心中懊侬,作心内苦满懊侬。康平本为逆二字,系小字旁注,在入口处侧。

金匮曰:未经汗吐下之烦,多属热,谓之热烦。已经汗吐下之烦,多属虚,谓之虚烦。不得眠者,烦不能卧也。若剧者,较烦尤甚,必反复颠倒,心中懊侬也。烦,心烦也。躁,身躁也。身之反复颠倒,则谓之躁无宁时,三阴死证也。心之反复颠倒,则谓之懊侬,三阳热证也。懊侬者,即心中欲吐不吐,烦扰不宁之象也。因汗吐下后,邪热乘虚客于胸中所致,既无可汗之表,又无可下之里,故用栀子豉汤,顺其势以涌其热,自可愈也。

张锡驹曰:栀子性寒。导心中之烦热以下行,豆豉黜热而轻浮,引水液之上升也。阴阳和而水火济,烦自解矣。按栀子豉汤,旧说指为吐药,即王好古之高明,亦云本草并不言栀子能吐,奚仲景用为吐药,此皆不能思维经旨,以讹传讹者也。如瓜蒂散二条,经论必曰吐之。栀子豉汤六条,并不言一吐字,且吐下后虚烦,岂有复吐之理乎,此因瓜蒂散内用香豉二合,而误传之也。

陈元犀曰:此汤旧本,有得吐止后服等字,故相传为涌吐之方,高明如柯韵伯,亦因其说。惟张隐庵、张令韶,极辨其讹。曰瓜蒂散二条,经论必曰吐之。栀子汤六条,并不言一吐字,且吐下后虚烦,岂有复吐之理乎。此因瓜蒂散内用香豉二合,而误传之也。愚每用此方,服之不吐者多,即或有时而吐,要之吐与不吐,皆药力胜病之故也。其不吐者,所遇者化,即雨露之用也。一服即吐者,战则必胜,即雷霆之用也。方非吐剂,而病有因吐而愈者,所以为方之神妙。原本列于太阳,主解烦,非吐剂,而有时亦能涌吐也。韵伯移入阳明,只知为吐剂,泄阳明之烦热,此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也。

丹波元简曰:按本方成氏而降诸家,率以为吐剂,蛤志聪锡驹,断为非吐剂,可谓卓见矣。汪氏曰:余曾调此汤,与病人服之,未必能吐,何也?盖栀子之性苦寒,能清胃火,润燥,豉性苦寒微甘,能泻热,而兼下气调中,所以其苦未必能使人吐也。医工必欲升散火郁,当于病人喉中,探之使吐可耳。又用豉法,须陈腐极臭者,能使人吐。方中云香豉,恐医工用豉,反取新制而气不臭者,无怪乎其不能使人吐也。今验之,极臭者,能使人吐。然以为吐剂者,竟似乎乖本条之旨焉。

冉雪峰曰:按此条开始一截,发汗后至吐下不止,二十字,成本以下,另作一条。发汗为外证,发汗后外证当解,乃反生出里证,水药不得入口。此非药误致逆,即病变致逆,与上七十四条水逆的逆字,两两比映,太阳病不化热,即化水。五苓证,即推阐化水方面。栀豉证,即推阐化热方面。二证同有倚伏连带关系,经论对此二栏,均系在汗吐下后虚的方面着笔,潜玩文气,此截以属上。

化水栏内为义长。五苓证化水,侧重在汗,栀豉证化热,侧重在下。上栏化水,以汗吐下终,下栏化热,以汗吐下始。上栏煞末,结禁汗一条,下栏煞末,结忌清一条,义甚昭显。本条后三截,连出三方,曰栀子豉汤、曰栀子甘草豉汤,曰栀子生姜豉汤,方后均注有得吐止后服字样,亦若栀子豉为吐剂也者。前贤业经辨及,此有一个很好佐证。篇末差后劳复,用枳实栀子豉汤,并不言吐,且本条方豉为四合,差后方豉为一升。多犹不吐,少用何能吐。本条少气加甘草,呕加生姜,甘草生姜,安中宣中,正以止吐。盖病为吐病,而方非吐方,故有吐有不吐,用于本证吐,用于他证并不吐,吐则郁闭开,胸膈松快,中病即止,勿俾过量,得吐止后服,气相合为得,吐而曰得,吐原不误,不吐之吐,吐不大吐,恰到好处。止后服,不宁病解止后服,不解亦止后服,观不曰得吐愈,而曰得吐止后服,义已跃如。五苓栀豉,均汗吐下炎性机转的余波,证属虚性兴奋,水宜渗利,而不可过渗利,热宜清释,而不可过清释,默读潜玩,当为憬然。

栀子豉汤方 脉经千金翼无豉字

栀子十四个剪 香豉四合(绵裹)

上两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玉函成本,个作枚,下同。外台二升半下有去滓二字。取上有更字,玉函千金并翼,吐上有快字。

栀子甘草豉方

栀子十四个剪 甘草二两(炙) 香豉四合(绵裹)

上三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甘草,取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得下玉函有快字,成本不载本方,第十卷云,栀子汤方内,入甘草二两,余依前法,得吐止后服。

栀子生姜豉汤方

栀子十四个(剪) 生姜五两 香豉四合(绵裹)

上三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生姜,取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二升半下,外台有去滓二字,吐上玉珏有快字。外台引千金翼得吐者三字,作安即二字,成本不载本方,第十三卷云,栀子汤方内,加生姜五两,余依前法,得吐止后服。

第七十七条

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脉经,窒作塞。千金,窒下有气逆抢心四字。

金鉴曰:发汗表未解,若下表邪入里,既不从实化,而为结胸气冲,亦不从虚化,而为痞鞭下利。但作烦热,胸中窒者,以表邪轻,所陷者浅,故祇为烦热,胸中不快也。栀子苦能涌泄,寒能胜热,豆豉淡腐上行,佐栀子,使邪热上越于口,庶一吐而胸中舒,烦热解矣。

张隐庵曰:此言香豉之能上升,而栀子之能下降也。发汗,若下之,则虚其中矣。烦热,胸中窒者,余热乘虚,而窒寒于心下也。宜栀子导火之气以下行,香豉启阴中之液以上达,阴阳上下相和,而留中之虚热自解矣。

程知曰:下之两阳邪内结,则以陷胸攻之。阴邪内结,则以泻心开之。至虚热上烦,则以栀豉涌之。未经下,而胸中多瘀,则以瓜蒂吐之。已经下,而胸中虚烦,则以栀豉吐之。古人于虚实寒热之法,既明且备如此。

成无己曰:烦热与发热,若同而异也。发热者,佛佛然发于肌表,有时而已者是也。烦者,为烦而热,无时而歇者是也。二者均是表热,而烦热为热所烦,非若发热,而时发时止也。

冉雪峰曰:按此承上条虚烦,进一步商讨,颠倒懊侬,烦已甚矣。本条标出为热而烦,又明著其证象曰胸中窒,热渐遏成,虚反似实,气化闭塞,郁滞不通。病机较上条三项,更为严重。试将经论一气读下,恍如均在若剧者三字隶属范围,益以下三条均冠伤寒二字,另提以别,义尤显然。查胸中为大气所居,大气即宗气,为上气海。所以司呼吸而行血脉,最关重要。出入废则神机化减,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果真窒息,顷刻即死。幸室而未息,并非机括欲停,只为气化不运,且不运是吐之内烦,虚之内热,不运而窒,是邪正俱衰,虚烦虚热少气短气的形容词。他本竟欲于烦热下,加气上抢心四字。气上抢心,是气促,是实。此为气短不足以息是虚。各注多谓邪因下陷,将虚作实,殊少体会。果尔,则为结胸陷胸,不合五苓栀豉疗治。五苓栀豉在太阳篇,又何以分两大栏。此病现具阶段,既汗不能再汗,既下不能再下,里未实,攻无可攻,虚属暂,似续非续,乃击扰后管度休宁状态。方注得吐止后服,亦属暂度治疗方法。恽铁樵谓是方汗后一日半日间事,似已半悟得此旨。此项病理,最易误认。此项疗法,最易误施。经论仍主栀豉,不从内外着手,而从上下着手,交姤坎离,既济水火,和其上下,即所以和其内外,和其内外,愈以和其上下。用五苓用得出神入化,用栀豉亦用得出神入化,活泼泼地,妙绪横披,学者潜玩默识,深深证入,则一切訾言,可以一扫而空。

第七十八条

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玉函作此为不解。

柯韵伯曰:病发于阳,而反下之,外热未除,心中结痛,虽轻于结胸,而甚于懊𢙐矣。结胸是水结胸胁,用陷胸汤,水郁则折之也。此乃热结心中,用栀豉汤,火郁则发之也。

尤在泾曰:心中结痛者,邪结心间而为痛也;虽然结痛,而身热不去,则其邪亦未尽入,与结胸之心下痛,而身不热者不同,此栀子豉汤之散邪泄热,所以轻于小陷胸汤之除实热也。

徐灵胎曰:按胸中窒,结痛,何以不用小陷胸。盖小陷胸证,乃心下痛,胸中心之上,故不得用陷胸。何以不同泻心诸法?盖泻心证,乃心下痞,痞为无形,痛为有象,故不得用泻心。古人治病,非但内外不失毫厘,即上下亦不逾分寸也。

周禹载曰:伤寒误下,则在表之邪,乘虚内陷,此结痛之所由来也。今以栀子涌吐,设无香豉佐之,则虽吐,而在表之热不解,故本草称其主头痛烦闷,温毒发斑,得葱则汗,入盐则吐,得酒得治风,得薤则治利,得蒜则止血,生用发散,炒用止汗,为足太阳经表药,虽有散邪之方,终为五谷之属,非若他药专主表散,毫无裨益者比,故仲景以治误下吐汗后表散,其意良深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均重申栀子豉汤意义。上条胸中室是虚,此条心中结痛是半虚半实。上条烦热,是热在内;此条身热,是热在外。此可看出栀子豉汤泛用曲当。栀子本治虚,亦可治虚而夹实,栀子本治内,亦可治内而兼外。胸中、心中,两中字分广狭。胸中是浑言其全,心中是专指其所,或位胸中部位较高,心中部位较低,非是,结胸痛在心下,亦称胸,膈膜以上,均是胸中,何分高低。有外证身热,不可下,此条所叙用下,即是有身热,于何见之,即于身热不去四字见之。不曰身复热,身反热,而曰身热不去。是言未下之前,身原有热。既下之后,身热不去,词意甚为明显。下而大下,邪当内陷,陷则为坏证。今心下结痛,是邪已半陷,身热不去,是邪又半未陷,以故此证邪为半陷未陷,证为半坏未坏,适当病机出入间甚关键,此际再下不可,再汗不能,观前第六十条六十一条,两个下之后复发汗云云,义可了然。经论远瞩高瞻,不求之内外,而求之上下,游及于虚,从坎离交垢处,拨动机括,立法实为超超,上五苓证为太阳化水,此栀子证为太阳化热,二证均由太阳传化转变来,故二证或兼太阳残余证。本条冠首明标伤寒二字,以醒眉目,明明是较量外邪传未传,化未化,转变未转变,而假时髦家必欲批向膈膜紧缩,食管窄狭,将外因解作内因,与经论全书意义何关,于本篇、本栏、本条,意义又何关,学者当深求实际。

第七十九条

伤寒下后,心烦腹满,卧起不安者,栀子厚朴汤主之。王函、脉

经、千金翼,心烦作烦而。

柯韵伯曰:心烦则难卧,腹满则难起,起卧不安,是心移热于胃,与反复颠倒之虚烦不同。栀子以治烦,枳朴以泄满,此两解心腹之妙剂也。热已入胃,则不当吐,便未燥硬,则不可下,此为小承气之先著。

沈明宗曰:下后微邪内陷,而无痰饮搏结,故无结胸下利。但邪陷胸膈,扰乱于上,则心烦,邪入腹中,在下则腹满,两邪逼凑胸腹,所以心烦腹满,用此一涌一泻,亦表里两解法也。

方中行曰:凡下而致变者,皆误也。心烦者,外邪入里,搏膈而郁闷也。腹满者,虚邪壅胃,彭亨而不散也。卧属阴,腹满者,阴滞也。起属阳,心烦者,阳郁也。所以皆不安宁也。栀子苦寒,快涌心胸之烦,厚朴枳实,主泄胃肠之满,所以三物者,能安误下后之不能安也。

金鉴曰:论中下后满而不烦者有二:一,热气入胃之实满,以承气汤下之。一,寒气上逆之虚满,以厚朴半夏甘草生姜人参汤温之。其烦而不满者亦有二:一,热邪入胸之虚烦,以竹叶石膏汤清之。一,懊侬欲吐之心烦,以栀子豉汤吐之。今既烦且满,满甚则不能坐,烦甚则不能卧,故卧起不安也。然既无三阳之实证,又非三阴之虚证,惟热与气,结塞于胸腹之间,故宜栀子枳朴,涌其热气,则胸腹和,而烦自去,满自消矣,此亦吐中寓和之意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为下后邪陷。由上及中,病机进一层,治疗更进一层。栀子豉汤,栀豉并重,前三条均主栀豉,即证有兼变,亦祇就原方加减。如少气加甘草,呕加生姜。此方和下栀子干姜汤,计二方,均用栀不用豉,改变整个原方组织法度。烦热用栀豉汤,身热亦用栀豉汤,虚烦用栀豉汤,结痛亦用栀豉汤,相对疗法,病在上上取之,观各各明标胸中心中字样,义极明显。此条下后腹满,与前六十六条,发汗后腹胀满一例。但彼为虚胀虚满,此则起卧不安,病势较急,一在汗后,气虚而浮,利用补。一在下后,气陷而沉,利用通,气有散结的各殊,即治有补通的各异。此方配伍,类似小承气,特似栀子易大黄,不用小承气加大黄,而用栀子去大黄,较量极精,腹满去表已远,且不言身热,并无表证,豉虽冲激升发,可以和里,可以和表,同栀子用,可以调和上下,又可以调和上下者,调和内外,然病至起卧不安,非仅轻浅调和所能济事,故必用枳实厚朴,乃能醒豁虚结,运化虚滞。不宁栀子枳朴,是治上中,仲景用药凡例,胸满加枳实,腹满加厚朴,而气药亦是治上中,是此方组织,套含有分合交互双重意义。再为直穷到底,阴阳易差后劳复篇,有枳实栀子豉汤,豉用一升,较本条加倍。方注言取汗,不言取吐,差后劳复,劳伤气,差后气虚,不用补而用通,迥超寻常路径。以经解经,经义昭然,而本条的病理,本条的药理,本条的疗法,亦无不可昭然。

栀子厚朴汤方

栀子十四个(劈) 厚朴四两(炙,去皮)成本有姜炙

枳实四枚(水浸,炙令黄,玉函无水浸二字,成本玉函炙令黄,作去穰炒)

上三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右字成本、全书作已上二字,三升半,玉函无半字,千金翼吐上有快字。

第八十条

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玉函脉经,丸作圆,康平古本将前五十九、六十、六十一共三条并入此条下,合作一条。

柯韵伯曰: 攻里不远寒,用丸药大下之,寒气留中可知,心微烦而不懊侬,则非吐剂所宜也。用栀子以解烦,倍干姜以逐内寒而散表热,寒因热用,热因寒用,二味成方,而三法备矣。

尤在泾曰: 大下后,身热不去,证与前同。乃中无结痛而烦,又微而不甚,正气虚,不能与邪争,虽争而亦不能胜之也。故以栀子彻胸中陷入之邪,干姜复下药损伤之气。

陈蔚曰:栀子性寒,干姜性热,二者相反,何以同用之?而不知心病而烦,非栀子不能消之,脾病生寒,非干姜不能温之,有是病则用是药,有何不可。且豆豉合栀子,坎离交姤之义也。干姜合栀子,火土相生之义也。

唐容川曰:身热不去,是伤寒原有之证。故但云不去,非因下后伤脾而身始热也。微烦,亦非因下所致,是因热不去而烦也。陈注以为是太阴脾土之热,发于形身,祇因强就干姜之性而误注,不知干姜是治大下之后,利尚未止,故急以姜温脾,与寒热原两岐,故用药有寒热之异,解者幸勿推杂。观下文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栀子汤。则此方用干姜,正是大下微溏泻,故用干姜救之,而仍不废栀子者,以原有身热微烦之证也。

冉雪峰曰:按烦热为栀子固有的证象。除烦除热,为栀子适应疗法。本条烦热犹昔,无诸寒象,栀姜并用,含义极深,解人难索,所以各家不无异词。金鉴谓:“栀子豉汤,当是栀子干姜汤,断无结痛用香豉之理。栀子干姜汤,当是栀子豉汤,断无烦热用干姜之理。”故将两条方治对换,义虽可通,殊嫌浅率。舒驰远谓:“身热不去,微阳外薄,里阳亏损,虚阳欲亡。法当温中回阳,再一吐之,则阳必从上脱而死。”似是而非,尤为害道。须知经旨弘深,易知不必言,所言均难知者,且多由常法,推到变法,由正面推到反面,原书自五苓以迄栀子,是推究化水化热。本条是推究病是在虚烦虚热阶段的治疗。反复辨论,是审表的全罢未全罢,热的郁成未郁成,气机的或散或结,部位的或高或下,总之栀子证是热证,栀子方是疗热方,更断无内热,突变内寒之理。或谓寒气留中,已是臆度;或谓脾气虚寒,尤属强派。试将本条原文,连读数通,问有一字涉及寒证否?问有一项义理,可证实寒证否?只缘干姜辛温,强就牵释。其实干姜是救下,不是回阳,是治下未止,不是治阳欲亡,于何见之?上两条曰下后,曰大下后,此条但曰下之。下后是药力已过,下之是机势未已,两两比拟,意义跃如。学者对此猛下一参,病机泄泄,热未去,将必去而罢,烦已微,将更微而减,其趋势变坏,当至如何景象,此际安得不急为之所。干姜得栀子,可以和缓其辛烈,栀子得干姜,可以减少其寒泄,此犹不能体会,尚何呶呶不休,痴人说梦为。

栀子干姜汤方

栀子十四个(劈) 干姜(一两、成本、玉函,千金翼作二两)

上两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三升半一升半,玉函并无半字,卫上有快字。

第八十一条

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服之。玉函病作证其二字,无旧字,康平本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病人旧微溏者,里虚而寒在下也。虽烦则非蕴热,故不可与栀子汤。

内经曰: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先调之,后乃治其他矣。

柯韵伯曰:向来胃气不实,即栀子亦禁用。用承气者,可不慎之欤。今人不审本源虚实,一派攻下,所以善全者鲜。

金鉴曰:若汗吐下后,懊侬少气,呕逆烦满,心中结痛者,皆宜以栀子等汤吐之。以其邪流连以胸胃之间,或与热与虚与饮与气与寒,相结而不实,则为势向上,即经所谓在上者,因而越之之意也。若未经汗吐下,而有是证,则为实邪,非栀子汤轻剂所能治矣。又当以瓜蒂散重剂主之也。若病人旧微溏者,虽有是证,但里既又虚,不可与服。若与之,即使客邪尽去,亦必正困难支。盖病势向下,涌之必生他变也。本草不言栀子为吐剂,仲景用之以为吐者,何也?栀子本非吐药,以其味苦能吐,故用之以涌其热也。

陈元犀曰:栀子下禀寒水之精,上结君火之实,既能泻水阴之气,而滋于上,复导火热之气,而行于下,故以上诸证,仲师用之为君,然惟生用之,真性尚存。今人相沿炒黑,则反为死灰无用之物矣。

冉雪峰曰:按此总结上一系列栀子证,栀子证为热证,栀子豉汤为疗热药,既用栀子豉汤,则其证的为热可知。热在上焦,轻用栀子,重用黄连,轻用栀子豉汤,重用黄连泻心汤,水热并结,用大小陷胸汤。大抵病在外,不可使之内,病在上,不可使之中,邪郁胸中,热未全罢,仍有外出机势,即当促助外出。栀子豉汤,用具酵母作用香豉,融入栀子,俾资宣发,含义极深。然如邪已深入,则香豉无再用必要。所以本栀子证栏,前四方均栀豉并用,后二方则用栀而不用豉,本条总结上文,亦祇言栀而不言豉,可见本方重在栀子。香豉则在用舍取考虑之列,一般疗法,治上焦勿犯中下二焦,最低额当照顾中下,进一步当培育中下,利赖中下。本条上文栀子干姜汤,即是顾中,本条下文真武汤,即是顾下,一气连读,意义昭显。便溏非栀子本证,此必另有他故,一则误下伤中,一则中气素弱。上条大下仍用栀子,此条微溏又禁用栀子,前为药物的新病,此为正弱的旧病。旧微溏的旧字当着眼,此与太阳篇,病人旧微溏,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则减之一例,成注无当经旨。至引灵素病本篇,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调之,乃治其他病,却是心得。经文先泄的先字,即是此条旧微溏的旧字,经文先治其本,即是此条不可与服,人以胃气为本,凡百治疗,均当顾胃气,学者当体会斯旨。

第八十二条

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玉函作发其汗而不解,胸下有而字,医学纲目,膝作膝,真武、脉经、千金翼作玄武,康平本亦作玄武,真武汤方,见少阴篇。

何叔伯曰:太阳阳微,不能卫外而为固。少阴阴虚,不能藏精而起亟。头眩身,因心下悸所致,振振欲擗地,形容身动之

状。凡水从火发,若肾火归原,水气自然下降,热因之亦解。此条用真武者,全在降火利水,重在发热而心下悸,并不在头眩身润故也。如伤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亦重在悸,不重在厥。但彼本于太阳寒水内侵,故用桂枝。此则少阴水邪泛滥,故用附子。仲景此方,为少阴治水而设,附会三纲之说者,谓为误服青龙而设,不知服大青龙而厥逆,筋惕肉𥆧,是胃阳外亡,轻则甘草干姜汤,重则建中理中辈,无暇治肾,即欲治肾,尚有附子汤之大温补,而乃用真武耶。

金鉴曰:此申前大青龙条,示人以救逆之法。前条言误汗,此条言过汗,互文以明义。二证均属亡阳,故均当以真武汤主之。扶阳抑阴以救其逆也。大汗出热仍不解者,阳亡于外也。心下悸,筑筑然动,阳虚不能内守也。头眩者,头晕眼黑,阳微,气不能升也,身润动者,蠕蠕然动,阴虚液涸,失养于经也。振,耸动也。振振欲擗地者,耸动不已,不能兴起,欲堕于地,阳虚,气力不能支也。

钱天来曰:汗出不解,仍发热者,非仍前表邪发热,乃汗后亡阳,虚阳浮散于外也。心下悸者,非心悸也,盖心之下,胃脘之上,鸠尾之间,气海之中,灵枢谓膻中为气之海也。误汗亡阳,则膻中之阳气不充,所以筑筑然跳动也。振振欲擗地,前注不解,而方氏引毛诗注云。擗,拊心也,喻氏谓无可置身,欲擗地而避处其内,并非也。愚谓振振欲擗地者,即所谓发汗则身动,身为振振摇之意。言头眩而身体润动,振振然不能自持,而欲仆地,因卫分之真阳,丧亡于外,周身经脉,总无定主也。方用真武汤者,非行水导湿,乃补其虚而复其阳也。

丹波元简曰:方氏以来,立太阳三纲之说,以诸变证,原其来路,分隶于桂麻青龙三等,然仲景之意,盖不若是其几也。且姑举一证言之,如太阳中篇真武汤证,或自桂枝证,汗之如水流离,或自桂枝证,误用麻黄,或自麻黄证,误用青龙,诸般过汗,皆能变此,有一定乎?如方氏诸辈,专持偏见,以绳缚圣法,其害殆不为浅,学者宜勿被眩惑焉。

冉雪峰曰:此条承上五苓栀子两栏而言。五苓是化水,栀子是化热。化水者,首列烦渴与水处置。化热者,反结虚悸镇水治疗,殊耐寻味。本条文义,澈然明白。各注差别,致令本在可解之例,竞成不可解之条。问宗明义,明标太阳病,太阳病当发汗,发汗目的,在汗出病解。乃汗出病不解,其显著是仍发热,发热即不解的一种现实证象。原文祇曰汗出,未曰汗出过多,亦未曰汗出不畅。各注不曰汗不遍身,即曰汗出流漓,实为节外生枝。原文祇曰其人仍发热,未曰复热,再热、更热、反热。仍热云者,身热不退,仍是与前热型一样。各注谓非前表证发热,乃虚阳浮越发热,似此置仍字于何地。至谓是引起下文不可汗各样。试问此条与下文各条,有何关系?为何要他引起,均是臆度强派。查本条所以不解理由,全凭实在的证象为准。曰心下悸,明其不是心下烦热,而是心下惊悸。曰头眩,明其不是头脑疼痛,而是头脑晕眩。曰身𥆧动,明其不是身体重痛,而是身体虚恍。又申言曰振振欲擗地,将一个气浮经动,跳跳不自主的景象,完全绘出。此可与前六十七条桂术甘条互证。彼仅起则头眩,此不起亦头眩,彼仅身振振摇,此则振振欲擗地。彼轻此重,彼仅在中,此兼在下。盖已激惹到太阳最深的根际,故适用镇管水的真武汤。伤寒通义,论列方治,必将方录后。此条不录,附注方在少阴篇,见丹波氏元板仿宋。是摒之太阳外,煞是特例,学者当猛下一参,领其旨趣。

第八十三条

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脉经无衄字。玉函汗上有其字,康平本低一格写。

尤在泾曰:病寒之人,非汗不解,而亦有不可发汗者,不可不审。咽喉者,诸阴之所集。而干燥,则阴不足矣。汗者,出于阳生于阴也,故咽喉干燥者,虽有邪气,不可以温药发汗,若强发之。干燥益甚,为欬,为咽痛,为吐脓血,无所不至矣。云不可发汗者,谓本当汗而不可发之,非本不当汗之证也。此所谓之变也,下文仿此。

陈修园曰:汗之不可轻发,必于未发之先,审察辨别,而预断其不可。咽喉,三阴经脉所循行之处,考足太阴之脉挟咽,足少阴之脉循喉咙,足厥阴之脉循喉咙之后,三阴精血虚少,不能上滋而干燥者,不可发汗。或误发之,命将难全,亦不必再论变证也。

第八十四条

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必便血。玉函,汗上有其字。康平本低一格写。

尤在泾曰:巢氏曰,淋者,肾虚而膀胱热也。更发其汗,损伤脏阴,增加腑热,则必便血。如强发少阴汗,而动其血之例也。

恽铁樵曰:淋,小便病也。其溺道作痛,附着于输尿管之微丝血管,必兴奋为炎肿状态,体工自然之反应也。有此种病者,若更感冒见太阳病,而有当发汗证据,医者迳予以麻黄,则大汗出,大汗出,则血中液体减少而血燥。此时表病虽因得汗而解,而尿管附近之微丝血管,则因血躁而炎肿愈甚,剧痛亦愈甚,血管壁变性血则渗出,故曰必便血。若纯单伤寒见麻黄证,得麻黄自然一药而愈。其兼虚淋病者,往往汗之且不得解,故曰淋家不可发汗。医者遇此等病,当知先后缓急,所谓从内之外,盛于外者,先调其内,后治其外,从外之内,盛于内者,先治其外,后调其内,中外不相及,则治主病,此所以仅言淋家不可发汗,而不立方也。

第八十五条

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汗出则痉。玉函,发汗作攻其表,虐作痉。康平本低一格写。

金鉴曰:疮家初起,毒热未成,法当汗散。已经溃后,血气被伤,虽有身痛应汗表证,亦不可发汗,恐汗出营卫愈虚,外风乘袭。即不受外风,筋失滋养,亦必致项强反张,而成痉病也。

恽铁樵曰:此条与上一条同一机括,人身血液,只有此数,伸于此者,必绌于彼。疮家本属血病,且患疮不但血中液少,即内分泌亦受影响,此而汗之,是夺各脏器仅有养命之液体。此时无物可为救济,体工起异常变化,神经悉数紧张,则偏身强直,故云汗出则痉。神经不紧张则已,既紧张,则仓猝不得弛缓,而继起之祸患,乃不可胜言,故云不可发汗。

第八十六条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眴,不得眠。王函,发汗作攻其表,作必额上促急而紧,病源同。外台引病源促作脉,脉经作必额陷脉上促急而紧,脉平本低一格写。

