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伤寒论集注· 卷四

差后病

17 / 182506含诵读

差后病

大病新差,血气未复,脾胃尚虚,遂乃强力作劳,饮食失节,甚至强合阴阳,男女互相换易而病。凡差后诸证,长沙于汗、下、和、温之法亦云曲尽其妙矣。然但当师其意,不必泥其方,即或症候相当,亦必本原胜任而后可。至于水气而用峻攻,易病而以类应,皆有至理存焉。此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者,学者请一悟之。

伤寒差已后,更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脉浮者,以汗解之;脉沉实者,以下解之。

差已后、更发热者,乃余热在内,以热召热也。要当辨其何在,不可泛然施治。如在半表半里,则仍和解;在表、在里,则仍汗、下。而汗、下之法,即下文用枳实栀豉或以微汗、加大黄以微下之也。集喻嘉言

大病差后,劳复者,枳实栀子豉汤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棋子①[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其后有“大”字。]五六枚。

病有劳复,有食复。伤寒新差,血气未平,余热未尽,早作劳动而病者,名曰劳复;病热少愈,而强食之,热有所藏,因其谷气留转,两阳相合而病者,名曰食复。劳复则热气浮越,与枳实栀豉汤以解之,不待虚烦懊𢙐也;食复则胃有宿积,加大黄以下之,不待腹满谵语之候也。集无成己

劳者,动也。动非一类,有内外、气血之异,然此皆有形病也。若但见外证,则谓之“复病”,非为劳也,犹云“又病”,再感风寒是已。集王海藏

伤寒之邪自外入,劳复之邪自内发。发汗、吐、下,当审虚实,随宜施治也。集王泰宇

枳实栀子豉汤

枳实三枚,炙 栀子十四枚 香豉半升①[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作“一升”],绵裹

清浆水七升,空煮取四升,内枳、栀,煮取二升,下豉更煮②[注:此后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有“五六沸”三字],去渣服③[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作“温服再服”]。覆令微似汗。

如果虚劳而复,当用补矣。乃长沙立此汤,虽曰劳复,实食复也。盖新差未必大劳,或偶不慎起居,致食不能消化者有之。若有宿食,竟自过饱,故枳实宽中破结,栀子散热除烦,香豉解虚热微汗,清浆又栀子之监制,合三物之苦寒,主劳伤之复热也。如多食停滞,因生热者,必按之痛,宜加大黄,去之快,愈之速,使不大耗胃液也。设不知者,以病后不可用,所损多矣。集《三注》

此栀豉汤非取吐也,正《内经》“热淫所胜,以苦发之④[注:语本《素问·至真要大论》]”之义。观方中用清浆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后内药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趣①[注:通“趋”,向、趋向。《诗经·大雅·械朴》:“济济辟王,左右趣之。”]下,不致上涌耳。所以又云“覆令微似汗”,精绝。集喻嘉言

病人脉已解,日暮微烦②[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此前有“而”字。],以病新差,人强与谷,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损谷③[注:减少饮食。]则愈。

脉已解者,阴阳和适,其无表里之邪可知也。日暮微烦者,日中卫气行阳,其不烦可知,乃因脾胃虚弱,日西而阳气衰,不能消谷,故致微烦。损谷则愈,盖饮食节则脾胃和,脾胃和则百体安,此调理病余之要法也。喻、刘合参

大病差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胃④[注:宋本《伤寒论》作“胸”。]上有寒。当以圆⑤[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作“丸”。]药温之,宜理中圆。

身中津液因胃寒凝结而成浊唾,久而不清,其人必消瘦索泽,故不用汤药荡涤,而用圆药缓图。理中圆乃区分阴阳、温补脾胃之善药也。集喻嘉言

寒在胃上,何理中之乎?不知痰积膈上者,因胃虚不能健运也,设复以逐饮破滞之药与之,痰即出矣,独不虑今日之痰虽去,而明日之痰复积乎?惟温补其胃,自使阳气得以展布,而积者去,去者不复积矣。集《三注》

理中圆

白术 干姜 人参 甘草各三两

上四味,捣筛为末,蜜和丸,如鸡黄⑥[注:宋本《伤寒论》作“鸡子黄”。]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服。

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差后阳气不足,胃中虚寒,不内津液,中州失其健运之职耳,故用白术扶脾,甘草和中,干姜温胃;寒则必本乎虚,故以人参益气。寒甚加附子,其功更大。若审症明确而投之,神效捷于桴鼓。集《括要》

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竹叶石膏汤主之。

寒,伤形者也,故寒解则肌肤消瘦;热,伤气者也,故热退则气衰耗而不足。病后虚弱,脾胃未强,饮食难化,则痰易生。气逆痰涌,故欲吐也。集刘宏璧

竹叶石膏汤

竹叶二把 石膏一斤 半夏半升 人参三两 甘草二两,炙 粳米半升 麦冬一升,去心

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内粳米,煮米①[注:原脱,据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补。]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服。

石膏最凉,兼竹叶以清热,则胃与小肠之热俱去矣。半夏豁痰以止呕,麦冬清肺以除烦,则上中二焦之邪俱降矣。惟甘草可生肌肉,粳米可益胃气,正与虚羸少气者相宜也。且伤寒,热症也,即云“解后”,必内蕴之热尚未清楚,故以甘寒胜之,况有人参扶正,又何惧之有哉?此为热邪未全退之证,故为合法。若本此以治虚羸,则不可也。集《三注》

大病差后,从腰以②[注:成注本《伤寒论》作“已”。]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泻散主之。

腰以下有水气者,水渍为肿也。《金匮》曰:“腰以下肿,当利小便③[注:语见《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此定法矣。乃大病后脾土告困,不能摄水,以致

水气泛滥,用牡蛎泽泻散峻攻。何反不顾其虚耶?正因水势未犯身半以上,急驱其水,所全甚大。设用轻剂,则阴水必袭入阳界,而驱之无及矣。集喻嘉言

牡蛎泽泻散

牡蛎煅 泽泻 栝蒌根 蜀漆 葶苈 海藻 商陆根

各等分,异捣筛为末,更入臼中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①[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此后有“日三服”]。小便利,止后服。

牡蛎、泽泻、海藻,咸能走肾,皆泄邪而不泄正者也;葶苈、商陆,苦能利水,而肿自除;栝蒌,苦能撤热;蜀漆,辛而能散。不使稍有迟滞,使新虚之人复至水势泛滥也。集《三注》

合上文观之,差后病凡用汗、下、和、温之法,但师其意,不泥其方,恐元气、津液久耗,不能胜药耳。岂但不能胜药,抑且不能胜谷,故损谷则病愈,而用药当思减损并可识矣。其腰以下有水气,峻攻其水,亦以病后体虚,膀胱气化不行,若不一朝迅扫,则久困之脾土必不能堤防水逆,不至滔天不止。所以长沙云“少阴负趺阳者,为顺②[注:语见《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故亟夺其水,以解趺阳之困,夫其寻常所能测识耶?集喻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