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风
陆霄春 朱增泉 记录
余诊某媪病。媪年六十六矣,方案书。脉有歇止,口微㖞,手颤,腕痛。肝气积久成风,高年气血并亏,颇难治。病家问险夷,余言目前却无大害,三月之内,决无危险。学员陆君问高年贞:“疾何以知其近期无险?”盖此为内风之证。舌苔不匀,大便不爽,手颤,筋肉𥆧动,全身必有一块死肌。脉有歇止,饮食不作肌肉,其来源有三:一、梅毒;二、药蛊;三、肝郁。上海是繁华之地,金迷纸醉,染梅毒者十人而九。白浊、下疳、鱼口、横痃,甚则上窜溃烂而鼻梁塌陷,此犹其显著者也。梅毒之范围实不止此。当白浊、鱼口等初起时,西药如六零六、中药如萆薢、草梢、土茯苓等,虽能取效当前,然久后结果都不良。盖受毒之处在血在腺体,其人面如橘皮,汗腺中生出小颗粒,圆白如珠。生殖腺为全身诸腺之统率,生殖腺受病,故全身腺体俱颓败,蕴毒深而历年久者则为大风。
诸君见吾方案上,有“内风”字者,多因其人有梅毒。故上海人年在五十左右者,十九有风病,亦十九由中年蕴毒而来。男子则染自筇台,女子则染自夫婿。凡带下黄色者,必因其夫有毒也。某军阀之妻,美而悍,患黄带,来诊,余知其夫必狎妓。有知其家事者,谓狎妓诚有之。其妻初不知,若诊病时为之坐实,则吼声一发,军阀苦矣。又戚串某,以千金纳花国大总统,宠之专房。花总统面多小颗粒,固如罂粟花,美而毒者。不数年,戚串眼中忽生一小瘤,瘤旁有黑点如黍,余忆料
其必目盲,中风而死。又有邀诊婴儿发热咳嗽者,儿生才七个月,病殊不重,而头顶坟①[注:隆起]起,后脑下陷。注视其父,面部亦多小颗粒,乃知此儿有先天梅毒,故头部不合规矩权衡,因谢绝不治。其家乃延西医陈某治之。越日有宴会,余与陈俱被邀而陈来独迟,云适诊某家儿也。问其病,亦云不治。
盖梅毒之害,不但传染可畏,遗传亦烈。服药多而杂为药蛊,亦能成风。予昔患此病,手战作径寸之书,尚不能成字;足战至不能上下楼梯;须发尽白,服芪婆丸而愈。今则健步如常,能作小楷书。发之白者,且转黑矣。语详余所著《伤寒论研究》中。
某媪所患则肝郁之风也。凡歇止之脉,不出乎心肌神经病、心房瓣膜病、血管栓塞病。三者之源,不出乎肝郁。此媪因肝郁积久成风,并非梅毒,故不致即死。医者之能事,不仅愈病,尤贵老到。轻病则决其不治;重病则决其不死,乃所谓老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