喻嘉言曰:目得血而能视。汗为血液,衄血之人,清阳之气素伤,更发其汗,则额上必陷,乃上焦枯竭之应也。诸脉皆属于目,筋脉紧急,则目上瞪而不能合;目不合则不得眠也。伤寒发烦目瞑者必衄,且麻黄汤发其汗,此言素常失血之人,戒发其汗,以重虚其虚故也。

陈修园曰:血从阳经,并督脉而出者为衄。汗为血液,凡素患衄血之人,名曰衄家。三阳之经血俱虚,故不可发汗,汗出则重亡其阴,必额上陷,脉紧急,目直视,不能眴,不得眠,所以然者,以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颠。阳明之脉,起于鼻交颠中,旁约太阳之脉。少阳之脉,起于目锐眦,三经互相贯通,俱在于额上鼻目之间。三阳之血,不营于脉,故额上陷,脉紧急也。三阴之血,不实于目,故曰直视,不能眴也。阳血虚少,则卫气不能行于阴,故不得眠也。此三阳之危证也。

第八十七条

亡血家,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而振。王函、脉经,作不可攻其表。

汗出则云云。康平本只一裕写。

成无己曰:镜经曰: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亡血发汗,则阴阳俱虚,故寒栗而振摇。

金鉴曰:凡失血之后,血气未复,为亡血虚家,皆不可发汗也。盖失血之初,固属阳热,然亡血之后,热随血去,热固消矣。而气随血亡,阳亦危矣。若再发汗,则阳气衰微,力不能支,故身寒栗,振振悸动,所必然也。盖发阴虚之汗,汗出则亡阴,即发暴吐衄血之汗也,故目不能眴,不得眠,亡阴等证也。发阳虚之汗,汗出则亡阳,故见寒栗而振等证也。

冉雪峰曰:此以上五条,均昭示不可发汗。太阳为表病,发汗为治太阳表病正法。无汗表实用麻黄,有汗表虚用桂枝,前已反复明辨。兹又一系列胪举不可发汗,所以然者,既有病理感受性理的各殊,又有生理偏差素质的各异。此可看出一部伤寒论,讲生理病是整个连系的,讲病理亦是整个连系的,或谓五条平列。后四条举出病变,第一条未举出病变,必有漏落,此实不然。第一条咽喉干燥是言证。后四条淋家疮家衄家亡血家是言病,病能赅证,故后四条均可见咽喉干燥。而咽喉干燥,又可见后四条各病变,贯连互通。读书当活泼泼地,不可以文害词,以词害志,太板太死。咽喉干燥,为普讯习见证家,何以遽断为不可发汗,此必干燥征象,殊型明显,露出郁热已彰,阴液渐涸机兆。有为淋为疮为衄为亡血趋势,此时发汗,须当注意,必知其不可发汗,乃知其所以可发,或不发之发,不汗之汗。郭氏补亡论,常器之云:第一条可与小柴胡汤,第二条宜猪苓汤,第三条与桂枝加葛根汤,第四条与犀角地黄汤,第五条可与芍药地黄汤,殊太胶着,未中肯要,前贤多已辨及,又均属已汗后的救治,上工治未病,与其救治于已汗病变之后,何若预防未汗病未变之先。本栏各条意旨,即是示人知在机先。机先如何治,或谓不可辛温发汗,意在清凉;或谓渴者润之,意在滋沃,各得治疗一体。吾人须求到治疗大用全体,逆而从之,从而逆之,随其所至,归其所宗,安其屈伏,庶可以济变,庶可以

不使成变,庶可以不变应万变。

冉雪峰又曰:按太阳为伤寒第一层,治之当,后无余事。治之不当,变化难极。可汗不可汗,须视病的性理关系,和体的素质关系。吃紧的既由正法,求到变法,更当由变法,求到活法。再举两例说明:(一)汉口宝善里陈宝森女公子,年十岁,体质素弱,瘦骨珊珊。重感于寒,久热不退,辛温辛凉,均不得汗,诸药不疗,已十余日。其舅父邓春敷亦医学知名士,邀予往诊,见其唇口干燥,舌上津少,颊赤舌绛,躁烦,小便难,其脉数以涩,扪之皮肤炕燥,热蒸蒸自里出。因拟生地一两,沙参麦冬萎蕤知母栝萎根各三钱,薄荷梗三分,外用鲜荷梗四两煮水煎药,邓曰病是发热呀,予曰是设法退热。邓曰这方无表药,能退热吗?予曰,先前服那多表药,何以热不退?邓默然。一剂略安,二剂略缓,三剂遍身絷絷有汗热退,此为涸者润之,滋培汗源。即上所谓不发之发,不汗之汗的明证。(二)武昌乌鱼池三号涂太婆两孙温毒发疹,届五日咽喉肿痛,疹又半透未透,鼾睡气促,病机颇险。予拟化毒透疹。涂母曰:咽喉这样肿痛,恐表不得了。予曰方今五日,疹将齐未齐,若畏予透表,留一分,则受一分的祸,必至吾莫如何地步。乘此阶段,此时期外透,毒邪外出,减少上熏趋势,正所以缘因疗咽喉肿痛,越日六朝,点至足部,已透,但痰鸣气逆,谵妄,神识欲昏。涂母惊惧万状,予曰无妨,疹已出齐,颜色尚正,渡到明日七朝,病势当减。七朝往诊,病势已缓。予曰现即点出而毒出,尚须点化而毒化,虽不再用表药,仍当略兼表意,俾托住缓缓点化毒化收功。自是日轻一日,至十二日,热全退,点全收,神清气平,咽喉不痛向愈,此审度病机先后缓急,活用治疗原则,为知其不可发汗,乃知其所以可发汗的明证。

第八十八条

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痛,与禹余粮丸。廉平本

此条与上亡血家条,合为一条,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汗者心之液,汗家重发汗,则心虚,恍惚心乱,夺汗则无水,故小便已,阴中痛。

陈修园曰:平素患汗病之人,名以汗家。心主血,汗为心液,患此病者,其心虚血少可知。若重发其汗,则心主之神气无所依,必恍惚心乱,且心主之神气虚,不能下交于肾,而肾气亦孤,故小便已,而前阴溺管之中亦痛,与禹余粮丸。

唐容川曰:心肾不交之病多矣,何以独见阴痛之证。陈注以阴痛是心之神气不交肾,而肾气亦孤,于理似精,而于证实不相合,不知前阴溺管,是膀胱下窍。膀胱有津液以润此窍,则小便利,而溺管不痛。内经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此出字,是言化气为津液,下出以润溺管,上出以充皮毛。汗家之津液,既从皮毛发泄,又重发其汗,则津液尽从皮毛外出,而下行之津液反竭,是以溺管枯涩而小便痛也。其恍惚心乱者,亦不是心虚血少,盖心烦是血虚,心悸是阳虚,心乱是阳气飞越,此与以火迫劫亡阳必惊狂同义。修园于汗原委未达,不知心火下交于水,乃化气为津为汗,是以汗太多,则心阳外泄也。读者须细考之。

禹余粮丸方(缺)

丹波元简曰:按禹余粮丸方,阙。仍有数说,未知孰是,今备录左。金鉴云:按禹余粮丸,为福利之药,与此证不合,与禹余粮五字,衍文也。汪氏云:补亡论,常器之云:禹余粮一味,火煅,散服亦可。郭白云云:用禹余粮,不用石,石乃壳也。愚以其言,未必尽合仲景原方之义,今姑存之。魏氏云:愚臆度之,亦赤石脂禹余粮汤耳,意在收濇小便,以养心气,镇安心神之义,如理中汤可以制丸也。周氏载王日休补禹余粮丸方,用禹余粮,赤石脂,生梓白皮,各三两,赤小豆半升,捣筛,蜜丸如弹丸大,以水二升,煮取一升,早暮各一服。张氏亦引王氏四味,各等分,丸如弹子大,水煮,日二服。蔡正言蹩生的镜,补足禹余粮丸。禹余粮一两,龙骨八钱,牡蛎五钱,铅丹六钱,茯苓六钱,人参五钱,上六味,为末,粳米为丸,朱砂为衣,如绿豆大,空心麻沸汤送下。朱砂收敛而镇惊,茯苓行水以利小便,加人参以养心血。

第八十九条

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蚘。一本或作逆,康平本低一格写。

柯韵伯云:有寒,是未病时原有寒也。内寒,则不能化物,饮食停滞而成蚘。以内寒之人,复感外邪,当温中以逐寒,若复发其汗,汗生于谷,谷气外散,胃脘阳虚,无谷气以养其蚘,故蚘动而上从口出也。蚘多不止者死,吐蚘不能食者亦死。

金鉴曰:胃寒复汗,阳气愈微,胃中冷甚,蚘不能安,故必吐蚘也。宜理中汤送乌梅丸可也。

汪友苓曰:补亡论常器之云:可服乌梅丸。郭白云云:宜理中汤。愚以乌梅丸乃治吐蚘之药,若于未发汗以前,仍宜服理中汤也。

冉雪峰曰:按此两条,承上文五条而言,以类相从,均属禁忌范围。特上五条,是不可发汗。此两条,不是不可,祇是重发复发,着眼在重复二字。前后六条,俱未出方。惟第六条出禹余粮丸,方佚已久,各本均注一个阙字,诸家各是其说。惟以文蛤散祇文蛤一味之例,则补亡论常器之谓系禹余粮一味,其义较强。各条均列病变,而惟第一条不列病变。各条均未列方治,而惟第六条独列方治。错综见义,殊耐寻绎。无汗当使有汗,有汗当使无汗,习惯出汗,乃为汗家,较有汗更甚。重发其汗,阴液损劫,安得不显出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痛等证象。病人,是患太阳病的人。有寒,是素质偏属寒体,汗而不解,其人病仍在,前车可鉴,复发其汗,阳气散亡,安得不显出胃中冷吐蚘等证象。发汗同,病转机栝不同,逻辑比例,上五条亦可作如是观。本栏禁汗七行,康平本均低一格写,疑若非经论原文。但于病理的分辨,疗法的分辨外,更求到素质的分辨,实是整个本末洞彻,即非原文,未容抹煞。经论

凡于汗吐下后,多结胃气一条,示人治疗皆应以胃气为本,本条吐鱿,亦是结胃气意旨。后天的关键在胃,先天的关键在肾。上栏真武汤,是肾阳虚而动水,此栏禹余粮丸,是肾阴虚而化燥,为表为里,为上为下,为实为虚,为寒为燥,会心不远,一以贯之。真武汤用术,禹余粮名粮,会通精神,头头是道,则谓禹余粮丸亡而未亡,亦无不可。

第九十条

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为逆,若先下之,治不为逆。王函无若字,先发汗先下之下,并有着字。原平本低二格写。

成无己曰:病在表者,汗之为宜,下之为逆。病在里者,下之为宜,汗之为逆。经曰: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

汪友苓曰:治伤寒之法,表证急者即宜汗,里证急者即宜下。不可拘拘于先汗而后下也。汗下得宜,治不为逆。

金鉴曰:若表急于里,本应先汗,而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汗而后下,治不为逆也。若里急于表,本应先下,而反汗之,此为逆也。若先下而后汗,治不为逆也。

张隐庵曰:愚按自此以下凡六节,论太阳之气,从内而出,复从表而入,由升而降,复由降而升,病气因正气之出入,即可从外内以分消,故有先汗后下,先下复汗之法也。病气在外,宜从汗解,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而外邪不尽,复随太阳之气内入,即可从乎下解,故治不为逆。若病机在里,宜先从下解,而反汗之为逆。如下之而里邪不尽,复随太气之气外出,又可从乎汗解,故治不为逆。此言病随正气之环转者如此。

冉雪峰曰:按此节证辨汗下,时辨先后,治辨顺逆。就全篇言,为总结前半。就本栏言,为冒起下文,远瞩高瞻,统举其全。

昭示大者远者,活泼者,完整者,词意浑括,只是一个涵盖虚冒,下文逐条分疏,不啻自注自释,一气连续,不难了了。骤观字句,意义不无扞格,或疑有脱简讹佚处。玉函谓先发汗先发之下,并有者字。日人中西惟忠谓本发汗之先,脱先字。方中行谓复与泄同,古字通用,准此训释,其义无不可通。张隐庵注尤为明白畅晓。乃日人川越正淑云:“此条文义,先发汗治不为逆,犹是可矣。如本先下之以下,则不可也。通篇更无是义,当是后人搀入。”等语。似此下文各条,将何隶属,岂能一概抹煞。大抵治疗精蕴,有定法,有活法,活法中有定法,定法中又有活法。先汗后下,此为定法;先下后汗,此为活法;当汗不可下,当下不可汗,此为活法中定法;汗不尽再下,下不尽再汗,此为定法中活法。明得此项意义,则此条意义,跃跃显出。纯单汗证下证,甚易解决,所难两两相兼。兼证轻重明显,亦易解决,所难两两俱急俱重。至汗后再汗,下后再下,以汗为下,以下为汗,归其所宗,随所攸利,功愈推而愈宏,法愈推而愈广,伤寒邪由外入,着重解外,温病邪由内出,着重清内。此条内外先后开举,统各法而兼之。伤寒方法,所以统治百病,温病家吴又可云:伤寒下不厌迟,温病下不厌早。下之得法,表亦可解,癍疹亦可出,虽偏重一面,与此原相互发明,学者深深证入,神明于先后顺逆之间,尚可悟出预防、待证、综合、利用,各法门。此条关系重要,未容滑口读过。

第九十一条

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上券自下,王函有休字。原本平,四逆汤作回逆汤,下仿此。

柯韵伯曰:身痛本麻黄证,而下利清谷,其腠理之疏可知。必桂枝汤和营卫,而痛自解,故不曰攻而曰救,救表仍合和中也。

喻嘉言曰:下利清谷者,脾中之阳气微,而饮食不能腐化也。

身体疼痛者,在里之阴邪盛,而筋脉为其阻滞也。阳微阴盛,凶危立至,当救其里之微阳,俾利与痛而俱止。救后小便清,大便调,则在里之阳已复,而身痛不止,明是表邪未尽,营卫不和所致。又当急救其表,俾外邪仍从外解,而表里之辨,始为详且尽耳。

徐灵胎曰:此误下之证,邪在外而引之入阴,故使清谷,阳气下脱可危。虽表证未除,而救里为急,清谷已止,表里分治,而序不乱,后人欲以一方治数证,必至两误。

丹波元简曰:清便。方氏、喻氏、钱氏为小便,非也。详义见于桂枝麻黄各半汤条。按钱氏、汪氏以此病条,为阴阳两证并举,非一证分表里,而用二汤,辨前注之误,亦非也。按金匮藏府经络先后篇,问曰:病有急当救里救表者,何谓也?师曰:病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体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也。明是示当知缓急先后之序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两承上文而言,上条是泛言汗下,此条是明昭表里。上条是由汗说到下,此条是由里说到表,上条的关键,虽两两平列,实际却重在下。盖先汗后下,人所周知;先下后汗,理所难晓。此条即是承接上条推论用下的意义,或曰温病先下,伤寒不先下。但此条即是辨论伤寒用下的意义,条文冠首明标伤寒二字,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伤寒下紧接医下之三字,此必既有表,复有里,故但曰之下,不曰误下。而又举出病变曰:续得下利,及身疼痛。举出证型曰:清谷不止,清便自调。举出疗法曰:急当救里,急当救表。举出方治曰:宜四逆汤,宜桂枝汤。上条空空扩扩,此条切切实实。此条得上条,先识其大体;上条合此条,更昭其明确。伤寒用下,本是变法,而诠说得明审清晰如此,非天下至精,其孰能与于斯。灵枢病本篇,有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后中满者,治其标。大小便不利治其标,大小便利治其本。马元台注谓:凡病均治其本,惟中满大小便不利,则不分为本为标,必先治之,均是扼要中气,与此相互发明,学理如是,事实亦如是。下利清谷,中气已伤,清谷不止,中气更坏,厥逆冷败,亡

阳暴脱已兆,安得不急当救里,救里救表,又可活用兼用。如麻黄附子甘草汤,麻黄附子细辛汤,桂枝加附子汤,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各证,均须参酌,化而裁之,使之宜之,可以通于无穷。分为二,合之为一,则合两病为一条,一条为两病,平列串解,均无不可。何事拘牵一面,纷纷辨论为。

第九十二条

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若不差,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宜四逆汤。玉函锦上有更字。金鉴身疼痛下有下利清谷四字。康平本低一格写。

柯韵伯曰:此太阳麻黄汤证。病为在表,脉当浮,而反沉,此为逆也。若汗之不差,即身体疼痛不罢,当凭其脉之沉,而为在里矣。阳证见阴脉,是阳消阴长之兆也。热虽发于表,为阳虚,寒反据于里,是真阴矣,必有里证,伏而未见。借其表阳之尚存,乘其阴之未发,迎而夺之,庶无吐利厥逆之患,里和而表自解矣。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脉有余而证不足,则从证,证有余而脉不足,则从脉,有余可假,不足为真,此仲景心法。

周扬俊曰:身体疼痛,并及恶寒微厥,则四逆何敢漫投?而仲景明言当救其里,因脉本沉,中则阳素虚,复投汗药,则阳气外亡,阴寒内存,至此则发热变为身疼,敢不回阳,则身痛必如被杖,阴煤因致厥逆,势所必至,然曰当救者,可想而知也。

喻嘉言曰:此一段文气,可得仲景治冬不藏精之奥旨。病发热头痛,证见于表矣。而脉反沉,则病又在里矣,两有可疑也。既发热头痛,势必先治其表。若不差,则治表无益矣。凡治表者,皆治其阳也。阴病治阳,岂惟无益,将见阴中之真阳,因之外越,而身体反加疼痛,一团阴寒用事矣。此所以当用四逆汤,助中下二焦之生气者也。

程郊倩曰:此条乃太阳中之少阴。麻黄附子细辛汤条,乃少阴中之太阳。究竟二证,皆是发于阳,而病在阴,故皆阳病见阴脉。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条,而续言救里。上条言证不言脉,此条从脉不从证,双承单承,是皆以治里救里为本。读书须识大体,详略重轻,各有旨趣。处处整齐,不过汇书,于精义活泼,入神致用乎何有?或谓本条只言脉沉,未言脉绝,只言身疼痛,未言身厥肢厥,四逆证不完全,四逆汤未容慢投,此死于句下,较教条主义为尤甚。又或改窜原文,谓当云病发热头痛,脉反沉,可与麻黄附子细辛汤。若不差,身体疼痛,下利呕逆者,当救其里,宜四逆汤。如此,与上下文隔阂,更不可通。经生武断,犹只改字,此则改句添句,加倍恶劣。细玩本条原文,系较论内外,归结救里,冠首下一个病字,殊有意义。发热头痛为太阳,脉沉为少阴,既脉沉,不得称太阳,即发热头痛,不得称少阴,故单下一个病字。身体疼痛,阳证阴证均有,表证气郁不通,固有此证,里证气滞不运,亦有此证。但此条身体疼痛四字,不叙列发热头痛下,而叙列若不差下,其为里不运化,而非表不通适,义已彰著,玉函疼上有更字,义尤明显。在里当救里,履霜坚冰,由来者渐,辨宜早辨,不必厥逆冷败,诸证悉备,势至难救,乃为抢救,本条识在机先,故不曰急救其里,而曰当救其里。急之与当,颇有分寸。本条大旨,是言病的证象在外,而病的机窍在内,上条是下之而急当救里,此条是未下而亦当救里,均是由正面撞到反面。若太阳正病,全篇前后,已穷研再四,即反主以为宾,又借宾而定主,素问至真要大论,病反其本,得标之病,治反其本,得标之方,与此可以相互印证。

四逆汤方 康平本作四逆汤,下仿此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第九十三条

太阳病,先下而不愈,因复发汗,以此表里俱虚,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里未和,然后复下之。玉函、脉经,以此二字,家下有当字。成本里未和作里得和。脉平本析为二条,冒家以下,低一格写。

喻嘉言曰:冒者,神识不清,似有物蒙蔽其外也。所以必须得汗,使外邪先从外解。然后辨其二便之和否,再一分解其邪也。然表里具虚一证,其两解之法,宜轻而且活,所以汗出自愈,未尝指定服药也。又说得里未和,然后下之,但示其意,并不出方,后人熟察,其遵内经谓虚者实之之义乎?若论用药,表无过桂枝,里无过大柴五苓矣。

程郊倩曰:先下之而不愈,阴液先亡矣。因复发汗,营从卫泄,阳津亦耗,以此表里两虚。虽无邪气扰乱,两虚阳戴上,无津液之升以和之,所以佛郁而致冒。冒者,清阳不彻,昏蔽及头目也。必得汗出津液到,而佛郁始去。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汗者,阳气之所酿,汗出知阳气复于表,故愈。则非用发表之剂,而和表之剂可知,得里未和者,阳气虽返于内,阴气尚未滋而复,得字宜玩,迟久之辞,盖大便由溏而燥,由燥而鞕,至此,不得不斟酌下之,以助津液矣。和表药桂枝加附子汤,或大建中汤类也。

金鉴曰:太阳表病,当汗不汗,先下之而不愈,因复发其汗,以此表里俱虚。因虚其人致冒,理必然也。冒家者,谓凡因病而昏冒者也。然冒家或有汗出自愈,其所以然者,非表里俱虚,乃邪正皆衰,表里自和故也。得汗出而自愈者,和于表也。得下利而自愈者,和于里也。得里未和,然后下之,宜调胃承气汤和之。由此推之,得表未和,然后汗之,当以桂枝汤和之,自在言外矣。

丹波元简曰:此条为汗下先后之例而设,以隐测之,此本兼有表里证。医以里为急,而先下之,后见表仍在,以发其汗。然被下之际,表邪不陷,亦似表里之热,从汗下解。乃知其病俱轻,但以汗下过当,与先后失序,而致表里俱虚也。程氏云:冒者清阳不彻,昏蔽及头目也,张氏直解云:然后者,缓词也。如无里证,可不必下也。

冉雪峰曰:按本栏是反复辨论汗下。太阳主表,原重在汗。但本栏是由正面推到反面,不重在汗,反重在下。而本条则汗而自汗,下而复下,尤为鞭劈入里,法外寓法,更进一层,不得滑口掠过。舒氏重订集注,谓胃因汗致,何以又云冒家汗出愈。证非阳明,何又凭空插出得里未和,然后复下之二句,对于活用汗下精蕴,丝毫不解,既不知由正面推到反面,更不知由常法推到变法,自甘浅陋,入魔障到如何程度。后世注家,变本加厉,竟斥为文不雅驯,理亦枘凿,并冒都不可称为家,曲解武断,恣言三谬,不知此正伤寒治疗精蕴吃紧处。先汗后下,先下后汗,前条业经明叙。里急救里,表急救表,前条亦经分剖。此条明标太阳病,先下,必系里急。不愈,是里虽缓而表仍留。何以知之,以复发汗知之。设非有表,何以复发?表里俱虚,是经过这个变证变法,辗转治疗。邪正俱衰,冒乃型成,此可与成注引金匮亡血复汗,寒多故令冒,和冒家欲解,必大汗出互参。亦可与前四十九条,当自汗出乃解,和表里实,津液和,便自汗出愈互参。汗出自愈,乃体工机能恢复佳象,但此等景象,未容强致,自愈的自字应着眼,正复而后汗出,汗出而后表和,表和而后自愈,审表审得很透彻。里和不须用下,里急必须先下,里不和然后复下,辨里亦辨得很透彻。全条要旨,在汗而又汗,下而又下,在不汗而自汗,须复下而后下,法度井然。将人身表里虚实内外上下,整个完全绘出,此而不能证入,宫墙外望,何以读仲景活泼泼的伤寒论书。

第九十四条

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必先振栗汗出而解。但阳脉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阴脉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丹本注原,传一作微,阴脉微,一作尺中实。玉函汗后出,作汗之,又作汗之宜桂枝汤下之宜承气汤,千金要同,脉经与本经同,惟谓胃承气汤,作大柴胡汤。康平本俱像下有下之二字,但阴脉以下十七字,系小字嵌注,若汗间无先字。

金鉴曰: 太阳病未解,当见未解之脉。今不见未解之脉,而阴阳脉俱停,三部沉伏不见,既三部沉伏不见,则常见可死之证,而又不见可死之证,是欲作解之兆也。作解之兆,必先见振栗汗出而始解者,乃邪正交争,作汗故也。但作解之脉,不能久停。脉之将出,必有其先,先者何,先于三部上下阴阳,沉伏不见处求之也。若从寸脉阳部微微而见者,则知病势向外,必先汗出而解。若从尺脉阴部微微而见者,则知病势向内,必自下利而解。如不自下利,若欲下之以和里,宜调胃承气汤主之。由此推之,则可知如不自汗出者,若欲汗之以和表,宜麻黄各半汤主之也。

尤在泾曰: 阳脉微者,阳邪先衰,故当汗出而解。阴脉微者,阴邪先衰,故可下之而解。所谓攻其坚而不入者,攻其瑕而立破也。然本论云:尺中脉微者,不可下。此又云:但阴脉微者,下之而解。盖彼为正虚而微,此为邪退而微也。脉微则同,而辨之于邪与正之间,亦未易言之矣。调胃承气,乃下药之最轻者。以因势利导,故不取大下而取缓行耳。夫伤寒先汗后下者,法之常也。或先汗,或先下,随脉转移者,法之变也。设不和此,而汗下妄施,宁不为逆耶。

周禹载曰: 此条经文,仲景曲体病情,言之甚详,但其理最细,千载无人识得,阴阳二字,犹云浮取沉取。停者,停匀也,亦即作微字看。然不概言微,而必言停者,邪气虽衰,尚留表里之半,其或入于阴,或出于阳,未可定也。既未可定,何以言必先汗出而解?盖邪气既衰,正必渐复,此邪从外出,理之正也,故汗出欲解,必先振栗,必先二字,为振栗而下,即与欲自解者,必当先烦同义。若脉非俱停,而但阳脉微者,则里脉安和,而阳亦不复盛,汗出而解,更无疑也。然复加一先字,即里有微结,其津回肠润,又在言外也。但阴脉微者,阳既安和,纵里有微结,略下即解。乃又插入若欲下之句,正见即不下亦解。然大法自当急去其病,祇一调胃足矣,如此看去,方顺理成章。

程郊倩曰: 太阳病不解,脉阴阳俱停止,而不见者,是阴极而

阳欲复也。三部既无偏胜,解之兆也,然必先振栗汗出而解者,郁极而欲复,邪正必交争,而阴阳乃退耳。若见停止之脉而仍不解者,必阴阳有偏胜处也。但于三部停止中,而阳脉微见者,即于阳微处,知阳部之邪实盛,故此处欲停之,而不能停也。先汗出以解其表邪则愈,于三部停止中,而阴脉微见者,即于阴微处,知其阴部之邪实盛,故此处欲停之而不能停也,下之以解其里邪则愈。

丹波元简曰:伤寒类方云:脉法无停字,疑似沉滞不起,即下微字之义。寸为阳,尺为阴,微字即上停字之意,与微弱不同。微弱则不当复汗下,按脉停成氏为均调之义。方、喻、张、柯、魏、汪并同,程钱二氏及金鉴,为停止之谓。然据下文阴脉微,阳脉微推之,宋版注,一作微者,极为允当。况停脉,素灵难经,及本经中,他无所见,必是讹谬。且本条文意,与他条不同,诸证亦未明切,但程注稍似可通,故姑取之云。

舒驰远曰:本论有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此云脉阴阳俱停。是两无偏胜,邪欲解可知也。设见阳脉微者,是表气虚。阴脉微者,是里气虚。法当于发表攻里药中,兼扶正气,则俱得之矣。此病在太阳,不在阳明,总不宜下,其理甚明,何得云阴脉微者,下之而解?大抵仲景之书,轶于兵火,后人不能得其真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凭脉定证,绘出病之所以解的景象,抉出病之所以解的机窍,义理深邃,解人难索。故各注多方以求,总未能全体透彻。其弊在不识得脉停的停字和脉微的微字。丹波氏元版宋本原注,停一作微,周氏伤寒汲古,亦作微。并下文阴脉微,作尺中实。各注纷纷笈笈,尤为自检以下,对古人微言奥义不了解的,不诉为讹谬,即斥为脱佚,惟出于歪曲武断,改字训经之一途。须知停之与微,两两是分不开的。凡脉均有体象,停则无体象可言。故脉法无停字。停字他处无微。惟温病战汗有脉停勿讶之说。病毒久羁,与气血混为一家,清之不去,透之不出,相持日久,邪气渐衰,正气渐复,邪正并争,两两相搏,必出于战。如阴疑于阳必战,其血玄黄,曰必先振栗,严绘出临战情景。其脉欲停未停,未停似停,古人名曰脉厥,又名曰脉绝。未停先必微,故方书尝谓脉微欲绝。停回时亦微,故方书云脉续出者生,暴出者死。一为邪气进行休象,一为正气恢复休象。一阳起下,复见天心,生机转损,端资体会。明乎此,则停字改微字,可乎不可?阴脉微改尺中实,能乎不能?若释微是欲停不能停,尤为害道。战汗脉停,在这个阶段,未易投药,须看战到如何程度,正伸邪去,调理已足。战而未尽,以意消息,汗出而解。下之而解,非必同汗用用下,乃调护得宜,病机的自汗自下,故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可决定是在脉回后,不是在脉停时。在已解未尽解后,不是在将解尚未解时。以本栏着重在下方面,故煞末补此二句,此为最后用下的一着,显出用下神髓,学者须识得文法文气。

第九十五条

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营弱卫强,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此条玉函脉经、千金翼,在太阳上篇桂枝汤本方后,玉函故作解,康平本低二格写,此字下无为字。

成无己曰:太阳中风,风并于卫,则卫实而营虚,营者阴也,卫者阳也,发热汗出,阴弱阳强也。内经曰:阴虚者阳必凑之。故少气时熟而汗出,与桂枝汤解散风邪,调和营卫。

金鉴曰:此释上条阳浮阴弱之义也,经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卫为风入,则发热,邪风因之而实,故为卫强,是卫中之邪气强也。营受邪蒸,则汗出,精气因之而虚,故为营弱是营中之阴气弱也,所以使发热汗出也。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

程郊倩曰:究从前所以用桂枝之故,以桂枝汤为营卫之总司也。以其为营卫之总司,故不特虚风可解,即邪风亦可救。邪风者,四时不正之风也。邪风则不必脉尽浮缓,然太阳病之发热汗出证自存也。夫汗者营所主,固之者卫。今卫受风邪,则营为卫所并,而营弱矣。正气夺则虚,故云弱也。卫受风邪,肌表不能固密,此亦卫之弱处,何以为强邪气盛则实故曰强也。营虚而卫受邪,致使津液失其所主、所护,徒随邪气外行而溢之为汗,然则营之弱固弱,卫之强亦弱也,凡皆邪风为之也。欲救邪风者,不必另治风,但用甘酸固护其营卫,而大助之以辛,风邪得所御而自去矣,桂枝汤所以主之者此也。

尤在泾曰:此即前条卫不谐,营自和之意,而申其说,救邪风者,救卫气之为邪风所扰也。然仲景营弱卫强之说,不过发明所以发热汗出之故,后人不察,遂有风并于卫,卫实而营虚,寒中于营,而营实而卫虚之说。不知邪气之来,自皮毛而入肌肉,无论中风伤寒,未有不及于卫者,其甚者乃并伤于营耳。郭白云所谓涉卫中营者是也。是以寒之浅者,仅伤于卫。风而甚者,并伤于营。卫之实者,风亦难泄。卫而虚者,寒犹不固。无汗必发其汗,麻黄汤所以去表实,而伐邪气;有汗不可更发汗,桂枝汤所以助表气,而遂邪气,学者但当分病证之有汗无汗,以严麻黄桂枝之辨,不必执营卫之孰虚孰实,以证伤寒中风之殊。且无汗为表实,何以卫虚。麻黄之去实,宁独遗卫,能不胶于俗说者,斯为豪杰之士。

冉雪峰曰:按本条是兜转结束上文,本栏由此结束,本篇由此结束。本条以上九十四条,亦由此结束。太阳主表,以治表为正治。但太阳与少阴互为标本,太阳的底面,即是少阴,太阳与阳明挨次递接,太阳的比邻,即是阳明。人身机体系整个联系,生理如是,病理如是,疗法亦如是。麻黄治表,桂枝亦是治表。承气治里,四逆也是治里。无汗有汗,为实为虚不同,莫适应治表治里则同。故举桂枝可以赅麻黄,举承气可以赅四逆。一部伤寒论,均反复推勘,对此互参以明义。大抵上篇多辨桂枝证,中篇多辨麻黄证,本栏在太阳中篇近末,本栏上各条,俱是辨治里,辨用下。此条是辨治表。辨治表,兜转反掉,回龙顾主,首尾相应,通体生动灵活。玉函脉经千金翼,置此条于上篇桂枝汤方后,看似以类相从,实与上下文不属,重叠抵牾,置之于此,意义较强,较深厚。营弱卫强句,是仲景自诠自释发热汗出的所以然,或疑未标出头病、体痛、恶寒等字样,因另生枝节。讵知首冠太阳病三字,已包括上各脉证在内。提纲无发热汗出字样,故单从发热汗出着笔。学者须知风伤营,风亦伤卫,寒伤卫,寒亦伤营,以故伤寒无汗,伤寒又可有汗,中风有汗,中风又可无汗,伤寒脉紧,伤寒又可脉缓,中风脉缓,中风亦可脉紧,惟参错以尽变,斯精义之入神。所以然者,乃邪的性质,病的部位,体的虚实,整个错综复杂变化中的变化,不向大处求,而惟拘拘一端理解,各是其说,将何以求会通而资贯彻,特发于此,以为读书明理致道,深深证入的一助。又按太阳大法,重在治表;此栏大法,重在治里;而此条大法,又由治里而复返治表;表而求之里,是推变所适;里而还于表,是归其所宗。就整篇言,此栏是宾中之主。就本栏言,此条是主中之宾。营弱卫强四字,是诠说上发热汗出句,与前第十二条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一例,可互参。条文营弱卫强,两两平列,而下句解释,又仅言汗出,而不言发热,义可深思。盖惟其发热是以汗出,发汗已包括于汗出之中,同出异名,可平列释,亦可连贯释,阴不与阳平,阳不秘藏,惟其营弱,是以卫强。阳强不能秘,阴气乃绝,亦惟其卫强,乃致营弱。本栏在太阳篇,汗是治太阳,下亦是治太阳,须将六气融成一气,一体合成具体,方能了彻太阳篇论述独多精义,而不远不惑。学者须知本条是营卫俱病,曰强、曰弱,不过邪正对举的一个抽象概念,伤寒太阳上中下三篇中,与营卫学理关连的甚多,除汛汛不举外,其明标营卫字样者,计四条。如,第五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及本段第九十五条是。其所列证象,如恶寒恶风,汗出自汗,或仅举身疼痛一证,余缺。各条有各条的取义,各条有各条的用神,若以文害词,以词害志,拘执营卫强弱,以概全篇,自当格格不入。舒驰远谓风主发扬,寒主收引,阳开阴阖,自然之理,无所谓营弱卫强。山田宗俊谓仲景未尝言营卫,只合辨脉法中说,不合仲景全篇之旨,疑后人为纂,均太武断。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卫相合,如环无端,出灵素,论序明言撰用素问九卷,则此撰用何防,何必徒逞臆说为。

第九十六条

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鞕,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玉函作中风五六日,伤寒往来寒热,脉经作中风往来寒热,伤寒五六日以后。全书钱本作伤寒中风五六日。脉经心烦作烦心,玉函脉经鞭作坚,心下悸作心中悸,身作外,外台作心下卒悸,成本嘿嘿作默默,下同,小柴胡上有与字,虚平本,中风二字,系小字旁注,在往来字侧。

成无己曰:邪在表里之间,谓之半表半里,伤寒中风者,是或伤寒或中风,非伤寒再中风,中风后伤寒也。五六日,邪自表传里之时,邪在表则寒,在里则热,今在半表半里之间,未有定处,故往来寒热也。邪在表,心腹不满。邪在里,则心腹胀满。今言胸胁苦满,亦是在表里之间也。邪在表,呻吟不安。邪在里,则心烦。经云阳入之阴则静,默默,由邪方自表之里,在表里之间也。邪在表,则能食。邪在里,则不能食。不欲食者,未至于必不能食,故亦为在表里之间也。邪在表,则不烦不呕,邪在里,则烦满而呕,烦而喜呕者,邪在表方传里也。邪初入里,未有定处,所传不一,故有或见之证也。

方中行曰: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互文也,言伤寒与中风,当五六日之时,皆有此往来寒热已下之证也。五六日,大约言也。往来寒热者,邪入躯壳之里,藏府之外,两夹界之隙地,所谓半表半里,少阳所主之部位。故入而并于阴则寒,出而并于阳则热,出入无常,所以寒热间作也。胸胁苦满者,少阴之脉,循胸络胁,邪凑其经,伏饮搏聚也。默,静也。胸胁既满,谷不化消,所以静默不言,不需饮食也。心烦喜呕者,邪热伏饮搏胸胁者,涌而上溢也。或为诸证者,邪之出入无常,所以变动不一也。柴胡少阳之君药也,半夏辛温,合柴胡而消胸胁满,黄芩苦寒,佐柴胡而

主寒热往来,人参甘草大枣之甘温者,调中益胃,止烦呕之不时也。此小柴胡一汤,所以为少阳之和剂与。

柯韵伯曰:此言非伤寒五、六日而更中风也。言往来寒热有三义,少阳自受寒邪,阳气衰少,既不能退寒,又不能发热,至五、六日郁热内发,始得与寒气相争,而往来寒热之一也。若太阳受寒,过五、六日,阳气始衰,余邪未尽,转属少阳,此往来寒热之二也。风为阳邪,少阳为风藏,一中于风,便往来寒热,不必五、六日而始见,三也。少阳脉循胸胁,邪入其经,故苦满。胆气不舒,故默默。木邪犯土,故不欲饮食。相火内炽,故心烦。邪正相争,故喜呕。盖少阳为枢,不全主表,不全主里,故六证均在表里之间。仲景本意重半里,而柴胡所主,又在半表,故少阳证必见半表。正宜柴胡加减,若悉入里,则柴胡非其任矣,故小柴胡称和解表里之主方。

柯氏又曰:寒热往来,病情见于外。苦喜不欲,病情得于内。看喜苦欲等字,非真呕真满,不能饮食也,看往来二字,见有不寒热时,寒热往来,胸胁苦满,是无形之半表。心烦喜呕,默默不欲饮食,是无形之半里。或然七证皆偏于里,惟微热为在表,皆属无形。惟心下悸为有形,皆风寒通证。惟胁下痞属少阳,总是气分为病,非有实可据,故皆从半表半里之治法。

唐容川曰:内经云:少阳为枢,盖实有枢之境地可指。又曰:十一经皆取决于少阳,亦实有取决之路道可指。盖决如决水,谓流行也,如管子决之则行之义。盖言十二经之流行,皆取道于少阳也。少阳是三焦,古作膲,即人身中之膈膜油网,近人名为连网,内经名为三焦。宋元后谓三焦有名无象,其说非也。三焦之根,发于肾系,由肾系生胁下之两大板油,中生腹内之网油,连小肠大肠膀胱,又上升肝膈,连胆系,由肝膈生胸前之膈膜,循肋腔内,为一层白膜,上互肺系,连于心为心包络,此三焦之府在内者也。从内透出筋骨之外,是生肥肉,肥肉内,瘦肉外,一层网膜,有纹理,为营卫往来之路,名曰腠理,乃三焦之表也。邪在腠理,出与阳争则寒,入与阴争则热,故往来寒热。胸胁是隔膜连接之处,邪在隔膜,故胸胁苦满。少阳胆火游行三焦,内通包络,火郁不达,故默默。凡人饮水俱从胃散入隔膜,下走连网,以入膀胱。凡人食物,化为汁液,从肠中走出,以达各脏,邪在膜油之中,水不下行,则不欲饮,汁不消行,则不欲食。心烦者,三焦之相火,内合心包也。喜呕者,三焦为行水之府,水不下行,故反呕也。或但合心火,为胸中烦,而水不上逆则不呕。或三焦之火,能消水则渴,或肝膈中之气,迫凑于腹内网油之中,则腹中痛。或邪结于胁下两大板油之中,则胁下痞满。或三焦中火弱水盛,水气逆于心下隔膜之间,则心下悸。或三焦之府不热,则不消渴,而邪在三焦之表,居腠理之间,则身有微热。或从隔膜中上肺冲咽喉,为痰火犯肺,则咳。总之是少阳三焦膜中之水火郁而为病也,统以小柴胡汤散火降水主之。各随其证之所见,而随证加减,无不确切。若但引内经囫囵解之,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承上汗法下法,而推到和法,乃太阳病的柴胡证,故叙列在太阳篇。细玩条文,伤寒五、六日,未言不解,亦未言已解,证的现象,显著变化。观下文所叙,寒热往来,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等等,均不为太阳见证,而为少阳见证,既牵涉少阳,不得再称太阳,既系在太阳,未便转归少阳,浑冠伤寒,耐人寻味。但是此项证象,伤寒中风俱有,独标伤寒的含义,是太阳中篇,侧重辨论麻黄证。举一示例:言麻黄而桂枝在其中,言伤寒而中风在其中,此项义理渊微,不易领会,不知何时读者,大约在晋唐间,旁注中风二字,(见康平唐写卷子古本),后世注家,将此二字拦入伤寒五、六日下,作为正文,反觉文气不属,致启后人改窜移易添字曲解之渐。查少阳为游部,内连脏腑,外通皮毛,连系地方较广,型成证象较多,治疗的方法亦较备。观下文所叙七或然证,和柴胡方下各加减法,义甚昭显。学者须知病邪既藉少阳的枢转以入内,治疗即当藉少阳的枢转以出外,所以此条是太阳的柴胡证,不是柴胡的少阳证。方同义同,用法不同,目的不同,隶属亦因之不同。高明如方中行、喻嘉言、于此尚未体到,将此条以下辨论柴胡各条,移入少阳篇,看似整齐,实多隔阂。致令活泼泼灵透化机,改成形式主义死板的教条。条文编次关系之大如此,吾人读古人书,须先识其大体,再穷研其精蕴,高瞻远瞩,庶得其书中之书,法外之法,本条为然,本栏为然,经论全书,亦何莫不然。

小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半斤(洗)

甘草三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劈)全书作十三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若胸中烦而不呕者,去半夏人参加栝蒌实一枚。若渴,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栝蒌根四两。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若胁下痞鞕,去大枣,加牡蛎四两。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四两。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覆微汗愈。或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玉函七味下有咬咀字,再煎作再煮,无三服之服,若渴下有者字,成本亦有。千金翼无括萎根四两五字,玉函千金翼作坚,下有者字,牡蛎四两,千金翼、外合作六两,成本、玉函、千金翼缺桂枝之枝,钱氏不见宋版,故有为桂枝无疑之说。

金鉴曰:邪传太阳阳明,曰汗曰吐曰下。邪传少阳,惟宜和解,汗吐下三法,皆在所禁。以其邪在半表半里,而甬于躯壳之内外界。在半表者,是客邪为病也。在半里者,是主气受病也。邪正在两界之间,各无进退而相持,故立和解一法,既以柴胡解少阳在经之表寒。黄芩解少阳在府之里热。犹恐在里之太阴,正气一虚,在经之少阳,邪气乘之,故以姜枣人参与中,而预壮里气,使里不受邪而和,还表以作解也。

程郊倩曰:若烦而不呕者,火气燥实逼胸,故去人参半夏,加栝蒌实也。渴者,燥已耗液逼肺,故去半夏,加栝蒌根也。腹中痛者,木气散入土中,胃阳受困,故去黄芩以安土,加芍药以潟木也。胁下痞鞕者,邪既留,则木气实,故去大枣之甘而缓,加牡蛎之咸而软也。心下悸,小便不利者,水邪侵乎心,故去黄芩之苦寒,加茯苓之淡渗也。不渴身有微热者,半表之寒,尚滞于肌,故去人参,加桂枝以解之也。欬者,半表之寒,凑入于肺,故去参苓,加五味子,易生姜为干姜以温之,虽肺寒不减黄芩,恐干姜助热也。

冉雪峰曰:按柴胡汤为少阳病主方,人所共知。但欲知柴胡的药理,须先明少阳的生理。足少阳胆,内经谓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十一经皆取决于胆,此言胆腑功用甚大,关连整个全体。十一经,皆取决于胆腑的一经,手少阳三焦,内经谓三焦发源肾系,内连脏腑,外通皮毛,此言五脏六腑,皆归三焦连系为一,并外出腠理,通于皮毛。太阳总统诸阳,故太阳有少阳证,不是越传递传并病合病,乃病的区域仍在表,而病的机窍,已牵涉到表中之里。此可与前上篇,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条参看。又可与前上篇服桂枝汤,大汗出,若形似疟,一日再发者,汗出必解条参看。所以此条不为少阳病的柴胡证,而为柴胡证的太阳病。查神农本草经载柴胡气味甘平,(别录微寒)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久服明目益精。甘而微苦,平而微寒,乃是太阳由阴出阳之象。微苦微寒,乃正清少阳微火。其臭香,乃合于火郁发之义。瓤空似网,乃象三焦膜网之形。曰心腹肠胃中结气,由心至腹以及肠胃,是躯腔内整个脏腑,均包括在内。凡脏腑均有膜网连系,各各往来道路咸在其中。五脏六腑气结,则此间之气即结。此间气通,五脏六腑之气俱通。由此观之,柴胡是清药,不是温药,是降药,不是升药,是和里药,不是和表药。但善用者可清可温,可升可降,可和表以和里,又可和里以和表。观温胆汤疏达胆气,即可以清为温。四逆散通利三焦,即可回厥救逆。明此,而此方的深厚义蕴可得,所以用药处方的深层义蕴,亦均无不可以大得。

第九十七条

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嘿嘿不欲饮食,脏腑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小柴胡汤主之。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以法治之。原注一云藏府相连,其病必下,胁膈中痛。正两饮食作食饮,千金翼同,结作在,使下有其字,千金翼已作而,属下有此字,成本阴下有也字,一本服柴胡汤以下,另作一条。康平本俱低一格写,又服柴胡汤以下,如归下条。

成无己曰:人之气血,随时盛衰,当月郭空之时,则为血热气尽,腠理开疏之时也。邪气乘虚伤人则深。针经曰:月郭空则海水东盛,人血气虚,卫气去,形独居,肌肉减,皮肤缓,腠理汗,毛发残,腠理薄,垢落,当是时遇贼风,则其入深者是矣。邪因正虚,自表之里,而结于胁下,与正分争,作往来寒热,默默不欲饮食。下为自外之内,经络与脏腑相连,气随经必传于里,故曰其痛下。痛一作病,邪在上焦为病高,邪渐传里为痛下。里气与邪气相搏,逆而上行,故使呕也,与小柴胡汤,以解半表半里之邪。

周禹载曰:风寒之邪,传至少阳,起先不渴者,里证未具也。及服柴胡汤而口渴反加,则邪归阳明之府,断乎无疑。今不即言治法,而曰以法治之者,正以外证未罢,当用本汤去人参、半夏加栝蒌法。里多外少,当用大柴胡法。若全入里,则用小承气法,庶几律设大法,近适病情乎。

钱天来曰:但云以法治之,而不言法者,盖法无定法也。假令无形之热邪,在胃烁其津液,则有白虎之法以解之。若津渴胃虚,又是白虎加人参之法以救之。若有形实邪,则有小承气,及调胃承气汤和胃之法,若火实满,而潮热谵语,大便鞭者,则有大承气攻下之法。若胃气已实,而身热未除者,则有大柴胡汤两解之法。若此之类,当随时应变,因证便宜耳。

柯韵伯曰:此仲景自注柴胡证,首五句,释胸胁苦满之因。正邪之句,释往来寒热之义。此下多有阙文,故文理不连属也。

恽铁樵曰:按邪高痛下句,观上下文文理,似乎不误,然与病证不合。寒热往来之柴胡证,乃习见者,邪高痛下,未曾见过。如云少阳证之胁下痛,便是痛下,然若何见得是邪高,且何故邪高痛下便使呕。如云当作病下,则使呕字有着落,而下字可活讲,高字总不能活讲。查伤寒之少阳证,即灵枢之足少阳经。灵枢云:足少阳之脉,贯膈络肝属胆,循胁里,出气冲,是动则病口苦,善太息,心胁痛,并皆与伤寒论所言相合,胆为肝之府,少阳病为胆之经气病。然则此云藏府相连,府当是指胆,藏当是指肝。少阳之经气络肝属胆,是藏府相连也。少阳之经病,口苦善太息,善太息则病在胸中,所谓邪高也。少阳之经循胁里,少阳病,则心胁痛,所谓痛下也。肝胆皆主消化,邪高痛下,肝胆皆病,胃气无有不上逆者。逆则作呕,故云:邪高痛下,故使呕也。而曰小柴胡主之,然则柴胡疏肝胆者也,大抵慢性之肝病,以疏肝为主,逍遥丸之柴胡是也。急性之伤寒少阳证,以和解为主,大小柴胡汤之柴胡是也。小柴胡之参,所以和胃。大柴胡之枳实,所以去积。是以肝胆为正病,胃为副病也。不曰厥阴,而曰少阳者,灵枢凡言藏之经气,则主本藏病患。凡言府之经气,则主营卫津液为病。是可知古人以慢性之肝病属之藏。以急性之少阳病属之府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文义,似有脱佚,字句亦欠妥贴。各注均多见及,旁采博微,从求通贯。成无己引郭空时为说,方中行举经事适断为说,尤在泾就亡血和新产为说,均言之成理,但此均非本经的本义,疏之使通,聊便学者,只是得失参半。玩索条文,骤观似与上条有重复。邪高痛下,高下二字费解,上半未言呕,故使呕三字,嫌无根。服小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似若颠倒经次。先少阳而后阳明。宜乎舒驰远随节庵辈,不无訾言。开首血弱气尽四字,语病尤大,人以气为生命,气尽命将焉?柴胡证何得有此。伤寒汲古改尽为虚,于义较协,然改字训经,终近武断。通其所可可通,阙其所当阙,庶为善读。学者须知此条是诠释上条。与本栏下文伤寒十三日两条,和太阳上篇阳旦证两条,可互参。王肯堂注“血弱气尽,至结于胁下是释胸胁苦满句,正邪分争三句,是释往来寒热句,默默不欲食,兼上文满痛而言,藏府相连四句,释心烦喜呕”。颇为得旨。观康平本比条低一格写,不与正文同一看待,这就是说明并非仲景自释,乃叔和或叔和后读者添注。世后混入正文,致生如许葛藤。学者更须知皮毛邻接肌肉,故阳明即紧接太阳。腠理外通皮毛,所以上条有太阳的少阳,太阳的阳明等途说。本栏是辨少阳证,少阳而太阳是由内以返外。少阳而阳明,是由内而入下。本条煞末掉顾一笔,推传阳明,来路去路,各各分明,通体玲珑。少阳生理活泼如绘,此等精蕴处,后世诸家,望尘莫及。恐非叔和不辨,吾人尤当明辨。

第九十八条

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颈项强,小便黄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本渴饮水而呕者,柴胡不中与也,食谷者哕。王函脉经上而字作其人,小便黄作小便难。千金翼、成本亦作难。故云本渴饮水而呕者,作本渴而饮水呕者。玉函本中间有复字。康平本,本渴以下,另折一条,低二格写,喻氏、周氏、魏氏、张氏本并缺此条。

成无己曰: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则邪气在半表半里,未为实。反二三下之,虚其胃气,损其津液,邪蕴于里,故不能食。而胁下满痛,胃虚为热蒸之,蒸发于外,面目及身悉黄也。颈项强者,表仍未解。小便难者,内亡津液。虽本柴胡汤证,然以里虚,下焦气潜,而小便难,若与柴胡汤,又走津液,后必下重也。不因饮水而呕者,柴胡汤证。若本固体而呕者,水停心下也,金匮要略曰:先渴却呕者,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饮水者,水停而呕。食谷者,物聚而哕。皆非小柴胡汤所宜。二者皆柴胡汤之戒,不可不识也。

柯韵伯曰:浮弱为桂枝脉,恶风寒为桂枝证。然手足温而身不热,脉迟为寒,为无阳,为在脏,是表里虚寒也,法当温中散寒。而反二三下之,胃阳丧亡,不能食矣,食谷者哕,饮水则呕,虚阳外走,故一身面目悉黄。肺气不化,故小便难而渴。营血不足,故颈项强。少阳之枢机无主,故胁下满痛。此太阳中风误下之坏证,非柴胡证矣。柴胡证不欲食,非不能食,小便不利,非小便难,胁下痞鞕,不是满痛,或渴,不是不能饮水,喜呕,不是饮水而呕。与小柴胡汤,后必下利者,虽有参甘,不禁柴芩之寒也。故得一证相似处,大宜着眼。

钱天来曰:后,谓大便也。下重者,非下体沉重,即大便后重也。若再误犯胃气,必至哕而不治矣。哕者,即呃逆也。素问宝命全形论云:病深者其声哕。仲景阳明中风,即有加哕者不治之语。方氏疑末后尚有脱落,不知仲景以不治之证作结,彼竟茫然不知,何哉,尚论并弃而不载,又不知何意,前辈用心,终莫知其意指也。

挥铁樵曰:本节之症结,在面目及身黄。不懂何以发黄,便全节皆不可解。后之一百十八节,两阳相薰灼则黄。一百三十三节,蓄血则黄。一百四十二节。头汗溲难则黄。一百六十二节,汗下烧针胸满而黄。二百零九,二百十节,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被火额上微汗,小便不利,皆必发黄。综以上各条观之,发黄有两种,甲因误治而黄。乙不因误治而黄。甲种更有两种,其一误下,其二误用烧针火劫。乙种亦分两种,其一蓄血,其二无汗。本节及一百十八节,百四二节。百六二节,皆属甲种误治发黄。本节则属甲种之第一种误下证。凡发黄无非是液体起救剂作用,蓄血与无汗两种,可谓自家中毒。被火劫者,其病偏于阳明。被下者,则恒兼少阳。所以然之故,肝胆之气,皆喜疏达,不受压抑。不当下而下之,首当其冲者,必为少阳之经气。少阳之经,因被下而上逆,则呕。若二三下之,则药力重,少阳与药力相持,遂传于胁下而痛,则小柴胡主治病也。本条极似柴胡证,惟本渴饮水而呕,乃胃燥停饮之候。仲景恐人误认,特为揭出,示人如此者,柴胡不中与。复恐人莫明其故,特下食谷者哕四字,以明病在胃中。而紧接一百零五节之小柴胡主证,以资比较,何等明显。(恽氏条文人次与本编条文人次小异)。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辨太阳属少阳证的分际,和少阳证用柴胡汤的机窍。少阳证用柴胡,不是少阳证不用柴胡,这个道理,浅而易见。但本是少阳证,病的区域不变,病的性质已变,柴胡亦有不中与的。明此,则经论本条正确精义,跃跃显出。本条须分两截看,得病六七日,至手足温,为前半截。医二三下之至柴胡不中与也,为后半截。前是太阳病具少阳证。后是少阳证误治,而为少阳的变证。食谷者哕,是宽转补足一层,以完全条未尽意义。细研条文,曰得病六、七日,是过经不解。曰:脉迟浮弱,浮缓为欲愈,浮弱为未欲愈,故下文紧接恶风寒,浮弱而见于迟中,元阳式微,轻则指头冷,重则手足厥逆。今手足温,是邪虽内搏,体工尚能与奋。手足温三字,根对脉迟浮弱来,不是坏的证象,是证的好象。医者误下,二下三下,中气伤,自不能食。枢机折,胁下自当满痛。胆汁溢出,三焦郁滞,所以面目及身黄。经筋失养,颈项安得不强。津液蒸坏,小便安得不黄。种种均系药物病变,质愈变而愈结,气愈疏而愈窒。与柴胡汤,后必下重,下重字当着眼。苟非协热,下将焉重。诸家扯向阳明,扯向厥阴,均是节外生枝。上条以渴属阳明,衬出衄属少阳。此条渴本似阳明,饮水呕,呕属少阳,仍归结到少阳正位。可见此不是阳明证,而是少阳证。又不是少阳本证,而为少阳变证。不中与,不是不可与,不得与。太阳上篇第十六条,太阳坏证,桂枝不中与。此条少阳变证,柴胡不中与。不中与,犹言与之之而不中用,两两可以互参。

第九十九条

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颈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脉经、千金翼作身体热。

钱天来说:身热,恶风,颈项强,皆太阳表证也。胁下满,邪传少阳也。手足温而渴,知其邪未入阴也。以太阳表证言之,似当汗解,然胁下已满,是邪气已入少阳,仲景原云: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故虽有太阳未罢之证,汗之则犯禁例,故仍以小柴胡汤主之。但小柴胡汤,当从加减用之。太阳表证未除,宜去人参加桂枝。胁下满,当加牡蛎。渴则去半夏加栝蒌根为是。

程郊倩曰:伤寒四五日,疑邪之逗留者尚未久,然视其表,已非全表矣。恶风是表,而身热恶风,较发热恶风,已近里一层。项强是太阳,而颈项强,较头项强痛,自是低一步。况更有本经胁下满一专证以验之,知离表之邪,已抵于少阳之外界,但使手足温而渴之中,夹有口苦咽干目眩之半里证而来。经邪欲随腑热而化火,此其兆矣。又何待往来寒热等之悉具,而小柴胡汤始可主也。

恽铁桥曰:本条与前条异者:一在未经误下;二在不饮水而呕;三在身面不黄;四在食谷不哕。四种不同之外,更有一种不同。盖凡云用柴胡者,即有往来寒热在内。凡云柴胡不中与者,纵有起伏之热,亦是潮热,潮热阳明证,往来寒热少阳证也。前列四项,其大辨亦在此。前条为阳明,故柴胡不中与。此条为少阳,故小柴胡主之。仅据身热手足温,不身热手足温,不足为用药之标准也。

山田正珍曰:太阳病以三日为期。今乃四五日,为少阳病可知矣。盖此条证,自太阳葛根证转来者,故仍身热恶风,而颈项强也。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少阳所兼之证。柴胡本条中,所谓或胁下痞鞕,或身有微热,或渴是也,虽无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等正证,然以其转入少阳部位,故用柴胡治之也。若其仍有表证,而不用柴胡桂枝汤者,以少阳证较重,而太阳证不盛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言柴胡当与。上条是言柴胡不可与。当与故曰主之,不可与故曰不中与。本条与上条前半相合,大同小异。但无脉迟浮弱四字,此四字最关紧要。迟弱为阴脉,太阳为阳,少阳亦为阳,阳证最忌见阴脉,苟非手足温,与柴胡尚有问题。即便

手足温,与柴胡仍犹有问题。本条从上条对勘出,脉迟浮弱,虚寒已著,履霜坚冰,辨宜早辨。故外台引仲景伤寒此条,条文为小柴胡汤主之。出方则为柴胡桂枝干姜汤,义可深思。本条无脉迟浮弱四字,故竟用小柴胡汤,不宁与之,而且主之。脉既迟弱,身必不热,故上条不言身热。此条身既热,手足又温,渴,俨从口苦咽干转来,与为迟为弱,证脉正两两对比。明得上条的不可与,即知此条的正当与。故上条的不中,是在下后变证。此条的为主,是未经下,证未变,太阳的底面,即是少阴少阳的底面。即是厥阴,厥为病进,热为病退,热则利止,见厥复利。标本对勘,则知手足温三字,为本条用小柴胡大眼目。前栏并衡汗下先后,是审辨太阳阳明。此栏并衡寒热虚实,是审辨太阳少阳。纲要体认清楚,支节自少丛生。或谓本条太阳证多,曰身热,曰恶风,曰颈项强,均太阳证。惟胁下满一项为少阳证,何以不用桂枝用柴胡?又何以不用柴胡加干姜加桂枝?而用柴胡原方。盖本栏是辨太阳的少阳,不得太阳的开,少阳不解。不得少阳的枢,太阳亦不能解。现象在此,机窍在彼,功用是治少阳,目的仍是治太阳。苟非深层玩索,何以读渊懿奥析,活泼泼的仲景伤寒书。

第一百条

伤寒,阳脉濇,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先与小建中汤,不差者小柴胡汤主之。成本痛下有者字,者小间,有与字。玉函著字即作与,痛平,本法,当腹中急痛,六字为小字旁注在与先侧,先与上有两□□印。

汪友苓曰:此条乃少阳病,兼挟里虚之证。伤寒脉弦者,弦本少阳之脉,宜与小柴胡汤。兹但阴脉弦,而阳脉则濇,此阴阳以浮沉言,脉浮取之则濇,而不流利。沉取之亦弦,而不和缓。濇主气血虚少,弦又主痛,法当腹中急痛,与建中汤者,以温中补虚缓其痛,而兼散其邪也,先温补矣。而弦脉不除,痛犹未止者,为不差,此为少阳经有留邪也。后以小柴胡汤,去黄芩加芍药,以和解之,盖

腹中痛,亦柴胡证中之一候也。愚以先补后解,乃仲景神妙之法。

柯韵伯曰:仲景有一证用两方者。如用麻黄汗解,半日复烦,用桂枝更汗同法,然皆设法御病,非必然也。先麻黄,继桂枝,是从外之内法,先建中,继柴胡,是从内之外法。

恽铁桥曰:涩为气血虚少,即是营不足,其人面色必不华。涩之对为滑,凡见滑脉者,其人面色则华,因是营有余。阳明经病,脉滑而数,其人面赤而亮,则因体温集表,发为壮热,故见赤色也。腹中痛,则重心在里,气血皆奔集于里,故见弦脉。惟其气血皆奔集于里,故表见不足,故浮候脉涩,浮候涩,沉候弦,知其重心在里。神经已起救济作用,故云法当腹中急痛。懂得此理,已至望气而知地位,孰谓中医论病模糊影响哉!

唐容川曰:阳脉属气分,冲气从膜网而出,以达皮毛,网膜不通利,则卫气难于外出,故脉应之而涩。阴脉属血分,血藏膏油之中,血凝油寒,气不得与血流通,则血行气阻而作痛,所谓痛则不通也,故先与小建中汤,以温其膏油,建中者,指中焦而言。此汤温中焦之膏油,膏油既温,则血不凝滞,而膜中之气自畅,斯不痛矣。若油既温和,病仍不瘳者,是膏油血分通利,而膜网之微丝管窍不通利,故阳气不得出也,复与小柴胡汤,疏利其膜网,则阳气得通畅而愈,故在膏油,用建中汤。病在膜网,用小柴胡。义可知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乃承上各条,言半表的邪实,而求到半里内的正虚。又由半里内的正虚,而求到半里内的邪实。缘半表有虚实,半里亦有虚实。反复辨论,为示人整个太阳的少阳疗法,始终仍是桂枝家法。小建中汤与桂枝汤,药品同,不过芍药加倍,再加胶饴而已。病而在表,在半表,为桂枝与柴胡二汤分界。病而在里,在半里,为柴胡与建中二汤分界。是桂枝解外,亦可解内,并可以解外之兼内。柴胡和外,亦可和内,并可以和内中之内,在用之者恰中肯綮而各适其应。少阳脉本自弦,今阳不俱弦,而阴独单弦,又以阳之涩,促其阴之弦。正以显外邪之实,纯归于内。故本条条文,无身热恶风,寒热往来等字样。腹为阴的部位,沉弦里急,腹安得不痛,安得不急痛,此时即用小柴胡,阳不运化,枢转无权。虽上列各项或然证,扶正方面,有去半夏加人参法,而只能益阴。不能兴阳。所以不用柴胡加减,而用桂枝加减。变治外为治内。变除邪为补虚,以建立此体工兴奋根本不拔之基。凡以为上文各条,血弱气虚,脉迟脉弱设法,亦即为邪高痛下设法。本柴胡证,而用太阳法;本太阳法,而用柴胡方,极用柴胡的能事,极疗太阳少阳的能事。太阳阳明的反面,有四逆汤;太阳少阳的反面,有建中汤,两两可以互参。小建中本治虚痨内伤,今移治中虚外邪。渊懿微妙,解人难索。皆注犹不免隔靴搔痒,舒驰远辈皆言百出,其何足怪,其又何伤。

小建中汤方

桂枝 三两(去皮)

甘草 二两(炙) 玉函、成本作三两

大枣 十六枚(劈升)千金翼十一枚

芍药 六两

生姜 三两(切)

胶饴 一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内饴,更上微火稍解,温服一升,日三服。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玉函、成本、检上有胶字,外台作先煮五昧取三升,去滓,内饴更上微火煮令消解,用作服,玉函千金翼亦作服,无建中汤三字。一本呕家以下十二字另折一条。康平本亦另折一条,低二格写。

第一百零一条

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复发热汗出而解。玉函、千金翼无病字若字及却复之复,成本亦无复字,凡柴胡以下,一本另折一条,舒平本亦另折一条,均低一格写。

郑卢光曰: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者,言往来寒热,是柴胡证。此外兼见胸胁满硬,心烦喜呕,及诸证中凡有一证者,即是半表半里。故曰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因柴胡为枢机之剂,风寒不全在表,未全入里者,皆可用。故证不必悉具,而

方有加减法也。至若柴胡有疑似证,不可不审者,如胁下满痛,本渴而饮水呕者,柴胡不中与也。及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亦非柴胡证,此等又当细为详辨者也。

程郊倩曰:柴胡汤病证,已经误治,而里证无伤,不妨仍作小柴胡汤处治,有如下之一法,柴胡证之所禁者,犯此须妨表邪乘虚而入,坏病随成,不复留此柴胡证耳。若柴胡证不罢者,则里气尚能拒表,枢机未经解纽,复与小柴胡汤,使邪气得逐于表,而阳神内复,自当蒸蒸而振,振后却发热汗出解,解证如此者,以下后阳虚之故,不虚无此矣,故舍柴胡而更用化法,其变证反有不可测者。

唐容川曰:少阳是三焦,内为膜网,外为腠理。居半表半里之间,界内阴外阳之际,故内经以枢机比之,非果有机轮转动也,盖少阳之邪气,从腠理透入于里,少阳之正气,亦须从腠理透出于表。柴胡生于春日,一茎直上,茎中松白,有似人身网膜,故能透达膜油,使气从腠理中直达于外,既下之邪,已入于里,正气欲出,必蒸蒸而振者,正与邪争故战也。迨正既胜邪,阳得外出,却只发热,而邪随汗解矣。其先蒸蒸,是阴郁其阳,寒热交作,故振而汗不得出,其后郁解,则但热不寒,汗遂出而解矣。

山田正珍曰:刘栋云:凡柴胡汤正证中,往来寒热,一证也。胸胁苦满,一证也。默默不欲饮食,一证也。心烦喜呕,一证也。病人于此四证中,但见一证者,当服柴胡汤也。刘栋此解,于柴胡正证中定焉,可谓的确矣。征之论中用柴胡诸证,有但认胸满胁痛而施者;有但认胸胁满不去而施者;有但认胁下鞭满,不大便而呕而施者;有但认呕而发热而施者;有但认寒热如疟而施者;可以见其说之正矣。成无己、钱潢诸人,皆以其所兼之客证言之,非也。此等证候诸经通有焉,岂足但就一证,以定少阳柴胡部位乎。惟前条有认腹中急痛一证用柴胡者,然先与小建中汤而不差,然后用柴胡,其不为柴胡正证可知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一本析为二条,细玩两者条文,各是一义。分为二条,未为不可。然前者系辨柴胡证的分合偏全,后者系

辨服柴胡汤后,病机的转捩情况,同是汛言统论,合为一条,亦自可能。伤寒中风有柴胡证,当着眼柴胡证而叙于太阳篇中。柴胡方而述于太阳篇内,苟非明白指出,后人必多疑义,这即是上各条所说太阳的少阳。太阳的阳明铁板注脚。少阳为游部,相连的地方多,故所见的证象亦多。除少阳正篇提纲不计外,本篇前九十六条所叙,计四主证,七或然证,在事实上既不是一一型成,在诊断上又何必各各毕具,然非明言昭示,后人或以为证的条件不备,这亦是有明标指出的必要。病延多日,牵及少阳,正气自当受损。观上文各条所叙,四五日,五六日,六七日,血弱气虚,脉迟脉弱脉濡等等,可想而知,此际正邪分争,俨有两不相下局势,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扶正却邪,是为要着。本栏之有建中汤,本柴胡汤之用人参,可以从此体会,若再误下,正气愈伤,干旋危局,扶危定倾,如正气犹可支持,外邪未容深陷,再与柴栀,下后用柴胡,与前下后用桂枝,同一蹊径。蒸蒸然自里出,振训振训奋,易蛊象。君子以振民育德。礼月令,孟春蛰虫始振,蒸蒸而振,体工兴奋振作,昭显于外。却字,当自作一句读。训退训止,春秋孔子却莱兵,孟子却之为不恭。蒸蒸而振,又复退止,显出正邪相搏,寒热往来真面目。卒之正气伸张,热得透发,邪不容留,汗出而解。将这种邪实正虚,正伸邪退景象,写到十二分,此条两两各具要义。康平古本低一格写,虽似后人增加,亦一代大手笔,迥非流俗所可企及。

第一百零二条

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外台作伤寒一二日。

尤在泾曰:伤寒里虚则悸,邪扰则烦。二三日悸而烦者,正气不足,而邪欲入内也,是不可攻其邪,但与小建中汤,温养中气,中气立,则邪自解。即不解,而攻取之法,亦可因而施矣。仲景御变之法如此,谁谓伤寒非全书哉。

喻嘉言曰:欲传未传之证,其人内实,差可无虑。若阳气内虚而心悸,阴气内虚而心烦,将来邪与虚搏,必致危困。建立其中气,则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御之也。

柯韵伯曰:伤寒二三日,无阳明证,是少阳发病之期,不见寒热头痛,胸胁苦满之表,又无腹痛苦呕,或渴或欬之里,但心悸而烦,是少阳中枢受寒,而木邪挟相火为患。相火旺则君火虚,离中真火不藏,故悸。离中真火不足,故烦。非辛甘以助阳,酸苦以维阴,则中气亡矣。故制小建中以理少阳,佐小柴胡之不及。心烦心悸,原属柴胡证,而不用柴胡者,首揭伤寒,不言发热,则无热而恶寒可知。心悸而烦,是寒伤神,热伤气矣。二三日间,热已发里,寒犹在表,原是半表半里证,然不往来寒热,则柴胡不中与也。心悸,当去黄芩。心烦不呕,当去半夏。故君桂枝通心而散寒。佐甘枣胶饴,助脾安悸,倍芍药泻火除烦,任生姜佐金平木,此虽桂枝加饴,而倍芍药,不外柴胡加减之法。名建中,寓发汗于不发之中,少阳误汗后,胃不和,因烦而致躁,宜小柴胡清之。未发汗,心已虚,因悸而致烦,宜小建中和之。

舒驰远曰:此证胃有停饮,外邪挟之而上僭,则凌心而为悸,扰心而生烦。方中用饴糖之意,以补中气,以建脾胃,使中气充满,则剪伐有权。余意更当加陈皮半夏白术茯苓。且太阳寒伤营证,芍药最忌,何反用之,麻黄要药,何反不用,心中不无余憾。

冉峰雪曰:按此两建中汤条。叙在太阳病柴胡证栏内。前条虽主柴胡,但先用建中。此条则专主建中,并无胡柴参与其间。本是以柴胡代桂枝,却又以建中代柴胡。方随证定,证由方显。古书之深邃耐读如此。日著伤寒脉证式,谓上二条,系为小柴胡言之,当移于小柴胡汤之次。果尔,则两建中条,连属比邻,上条辨脉,下条辨证,以脉合证,可以明悸烦的为虚。以证合脉,可以明迟弱的主内,逻辑比例,两两更易互参。究之太阳篇,何必列柴胡证。柴胡栏,又何必列建中方。所以然者,太阳总统诸阳,此病的区域在太阳,此病的机窍在少阳。治疗的外貌在少阳,治疗的内骨仍在太阳,故太阳篇内不得不列少阳柴胡证。建中由桂枝脱化,既化则不为外的解肌,而为内的补虚,且既以解肌者补虚,即可以补虚者解肌。故柴胡栏不得不列桂枝系的建中汤。学者并须知柴胡桂枝二方,可以和表,亦可以和里,又可以和表者和里,和里者和表,内外上下,正邪虚实,均可一以贯之。枢转少阳机括用柴胡,推荡少阳机转的原动力用建中,根本会通,头头是道,又何疑于柴胡建中的歧异。陈平伯谓此条系服麻黄汤后,寒邪已解,愚谓此条系服麻黄汤后,正气已伤。阴伤而阳怯故悸,阳伤而阴扰故烦。虚劳用建中,是阴阳俱竭。此条用建中,是阴阳两虚,名曰建中。方意是从里着力,不是从表着力,是从扶正着力,不是从祛邪着力,已明明诏我。柴胡汤在太阳篇,是代桂枝用。建中汤在柴胡栏,又是代柴胡用。舒驰远辈,以文害词,以词害志。横扯了无关连痰饮,乌能悟及此,又乌能语于此。

第一百零三条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反,玉函、外台作及。仍,脉经、千金翼作续。小柴胡下,玉函、脉经、千金翼外台成本,有汤字。玉函、脉经、千金翼,呕不止,心下急,作呕止小安,郁郁上,有其人二字,大柴胡汤之汤,成本脱,陈平本过经二字,系小字旁注,在病十字侧。

成无己曰:日数过多,屡经攻下,而柴胡证不罢者,亦须先与小柴胡汤以解其表。经曰:凡柴胡汤病,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是也。呕止者,表里和也。若呕不止,郁郁微烦者,里热已甚,结于胃中也,与大柴胡汤,下其里热则愈。

程郊倩曰:太阳病过经十余日,邪不入里,知此际已具有柴胡证矣。观下文柴胡证仍在字可见。医乃二三下之,此之谓反,下后不无伤其里气,骤然用及小柴胡,防犯及前条后必下重,食谷者哕,故徐而俟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则枢机尚未解散,先与小柴胡。汤和解之。若呕不止,知其下已成堵截也,其人必心下急,郁郁微烦。急者喘促之状,势不为呕缓也。郁烦者,热不为呕越也。此则从前误下时,薄及半表里邪,留结于膈之上下使然,膈上之邪,已经小柴胡解去,而膈下之结未去,气无从降,故逆上不已也,用大柴胡一破其结,留者去而逆气下行矣,此上病治下之法也。

周禹载曰:大柴胡总以少阳为主治,而复有里者也。外邪未解,既不可治内。而里证已具,复不可专外,故于和之之中,加下药微利之,用枳实大黄苦寒,以泄阳明之热也。易甘草以芍药者,烦郁非甘所宜,故以收苦滋肝。何者,胆附于肝,肝荣而烦可以解也。仲景于太阳经入膀胱腑证,则有五苓散。少阳兼阳明府证,则有大柴胡汤。皆两解表里之法也。

丹波元简曰:按过经,成注各条,其解不同。注本条云,日数过多,屡经攻下,注调胃承气汤条云,再传经尽,谓之过经。注阳明篇汗出谵语条云,过太阳经,无表证。考之原文曰,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又曰,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又曰,颈下容,过经乃可下之。凡曰过经者,与此条总四条,并言过太阳经,无表证明矣。其他二说,不可从也。

冉雪峰曰:按少阳主枢,可以外枢,可以内枢,可以上枢,可以下枢。本柴胡栏此条以上,多推论外枢上枢。此条以下,多推论内枢下枢。生理可由内达外。病理即可由外入内,病理既可由外入内。治疗即可由内达外,上下亦然。外枢是少阳连系太阳。内枢是太阳联系阳明。所以谓之半表半里。所以谓之少阳为阳枢。不过在治疗方法上,外枢尤为重要,外枢而不能出,则下枢亦不可少。外枢为正法,下枢亦为正法。随其所至,以平为期,不啻为这个疗法画龙点睛。细玩条文,太阳病十余日,已过发阴六日,发阳七日正数。是为过经。过经,不得再称太阳。未传阳明,亦不得称阳明。只羁滞在这个半表半里的少阳。何以见之,观下文柴胡证仍在见之。苟非先有此证,何以称仍在。太阳忌下,太阳的少阳亦忌下。医者下之,且二三下之,合于后四五日,即前所谓十余日,下而又下,邪陷必深。虽未离少阳之表,却已偏少阳之里。陷溺既深,枢之未必肯出,先与小柴胡汤,先字已识在机先,早料到有后的一着。今果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为未解。至此不能外枢局势已定,故与大柴胡汤。外枢不愈,下枢则愈,此与欲用大承气,先与小承气一例。若是其低徊慎重,误下后再下,用柴胡后再用柴胡,非下阳明乃下少阳,仍是少阳内枢下枢意义。各注以为下阳明,殊隔一层。观此则本条大柴胡方内不用大黄,有深层的义蕴存在。不知此不能识大柴胡证,不知此,不能用大柴胡汤。

大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半升(洗) 生姜五两(切) 玉函三两 枳实四枚(炙) 大枣十二枚(外台十三枚)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一方加大黄二两,若不加,恐不为大柴胡汤。丹本云:再煎下,玉函,外台有收三升三字,依小柴胡汤煎法,此系脱文。成本,玉函,本方有大黄二两。玉函右七味作八味,云一方无大黄,不加不得名大柴胡也。按一方加大黄以下,肘后、千金、千金翼、外台及程本共载之。本事方本方有大黄,注云伊尹汤液论,大柴胡同姜枣共八味,今监本无脱之也。

金鉴曰:许叔微云,大柴胡汤,一方无大黄,一方有大黄,此方用大黄者,以大黄有涤荡蕴热之功,为伤寒中要药。王叔和云,若不用大黄,恐不名大柴胡汤,且经文明言下之则愈,若无大黄,将何以下心下之急乎。应从叔和为是,柴胡证在,又复有里,故立少阳两解之法。以小柴胡汤加枳实芍药者,解其外以和其内也。去参草者,以里不虚也。少加大黄,所以泻结热也,倍生姜者,因呕不止也。

陈蔚曰:凡太阳之气,逆而内干,必借少阳之枢转而外出者,仲景名为柴胡证。但小柴胡证,心烦,或胸中烦,或心下悸,重在于胁下苦满。而大柴胡证,不在胁下,而在心下,曰心下急,郁郁微烦,曰心下痞鞭,以此为别。小柴胡证曰喜呕,曰胸中烦而不呕。而大柴胡证,不独不呕,而且呕吐,不独喜呕,而且呕不止,

又以此为别。所以然者,太阳之气,不从枢外出,反从枢内入,干于君主之分,视小柴胡颇深也。方用芍药、黄芩、枳实、大黄者,以病势入内,必取苦泄之品,以解在内之烦急也。又用柴胡半夏,以启一阴一阳之气。生姜大枣,以宣发中焦之气。盖病热虽已内入,而病情仍欲外达,故制此汤,还借少阳之枢而外出,非若承气之上承热气也。

冉雪峰曰:按少阳以柴胡汤为正方,柴胡汤以柴胡为正药。不曰少阳证,而曰柴胡证。证以方名,为朴质唯物的记载。柴胡汤有大小之分,亦若青龙承气建中等汤,分大小一例。小柴胡用参,邪未解忌参,此方用之。观上文各条,血弱气虚,脉迟脉濡,可以领会其意义。观上条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可以领会其景象。且上条两建中,纯从虚方面设法,即是推广参的功用,调和剂而用补健药,补健方。可窥见古人方学组织,疗法奥窍,深层义蕴。大柴胡用芍药、枳实。柴胡,神农本草主心腹胃肠结气,推陈致新,明明言和里,明明言下枢。本论太阴篇病人旧微溏,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则减之。芍药通便,义甚显明。又诸承气汤,用枳朴重,则为大其制,用枳朴轻,则为小其制。不用枳朴,但名谓胃。枳实关系催便重要如此。本方以枳实伍半夏,推荡作用更大。以芍药协黄芩清降作用更强。知此,则是用大黄方为大柴胡,犹是中人以下知识。但里证已急,表邪渐解,重心在里。本方加大黄,未始不可。若谓本方原有大黄,或必用大黄,则牵制本方外枢之力,其如柴胡证仍在,为未欲解何?此中分际,学者所当深思体会。一方有大黄,一方无大黄,正示人灵活应用,不必死守教条。况条文原甚灵活,而应用反自死板,咎岂能辞。故此方有须加大黄的,有无须加大黄的,大黄可加,大黄不定必加。若拘以大黄分大小,窃期期以为不可。统观经论,柴胡有加桂枝法,柴胡无加麻黄法,柴胡有加芒硝法,柴胡无加大黄法,这并不是偶然,均有深意在乎其间。观察再观察,学者当夷犹静穆作十日思。

第一百零四条

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以不得利,今反利者,知医以丸药下之,此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玉函无所字,玉函、脉经、千金翼无已字,外合作热毕,脉经、千金翼本下有当字,以不之以,外合无成本作而,无此非之此,先宜之宜,玉函、脉经、千金翼作用字。康平本,此本柴胡证以下二十五字,为小字村注,潮热者实也,为小字村,注旁注中的旁注,在知医以丸药侧。

方中行曰:十三日,过经也不解,坏例也,非其治也,已上乃原其坏。由于医之误,已下至末,救误之治也。然微利矣,加芒硝以更下者,丸之为丸,大率辛热物,虽快攻下,下者药也。热以益热,热结反实而不出,故须减以更之也。

程郊倩曰: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此伤寒十三日不解之本证也,微利者,已而之证也。本证经而兼府,自是大柴胡,能以大柴胡下之,本证且罢,何有于已而之下利,乃医不以柴胡之辛寒下,而以丸药之毒热下。虽有所去,而热以益热,还复留中而为实,所以下利自下利,而潮热仍潮热。盖邪热不杀谷,而逼液下行,谓云热利是也。潮热者实也,恐人疑攻后之下利为虚,故复指潮热以证之,此实得之攻后,究竟非胃实,不过邪热搏结而成,只须于小柴胡解外,后但加芒硝一洗涤之。以从前已有所去,大黄等并可不用,盖节制之兵也。

柯韵伯曰:日晡潮热,已属阳明。而微利可疑,利既不同于下药,潮热呕逆,又不因利而除,故知误不在下,而在丸药也。丸药发作既迟,又不能涤荡肠胃,以此知日晡潮热,原因胃实。此少阳阳明并病,先服小柴胡二升,以解少阳之表。其一升加芒硝以除阳明之里。不加大黄者,以地道原通。不用大柴胡者,以中气已虚也。后人有加大黄桑螵蛸者,大背仲景法矣。

章虚谷曰:按此方以小柴胡三分之一,而重加芒硝者,因其少阳之证,误用丸药下之,余热留于阳明,而发潮热,故仍用小柴胡和少阳,而加芒硝咸寒润下,以清阳明之热,不取苦重之药峻攻也。张锡驹言应以大柴胡加芒硝,然下焦躁急,方可用枳实、大黄、芒硝。今仲景申言此本柴胡证。又曰今反利者,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则是本系误下伤中,已经下利,并非燥结实,岂可更用枳实、大黄以伤中乎,可知必无用大柴胡之理矣,其用芒硝者,取其咸寒而不峻利,以清阳明无形之热,非为攻泻而设也,用者审之。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上条,均偏于少阳之里,迫近阳明。上条阳明证未显,不当下而二三下。此条阳明证已显,似当下而不合丸药下,同是误下又用下,但证象既未离少阳范围,则治疗即不离少阳方法,学者最当注意。此栏是辨论太阳的少阳,所以外枢是治少阳,内枢亦是治少阳。在这个分际中,下是下少阳,不是下阳明。此条粗观,是少阳阳明合病。细察,少阳证是真少阳,阳明证是假阳明。何以言之,三焦内连脏腑,胃肠外均有油膜环抱连系,少阳半表半夏,郁滞既久,过经,甚逾经期两周不解,偏于少阳之里,其郁热由油膜渡入胃肠,俨似胃肠热实,因而日晡潮热。潮热是阳明的证,而此则为少阳的阳明。其机窍不在阳明,而在少阳。故决不用大小承气,大柴胡汤内亦不用大黄,此方亦不加大黄,而只加芒硝。潮热者,实也。各注多顺笔释为胃家实。学者须将条文重读几遍,究竟仲景祇言实,未言胃家实,其措词原有分寸,何得添字训经。惟其添字,所以愈释愈晦,如导人入五里雾中。仲景明指之曰,此本柴胡证,始终不离柴胡。外枢用小柴胡;下枢用大柴胡;此条柴胡加芒硝,合两方为一方,分一方为两法,若是阳明证,何须如此。若是下阳明,何须如此。考此本柴胡证以下,至非其治也,二十五字,康平古本,系小字衬注。潮热者实也五字,系小字衬注的旁注。依据古本,是宜先服小柴胡云云。系直接已而微利下,已而微利,所以断为此本柴胡证。已而微利,所以知为医以丸药下之。一经道破,通体玲珑。读古人书,须高着眼孔,勿拘拘以

俗说自患启面可。

柴胡加芒硝汤方

柴胡二两大六铢 黄芩一两 人参一两

甘草一两(炙) 生姜一两(切) 半夏二十铢(洗)本云五枚

大枣四枚(掰) 芒硝二两(外台二合)

上八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煮微沸,分温再服,不解更作。外台煮取间有七味二字,煮微沸作上火煎一二沸七字,再服下,玉函有以解为差四字,千金翼有以解其外四字,成本不载本方,第十卷云,小柴胡方内,加芒硝六两,余依前服法,不解更服。

林亿曰:谨按金匮、玉函,方中无芒硝。别一方云,以水七升,下芒硝二合,大黄四两,桑螵蛸五枚,煮取一升半,服五合,微下即愈。本云柴胡再服以解其外,余二升,加芒硝大黄、桑螵蛸也。

徐灵胎曰:此药剂之最轻者。以今秤计之,约二两,分二服,则一服止一两耳。按大柴胡汤加大黄、枳实,乃合用小承气也。此加芒硝,乃合用调胃承气也。皆少阳阳明同治之方。

第一百零五条

伤寒十三日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当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以丸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成本,过经上有不解二字,玉函、脉经、千金翼,谵上有而字,以有热也,作内有热也,千金翼无调胃字,柯本删厥字,康平本若小便利者,以下另条,并低一格写,谵上有时字,过经二字,系小字注在,在谵语字侧。

喻嘉言曰:二条俱见微利之证,难辨其内虚内实。上条胸胁满而呕,邪凑少阳之表,故欲下之,必用柴胡汤为合法。若以他药下之,表邪入内,即是内虚。此条原无表证,屡以用丸药为戒。太阳之脾约,乃用麻仁丸,因其人平素津液肠结,必俟邪入阳明之下,恐无救于津液。故虽邪在太阳,即用丸药之缓下润其肠。俾外邪不

因峻攻而内陷,乃批却导窾,游刃空虚之妙也,此等处亦须互察。

喻氏又曰:按伤寒证,以七日为一候。其有二候三候不解者,病邪多在三阳经留恋。不但七日传之不尽,即十日、十三日、二十余日,尚有传之不尽者。若不辨证,徒屈指数经数候。汗下展转差误,正虚邪凑,愈久愈难为力,所以过经不解,当辨其邪在何经而取之。仲景云,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即内经太阳七日病衰,头痛少愈之旨也。可见太阳一经,有行之七日以上者矣。其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以太阳既羁留多日,阳明少阳,亦可羁留,过经漫无解期矣。所以早从阳明中土而夺之,使其不传,此捷法也。若谓六经传尽,复传太阳,必无是理。后人堕落成无已阱中耳。岂有厥少两阴交尽于里,复从皮毛外,再入太阳之事耶,请破此大惑。

程郊倩曰:谵语为胃,实不应下利。下利为虚,脉不应调和。今皆互而有之,知未下利之先,胃有其实热也。胃热则屎燥,当用汤荡除其热为合法。若未下以汤,亦只有谵语证,何至小便利,大便当鞭,而反下利,下利而脉复调和,调和对下微字看,仍阳明如经之大脉也。脉证不协,知医下以丸药,下焦之关闸徒虚,胃中之燥屎仍在。所以下利兼见谵语,顾下利谵语,亦有亡阳而属虚寒者。要之脉微肢厥可辨,今反而和如经,知液以下利而愈干,屎以液干而愈燥,邪热欲内为实而无疑也。虽属大承气汤证,而关闸已伤,只宜和以调胃承气汤耳。

唐容川曰:谵语便鞭,不当下利。脉亦当大,不当调和。今不鞭而反下利,脉不大而反调和者。知医不以汤药涤其热,而但以丸药下其粪。旁流滞下,使当大之脉,被其挫弱,遂为调和之形,是下利脉和,而实邪仍在,非其治也。何以知下利脉和,仍是邪实。仲景又申明曰,若下利是虚,其脉当微,手足当厥,今脉不微而反和,所以知其非虚,乃医者挫弱其脉如此。此虽外见和脉,而内仍为实邪也。以调胃承气汤主之。余曾临证见素虚人,及六阴脉人,虽得伤寒实证,脉亦不大,仅见为和,即与此节脉和,同一例也。

仲景于常诊外,参一变法,精之至矣。

冉雪峰曰:按潮热谵语,为阳明正面主证。上条有潮热无谵语。本条有谵语无潮热,互文见义,无大轩轾。所当注意的,上条胸胁满而呕,柴胡证仍在,本条无诸少阳证,柴胡证不在。是上条有少阳,兼有阳明。本条有阳明,不见少阳。本栏自九十六条起,迄一百零九条,计十四条,均系反复辨论太阳的少阳。经论义蕴是解太阳,不是解少阳,更不是解阳明。少阳为三阳枢纽,故全栏各条以少阳为重心。外枢出太阳,下枢出阳明,奓是皆所以为太阳服务。前建中两条,上条有太阳证,又有少阳证,此用芒硝用承气两条,上条既有少阳,又有阳明。后条只见阳明,不见少阳。整个比拟互参,精义乃见。本条与上条同误在丸药,同是下后再用下。上条未离少阳,故用柴胡下。本条已离少阳,故用承气下。矩矱森森。本条一则曰,以有热也。再则曰,为内实也。有热内实,合之谵语。当下原无待言,所可怪者,下后脉反调和,脉和不名为解,而指为实。所以然者,病属太阳的少阳,阳明胃肠,先未受病,若阳明病,必不下利。下利,脉当微厥。今因误下内陷,阳明不实亦实,实则不微不厥,其脉如平,此即谓和,乃假和,非真和,惟其和。乃知内实,惟其内实,乃再用承气。若下后阳明空虚,脉厥肢厥,回阳救逆之不暇,即调胃何敢再用。惟和惟实,乃为调胃承气的候。本条未言不解,亦未言已解,太阳少阳余疾,必有存者。但已过经,证不显著,下之如法,里气通,则表气通,少阳不解可解,太阳不解可解。证象离脱少阳,疗法又连系少阳,其功效仍旧结到太阳。苟非钻仰苦索,何能明逾彻底。

第一百零六条

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注:玉函自上有必字,愈上有即字,成本解下无其字。脉经其外下有属桂枝]

杨五字,千金翼同,原注后云解外宜桂枝汤。康平本正文血自下下,无下者愈三字,有小字旁注,血自下者愈五字,在如狂上三字侧。

成无己曰:太阳,膀胱经也。太阳经邪热不解,随经入府,为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者,为未至于狂,但不宁尔。经曰其人如狂者,以热在下焦,太阳多热,热在膀胱,必与血相搏。若血不为蓄,为热迫之,则血自下,血下则热随血出而愈。若血不下者,则血为热搏,蓄积于下,而少腹急结,乃可攻之。与核桃承气汤,下热散血。内经曰,从外之内,而盛于内者,先治其外,后调其内,此之谓也。

方中行曰:狂心病也。心主血而属火。膀胱居下焦而属水,膀胱热急,水不胜火,心火无制,则热与血搏,不自归经,反侮所不胜而走下焦。下焦蓄血,心虽未病,以火无制,而反侮其所不胜。故谵乱颠倒,语言妄谬,与心病而狂者无异,故曰如狂也。血自下,则邪热不复停,故曰愈也。少腹,指膀胱也。急结者,有形之血蓄积也。桃仁,逐血也。桂枝,解外也。硝黄,攻坚而荡热也。甘草,甘平而缓急也。然则五物者,太阳随经入府之轻剂也。先食,谓先服汤,而饮食则续后进也。

汪友苓曰:解其外,补亡论郭白云。探千金方云,宜桂枝汤,及考内台方议云。若其外证不解,或脉带浮,或恶寒,或身痛等证,尚未可攻,且与葛根汤,以解其外,二汤皆太阳病解外之药,学者宜临证消息用之。

钱天来曰:注家有血蓄膀胱之说,尤为不经。盖太阳在经之表邪不解,故热邪随经,内入于府,而瘀热结于膀胱。此热在下焦,血受煎迫,故溢入回肠。其所不能自下者,蓄积于少腹,而急结也。膀胱为下焦清道,其蒸腾之气,由气化而入,气化而出,未必能藏蓄血也。若果膀胱之血,蓄而不行,则膀胱瘀塞,所谓少腹鞕满,小便自利者,又何自出乎。有识者不为然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各条,而推阐用下的变证变法。深求仍是少阳下枢家法。前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是两法合为一法,

内外双解。此条是一法分为两法,内外分解。条文开始冠太阳病三字,不解是太阳不解,热结膀胱,是太阳经证,变为太阳府证,似乎无关少阳。但膀胱是一个空洞器官,原系蓄尿,何致蓄血。经论并未言膀胱蓄血,乃注家误注。所以然者,膀胱后直肠前,有一个夹室,就是血室,名曰胞中。任督二脉均起胞中,冲脉亦起胞中。胞中与膀胱和直肠,前后均只隔一层薄膜,故膀胱的热,可蒸动胞中的血,从直肠下,不下则结。观后一四三条,热入血室,其血必结,可以了解,形成胞中沿周的胰质,即三焦之物,为下焦最深最低的底部,旧根与三焦是一体。故寒热如疟,其机欲出,仍从外枢。观后一四三条,用小柴胡,更可了解。知此,则所谓解外宜桂枝,宜葛根,或宜麻黄,直是痴人说梦。太阳的膀胱,少阳的胞中,阳明的直肠,同属下焦,同属蒿系,脑蒿系是一体。感应最捷。故谵语。是脑神经受其薰灼,昏瞀错乱。从前以为蓄血是膀胱,今乃知其是胞中。从前以为谵语是心脏,今乃知其为脑部。病理既变中生变,治疗即法外寓法。善用者,柴胡所以代桂枝,承气所以代柴胡,方化阴阳,通于无穷。膀胱热结,少腹急结,而结字当着眼,惟结乃实,惟实乃下,若非实,如近日肠伤寒末期,肠出血,为坏证死证,将焉用下。两个伤寒,名同实异。或有谓肠伤寒为温温者,亦属瞎说。此等瞎说,最是医道魔障,亦不可以不辨。

桃核承气汤方 玉函作桃仁承气汤,脉经同。

桃仁 五十个(去皮尖) 大黄 四两 桂枝 二两(去皮)

甘草 二两(炙) 芒硝 二两(千金翼一两)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玉函作先煮四味,取二升半。去滓,内消微沸温服云云。千金翼作更煎一沸分温三服,脉平本当微利,系小字付注。

第一百零七条

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下之下,外台有后字,脉经、千金翼有尽重二字

喻嘉言曰:此伏饮素积。为变之最短者。盖积饮之人,津液素结,原不足以充灌周身。及遇外感,一切汗吐下之定法,漫难轻试,其误下之变,更有进于结胸者。似此一证,八九日,过经乃下之,可谓慎矣。熟知外邪未尽,乘虚而陷,积欲挟之填满胸中,胸中既满,则膻中之气,不能四布,而使道绝,使道绝,则君主孤危,所以心惊而神乱也。烦与谵语,本属胃。此则兼心,小便不利,本属津液内竭,此亦兼小肠火燔,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又神明内乱,治节不行,百骸无主之明征也。夫邪方在表里,其患已及神明。于此而补天浴日。宁复寻常表里所辨,故用人参茯苓之补,以益心虚。铅丹之重,以镇心惊。龙骨牡蛎之涩,以为载神之舟楫。一方面批郄导窾,全收安内攘外之功。后人不察,谓是总三阳而和之之法,岂其然哉。

程郊倩曰:实则去邪,虚则养正。凡病皆然,而在胸次之份,逼近宫城,尤为紧切,故不特结胸与痞,治之有法。而胸满心烦,尤须审虚实,以随证施治。伤寒八九日下之,经期虽深,热却未实,邪气乘虚陷里,胸虽满而实无痞结,心气素虚可知,容邪逼及,主欲出亡矣。烦惊者,神不能安也。小便不利者,液不能布也。谵语者,邪乱其神明也。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邪阻其营隧也。正虚邪实,最难着手。意在和解,而法兼攻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主位虚而巳乱,自宜补兼安镇。桂枝、参、苓、姜、枣、铅丹、龙牡,群而补之。盗已开门延入,岂容闭而不放。大黄单骑降之,外猾必成内讧。苓夏稍稍清之,安内兼能解外。柴胡重任之,立方之制如此。其于养正去邪,盖不知几为经营,几为布置者也。

吴仪洛曰:此汤治少阳经邪犯本之证。故于本方中,除去甘草,减大枣上行阳分之味。而加大黄行阴,以下夺其邪。兼茯苓以分利小便。龙骨、牡蛎、铅丹,以镇肝胆之怯。桂枝以通血脉之滞也。与救逆汤同义。彼以龙骨、牡蛎,镇太阳经火逆之神乱。此以龙骨、

牡蛎、铅丹,镇少阳经误下之惊烦。亦不易之定法也。

丹波元简曰:按汪氏云,是方也,表里齐走,补泻兼施,通涩并用,恐非仲景之旧,或系叔和采辑时,有差错者。若临是证而用是药,吾不敢也。何也,倘谓胸满谵语是实证,则当用大黄者,不当用人参。倘谓惊烦小便不利身重为虚证,则当用人参、大枣、茯苓、龙骨等药者,不当用大黄。况龙骨、牡蛎、铅丹,皆系重堕收涩阴毒之品,恐非小便不利所宜也。汪氏此说,似有所见,然而今以是方治此证,而奏效者不勘,故未敢为得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申言本太阳的少阳证栏。由聚而散,推类致尽,以完其义。与建中条之由实而虚,桃核承气条之由气而血一例。本栏以前各条,是辨或汗或下,乃太阳阳明的关系。本栏各条,是辨外枢下枢,乃少阳与阳明的关系。全栏无论为实为虚,为气为血,均系辨论病在何处,聚结何处,牵连何处,惟此条系散漫无定,不可捉摸。不是三阳合病,亦不是三阳并病,头绪纷繁,颇难着手。少阳为游部,关连地方较多。内连藏府,外通皮毛,又由脑幕同系影响到脑神经。就本条条文玩索,曰胸满烦惊,小便不利,此数证各经共有。可释为少阳,亦可释为太阳。惟谵语为阳明特候。开始又有下之三字,阳明与太阳相递接,首当其冲,八九日又为欲作再经时期,病的趋势现象,以阳明较为显著。但胸满烦惊,小便不利,不得释为阳明。一身尽重,不可转侧,亦不得释为阳明。各注均释此条很重,其实只是很杂。观方药甚轻,只用柴胡之半又煮取四升,只服一升,未言再服,日几服,可以深领其旨趣。证象上下内外,一身无所不到,散无纪极,少阳生理如是,少阳病变亦如是,虽杂何怪。本条义理,在本栏另是一格。本条疗法,在本栏亦另是一义。各注对此多不无有几分疑意。甚谓下之下有关文,竟添加字句以圆其说,似此尚未达一间,方各标出柴胡,加味标出龙骨、牡蛎。煞是大眼目,不啻将病理疗法,自行注出。龙牡而外,再加铅丹,镇降之力更大。已开后人用金石鳞介,潜阳镇逆,熄风宁脑的先导。汉以前医学,深厚耐读如此。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方

柴胡 四两 龙骨 黄芩 成本无 生姜(切)

铅丹 玉函作黄丹 人参 桂枝(去皮)

茯苓 各一两半 半夏 二合半(千金翼一合) 大黄 二两

牡蛎 一两半熬(全书火煅) 大枣 六枚(劈)

上十二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切如暮子,更煮一两沸,去滓,温服一升。一本云柴胡汤,今加龙牡等。成本十二味,作十一味,切如暮同洗。玉函,外台作取二升,服一升,外台作分再服,本云以下,玉函作本方柴胡汤内,加龙骨牡蛎、黄丹桂枝茯苓大黄也,今分作半剂,二十四字,康平本云,柴胡汤今加龙骨等,系小字村注。

第一百零八条

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玉函、脉经、谵下有而字,钱本、柯本、周本、张本无此及次条。康平本,此二条均低二格写,伤寒误在寸口脉浮而紧下有关上脉经者五字。

成无己曰:腹满谵语者,脾胃疾也。浮而紧者,肝脉也。脾病见肝脉,木行乘土也。经曰水行乘火,木行乘土,名曰纵,此其类矣。期门者肝之募,刺之以泻肝经盛气。

程郊倩曰:伤寒者,太阳病也。而腹满谵语,则太阴阳明病也。寸口脉浮而紧,则仍是太阳伤寒之脉也。浮紧只见于寸口,又非纯是太阳伤寒之脉也。阴阳互堵如此,寒热自尔交错,其病从何断之。证在中焦,只从中焦断之,此肝乘脾也。脾虚故作腹满,脾虚则邪旺,故作谵语。名曰纵者,以邪从所不胜来也。夫以厥阴之邪,移之太阴,而却见于太阳病中,从前寒热之法,俱无可施,宜从中治可也,刺期门以泻肝木之实,木泻而脾不虚,交错之邪自解。黄虚取实,寒热俱可不治,此又一法也。

章虚谷曰:腹满谵语,阳明之里证也。脉浮而紧,太阳之表脉也。脉证不合,必当求其故矣。此由肝邪犯脾,而腹满,必无潮热,手足皴然汗出等,阳明之实证也。其腹虽满,按之必不实痛,大便或亦不坚,当刺期门以泄肝邪,再解伤寒之表邪也。此证辨在几微,盖肝风内炽,即发谵语,不独胃实,方有谵语也。如或不解,误认胃实而用下法,木既尅土,下之表邪内陷,必死不可救矣。名曰纵者,以脾土本受木制,而木邪放纵无忌也。

金鉴曰:伤寒脉浮紧。太阳表寒证也。腹满谵语,太阴阳明里热证也。欲从太阳而发汗,则有太阴阳明之里。欲从太阴阳明而下之,又有太阳之表。主治诚为两难,故不药而用刺法也。虽然,太阴论中,太阳表不解,太阴腹满痛,而用桂枝加大黄汤,亦可法也。此肝乘脾。名曰纵,刺期门,与文义不属,似有遗误。

第一百零九条

伤寒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横刺期门。水、玉函、脉经、作酪浆二字,千金翼作酸浆,伤寒汲古小便利下,有寸口脉浮而渴,关上弦急者十一字。

成无己曰:伤寒发热,啬啬恶寒,肺病也。大渴欲饮水,肝气胜也。玉函作大渴欲饮酢浆,是知肝气胜也。伤寒欲饮水者愈,若不愈而腹满者,此肝行乘肺,水不得行也。经曰木行乘金日横,刺期门,以泻肝之胜气。肝肺气平,水散而津液得通,外作自汗出,内为小便利而解也。

柯韵伯曰:发热恶寒,寒为在表,渴欲饮水,热为在里。其腹因饮水多而满,非太阴之腹满,亦非厥阴之消渴矣。此肝邪挟火而尅金,脾精不上归于肺,故大渴。肺气不能通调水道,故腹满。是侮所不胜,寡于畏也,故名曰横,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得自汗,则恶寒发热自解。得小便利,则腹满自除矣。

章虚谷曰:大渴腹满自汗,皆阳明证。然阳明则不恶寒,而反恶热,以其渴为内热盛也。今啬啬恶寒,而自汗者,风邪原在表分,其渴欲饮水,而腹满者,肝邪挟相火以犯肺也。既自汗而小便利,其营卫三焦之气已通而病欲解也。肝本受肺制,而反乘肺。如

下犯上之横逆,故名横也。当刺期门,以泄肝邪,则表邪亦自解也。以上两条,皆外邪而兼内脏之病,酷似阳明实证,最易误认。必当详审细辨也。

金鉴曰:伤寒发热,啬啬恶寒,无汗之表也。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停饮之满也。若自汗出,表可自解。小便利,满可自除,故曰其病欲解也。若不汗出,小便难,以小青龙汤先解其外,外解已,其满不除,十枣汤治之,亦可愈也。此肝乘肺,名曰横。刺期门,与上文义不属,似有遗误。

冉雪峰曰:按此二条亦是申言本太阳的少阳证栏未尽意义,以针疗补助药疗。本栏十四条,此二条殿末,上柴胡加龙骨、牡蛎条,是由全栏各条,推广其证象。此二条,是由全栏各条,推广其疗法。一切外内相搏,虚实相乘,上各条已明白昭示。但是一条一义,一义一治。上加龙牡条,乃合各证为一证。合各治以为一治。此二条并由药疗法,而穷到针疗法。针疗药疗,各有特长。针疗不及,药疗补之。药疗不及,针疗补之。仲景不宁长于用药,并长于用针。此二条,前之一条,腹满谵语,见于其脉浮紧当中,舍脉从证,似当用承气。舍证从脉,似当用麻黄。而病的机窍,明指为是肝乘脾。后之一条,大渴腹满,杂于其证发热恶寒里面。清用白虎,扣不住腹满。温用桂枝,扣不着大渴。而病的机窍,明指为是肝乘肺。此二条乍观,似离脱少阳,其实是一个大半表半里。肝乘脾为纵,肝乘肺曰横,一纵一横,重心均在肝,期门肝募,故刺期门。此病用解表攻里,或清或温,统不中肯,惟针疗,一拨见病之源,庶几披郄导窍,死守教条,安能领会。柯氏、钱氏、周氏、张氏,删此二条实属管窥外望,真知道者知事理之因,脉证夹杂,是病的现象。所以使脉证夹杂的,是病的因素。不揣其本而齐其末,鲜有不瘳者。各注对此,不无疑义,其何足怪。伤寒汲古,添关上脉弦,及寸口脉浮而墙,关上弦急,意义固较周匝,下文有肝字,就添一个弦字,下文有肺字,就添一个墙字,死守呆相,仍落下乘。明得此为太阳的少阳,刺期门,正面治厥阴,间接治太阴,深层治少阳,

旧究治太阳,然此安能为只读书不用心者道。

第一百一十条

太阳病二日,反躁,凡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鞭,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不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凡,全书作反,反躁至大热入胃,玉函作而反热瓦,熨其背,而大汗出,火热入胃,脉经同作火气入胃,躁烦脉经作躁,玉函、脉经作十余日振而反汗出者,无数字,脉经作其人欲小便反不得呕,及不多。成本、脉经、无字不、汪氏云,凡当作反,此为欲解也,也字当在故字之下。原本平十余日至此为斜解,为小字村注,在谵语下小便当数至及不多,亦为小字衬注,在大便鞭下,谷气下流故也六字,为小字旁注,在而痛其人侧。

成无己曰:太阳病二日,则邪在表,不当发躁。而反躁者,热气行于里也。反熨其背而发汗,大汗出,则胃中干燥,火热入胃,胃中燥热,躁烦而谵语。至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火邪势微,阴气复生,津液得复也,故为欲解,火邪去,大汗出则愈。若从腰以下不得汗,则津液不得下通,故欲小便不得。热气上逆,而反呕也。欲失溲,足下恶风者,气不得通于下而虚也。津液偏渗,令大便鞭者,小便当数。经曰小便数者,大便必鞭也。此以火热内躁,津液不得下通,故小便不数,及不多也。若火热消,津液和,则较结鞭之便得润,因自大便也。便已,头卓然而痛者,先大便鞭,则阳气不得下通,既得大便,则阳气降下,头中阳虚,故卓然而痛。谷气者,阳气也。先阳气不通于下之时,足下恶风,今阳气得下,故足心热也。

柯韵伯曰:太阳病经二日,不汗出而躁烦,此大青龙证也。不知发汗而兼以清火,而反以火熨其背。背者,太阳之部也。太阳被火迫,因转属阳明。胃者阳明之府,水谷之海也。火邪入胃,胃中水竭,屎必燥鞭,烦躁不止,谵语所由发也。非调胃承气下之,胃

气绝矣。十余曰句,接大汗出来,盖其人虽大汗出,而火热未入胃中,胃中无恙,谵语不发,烦躁已除,二候之后,火气已衰,阳气微,故振傈而解,阴气复,故自利而解,此阴阳自和而自愈者也。故其汗至未,是倒叙法,释未利未解前证,溯其因而究其由也。言所以能自下利者何以故,因其自汗出时,从腰以下不得汗,夫腰以下为地,地为阴,是火邪未陷入于阴位也。二肠膀胱之津,俱未伤也。欲小便不得而反呕:欲失溲,此非无小便也,其津液在上焦,欲还入胃中故也。凡大便鞕者,小便当数,而不多。今小便反不数,而反多,此应前欲小便不得句。正以明津液自还入胃中,而下利之意也。利是通利,非泻利之谓,观大便已可知矣。头为诸阳之会,卓然而痛者,阴气复则阳气虚也。足心必热,反应足下恶风句,前大汗出,则风已去,故身不恶风,汗出不至足,故足下恶风也。今火气下流,故足心热。火气下流,则谷气因之下流,故大便自己利也。大便已头痛,可与小便已阴痛者参之。欲小便不得,反失溲,小便当数,反不数反多,与后条小便难,小便利,俱是审其阴气之虚不虚,津液之竭不竭耳。

周禹载曰:太阳病二日,反躁,知阳邪重极。不然,何二日遽躁也,两句字约意赅,医者不知表解,反熨其背。背为太阳部位,火以济火,能不令如水流漓乎。胃虽水谷之海,既郁热邪,复遭火邪。遂致刬尽精液,烦躁有加,谵语无已,使尔时明眼见此,急以苦寒下之,救其津液,便如燠汤炉炭,沃以冰雪,赫曦炎曛,饮以甘露,岂不涣然尽解,何至有以下种种危候,乃迁延至十余日,火势积久,急奔大肠,遂下利而振傈,火热之状,反若外寒之状,乃云此为欲解。善读古人书者,便可于此特出手眼,寒下无疑矣。惟不经寒下,则下利为自利矣。火虽下走,余热尚多,故向来火邪郁闭胃中者,今得稍行而得发泄,所以透出微汗,但火势炎上,从腰以下不得也。既利且汗,邪减而正亦亏,又何能得小便乎。故欲字反字最精,见前此邪盛之日,且不作小便想。邪实于内,并不作呕想,至欲失溲三字,形容小便不得尤妙,使津液无亏,膀胱化行,何至呕,而欲失溲耶?足下恶风,正气馁也,因邪退而知风也。大便鞭,小便当数,而反不数者,言邪退有津回之理,而津液有难复之势,然必不久,而多大便出也。大便已,何谓卓然头痛乎?诸阳上聚于首,至此阳邪虽去,阴血已劫,则头痛为虚痛,非阳邪上盛而痛之比,观卓然二字可见也。其人正气渐复,足心必热,观谷气下流一语,并知前日之恶风为阳虚矣。此节句五段看,太阳病句,是言病证。反熨其背至谵语,是误治后变证。十余日三句,是推原以后不治病势所必至,正见得一下可愈,意在言外,故其汗至反不数,是推原欲解不解,余邪未散,正气未复光景。及多至下流故也,是料定正气稍复,欲愈病轻之状。学者细认此篇,则病势治法,跃然目前。然此必强壮之人,故能经此种种危候。文中不言脉理,意可想悟,倘遇素虚尺迟安能保其生乎。

金鉴曰:太阳病中风伤寒二者不躁,今反躁者,是不得汗出而躁,大青龙汤证也。不以青龙汤发汗,反以火劫熨背,逼汗大出,火邪入胃,胃热水竭,则烦躁谵语所必发也。十有余日,邪正相持,持久必争,争必振栗作解,然解非汗出及下利,邪无从解也。若自下利,此为欲从里解也。若自汗出,此为欲从表解也。今十余日不自下利,而有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者,是里不解也。不自汗出,而下身无汗,足下恶风者,是表不解也。里不解者,大便必鞭,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则知水留胃中,久必润肠,其久积之大便,自应多下而解也。反多大便已,虽小便不得,诸病不解,其头卓然而痛,是里解未悉解也。表未悉解者,是因火逼汗出,而从腰以下不得汗,乃上解而下未解也。故有小便不得诸在下之病。今虽里解,而其人头卓然而痛者,是表之余邪上逆也。足心必热者,里之余热下流也。谷气者,即胃气也,言胃中热气,随大便而下流也。此病皆由妄行火劫致变,难以构定成规,当诊犯何逆,随证治之可也。

汪友苓曰:欲失溲者,此是形容不得小便之状,按郭白云云,火气入胃,胃中枯燥,用白虎加人参汤。小便不利者,当用五苓散。其大便鞭者,用调胃承气汤。于诸证未生时,必须先去火邪,

宜救逆汤,愚以五苓散断不可用。此系胃中水竭,津液燥故也。其用调胃承气汤,不若麻仁丸代之。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言火逆误治,而昭示其欲解景象。即于病变的过程,寻出病愈的机转。条文本自明晰,各本异同,他条亦有,但不如此条多至十处以上。各成其义,各是其说,不是各家的注伤寒,竟成各家的伤寒注。本务分前后两段,后段原是解说前段。仲景以此项义理奥析,恐人误解,故言之又言,不惮反复叮咛。自太阳病至为欲解也为前段。火热入胃胃中水竭。已将病理说得清清楚楚。振栗,自下利,为欲解,又将病的机转,说得明明白白。热既大,水既竭,只应躁烦,不应振栗,只应屎鞭,不应自利。所以振栗自下利者,阴气渐复,水来济火,看似病的新添证象,实为病的机转好象。自字注意,外之营卫和则自汗,内之水火交则自利。经论言自汗愈者多,言自利愈者少。自利欲解,或即议下,固是从病机悟出。究之药强下,不如病自下。此中分际,值得体会,自故其汗至谷气下流,故也为后段,此段是追叙前段病历经过。腰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呕,是阴竭于下,阳浮于上。欲失溲,即欲小便不得互词。当数不数,失溲未失,将小便未小便,不小便、欲小便,活绘出阴气渐复,又未大复情景。始而便鞭,既而便已。大便通,斯小便通。小便通,斯大便通。前气化,则后气化。后气化,则前气化。上气化,则下气化。下气化,则上气化。且外气化,则里气化。里气化,则外气亦化。活泼泼一片化机。头卓然而痛,痛应悄然愦然何以卓然。一卓字,显出气化乍通,似痛非痛真景象。足心必热,上至头,下至足,均显特殊象征,又指之曰谷气下流故也。两故字首尾辉映,可以恍然于其故,尚何事枝枝节节异说为。

又按病有寒热虚实,内外真假。繁颐杂错,转变万千,不宁热在皮肤,寒在骨髓。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为假热真寒,假寒真热。即本条上段振栗自下利,和后段头痛足心热等等,虽为病的增添新型,不啻病的机转佳兆。本编前按,尚未尽义,兹再申言。太阳病二日,本不应躁,反躁,非先已误治,即病的性质和状邪有间剧。若粗暴的火攻熨背,大汗出,火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谵语,生出种种误治病变。焚如燔如,机已濒危。但大汗出,非大汗不止,胃中水竭,犹望他处未竭的,把彼注兹,未到真正阴绝地步。延过十余日,火热渐衰,阴液渐复,躁烦变为振傈,阴来就阳,津液还胃,本病的贼邪,化为本身的救星,此为欲解。下段中气不运,上下隔绝,化机或几乎息,所以半身以下无汗,这是大汗出后一个使人偏袒的景象。欲小便,气已渐渐下达,不得,是阴气将复未复,将充未充。上既反呕,下欲失溲,欲小便不便,欲失溲未失,绘出阴阳初交,经过如许体工转折,恶风不是外证,恶限足下,当在大便已,足心未热时间,殊耐体玩,机转至此,小便当数而不数,大便虽鞭而不鞭,大便一解,九窍皆通。卓然而痛,不是痛苦,直是痛快。足心必热,上至头,下至足,晖然盎然,如烈风雷雨后,乾坤显出一番新气象。观条文两欲字,一恶字,两反字,一当字,诩诩欲生。又补点谷气下流也,句极细致,极周匝。或释下利为火气下迫,释足心热为火气下窜,释恶风为表未尽解,释反呕为里未尽解,去经旨达到如何程度。予滥竽医界,在临床二十年后,始探得病机繁颐杂错,整个机转先兆。即由读此条悟出,兹特拈出,与同仁一商榷之。

第一百一十一条

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微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玉函无病字,安下有其字,脉经滥作淡剂作齐,按玉函作手,脉经作循,阴按下。成本有则字,柯本作两阳相薰灼,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其身发黄,阳盛则云云。阴阳俱虚竭,腹满云云。康平本,失其常度,两阳相薰灼,系小字旁注,无阳字,阳盛则欲衄,至身体枯燥,系小字衬注,在必发黄下,小便利者,其人可治,亦小字衬注,在绕未摸床下。

成无己曰:风为阳邪,因火热之气,则邪风愈甚,迫于血气,使血气流溢,失其常度。风与火气谓之两阳,两阳相薰灼,热发于外,必发身黄。若热搏于经络,为阳盛外热,迫血上行必衄。热搏于内者,为阴虚内热,必小便难。若热消血气,血气少,为阴阳俱虚,血气虚少,不能荣于身体,为之枯燥。三阳经络至头,三阴至胸中而还,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者,热气炎上,搏阳而不搏于阴也。内经曰,诸腹胀大,皆属于热。腹满微喘者,热气内郁也。内经曰,火气内发,上为口干咽烂者,火热上熏也。热气上而不下者,则大便不硬。若热气下入胃,消耗津液,则大便硬。故云或不大便,久则胃中燥热,必发谵语。内经曰,病深者其声哕,火气太甚,正气逆乱则哕。内经曰,四肢者,诸阳之本也。阳盛则四肢实,火热太甚,故手足躁扰,捻衣摸床扰乱也。小便利者,为火未剧,津液未竭,而犹可治也。

喻嘉言曰:风阳也,火亦阳也。邪风更被火热助之,则血气沸腾,所以失其常度,热势弥漫,所以蒸身为黄。然阳邪盛于阳位者,尚或可从衄解,可从汗解。至于阳邪深入阴分,势必刻尽精津,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口咽干烂,肺焦喘促,身体枯燥,小便难,大便秘,手足扰动,谵妄哕逆,乃是一团邪火内炽,真阴顷刻立尽之象有非药力所能胜者,必其人小便尚利,阴未尽伤,始行以得驱阳救阴之治也。噫,亦危矣。喻氏又曰:按此证阳邪挟火,扰乱阴分,而亡其阴。与前桂枝加附子,及真武汤证,二条亡阳证,天渊悬绝,观阳盛欲衄,身体枯燥等语,明是失汗所致,失汗则阳必内入,何反外亡耶。注家泥阴阳俱虚竭一语,遂谓小便利者,阴未甚虚,则阳犹可回,是认可治为回其阳,大失经旨。不知此证,急驱其阳,以存阴气之一线,尚恐不得,况可助阳以更劫其阴乎。且头汗乃阳邪上壅,不下通于阴,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设见衄血,则邪从衄解。头间且无汗矣,设有汗,则邪从汗解,又不衄矣。后条火邪深入必圊血一证,亦谓身体枯燥,而不得汗者,必致圊血。设有汗,更不圊血矣。读古人书。全要会意,岂有得汗,而加衄血圊血之理哉。又岂有遍身无汗而头汗为亡阳之理哉。

柯韵伯曰:太阳中风,不以麻黄青龙发汗,而以火攻其汗,则不须言风邪之患,当知火邪之利害矣。血得热则流,气得热则溢。血气不由常度,而变由生也。风为阳邪,火为阳毒,所谓两阳也。两阳相灼,故即见两阳合明之病。身体枯燥,身无汗也,故身发黄。头汗至颈,故但身黄,而头至颈不黄也。首为元阳之会,不枯燥,是阳未虚竭。有汗出,是阴未虚竭。此两阳尚熏于形身,而未内灼于藏府也。此血气流溢之轻者,若其人阳素盛者,因薰灼而伤血,其鼻必衄。其人阴素虚者,因薰灼而伤津,小便必难。若其人阴阳之气俱虚竭者,腹满而喘,口干咽烂,而死者有矣。或胃实而谵语,或手足躁扰,而至于捻衣摸床者有矣。皆血气流溢,失其常度故也。小便利,是反应小便难句。凡伤寒之病,以阳为主,故最畏亡阳。而火逆之病,则以阴为主,故最怕阴竭。小便利者为可治,是阴不虚,津液未亡,太阳膀胱之气化犹在也。阳盛阴虚,是火逆一证之纲领,阳盛则伤血,阴虚则亡津,又是伤寒一书之大纲领。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条而言,同是火逆误治,上条火热袭着局部,此条火热蔓延全身。上条病机向愈,故模拟种种欲愈景象。此条病机转坏,故胪举种种致坏证形,合而观之,一聚一散,一轻一重,一愈一难愈,不啻详辨火逆病理的一个总提纲。此条词意明显,须研究的有三个问题:一、火逆伤阴,只阴虚,何至阳虚,何至阴阳俱虚,而虚下又加一个竭字。二、阳明谵语,系有燥屎,此条或不大便,或之者,疑之也。不大便尚不定,何有燥屎,无燥屎,何以又有谵语。三、小便利可治,小便既难,何以又利。各注拟用探法,是否有合经旨。前之一说,各注均见及。故或就素质言,或就气血言,或就津阴液言,说均可通。但须知热盛是邪火盛,阳虚是正阳虚。且阳极必阴,阴极必阳。气不到,水不到,水不到,气亦不到。阴阳互换互根。热证原有构成阴阳俱虚的至理,这个很值得深研的。次之一说,上条与本条,同有谵语。上条的谵语,是偏热重,此条的谵语,是兼正虚,上条谵语,其来速。此条

谵语,其来缓。久则谵语,久字着眼。纯单燥屎关系,何必要久。下文第一二三条,被火者必谵语,即是此条好注脚。后之一说,火炽阴伤,炎岗燎原,留得一分阴液,保存一分元气。倘阴气全亡,无以为藏阴起亟之本,阴阳离绝,神机化灭,若亡未尽亡,犹有小便,不必要数要多,则犹有一线生机,曰可治,不是必治。毁万物者莫若火,学者兢兢。此证中气将绝,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亡阴证象毕真。疗法忌汗,忌下,忌利小便,开始标火却发汗,将焉汗,中气已败,将焉下,身体枯燥。一团邪火,将焉利小便,病的生死问题,都在小便。这个小便,当如何珍贵爱惜,而探之导之。矜矜于五苓散,猪苓汤,茵陈蒿汤之辨,梦中说梦。仲景在两条绘如许景象,胪如许证型,虽未立方,立方意义已显,牵词揆方,是在学者。

第一百一十二条

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卧起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脉经、千金翼,浮下有两字,无必字。玉函亦无,成本、脉浮下有者字,卧起作起卧,康平本,亡阳二字,系小字旁注,在劫之侧。

金匮曰:伤寒脉浮,医不用麻桂之药,而以火劫取汗,汗过亡阳,故见惊狂,起卧不安之证。盖由火劫之误,热气从心,且大脱津液,神明失倚也。然不用附子四逆辈者,以其为火劫亡阳也。

王晋三曰:火迫心经之阳,非酸收可安,故去芍药,而用龙牡镇摄。藉桂枝蜀漆,疾趋阳位,以救卒然散乱之神明,故先煮蜀漆,使其飞腾,蠲去阳分之痰,并赖其急性,引领龙牡从阳镇惊固脱。方寸无主,难缓须臾,故曰救逆。

喻嘉言曰:此条文义甚明,后人不识作者之意,虽有良法而不能用,兹特阐之。前大青龙条误服大青龙汤,其厥逆筋惕肉𥆧而亡阳者,乃多汗所致,故用真武汤救之。此以火迫劫而亡阳者,乃方

寸元阳之神,被火迫劫而沸腾散乱,故惊狂起卧不安有如此者,少缓须臾,驷马莫进,神丹莫挽矣,故用此汤救之。桂枝汤中除去芍药,人皆不知其故。或谓恶其酸收,非也。夫神散正欲其收,何为见恶耶,故不宜于芍药之酸,又何宜于龙牡之潘耶。学者当于此等处,猛下一参,透此一关,胜读书千卷。盖阳神散乱,当救之于阳,桂枝汤,阳药也。然必去芍药之阴重,始得疾趋以达于阳位。既达于阳位矣,其神之惊狂者,漫难安定,更加蜀漆为之主统,则神可赖之以攸宁矣。缘蜀漆之性最急,丹溪谓其能飞补是也。更加龙骨牡蛎有形之骨属,为之舟楫,以载神而返其宅,亦以重而镇怯,潘以固脱之外,行其妙用。如是而后天君复群,幸追晋重耳越勾践反国之良图矣。仲景制方,岂易识哉。

浑铁樵曰:伤寒脉浮,为病在外,以火迫劫之,观迫劫字,其为误治无疑。然用火而误,阴液被劫,当焦骨伤筋,未必能得汗。若得汗,则外当解。不可谓误治,然则亡阳当作亡阴。又阳主动,阴主静。假使亡阳,则为阴躁,当云躁扰不宁。不曰卧起不安,又亡阳者汗出如雨,复其阳则汗欲,乃附子主证之治,不当云桂枝。但既是亡阴,则去芍药字亦可疑。阴伤正当用芍药以救之,不当去也。又蜀漆柯氏疑之,亦是。本条之蜀漆,与前柴胡龙骨、牡蛎之黄丹,与白散之巴豆,皆与其他各方,用药不类,皆不得轻易尝试。

冉雪峰曰:按此承上两节言火逆,而出其方治。火逆伤阴,阴气复则欲解。阴未绝则可治。解否治否?咸以阴气为关键。读上两节,可以了了。但火逆亡阴易知,火逆亡阳难知。易知的不必言,本条是言其难知的。或谓亡阳宜改作亡阴,此只见得浅的易知一层,未见到深的难知一层。所以然者,火逆是邪热,被火逆的是正阳。赫曦燔腾,一不可响迩。真阴固被劫夺,真阳亦被协迫。观惕然而惊,猝然而狂,卧起不安,想见心君震撼,不得泰然。水不济火则躁,火不交水则烦,曰惊曰狂,较躁烦更进一步。躁烦只是阴伤,惊狂更兼阳怯。此可为上条阴阳两虚的好佐证。既不安拱于内,自必逃亡于外。直言之即是心火失位,但细察本条证状病情,尚未至真正亡阳地步,未亡欲亡,不亡将亡,只是不要的谬误。康平古本亡阳二字,系小字旁注。然点出亡阳,则于上二条亡阴。为此注者,境谊颇高,迥非后世注家所可企及。亡下焦阴中之阳,是有寒。亡上焦阳中之阳,是有火。本条疗法,不用柔剂而用刚剂,尤有深一层的意义。刚剂有一丝阴药,亦必除去,含义尤深。非阴药之不可用,阳未亡之先可用。壮水正以制火,阳已回之后可用。育阴正以恋阳,惟此未亡将亡之顷,用之阴未及复,而阳反促之亡。阳病救逆,须用阳药。明此,则去芍药之义可明,用蜀漆之义亦可明。本火逆栏三方。并无滋腻养阴之品,亦无不可以大明。至阳亡于内,宜甘草干姜汤。阳亡于外,宜桂枝加桂汤。阳亡于下,宜四逆汤。阳亡于上,宜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汤。各具病理。各具证象,各有疗法,不得比而同之。错杂条互,义更无穷,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汤方成本作龙骨,牡蛎

桂枝三两(去皮)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劈)牡蛎五两(熬)蜀漆三两洗(去腥)龙骨四两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去芍药加漆漆、牡蛎、龙骨成本作为末,非也,玉函七味下,有呕咀字,作水八升,本云作本方,方后云,一法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五升,千金翼同。

第一百一十三条

形作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弱者,必渴,被火,必谵语,弱者发热脉浮,解之,当汗出愈。

玉函、脉经,无形作二字,而下无一弱字,千金翼同,成本火下有者字,喻本、魏本无此条,汪氏云发热当在渴字之前,金匮云三弱字当俱是数字,若是弱字,热从何有,不但文义不属,且论中并无此说,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另有热者发热四字,在而弱弱者之例。

成无己曰:形作伤寒,谓头痛身热也。脉不弦紧,则无伤寒表脉也。经曰诸弱发热,则脉弱为里热,故云弱者必渴。若被火,两热相合,搏于胃中,胃中燥烦,必发谵语。脉弱发热者,得脉浮为邪气还表,当汗出而解矣。

程郊倩曰:形作伤寒,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之证备。但其脉不弦紧而弱,不弦紧即弱字注脚,言脉浮则同,但不弦紧耳,明是指阳浮而阴弱之缓脉也。伤寒而见风脉,热伤气也。则亦同属寒邪外壅,而郁热于经之病,自应同属大青龙之治。解之当汗出愈者,以大青龙汤有石膏涤热,故云解之。复有麻黄汤发汗,故云当汗出愈。亦以见大青龙之为解剂,而不同麻桂之汗剂也。

柯韵伯曰:形作伤寒,见恶寒体疼厥逆,脉当弦紧,而反浮弱,其本虚可知。此东垣所云劳倦内伤证也。夫脉弱者阴不足,阳气陷于阴分必渴。渴者,液虚故也。若以恶寒而用火攻,津亡,必胃实而谵语。然脉虽弱,而发热身痛不休,宜消息和解其外,谅非麻黄所宜,必桂枝汤啜热稀粥,汗出则愈矣。此夹虚伤寒之证。

章虚谷曰:形作伤寒者,有伤寒之表证也。伤寒之脉当弦紧,今不弦紧而弱。弱者指下无力,以阳气虚也。阳虚不能生津,故必渴。津液本虚,又被火劫,则胃汁干而神乱,必致谵语也。脉弱不能作汗,则发热由津液不足,岂可以形作伤寒,而用火攻乎。其脉浮,邪仍在表,故当汗出而愈。似宜桂枝越脾之法也。因其有弱者必渴,弱者发热两句,历来有解作温病者。若温病之渴,内热甚也,脉必洪滑,如更加外邪,必兼数矣,岂有脉弱之理乎。仲景特标形作伤寒,谓寒邪在表,胃阳不振,故脉弱。阳虚不能生津,故渴。津虚邪闭,故发热也。是为伤寒挟虚之证,岂可解作温病有余之证乎。

冉雪峰曰:按此承上条亡阳,更进一步的研究,阳之亡,固由于火逆的追夺,阳之亡,实由于正阳的虚怯。本条辨病的脉象,病的证象,自加解释,并辨证的机转,脉的机转,昭示途径。脉弱者不可发汗。脉沉迟,尺中迟,凡近弱者,均不可发汗。此是正常规范。本条脉弱汗解,义太奥颐,故各注纷纷籍籍,各是其说。兹特引伸其义。伤寒脉当浮紧,乃形作伤寒。其脉不惟不紧,并不弦,且弱。此处未提脉浮字样,俨似阳证得阴脉。诸注释为内热,其实在未被火以前,内何有热。只是正阳式微,热反不够。所以显出热象,果热,何热之有。试细读本条十遍。问有一字可寻出热的证据否?弱者必渴,被火者必谵语,两必字,词意肯定,无稍游移。阳虚脉弱不当渴,而必渴者,水不到,则气不到。气不到,则水不到。直从化源根茎抉出。仲景恐人不解,故自加诠释。正阳既虚,邪火骤袭,势将惊狂,最低额亦必谵语。不待阳明燥结而即谵语,此亦是仲景自加诠释。究之伤寒何以脉紧,外邪侵袭,体工兴奋。起而自卫,正邪交结,故紧。今不弦不紧而弱,几似折关毁枢,一败不可复振,故浮亦不可见。热即促助脉的原动力,故发热也不可见。此可判定阳虚脉弱的病者,热发不了,脉数不了。可是初虽不弦紧而弱,继却又反热反浮,体工无怠,正气有权。这个机转,弱岂终弱,虽不弦紧,就要显出弦紧的前途来到。此不是甚么神秘,即古人所说的邪气还表。下一六条云:“脉浮故知汗出解”。与此相互发明。本条在火逆栏,火逆栏在太阳篇。凡此是辨脉弱,亦有可由太阳汗出途径解者,乃太阳的变证变法,如此渊微义蕴。仲景惟凭脉凭证,在病的实际唯物上勘出,又好整以暇,兼叙兼释,探出原因,推出后果,此而犹不善读,真是有负作者苦心。

第一百一十四条

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清血名为大邪。玉函,汗下有青字,成本无经字,实系脱误,方本无经字,注意亦然,柯本到作过,康平本到经,不解四字,系小字旁注,在必躁侧;清一本作圊。

成无己曰:此文邪逼血,而血下行者也。太阳病用火熏之,不得汗,则热无从出。阴虚被火,必发躁也。六日传经尽,至七日再到太阳经,则热气当解。若不解,热气逼血下行必清血,清,厕也。

方中行曰:熏亦劫汗法,盖当时庸俗用之。烧坑铺陈,洒水取气,卧病人以熏蒸之类是也。躁,手足疾动也。到,犹言反也。谓徒躁扰,而反不得解也。清血,便血也。汗为血之液,血得热则行。火性大热,既不得汗,则血必横溢,阴虚者,所以下圊也。

程郊倩曰:温其所当温。虽回逆可用于太阳,若不明其所禁,而妄行温法,则火逆烧铙,其变有不可胜言者。如太阳病,以火熏之取汗矣,竟不能得汗,液之素虚可知。盖阳不得阴,则无从化汗也。阴虚被火,热无从出,故其人必躁扰不宁。到经者,火邪内攻,由浅入深,循行一周,经既尽矣。若不解,则热邪且陷入血室矣。必当圊血,缘阳邪不从汗解,因火袭入阴络,故逼血下行,名为火邪。苟火邪不尽,圊血必不止。故申其名,示人以治火邪,而不治其血也。

丹波元简曰:到经二字未详。方氏无经字,注云:到,反也。反不得解也。喻氏不解。志聪、锡驹、钱氏、汪氏,并从成注。柯氏改为过经。程氏云:到经者,随经入里也。魏氏云:火邪散到经络之间为害,数说未知孰是,姑依成解。

冉雪峰曰:按此条言火邪之逆于下,火熏亦火劫的一种。太阳为巨阳,用热远热,处处须防伤阴。故一部伤寒论,都是着重救津液。苟正阳不足,不能鼓荡外出,须增加其托邪原动力。如桂枝加附子汤,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麻黄附子汤;麻黄细辛附子汤;均是兼扶阳,然阳不化阴不汗,阴不济阳亦不汗;不汗同,所以致不汗者不同,如辨认不清,误用火劫,不仅汗多,大汗出,生变,且求其一汗而不可得。本条首冠太阳病,太阳当表,这是为医起码知识,必其病初无汗,或治不得汗,医者疑其正阳不足,正不胜邪。火熏,熏之是求汗,求汗而不得汗。不得汗三字,昭示以火熏的误认误治,其人必躁,微弱衰竭的阴液,遭此火劫躁疾不宁,莫可奈何。至不得已,不惜牺牲宝贵阴液,与火邪同归于尽。圊血,血之为血。受苦良多必躁。必圊血,两必字。有肯定必出此途意思,血本非邪,横遭火劫,邪热袭入,合用变质,名为火邪,非血之罪,乃火之罪。循名强实,学者所当明辨。到经不解四字。康平古本系小字旁注,古人读有心得,缓此四字,意谓虽被火刑,尚望阴未大伤,稍缓邪火渐衰,真阴渐复,到经犹有可解之望。若不解,则希望断绝,惟有别寻出路,与邪火作最后的解决。而自下者愈。此条不言愈,成败尚未可定。火的可畏如此。血的被迫如此。其人两字,不仅连类必读,直贯到必圊血止,试将到经不解四字,移正文旁读之,意义更显。仲景书难读,仲景书不可不细读。善读者应悟彻条文精意。

第一百一十五条

脉浮、热甚,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甚,玉函作盛,无必字,吐,脉经,千金翼作唾,成本同,程本、柯本、金鉴作吐,余与成本同,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脉浮上有火邪二字,反灸上有而字,此为实实以虚治七字,系小字旁注,在而反灸之侧。

程郊倩曰:脉浮热甚,无灸之理,而反灸之,由其人虚实不辨故也,表实有热,误认虚寒,而用灸法,热无从泄。因火而动,自然内攻。邪来于外,火攻于内。肺全被伤,故咽燥而吐血。

张锡驹曰:上节以大熏发汗,反动其血,血即汗,汗即血。不出于毛窍而为汗,即出于阴窍而圊血。此节言阳邪不下陷,而反以下陷灸之,以致迫血上行而唾血。下节言经脉虚者,又以火攻散其脉中之血。以见火攻同,而致证有上下之异。

金鉴曰:上条火伤阴分,迫血下行,故全圊血。此条火伤阳分,迫血上行,故吐血也。此即灵枢所谓阳络伤则血外溢,血外溢则衄血。阴络伤则血内溢,血内溢则后血者是也。

章虚谷曰:三阴经虚寒之证,有药力不及者,灸之以助其阳。今脉浮邪在表,热甚阳气盛,而反灸之。此为表实,而作内虚治之。因火动血,必咽燥而吐血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言正气本实,误用火攻病变。于衄血衄血外,又补出吐血,此为实三字当着眼。仲景深恐人误解,特殊明白点出,各注释为邪实,释为外实,犹未能领会经旨深层,皆缘不达脉浮热甚原理。不知脉浮热甚,是正实,是内实,兹再剀切质直诠释。此条在太阳篇内,太阳为最外一层、太阳受外邪侵袭,成为太阳病。有邪为实,则外层的为实,何待言。这个实,有医学起码知识的周知,何必费力,指点出此为实。又何必费力,指点出实以虚治。况灸法不是治外实,亦不是治外虚,与实以虚治不符合。各注未体察,信笔写出。或问本条条文,从何处看出正实内实来。曰:即于脉浮热甚四字见之。仲景首标此四字,讵得无故。盖外邪从外层侵犯,构成太阳病。体工必起反应,急趋病表表层救护,作正当的防御,因而发热。发热为正气鼓荡,脉即应之而浮。浮为正气,即脉之原动力。倘正气弱不能鼓荡,热将焉发,脉将焉浮。过弱,则恶寒蜷卧。脉沉脉迟甚或肢厥脉厥,这才真是虚,真是内虚。此际奋勇疾追,用药犹惧不及,当助以灸。本条不宁发热,而且热甚,脉浮热甚,正气很旺,足以敌邪,是实不是虚。此为实,此字指脉浮热甚言。实以虚治,治字指反灸之言。以实为虚,将虚作实,治疗自当适得其反。观反灸的反字,罪案已定。此病在未灸之先,只有外热,既灸之后,内热乃成,火借热势,热助火力,正邪混乱,不遑宁处,因火而动,不戢自焚。咽干吐血,势所必然。上条衄血,是下行为顺。此条吐血,是逆行为逆。前条衄血,是由清道出。此条吐血,是由浊道出。学者均当各各体认。

第一百一十六条

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追虚逐实,作追虚逐实系小字旁注,在邪则字侧;焦骨伤筋,亦小字旁注,在内攻有力侧,渝本此条与下条合成一条。

方中行曰:微数,虚热也,故戒慎不可灸。逐,亦追也、实,为热也。血脉脉中,言追逐之余,必致迫血。血为营而行脉中。故谓谷于脉中也。火气虽微以下,甚言追逐之害大。盖骨赖血以濡,既失其所需,必枯而焦。筋赖血以荣,既无以为荣,必衰而伤,残伐其本缘故也。以此示人,而近来人之以火灸阴虚发热者,犹比此焉。窃见其无有不焦骨伤筋而毙者,是岂正命哉,可哀也已。

程郊倩曰:血少阴虚之人,脉见微数,尤不可灸。虚邪因火内入,上攻则为痂为逆,阴本虚也,而更加火,则为追虚,热本实也,而更加火,则为逐实。夫行于脉中者,营血也,血少被迫,脉中无复血聚矣。艾火虽微,孤行无御,内攻有力矣。无血可逼,焦燎乃在筋骨。盖气主响之,血主濡之,筋骨失其所濡,而火所到处,其骨必焦,其筋必损。盖内伤真阴者,未有不流散于经脉者也。虽复满营养血,终难复旧,此则枯稿之形立见。纵善调护,亦终身为残废之人而已,可不慎与。

周禹载曰:此段只重微数之脉一句,伤寒阳证中,仲景从无用火刺法。此云: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岂脉之不微数者,便可灸耶。吾知圣人推广其义以教人,盖言不但伤寒不可灸,即有七年之病,必求三年之艾者。苟脉微且数,则正既虚,血亦热,慎不可灸也。尤妙在因火为邪句,病既难解,复增火邪,便有种种危证。横说竖说,反说正说,见阴虚之人,不可复耗其血。读者不可以居乎。

恽铁樵曰:阳虚而寒,当灸。有时大剂辛温,不能挽回,有非灸不可者,阴虚而热之病,灸之则无有不死者,本节所戒是也。古文甚简。所言恒苦不详,读者贵能贯通。前后互证,洞明其理。自然不误。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条而言。上条脉不数,此条脉不浮,互文见义。上条明著此为实,此条应作此为虚。观追虚逐实句,岂非明明将虚字点出。各注多释此条虚的为阴,实的为热。究之未火灸前,内并无热,数则为热,理固不忒,数则为虚,仲景亦尝言之,膈气虚,脉乃数,数为客热。下一二三条,更明白昭示。或问此条之数,由何处看出虚来?曰:即于微数之脉句,微数二字看出。数寓微中,此为假数。数若为热,何至兼微,微者气虚,气为阳,气虚即阳虚,合而言之之为阳气虚。阳实不可灸,其理易知。阳虚不可灸,其义难明。上一一三条。其脉不弦紧而弱,亦是虚证。但彼条病机,向好处走。此条病机,向坏处走。故一则发热脉浮,汗出解。一则焦骨伤筋,血难复。火逆栏共十一条,须合看。本栏言脉浮者四,本条不言浮,微而兼数,数以微见,均内部变化,浮象自当隐去,以故不浮,若浮,则与上条欲解一例,热当外出皮肤,不内窜筋骨了。火性燥燔,利赖阴复,知上条振栗为病退,则知此条烦逆为病进,知上条火气流溢,失其常度,则知此条血散脉中,内攻有力。因火为邪四字,将本条病的转变,尤显得十分清楚。与因火而动,因火为盛,咸探索到病的真因,邪火胜则真阳败,真阴竭则邪火炽。真阳不虚,脉不至微,真阴不虚,脉不至数。全条以微数之脉,慎不可灸二句为主。以下均解说此二句,解说中又以因火为邪四字为主,其余均解说此四字,潜心玩索,前后推此,经论精义,不难字字透彻。

第一百一十七条

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解。玉函、脉经、千金翼作当以汗解,而反灸之名宇作此为二字,有汗下,有随汗二字,成本,解下有也字,欲自解二十五字,成本为别节,方氏、喻氏、程氏、钱氏,同特志聪,锡驹,汪氏为一条,丹本从之,康平本低一格写,火逆之也,为小字旁注,在欲自解侧何以知之十字,为小字附注,在煞末,渝本此条与上条合为一条。

成无己曰:脉浮在表,宜以汗解之。医以火灸取汗,而不得汗,邪无从出,又加以火气相助,则热愈甚。身半以上,同天之阳。身半以下,同地之阴。火性炎上,则腰以下阴气独治,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也。

程郊倩曰:脉浮在表,汗解为宜矣。用火灸之,不能得汗,则邪无出路,因火而盛,虽不必焦骨伤筋,而火阻其邪,阴气渐竭,下焦乃营血所治,营气竭而莫运,必重着而为痹,名曰火逆,则诊治其痹者,宜先治其火矣。

张锡驹曰:本论曰,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故宜以汗解。用火灸之,伤其阴血,无以作汗,故邪无从出,反因火势而加盛,火性炎上,阳气俱从火而上腾,不复下行,故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也。经曰真气不能周,命曰痹。此因火为逆,以致气不能周而为痹,非气之为逆,而火之为逆也。欲自解者,邪气还表,与正分争,必为烦热,乃能有汗而解也。何以知之,以脉浮,气机仍欲外达,故知汗出而解也。

柯韵伯曰:欲自解,便寓不可妄治意。诸经皆有烦,而太阳更甚,故有发烦,反烦,更烦、复烦,内烦等证。盖烦为阳邪内扰,汗为阳气外发,浮为阳盛之脉。脉浮则阳自内发,故可必其先烦。见其烦,必当待其有汗,勿剧妄投汤剂也。汗出则阳胜,而寒邪自解矣。若烦而不得汗,或汗而不解,则审脉定证。麻黄、桂枝、青龙,在所施而恰当矣。

冉雪峰曰:按上条脉微为虚,虽数亦虚。此条脉浮为实,虽不数亦实。为虚为实,反复推勘,所以示人者至深且切。浮为主表,人所周知。而所以浮,所以能浮者,体工无恙,抵御力强,正足敌邪,由内而显之外,故上条为脉浮当汗出愈。此条脉浮,宜以汗解,又谓脉浮,故知汗出解。三浮字含义都较深远。凡此皆凭脉辨证。不仅讲脉法,而是讲脉理。因火而盛,与上因火为邪,因火而动一例,均申言火攻之害。伤寒太阳病,必头项强痛,或身体疼痛,彼为病在上,此为病在下。彼仅疼痛,此并重痹。这就是因火而盛实际。此各火逆,寒湿何与。风寒混合而成痹,乃言其因。痹成代热涸液,即近世所谓关节炎。炎字字画重火,与本条因火而盛,两两正合。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字颇费解,病不解固烦,病欲解何反烦?所以然者,阴者藏阴而起亟,阴既渐复,阳即渐回,虽未达阴平阳秘程度,而阴阳已见环抱。却后烬余,警惕殊甚。其烦大有不耐邪不容邪情势。理既奥折,义甚渊微。凡此可决于脉之终末仍浮,证之预兆先烦,正伸邪退,其机如此。此为体工自动的机转,曰:自解不是其他各法可勉强解,曰欲自解,不是其他各法可逼迫解。惟阴复乃能有汗,惟阳复乃能汗出。何以知其欲,烦即欲的象征。何以知其解,浮即解的表现。柯韵伯说理较透。但误于前条辨,释痹为寒湿,煞末方治,拟用麻黄桂枝青龙,不惜错误到底,实太隔阂。柯氏贤者,尚犹尔尔。著述之难如此。

第一百一十八条

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二两也。玉涵、脉经本作贲豚经无名子,注云一本作各一壮,玉涵、脉经、千金翼无更以下六字,丹本云二两全书作三两非。

成无己曰:烧针发汗,则损阴血,而惊动心气。针处被寒,气聚而成核。心气因惊而虚,肾气乘寒气而动,发为奔豚。金匮要略曰:病有奔豚,从惊发得之。肾气欲上乘心,故其气从少腹上冲心也。先灸核上,以散其寒,与桂枝加桂汤,以泄奔豚之气。

喻嘉言曰:奔豚者,肾邪也。肾邪一动,势必从少腹,上逆而冲心,壮若豕突,以北方亥任属猪故也。北方肾邪,惟桂能伐之。所以用桂二倍,加入桂枝汤中,外解风邪,内泄阴气也。

柯韵伯曰:寒气外来,火邪不散,发为赤核,是将作奔豚之兆也。从少腹上冲心,是奔豚已发之象也。此因当汗不发汗,阳气不舒,阴气上逆,必灸其核以散寒。仍用桂枝以解外,更加桂者,益火之阳,而阴自平也。桂枝更加桂,治阴邪上攻,只在一味中加分两,不于本方外求他味。不即不离之妙如此。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证已在里,而奔豚未发,此证尚在表而发,故治有不同。

陈蔚曰:少阴上火而下水,太阳以烧针令其汗。汗多伤心,火衰而水乘之,故发奔豚。故用桂枝加桂,使桂枝得尽其量,上能保

少阴之火藏,下能温少阴之水藏,一物而两扼其要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为火逆变证,故救治用火逆变法。经论火逆栏共十一条。无论薰熨针灸,无火误再用火者,一逆尚引年,再逆促命期。前风温条已明申其诫,本条烧针令其汗,苟非内部虚寒,仅伤寒太阳病。令汗无颈烧针,医者宽然烧针,观令其汗三字,可见业经汗出或汗多。柯注所谓当汗不汗,似少体会,特汗之不得其道。烧针不是太阳病发汗适宜普汛正法。因火为邪,因火而动,因火为盛,或烦躁,或谵妄,或阴虚,或阳虚,或阴阳俱虚竭,上各条均辨及,更有变中生变。如烧针即在针处显出。曰:针处被寒,旧之寒已随汗去,新之寒又从针来,重感于寒,正阳亢奋。阳即体工捍御原动力,不能不急起自卫。此与前所谓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类似。核起而赤,核起即邪正相搏。赤为火色,不啻真脏色见,恍如龙战于野,其血元黄,凡此是言阳气佛郁在表。阳既外出,而不复返,上即虚洞而不下支,虚实相乘,切身救济,必发奔豚,理固宜然,舒驰远辈谓核起外在郄谷,何为内发奔豚,实属宫墙外望。气自少腹上冲心,即形容病源病形病倩状况,即非寒水上凌,亦非真阳暴脱,故真武四逆白通,在所不用,各灸其核上一壮,既针又灸,误火后再用火,别开火逆疗法新局。再与桂枝加桂汤,寒解于外,阳复之内,内外咸宁,上下安位。俨具旋干转坤手段。加桂或云加肉桂,矜矜于桂枝肉桂之辨,不知神农本草,原系一个桂字。桂性温和,氤氲鼓荡,可内可外,可上可下。张锡纯衷中参西录,疗肝胆气逆,兼天气下陷阴证,用一味桂枝救愈。升陷降逆,一物两擅其功,一方两收其效,得此而本方加桂之义,益以证明。

桂枝加桂汤方

桂枝五两(去皮) 芍药三两 生姜三两(切),王函二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二枚(劈)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本云桂枝汤,今加桂满五两,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丹本云按成本不载

方为是,本条已云更加桂二两故也。玉函无满以下十五字。

第一百一十九条

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一本躁作燥

喻嘉言曰:此证误而又误,虽无惊狂等变,然烦躁。则外邪未尽之候,亦真阳欲亡之机。故但用桂枝以解其外,龙骨牡蛎以安其内。不用蜀漆,以元神未至飞越。无敢急迫以兹扰也。

柯韵伯曰:火逆又下之,因烧针而烦躁,即惊狂之渐也,急用桂枝甘草以安神,龙骨牡蛎以救逆。比前救逆方简而切当。近世治伤寒者,无火熨之法。而病伤寒者,多烦躁惊狂之变,大抵用白虎承气辈,作有余治之。然此证属实热者固多,而属虚寒者间有,则温补安神之法,不可废也。更有阳盛阴虚者而见此证。当用炙甘草加减,用枣仁、远志、茯神、当归等味,又不可不知。

陈蔚曰:太阳病,因烧针而为火逆者多。今人不用烧针,而每有火逆之证者,炮姜桂附,荆防羌独之类,逼其逆也。火逆则阳亢于上,若遽下之,则阴陷于下,阳亢于上,不能遇阴而烦。阴陷于下,不得遇阳而躁。故取龙牡水族之物,抑亢阳以下交于阴,取桂枝辛温之品,启阴气以上交于阳。最妙在甘草之多,资助中焦,使上下阴阳之气,交会于中土,而烦躁自平也。

金鉴曰:此方即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制,小其剂而用之也。火邪逼内,则生烦躁。虽烦躁似带表邪,不宜散以桂枝之辛热。而火逆既经下之,则阴血受伤,较之救逆汤,似当增芍药也。

冉雪峰曰:按上条误汗。此条误下。因误汗,病的机窍在外。因误下,病的机窍在内。上条烧针在汗前。此条烧针在下后。上条发奔豚,是由外牵及内。此条因烦躁,是由阴损到阳。比拟互参,经论意旨跃如。各注火逆下之作一句,因烧针烦躁作一句,竟说成因火逆而用下,既用下而又烧针,如许转折,实太𫘤钝。全栏都是

辨论火逆。火逆含义广,火熨、火熏、火灸;凡火迫、火劫,均是火逆。此条首标火逆二字,明显赫昭。故火逆二字,当作一句。下之因烧针,是叙其火逆历程。用下伤阴,烧针伤阳,阴不济阳,安得不烦。阳不济阴,安得不躁。为烦为躁,火逆以成。以上各条,系辨生理运行,邪气乖戾,脉证虚实,病机转变。此和上条,则辨区域内外,群山万壑,都为眼底,善读者可以全蕴领会。本火逆栏计三方,均脱胎桂枝汤。缘火逆栏在太阳篇内,故治火逆仍是太阳家法。合观三方,有加桂枝法,无加芍药法,有去芍药法,无去桂枝法。于此可窥见古人治疗精蕴。火逆无论阴虚阳虚,阴阳俱虚竭,无不伤阴。益阴的宜芍药,何以三方而去芍药?咸从救阳方面着力。而两用龙牡,虽摄阴而仍是救阳。所以然者,病在太阳,既恶其火邪之内侵。更恶其正阳之外越。太阳为正阳,因火为火邪。正之与邪,两两当分。火逆阳实,则两阳相熏灼。火逆阳虚,则真阳必亡越。此时遽投阴药,阴未必复,阳欲沉沦。迎阳归舍,护阳出险,逆其机而使之相激,何若顺其性而俾之自安。素问微者逆之,甚者从之。从而逆之,逆而从之。两两相互辉映。桂枝加桂方注云,所以加桂者,以能泄奔豚气也。又素问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旨哉言乎。金鉴谓当增芍药。舒氏谓当重用生地。似是而非,学者均当明辨。

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方

桂枝一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牡蛎二两(熬) 龙骨二两(玉函以上三味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日三服。成本四味作为末,丹云非也,玉函无半字。

第一百二十条

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玉函无音字,脉经,千金翼无太阳字,千金翼作火针,康平本此条低一格写。

方中行曰:温针者,针用必先烧温,以去寒性。惊者,必有所动而惶惧也。盖心乃神之舍,故谓心藏神。营气通于心,故营与心皆主血。寒邪伤于营,郁而蒸热矣。温针以攻寒,火之性火热,血得热则耗,耗则虚。血虚则心虚,心虚则舍空,舍空则神无所依,而气浮越于外,故失守而惊惶也。

钱天来曰:温针,即前烧针也。太阳伤寒,当以麻黄汤发汗,乃为正治。若以温针取汗,虽欲以热攻寒,而邪受火迫,不得外泄,而反内走,必致火邪内犯阳神,故震惊摇动也。

王肯堂曰:心属火,火先入心。心主血而藏神,血如水,神如鱼,两阳相熏灼,则鱼惊而跃,不能安矣。

陈修园曰:太阳伤寒者,若在经脉,当用针刺;若在表在肌,则宜发汗,宜解肌,不宜针刺矣。若加温针,伤其经脉,则经脉之神气外浮,故必惊也。即内经所谓起居如惊,神气乃浮是也。

冉雪峰曰:按此总结火逆全栏,明阴阳领旨趣。火逆前十条,已反复辨论,详且尽。此条煞未兜转,追溯病原,分析病质,推阐病机,病原者何。曰太阳。病质者何,曰伤寒。病机者何,曰加温针必惊。寥寥两语,本末兼赅。上古疗法多用针灸,中古针药参半。张仲景推广伊尹汤液作伤寒论乃普讯用药,此为医事治疗一大革命。伤寒整个内容,用药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针药各适其用,针灸亦所不废。书中如刺足阳明,刺期门,刺风府,刺肺俞肝俞,灸少阴灸厥阴等,所在恒有。针灸不能治者,药物多能治之。其理吴鞠通在温病中,亦曾言之。此为社会进展的规律。亦为治疗积文的经验。温以却寒,伤寒原不忌温。但太阳伤寒,明明阳证。既系之太阳,苟非牵涉少阴,内蕴虚寒,何必温,加温针以火济火,因火为邪,因火而甚,因火为逆,内攻有力,阴象环生,伤寒如此,中风可推,至少机转,惊所必至。虽未至亡阳亡阴,惊狂惊厥,而趋势业已显兆。或谓中风可刺,伤寒不可刺。理性安在,似有商榷的必要。不当温而温,不须针而针,此条貌看虽属平平,而垂诫实为深深。伤寒为热病,此就气化之变言。寒未化热,寒热

为二气,安可混同。仲景全部书中。凡标伤寒多寒证。标中风多热证。微言大义,所当逻辑寻绎,析其真理。若凭个人臆见,轻下断语,聪明自误,此为我辈著述当引为深戒。各注对此条解说,殊少精粹。惟张隐庵、陈修园,气化经脉,明辨以晰。在他处多影响依稀,在此处为辨证切合,学者所当各各体识。

第一百二十一条

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也,此为小逆。

玉函,而恶寒下,有面字,过作成,成本无反字,一二日上证经有各得病三字,金鉴,欲食冷食之下,当有五、六日吐之者六字,柯本此为小逆四字,当在一、二日上。康平本一、二日吐之以下另折一条,低一格写,反不恶寒下,有不字,欲食冷食内无上食字,关上二字,及此为小逆四字,均小字旁注。

钱天来日:病在太阳,自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而不恶寒,已属阳明。然阳明当身热汗出,不恶寒,而反恶热。今不发热,及关上脉见细数,则又非阳明之脉证矣。其所以脉证不相符合者,以医误吐而致变也。夫太阳表证,当以汗解。自非邪在胸中,岂宣用吐。若妄用吐法,必伤胃气。然因吐得汗,有发散之义寓焉,故不恶寒发热也。关上,脾胃之部位也。细则为虚,数则为热。误吐之后,胃气既伤,津液耗亡,虚邪误入阳明,胃脘之阳虚躁,故细数也。一、二日邪在太阳之经,因吐而散,故表证皆去。虽误伤其胃中之阳气,而胃未大损,所以腹中犹饥。然阳气已伤,胃中虚冷,故口不能食,三、四日,则邪入已深,若误吐之,损胃尤甚。胃气虚冷,状如阳明中寒不能食,故不喜糜粥也。及胃阳虚燥,故反欲食冷食,及至冷食入胃,胃中虚冷不化,故上逆而吐也。此虽同误吐致变,然表邪既解,无内陷之患,不过当温中和胃而已,此为变逆之小者也。

张隐庵曰:此下凡四节,统论吐之之过,而有邪正虚实之分焉。此节言吐伤中气,而脾胃虚寒。一、二日乃阳明主气,故吐之则伤胃。三、四日乃太阴主气,故吐之则伤脾也。病属太阳,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反不恶寒发热,而关上脉细数者,何故也。以医吐之过也。夫吐之,则津液外亡,中气内虚,是以汗出,而关脉细数,关以候中也。夫一、二日吐之,则伤阳明胃土之气,故腹中虽饥,而口不能食,胃主纳谷故也。三、四日吐之,则伤太阴脾土之气。夫胃气虚者,糜粥自养。今不喜糜粥,胃气虚者,饮食宜温。今欲食冷食,夫阳明太阴,互相资益,朝食暮吐者,脾不磨而反出,脾主消谷故也。凡此皆以医吐之所致也。本论曰,脉浮大,应发汗。医反下之,此为火逆。但今以吐之,故为小逆。

柯韵伯曰:言太阳病,头项强痛可知,今自汗出,而不恶寒发热,疑非桂枝证。以脉辨之,关上者,阳明脉位也。细数而不洪大,虽自汗而不恶寒,则不是与阳明并病。不口干烦满,而自汗出,是不与少阴两感,原其故,乃庸医妄吐之所致也。吐后恶寒发热之表虽除,而头项强痛仍在,则自汗为表虚,脉细数为里热也。此其人胃气未伤,犹未至不能食,尚为小逆,其误吐而伤及胃气也,更当计日以辨之。若一、二日间,热正在表,当汗解而反吐之,寒邪乘虚入胃,故饥不能食。三、四日间发热于里,当清解而反吐之,胃阳已亡,故不喜谷气,而反喜瓜果,是除中也。邪热不化物,故朝食暮吐,生意尽矣,此为大逆。

丹波元简曰:按金鉴云,欲食冷食之下,当有五、六日吐之者六字,若无此一句,则不喜糜粥,欲食冷食,与朝食暮吐之文,不相联属。且以上文一、二日三、四日之文细玩之。则可知必有五、六日吐之一句,由浅以及深之谓也。柯氏本此为小逆四字,移吐之过下也,二说皆不可以。

冉雪峰曰:按伤寒一书,着重胃气。故每栏末多结胃气一条。本条吐伤胃气,亦是大逆栏后反结胃气,与全书他条胃气例同。此条康平本析为二,自一、二日句下,另作一条。关上二字和此为小逆四字,系小字旁注。一在脉细侧,一在过也侧。细玩原文,义蕴跃跃显出。下二条,百二十二,百二十三,系推广本条未尽意义。下百二十四条,既吐又下,似外实内,为上为下,为内为外,推阐尽致。本条反不恶寒发热的反字,脉细数的数字,欲食冷食的冷字,均当着眼。太阳病必恶寒,当发热。正因吐伤,寒热隐去,俨有内陷内攻趋势。注家释为表因吐解,实太隔阂,果尔,则吐为合法,何致为过为逆,吐能出汗,吐不能肯定必出汗。汗能解表,汗不能肯定必解表。此病吐虽伤中,而体工兴奋,急趋自救,其脉尚数,正气犹存。数见细中,与数见微中类似,同为却后残余生机。细数见于关上,关前为阳,关后为阴,不以按之轻重见浮,而以位之上下见数,犹有太阳表病变脉真相存在。或疑关上二字,不以仲景脉法口吻。朝食暮吐,中气败坏,似乎除中,不是小逆,查此二者本后人所加。在康平本为旁注,疑之诚是,然细数系于关上,论脉为透过一层。吐而又吐,不名大逆名小逆,论证亦为透过一层。体会功深,迥非后世各家注疏可企及。柯注欲将此为小逆句移前。金銮拟加五、六日吐之句,均拘牵文义。学者须知此条在太阳篇,冠首明标太阳病。原注重一、二日,三、四日不过推进一层,再加五、六日,成印板文字,钝到如何程度。观他处煞末反结,经论常有,逻辑归纳,而本条精蕴,乃因愈辨而愈明。

第一百二十二条

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康平本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太阳表病,医反吐之,伤其胃气。邪热乘虚入胃,胃为邪热,内烦,故不恶寒,不欲近衣也。

方中行曰:此亦误吐之变证。不恶寒,不欲近衣,言表虽不显热,而热在里也,故曰内烦。内烦者,吐则津液亡,胃中干而热馋内作也。

喻嘉言曰:此以吐而伤胃中之阴,较上条两伤脾胃之阴阳者稍轻,故内烦不欲近衣。虽显虚热之证,此关上脉细数,已成虚热之脉者,亦自不同。然以吐而伤其津液,虽幸病不致逆,医者能无过乎。可见用吐法时,亦当相人之津液矣。

金鉴曰:太阳病吐之,表解者当不恶寒,里解者亦不恶热。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者,是恶热也。此由吐之后,表解里不解,内生烦热也。盖无汗烦热,热在表,大青龙汤证也。有汗烦热,热在内,白虎汤证也。吐下后心中懊侬,无汗烦热,大便虽硬,热犹在内,栀子豉汤证也。有汗烦热,大便已硬,热悉入府,调胃承气汤证也。今因吐后内生烦热,是为气液已伤之虚烦,非未经汗下之实烦也。以上之法,皆不可施,惟宜用竹叶石膏汤,于益气生津中,清热宁烦可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承上百二十一条言。上条欲食冷食,此条不欲近衣。一欲一不欲。均从饮食衣服消息。审度病机,上条寒热并举。此条言寒不言热。省文,此以下两条,均诠释上条。以此项义蕴深远,故反复详辨以明之。喻注谓此条比上条轻,失经旨远甚。细玩条文,不恶寒,不欲近衣,一显于恶,一显于欲,活绘出内烦景象,曰此为吐之内烦也。明点出内烦二字,可见内烦句,是表明本条上文。此条又是表明上条,经论全书多烦证,曰烦躁,曰微烦,曰虚烦,曰益烦,曰暴烦,曰反烦,曰复烦,此则曰内烦。又有心烦,胸烦,烦躁,燥烦,烦满,惊烦等等,不下数十条,约言之。可分为表为里,为虚为实,为寒为热,或好或坏。如大青龙证的烦,属外。大承气证的烦属内。栀子豉证的烦,属虚。大陷胸证的烦属实。四逆证的烦属寒。泻心证的烦属热。太阳篇,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乃有汗而解。少阴篇,虽烦下利必自愈,此为烦的好转。又少阴篇,吐利,烦躁四逆者死。厥阴篇,手足冷逆,烦躁,灸厥阴不还者死。此为烦的坏征。本条烦而曰内,似属里证,却为表证。冠首即明标太阳病,承句又再提太阳病,太阳病必恶寒,乃不恶寒而仍称太阳病,太阳不解,必传阳明,阳明当恶热,本条虽言不恶寒,亦不言恶热。不恶热,即非阳明病,是此病始终未离太阳范围。名注或释为外已解,或释为外内净,均不合经旨。惟知其内烦,并知其为太阳病的内烦。透过一层,乃知经论此条不虚设,不出方者,其义甚奥,其机甚微。进退出入,俾人尚有伸缩余地。若局局一方,反滞活泼泼化机,即全适应,仅属片面,虽得犹失,学者不可不辨。

第一百二十三条

病人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

此已发汗,王函作以医发其汗,脉乃数也,作脉顺为数,丹本云汪本删冷字非也,康平本低一格写。

成无己曰:阳气受于胸中,发汗外虚阳气,是令阳气微,膈气虚也。数为热。本热则合消谷,客热则不能消谷。因发汗外损阳气,致胃中虚冷,故吐也。

张玉璐曰:凡脉阳盛则数,阴盛则迟。其人阳气既微,何得脉反数,脉既数,何得胃反冷,此不可不求其故也。盖脉之数,由于误用辛温发散,而遗其客热。胃之冷,由于阳气不足,而生其内寒也。医见其脉数,反以寒剂泻其无过,必致上下之阳俱损,其后脉从阴,而变为弦,胃气无余,变为反胃也。

钱天来曰:此条之义,盖以发热汗自出之中风。而又误发其汗,致令卫外之阳,与胸中之阳气俱微,膈间之宗气大虚,故虚阳浮动,而脉乃数也。若胃脘之阳气盛,则能消谷引食矣。此数非胃中之热气盛而数也。乃误汗之后,阳气衰微,膈气空虚,其外越之虚阳所致也。以其非胃脘之真阳,故为客热。其所以不能消谷者,以胃中虚冷,非唯不能消谷,亦且不能容纳,故吐也。

夏禹甸曰:脉数为热高之象,亦为心弱之征。如系热高之数,则其胃壁充血,消化机能兴奋,必能消谷而引食。今反吐者,心弱而胃消化机能衰减,食物酸酵腐败,胃粘膜受刺激,呕吐而出也。其心之所以弱,由于发汗太过,或不当汗而汗之,致在表之体温,放散过多,其内脏之体温,随汗努浮越于表,而感不足,同时所出之汗,即血中之液,过汗则血虚,血虚则心脏代偿性运动加速,故其脉亦数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亦承上百二十一条言。上条明标内烦,是侧重诠释证象。此条明标客热,是侧重诠释脉象。经论以上条奥析渊懿,解人难索,诚恐后人误会,故续此二条。反复诠释,各各点明,一一指清,以为真假虚实现象原理的解决。而各注仍未体到,暗中摸索,各是其说,甚说中有阙文,或谓后人伪托,读书之难如此。要之后二条系诠释前条,其意义已完全包括前条条文里面。如关上脉细数,本写得精详明晰,脉法普讯数为热,数见细中,则为虚热。细数见于关上,则为虚热在膈上,不在膈下。意义甚显。但所以数的原理未叙及,非明眼人不能慧了。致此条抉出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数为客热,不能消谷,又更进一步,赤裸裸写出胃中虚冷四字。前条欲食冷食,此条胃中虚冷,于虚烦虚热之中,演映此两冷字,一反言以探其病情,一正言以著其病理。一由病情以审证,一曰证象以释脉,均耐探寻。数本为热,而反为寒。证本为寒,而反为热。五光十色,耀为异观。再即他条用比拟法观之,曰数则为虚,曰脉数者当其寒。曰胃中空虚,客气动膈,曰鱿厥当吐鱿。今病者静而腹烦,此为脏寒,皆为此良好佐证。而诸四逆通脉白通的烦躁,其为寒更显明易见。病人二字,当着眼。病人乃患此不恶寒发热太阳病的病人,人何以病?此过在误吐,既吐又汗,既汗复吐,自发汗汗,不吐自吐,安得不构成此摸索迷离,复杂异常的现象。曰以呕吐之所致也。曰此为吐之内烦也。曰故吐也。数条一气蝉联,以此释彼,义更显昭。总括剖切言之,此证本不虚,因吐因汗而致虚。本不寒,因吐因汗而致寒。就近处看,为以上火逆各条的余波。就远处看,为以下陷胸各条的反映。为寒为热,为实为

虚,在学者各各体认。

第一百二十四条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汤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玉函温温作呕呕,而下有文字,但作反元柴胡二字,脉经无调胃二字,成本无柴胡汤之汤,千金翼无若不以下三十字,康平本过经二字,系小字旁注,若不尔者以下,系小字补证,在煞末。

方中行曰:胸中痛,邪在膈也。若曾急吐,则应有心下温温欲吐。何也?心胃中已被吐伤,邪热上搏于膈,反欲吐而不得吐也。腹微满,郁郁微烦,邪在胃也。若曾急下,则应大便微溏。何也?以下则胃虚,邪虽实于胃,大便反不能结鞭也。故曰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言当荡其热,以和其胃也。不尔,言未极吐下也。但欲呕至末,申明上文。

喻嘉言曰:此条注解,不得仲景叮咛之意,兹特明之。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不吐。其人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者,此有二辨。若曾经大吐大下者,邪从吐解,且已入里,可用调胃承气之法。若未极吐下,但欲呕不呕,胸中痛,微溏者,是痛非吐所伤,溏非下所致,调胃之法,不可用矣。岂但调胃不可用,即柴胡亦不可用。以邪尚在太阳高位,徒治阳明少阳,而邪不服耳,解太阳之邪,仲景言之已悉,故此但示其意也。若其人能呕,则是为吐下所伤,而所主又不在太阳矣。

柯韵伯曰:太阳居三阳之表,其病过经不解。不转属阳明,则转属少阳矣。心烦喜呕为柴胡证。然柴胡证,或胸中烦而不痛,或大便微结而不溏,或腹中痛而不满,此则胸中痛,大便溏,腹微满,皆不是柴胡证。但以欲呕一证似柴胡,当深究欲呕之故矣。夫伤寒中风有柴胡证,有半表证也,故呕而发热者主之。此痛既不关

少阳寒热往来,胁下痞硬之半表,见太阳过经而来,一切皆属里证。必十日前,吐下而误之坏病也。胸中痛者,必极吐可知。腹微满,便微溏,必误下可知,是太阳转属阳明,而不转属少阳矣。今胃气虽伤,而余邪未尽,故与调胃承气和之。不用枳朴者,以胸中痛,上焦伤,即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谓也。若未经吐下,是病气分,而不在胃,则呕不止,而郁微烦者,当属之大柴胡矣。

尤在泾曰:过经者,病过一经,不复在太阳矣。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者,上气因吐而逆,不得下降也,与病人欲吐者不同。大便溏而不实者,下气因下而注,不得上行也,与大便本自溏者不同。设见腹满,郁郁微烦,知其热结在中者犹甚,则必以调胃承气,以尽其邪矣。邪尽,则不特腹中之烦满释,即胸中之呕吐亦除矣。此因势利导之法也。若不因吐下而致者,则病人欲吐者,与大便自溏者,均有不可下之戒,岂可漫与调胃承气汤哉。但欲呕胁下痛,有似柴胡证。而系在极吐下后,则病在中气,非柴胡所得而治者矣。所以知其为极吐大下者,以大便溏,而仍复呕也。不然,病既在下,岂得复行于上哉。

丹波元简曰:按非柴胡证,汪氏用葛根加半夏汤。郭白云云:宜大半夏加桔皮汤。金鉴则云:须从太阳少阳合病,下利若呕者,与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可也。魏氏云:若不尔者,指心下郁郁微烦言,若不郁郁微烦,则其人但正虚,而无邪以相煽,岂调胃承气可用乎!又系建中甘草附子等汤之证矣,又岂诸柴胡可言耶,示禁甚深也。以上三说,未知孰是,王氏云:以呕下,当有阙文。徐大椿云:此段疑有误字。千金翼删若不以下三十字。柯氏遂从之,要之此条极难解。姑举数说备考。

冉雪峰曰:按太阳毗连阳明少阳,太阳病不解,必传阳明,或少阳。然将传未传,已见阳明少阳,而未离太阳,亦所恒有,故太阳有阳明证。有少阳证。此条意旨,在在辨太阳传未传,划清三阳分界,用以掌握治疗的重心。太阳主表,众所周知。一解表无余事,若过经不解,延至十余日,其中必有特殊情形,有病的现相在表,而病的机窍在里。吐之而后表解,下之而后表解。为吐为下,固非太阳正法,要为太阳捷法。然病在疑似时,最易误认误治,故此条特加明辨。此节在太阳篇,开首又明标太阳病三字。明明隶太阳,今无一字叙及表证,此可知表证即未全罢,而表邪却不甚急。据所载心下温温,胸中痛,便溏腹满等等,是上、中、下均显有里证。再细玩索,温温是正伤不舒,加痛是外邪内搏。观下大小陷胸证,均有胸痛,一按之痛,一不按亦痛可知。阳明当燥结,今反溏,而腹满郁烦,并见溏后,虚中夹实,外的趋势已向内,上的趋势已向中,此病隶太阳,似在外,而却在内,似在上,而却在中,重心在中,故用承气。下之得当,中气和则上气和,内气和则外气和。但太阳病而用下,此是变法。吐下后再用下,为变中极变。苟非有历历已久的日期,确确可靠的证象,重重极端戕贼,迫使内陷错误的治疗,勿得妄用误用,曰不尔者不可与。岂特似阳明不可与承气,似少阳亦不可与柴胡。既误于先,不能再误于后。划清界限,详察病机,掌握现实,扼住重心,在学者造诣何如。康平本以仍不尔以下为衬注,尤显得条文词简义精,包括靡遗,免去重复琐碎,蕴蓄更深。学者三复读之,可以深领其旨趣。

第一百二十五条

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鞭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玉函六七作七八,当鞭满作坚而鞭,柯本条证仍在下当有而反下之四字,康平本,所以然者,以太阳随证瘀热在里故也,十三字系小字衬注,在乃愈下,已经作证。

钱天来曰:太阳病至六七日,乃邪当入里之候,不应表证仍在。其表证仍在者,法当脉浮,今反脉微而沉,又非邪气在表之脉矣。邪气既不在表,则太阳之邪,当入而为结胸矣。今又反不结胸,而其人发狂者,何也?盖以邪不在阳分气分,故脉微,邪不在上焦胸膈而在下,故脉沉。热在下焦者,即桃核承气条,所谓热结膀胱也。热邪煎迫,血沸妄溢,留于少腹,故少腹当鞕满。热在阴分血分,无伤于阳分气分,则三焦之气化,仍得远行,故小便自利也。若此者,当下其血乃愈。其所以然者,太阳以膀胱为府,其太阳在经之表邪,随经内入于府。其郁郁之邪,瘀蓄于里故也。热瘀膀胱,逼血妄行,溢入回肠,所以少腹当鞕满也。桃核承气条不言脉,此言脉微而沉,彼言如狂,此言发狂,彼云少腹急结,此言少腹鞕满,彼条之血尚有自下而愈者,其不下者,方以桃核承气下之。此条之血,必下之乃愈,证之轻重,迥然不同,故不用桃核承气汤,而以攻坚破瘀之抵当汤主之。

张隐庵曰:太阳经脉,起于目内皆,从巅下项,挟脊抵腰,入循膂,而内结膀胱,是以病在上,则头痛,其次则项背强几几。循俞内入,则合阳明,循经下入,则结于胞中,而为下血证矣。太阳病六七日,环运已周,又当来复于太阳,表证仍在者,太阳之气,运于内外,而病气仍在表也。脉微而沉者,太阳之气,随经脉而沉以内薄也。夫太阳之气,从胸出入,今反不结胸者,循背下入,而不从于胸胁也。其人发狂者,阳热之气,薄于血室,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并乃狂,非若如狂之在气分也,以热在下焦,少腹当有形之鞕满。盖血瘀则鞕,气结则满,非若无形之急结也。小便自利者,不在气分,而归于血分矣,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名曰抵当者,谓抵当随经之热,而使之下泄也。

金鉴曰: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者,脉当浮大,若脉微而沉,则是外有太阳之表,而内见少阴之脉,乃麻黄附子细辛汤证也。或邪入里,则为结胸藏结之证。今既无太阳少阴兼病之证,而又不作结胸藏结之病,但其人发狂,是知太阳随经瘀热,不结于上焦之卫分,而结于下焦之营分也,故少腹当鞕满,而小便自利者,是血蓄于下焦也,下血乃愈者,言不自下者,须当下之,非抵当汤,不是以逐血下瘀,乃至当不易之法也。

山田正珍曰:此辨太阳病有蓄血,比桃核承气证一等重者也。彼则小腹急结,此则小腹鞭满。彼则如狂,此则发狂。彼则汗后,此则下后,桃核承气证,其血自下,其为瘀血之病,不待辨明矣。此则血不下,故因小便利不利,以断其为瘀血也。桃核承气,主治伤寒病中热,邪结于下焦,而其血为之不行,滞而为瘀者也。抵当汤丸,主治其人本有瘀血,而热邪乘之者。故阳明篇曰,其人善忘者,本有久瘀血,宜抵当汤。本有积血之人,适病伤寒。而其热乘瘀血,秽气上而乘心,由此观之,虽丈夫亦有积血之疾,但不及妇人最多已。言太阳病六、七日,下之后,头痛发热恶寒等仍在,其脉微而成者当变为结胸。大陷胸条云:脉沉而紧,可见结胸之脉多沉。今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此为热乘其蓄血。试看小腹虽鞭满,小便则快利如常,所以决蓄血无疑而下之。何以知其经攻下,以仍在二字,及反不结胸四字知之也。下篇云: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内作结胸,可见结胸必是下后之病矣。今此证下后脉沉,而不结胸,故曰反也。再按伤寒下法,种种不同,或待其表解,而后下之。今此条表证仍在,而用下者,何也?以其脉既变沉微也,若犹浮大者,未可下之也。下条云:太阳病,身黄,脉沉结,亦以脉决其表之假在,而实则既解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与前桃仁承气证,均是热在下焦。前条曰如狂,此条曰发狂。前条曰急结,此条曰鞭满。前条曰血自下者愈。此条曰下血乃愈。不过有轻重缓急的不同。太阳主表,太阳病宜从表解。即有里证,亦须表解后乃可攻里。前条申诫曰,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又曰,外解已,乃可攻之。一条之中,反复叮咛。此条明明大书表证仍在,病的阶段,尚在太阳范围,毫无疑义,乃不稍顾借,大下特下,出寻常法度言思拟议外,虽自诠自释,曰所以然者,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但此是诠释病的内传道路,不是诠释病的特下原理。考康平本此随经瘀热两句,系小字衬注,

后人窜入正文。然为此二语的学问造诣,颇不寻常。已知此病不是挨经顺传,是随经越传。不是由前面直下,是由背后直下。究之古人当日,是从何处看出,值得探索,曰即由脉微而沉和发狂六字,体会肯定。太阳为正阳,阳主表,脉当不沉,阳称太,脉当不微。本论前越脾汤证条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大青龙证条云,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这就是微非太阳应有的脉象。脉微非可仍用太阳主表的疗法。本条虽太阳表证仍在,而太阳脉象已不在,太阳的脉象既不在,所谓太阳表证,如掠影浮光,瞬息将逝,在如不在,趋势向里,无复再留连瞻顾的价值。况证兼发狂,病既随经而直结于下,邪即随经而直凌于上,脑与是一系。今下焦血结发狂,直犯脑海,神经已显错乱,大脑皮质有中毒的堪虞,迫切无以抵当,惟釜底抽薪,俾下泄而不上犯,应堵截病原。知此,则病的内传道路可明,而所以不稍游移,竟情攻下的意旨,亦无不可以大明。

抵当汤方

水蛭 虻虫各三十个(去翅足熬) 桃仁二十个(去皮尖)千金二十三千金翼同本文。

大黄 三两(酒洗)玉函,成本(酒浸)千金翼、作二两破六片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更服。四味下,玉函成本,有为末二字。

第一百二十六条

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鞭,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抵当汤主之。千金翼作重鞭下有满字,康平本,少腹作小便不利以下九字和血证谛也四字,均小字旁注,一在鞭少间,一在昔根间,

喻嘉言曰:此一条乃法中之法也。见血证为重证,抵当为重药,恐后人辨认不真,不当用而误用。与夫当用而不敢用,故重申其义。言身黄脉沉结少腹满,三者本为下焦蓄血之证。然只现此,尚与发黄相邻,必如前条之其人如狂,小便自利,则血证无疑。舍抵当一法,别无代药可代之矣。

钱天来曰:此又以小便之利与不利,以别血证之是与非是也。身黄,遍身俱黄也。沉为在里,而主下焦。结则脉来动而中止,气血凝滞,不相接续之脉也。前云少腹当鞕满,此则竟云少腹鞕,脉证如此。若犹小便不利者,终是胃中瘀热郁蒸之发黄,非血证发黄也,故为无血。若小便自利而知狂,则知热邪与气分无涉,故气化无乖,其邪在阴血矣。此乃为蓄血发黄。

程郊倩曰:太阳病至于蓄血,其身必黄,里热固谛于色矣。脉沉而结。里热且谛于脉矣。少腹鞕满,里热更谛于证矣。据此,可指为血证,而用抵当乎,未也。须以小便谛之,小便不利,前三者虽具,只为蓄溺而发黄,属茵陈五苓散证。毋论抵当不中与,即桃核承气,不中与也。若前三者既具,而小便自利,其人如狂,是血证谛而又谛,何论桃核承气,直须以抵当汤主之,而无疑凝矣。

柯韵伯曰:太阳病发黄与狂,有气血之分。小便不利而发黄者,病在气分,麻黄连轺赤小豆汤证也。若小便自利而发狂者,病在血分,抵当汤证也。湿热留于皮肤而发黄,卫气不行之故也。燥血结于膀胱而发黄,营气不敷之故也。沉为在里,凡下后热入之证,如结胸发黄蓄血,其脉必沉,或紧或微或结,在乎受病之轻重,而不可以因证分也。水结血结,俱是膀胱病。故皆少腹鞕满,小便不利是水结,小便自利是血结。如字助语词,若以如字实讲,与发狂分轻重,谬矣。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申明上文太阳病内传,直搏下焦,身黄二字宜着眼。千金翼身黄作身重,恐系传写误笔。黄病多端,此为蓄血,其原从下焦血分瘀蓄来,邪热循三焦,散结在各网状体素,黄色既显,其质即变,类似近代所谓溶血性黄疸。黄病多小便不利,故金匮疗黄,以利小便为第一义。惟是此病关系,在血不在水。此病的发黄,亦关系在血不在水。金匮诸黄无少腹鞕证。此据身黄及有小便利证。彼为杂病发黄,此为伤寒发黄。不类而类,类而不类。此不仅可补上条蓄血证未备的证象,兼可补金匮黄瘅门未备的疗法。以小便的利不利,衡血证的有和无,为以证审证捷法,划清界畔。因膀胱胞中直肠,均只隔一个薄膜,微细血管,又循下焦腔壁各各贯通,病区最易淆混,故经论以外形测内形。但此等解说,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不可过拘。膀胱的热,可袭入胞中,胞中的血,亦可泄出直肠,胞中的血,并可浸入膀胱。膀胱是一个空洞器官,在汛常状况下,蓄血很少,且经论并未言膀胱蓄血,乃诸家未加精审,模糊写出。吾人为学,不得随人说妍媸,并须会通条文精神。本条曰脉沉结,曰少腹鞭,脉证均是结穰闭塞状态。胞中密通膀胱,胞中蓄血,讵不影响膀胱。况膀胱为太阳归结棂属器官,病已至此,安容逍遥事外。观网膜变质,血郁蒸黄,尿质已起变化,三焦决渎失司,膀胱虽欲清宁独善而不可得。假如胞中无膀胱俱病,凭何理性,可决其小便独利。且小便秘涩,血结气室,又凭何理性,可决其无血,小便利不尽有血,小便不利亦不尽无血。整个透彻,证入深层,不以文害词,不以词害志,是为得之。

第一百二十七条

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

有热下玉函,脉经、外台,有而字,坊本当下有可字,康平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及不可余药二句,均小字旁注,一在今反利者侧,一在宜抵当丸侧。

周禹载曰:前条脉微沉,或沉结,此条独不言脉。前条言鞭满,或身黄,此条止言满。似此条证,较上二条稍轻,乃反变汤而为丸者何邪。殊不知汤中水蛭虻虫,俱用三十,丸则若减去十五,药本轻矣。轻则恐其邪不服,庶几连滓服之,使之留恋其间。纵使药力稍减,不容不去,既令药不至于欺病,复令病仍不敢欺药。一转移中,而相照顾之道也。非至精其孰能之。

张隐庵曰:夫热结膀胱,必小便利而后为有血者,何也?盖膀

胱者,乃胞之室,胞中有血,膀胱无血。小便不利者,热结膀胱也。小便利,则膀胱气分之邪,散入于胞中之血分,故必下血乃愈。盖膀胱通小便,胞中又通大便矣。

程郊倩曰:总数条观之,血证固宜攻矣。初者曰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继则曰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终则曰,不可余药,诚恐攻不如法,而营室一枯,其血永伤。是以未出所宜,先示所禁。学者于宜禁之间,调停得法,而后或用桃仁承气汤,或用抵当汤,或用抵当丸。斯无误于下之之法也已。

陈修园曰:此一节变汤为丸,分量极轻,连滓而服,又法外之法也。内经云,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伤寒有热,至所有之热,皆归于少腹。故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热归血海,而为有血也。但血结阴位,卒难荡涤,投药过多,恐伤中气,故当缓缓下之。然又恐药力太微,病根深固难拔,故应用之药,宜尽数以与之。不可更留余药,宜抵当丸。

冉雪峰曰:按此条和上条,同是申言前条未尽意义,兼引起下文结胸陷胸各条。从后以前,或下或上,一气聊接。节次井然。三条壹是皆随经由后下搏,小便利为蓄血,小便不利为蓄水,重心放在蓄血方面,蓄水的小便不利,只作一个陪衬。但三条都在小便不利上干旋,此可看出一篇之中三致意,缘由经及府,必犯寒水。虽本栏重心是辨蓄血,而近取诸经,眼前是道,不得不借水府膀胱的小便,为主中之窥,以资衡量。且不仅审彼虚此实,此实彼虚,深呈义蕴。并可辨出由后由前,肯定病的来原。太阳之脉,上额交巅,挟脊抵腰,循膂络肾,属膀胱。邪从后下,故可直连结于下焦。太阳之气出入胸中,邪从前下,故多结于胸中。知陷胸证之从前下,则知抵当证之以后下。本栏第二条身黄证,为由下而牵及中。下篇一四四条柴胡证,为由下而出之外,各各会参,则整个生理病理,不难历历如绘。总观本栏,前二条言脉,后一条不言脉。前二条言狂,后一条不言狂。其间参错处多,省文处亦多。各注因谈释后余较前二条为轻。其实在他处易汤为丸,是轻转重。张锡纯衷中参西录。载水蛭末用五分,若用煎剂,必须二钱,是末之与汤,效力大三四倍。本方为丸剂,又用水煮。丸而兼汤,系连滓服,恐人取汤去滓,故明示不可余药。观方注并无去滓字椽,义尤明显。上二条冠有太阳病三字,尚免不了几分顾忌。此条太阳病已隐去,何妨尽情直攻。倘太阳病尚在,必不如此,督促峻厉,别具慧眼慧心,分观以广其义,合观以会其通。是在学者。

抵当丸方

水蛭 二十个(熬) 虻虫 二十个(去翅足熬) 桃仁 二十五个(去皮尖)玉函、外台、成本三十个,千金二十二个,并有熬字。 大黄 三两

上四味,捣分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时当下血,若不下者免服。千金作右四为末蜜和分四丸,康平本若不下者更服六字,系小字旁注,在当下血侧。

山田玉珍伤寒集成曰:按尔雅释虫曰,蛭蝚至掌。名医别录亦云。水蛭一名至掌。太平御览,亦引本草经曰,水蛭一名至掌,因检韵镜,至字去声,四宾韵。抵字上声,四纸韵。韵虽不同,均属开转齿音清行第三等照母。又考之字书,抵通作祇,纸邸二音,击也。触也,当也,至也。乃知此训抵为至,亦因同音而然。盖古昔四声未判,往往同音通用。如亡名作亡命,智者作知者,不遑枚举。此知至抵通用。所谓抵当,即抵掌之讹,而实为水蛭之异称矣。是方以水蛭为君。所以命曰抵掌汤也。

山田氏又曰:按刘向新序云:“楚惠王食寒菹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病而不能食。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病也。王曰:"我食寒菹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法废而威不立也。谴而行其诛乎。则庖宰食盐,法皆当死,必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惟德是辅,君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是夕也。惠王之后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疾皆愈。”王充论衡福虚篇曰:“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故食血之虫死,而积血之疾愈。”由此观之,虽丈夫亦有积血之疾。自古而然,第不及妇人最多已。

第一百二十八条

太阳病,小便利者,以欲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丹云本,病源作太阳病,小便不利者为多饮水,心下必悸云云,非也。康平本此条低二格写。

金鉴曰:太阳初病,不欲饮水,将传阳明,则欲饮水,此其常也。今太阳初病,即饮水多,必其人平素胃燥可知。设胃阳不衰,则所饮之水,亦可以敷布于外,作汗而解。今饮水多,而胃阳不充,即使小便利,亦必停三焦而为心下悸。若更小便少,则水停下焦,必苦里急矣。

程郊倩曰:太阳病,小便利而欲得水,此渴热在上中二焦。虽可与水,少少与之,和其胃而止。若饮水过多,则水停心下,乘及心火,火畏水乘,必心下悸。若小便少,而欲得水者,此渴热在下焦,属五苓散证。强而与之,纵不格拒,而水积不行,必里作苦急满也。学者欲得水之所宜,必明水之所禁,而后勿误于水法也。

章虚谷曰:小便下,脱落一不字,必由初编传抄之误也。若果小便利,则水下行,焉有停逆心悸之证乎。其水不消者,因三焦气室之故。心为君火,故遇水邪而悸也。若小便少,比之不利略通,其水就下,不犯心,故不悸,而少腹里急也。

山田正珍曰:小便利,当作小便不利,病源伤寒悸候引此文。小便利作小便不利,宜从而改焉,小柴胡条云,心下悸,小便不利。真武条云,心下悸头轻,又云有水气。茯苓甘草汤条云,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金匮云,食少饮多,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合而考之,饮水多而悸者,以水停心下,小便不利也。小便少,乃不利之甚者,膀胱为之填满,故苦小腹里急也。里急,谓腹里拘急。外台虚劳里急篇,可参览矣。按此条承前章,以辨小便不利之由也,盖茯苓甘草汤证也。

冉雪峰曰:按此条是承上三条言。上三条是辨小便利不利。此余亦是辨小便利不利。但上条是以蓄水,衬托蓄血,此条是以水凌于上,衬托水结于下。太阳之上,寒气治之,本寒标热,故整个太阳篇,不化热则化水。膀胱为太阳经气归结棣属器官,太阳与膀胱,联珠合壁,息息相通。太阳病最易于犯膀胱,是水病为太阳本气固有的病。上三条因重心是辨论蓄血,故蓄水方面,只作了一个空洞陪衬。所谓主中之宾,但仅言小便利不利,所以利不利义理,并未提及,不宁未言利不利的疗法,并未言利不利的征象,显出偌大漏洞,故补出此条,为由宾而复返于主,既辨明蓄水所以然的表理。又互证蓄血所以然的义理。归其所宗,总结太阳篇前后水病,以补足未了意义。经论文法细致周匝如此。各注不察,对此条反怀疑义,甚欲改小便利,为小便不利。即康平本亦是低二格写。若摒诸正条外也者,殊为遗憾。本条分两截看,自小便利至必心下悸,为上半截。因小便利,故水不结于下,而凌于上。自小便少至里急也,为下半截。因小便虽利,不大利而少,故水不仅凌于上,而又结于下,曰必心下悸,曰必苦里急。两必字当着眼,吃紧处尤在小便利三字。盖小便利,虽可减免水的下蓄。小便利,亦可导致水的下趋。利而适量斯可耳,利而少,则下焦蓄水终必构成,上三条是以小便利不利审蓄血。此条是以小便利不利审蓄水。可见小便的利不利,直接可以辨蓄水,间接并可以辨蓄血。但此条文词字句,与上文似联非联。故为结束上文也可,谓补足上文也可,谓广汛为太阳水病作一个总结,承上起下,亦无不可。识大识小,在学者领会到如何程度。

复习题

(一)葛根汤与桂枝加葛根汤,药味用量煎法服法均同,何以汤名各异,又何以一治有汗,一治无汗,试为合理切当辨释?

(二)经论桂枝汤栏内,并无麻黄汤,麻黄汤栏内,却多桂枝汤,且五十六、五十七两条,当须发汗、可更发汗,均云宜桂枝汤,直以桂枝代麻黄,试诠释其义蕴?

(三)外证未解,当以汗解,似宜麻黄汤,何以四十二、四十四各条,均言宜桂枝汤,桂枝何以发汗,在甚么状况下,发汗宜用桂枝汤?

(四)表未解化热,用大青龙,表未解化水,用小青龙,然太阳病,何以不化热而化水,试将治疗与理解结合一起,正确诠释?

(五)参能补正,亦能滞邪,乃桂枝人参新加汤,身疼痛用参、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腹胀满亦用参,邪未净用参,其果何说?

(六)服麻黄汤后,可服桂枝汤,服桂枝汤后,不可服麻黄汤,足发汗后,正当行桂枝汤,何以明示不可更行,既汗出,又重用麻黄,此麻黄汤反多一两,试抉出其所以然的义理?

(七)小青龙汤桂枝协麻黄是化水外达,五苓散桂枝协茯苓是化水下行,然五苓方注,不曰小便利愈,而曰汗出愈,是否可解说其义理,抑或能曲绘其体象?

(八)脉浮数,身重心悸,当自汗出解,戒其不可发汗,大下后,发汗,小便不利,得小便利必自愈,既汗出可愈,又禁发汗,既小便可愈,又禁利小便,试会通其义理,调协其矛盾?

(九)五苓证是太阳化水,栀豉证是太阳化热,故栀豉汤重在清热,不重在催吐,然栀子干姜汤,既热且烦,反用干姜,义更奥颐,试为明白疏利诠释?

(十)五苓证多由发汗来,栀豉证多由攻下来,大小复下或汗吐并下,犹服栀豉汤,何以病人旧微溏,又不可与服,试分析明辨其所以然?

(十一)干姜附子汤,身无大热,用姜附热剂,麻杏甘石汤条,亦是无大热,何以又用石膏凉剂,同是汗下后,何以治疗差别如此?

(十二)麻杏甘石汤,汗出仍用麻黄,且重用麻黄,麻黄汤麻黄用三两,此用四两,反多出一两,试寻求病理疗法方制,而明辨其义理?

(十三)伤寒凡出方,均将方药方注载后,乃真武汤条,既用其名,又不载其方,是否脱落,抑或别有旨意,试寻其意义而陈其见解?

(十四)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必先振栗,汗出而解。脉停、近脉绝,何以病得解,其解又何以必先振栗汗出,能解说其病历过程体象、真实义理否?

(十五)伤寒中风,均有柴胡证,第九十六条单举伤寒,是以寒概风,前贤旁注中风二字,是为中人以下说法,后人混入正文,反觉词意不顺,何以旁注则可,砌入则不可,试进一层探索其旨趣?

(十六)柴胡证重在往来寒热,然桂枝麻黄各半汤条,热多寒少,如疟状,桂枝二麻黄一汤条若形似疟,均与往来寒热类似,何以不用柴胡,柴胡栏共八条,何以无一方用麻桂,其分别在何处?

(十七)因火为逆,阴阳气并竭,何以小便利者,其人可治,火逆栏计三方,何以并不利小便,且不从育阴立法?

(十八)栀豉证颇为虚,陷胸证颇为实,四逆证颇为寒,泻心证颇为热,总是病象,此大逆欲自解者,必先烦,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病象反为愈象,试抉出病理深层义蕴?

(十九)数则为热,脉法定义,何以阳气微隔气虚,为微为虚,脉反见数,数为客热,是何物客何物热,试将生理、病理作明确真实的解释?

(二十)抵当证,重要的是发狂,热既随经而直结于下,邪即随经而直犯于上,无以抵当,故用蛭虫峻攻下夺,为丸气质全用,性力尤大,各注误以为丸比汤轻,试为精透的解释和切实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