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经上篇
《尚论》以太阳阳明、正阳阳明、少阳阳明分上中下三篇,自谓尽善而不知未尽善也。盖除却正阳阳明下症外,其余五经俱有阳明,非止太少两阳而已。其五经阳明中,除却太阳阳明宜汗者十之九,而宜下者亦十之一。除却少阳阳明宜和者十之九,而宜下者亦十之一。至三阴阳明条中,现有下症,何得以三阳分篇,而漏三阴?且谓正阳阳明宜下外,而太少两阳必无下症耶?何谓太阳阳明宜汗者十之九乎?盖太阳之经管皮肤,而阳明之经即管皮肤内一层之肌肉,紧相连也。太阳壮热之经邪,三两日不从汗解,其壮热略沉于内,即是阳明肌肉之分,又甚便也。此不论太阳七分,阳明三分,太阳与阳明各半,及太阳三分,而阳明七分,俱为太阳未罢之阳明也。夫风寒传经之理,外经满而贯内经,又经邪满则贯其腑,此盈科后进之势也。今或七分,或五分,或三分,其邪之尾,尚在太阳,则阳明之经邪,尚且未满,岂有贯入胃腑之理耶?邪在太阳阳明之经,故可发表,邪未及于阳明之腑,故不宜下。此愚谓太阳阳明宜汗者十之九也,何谓宜下者十之一乎?曰:此非传经之例,系太阳遗累之症。已于太阳条下屡言之矣。今再发之,夫太阳经邪甚盛之人,偏遇阳明之经气颇壮,太阳欲内传,而阳明不受,于是太阳之邪无所脱卸。胸分者,太阳之部署也,故将热势极力注之。然胸分与胃口相通,胸分热极而递至于胃,故胃实,是阳明之经未病,而于胃之岔路受邪,及至太阳之表纵解,而胃中之热实不能从胸分而复出太阳之表矣,非下不可,此虽非传经之症,然亦算太阳阳明宜下之一病,故曰可下者十之一也。何谓少阳阳明宜和者十之九,而宜下者亦十之一乎?盖太阳经邪,尽情脱卸阳明之经。倘阳明之经邪又尽情灌入于胃,则万物所归,无所复传,此正阳阳明之下症,生死关头,从此定矣,安得复有少阳见症,所谓少阳阳明耶?惟是阳明之经邪弥漫,欲灌于腑,却遇其人之腑气素壮,偏能拒经之传,则阳明之经邪无处交卸。其与少阳之经贴近,一直过于少阳,此少阳阳明各有见症矣。夫少阳阳明,为胃腑不受邪之故,则正其可喜也。若反下之以击无辜,则胃中一虚,而阳明未授之经邪,少阳已受之经邪,两邪各争空处,而两注于胃,胃既不能胜其邪,岂犹堪再下乎?故禁下,惟依伏胃气,而以柴胡汤和之,其实即汗之也。然不曰汗,而曰和者,因解阳明少阳争执之邪故耳,所以谓宜和者十之九也。至若由少阳而失用柴胡,延之日久,将阳明之热逼于后路,少阳之热逼于前路,四面俱是热邪,则胃腑如鼎罐之象。虽未受邪于上口,而实则受热于周遭,亦能热实,断非下之不可,故曰宜下者亦十之一也。何谓三阴有阳明,且言条中,现多下症乎?夫阳明之经邪,一入胃腑,则无所复传。故凡属少阳以内,及传至三阴症者,其胃腑热实,总非正路受传,俱是从外逼入,即前鼎罐之喻。太阳由胸分,阳明由经分。其正传之邪,譬之火力从口而入。若夫少阳为肩火,太阴为腰火,少厥二阴为底火,俱能使胃中热燥而成下症。故少阳条中,则有得屎而解,并大柴一方。太阴条中,则有脉弱者,设当行大黄宜减之语,少阴则有急下者三条,厥阴则有厥宜下之一段,明明见症,故曰三阴现多下症也。喻氏不知胃腑有正传、遗热之辨,但将三阳分阳明三篇,竟将三阴阳明仅附三条于下篇之末,且曰转阳明,而加一转字,则混甚矣,夫三阴之邪,能转阳明,即能转太阳矣。无怪乎盲医以再作经之语,谓六经传尽,复传太阳,以及阳明也。愚谓阳明病,但当辨其经腑。病经者,从太阳之汗例可也,从少阳之和例亦可也。病腑者,太阳单症,亦有表解当下之法。少阳单症,亦有遗热可下之时,况阳明兼症乎?推而至于传变之三阴,亦无不然。此余之不避委曲,细指传经传腑及遗热之路。愿使天下之读阳明论者,知喻氏之分上中下三篇,不过俗人割裂王维之书,且知其为“太阳阳明,决然禁下”,“少阳阳明,决然汗下两禁”之不足信而矣。
一条 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
此太阳之经邪,传入阳明之经,而未入其腑也。阳明病,指壮热略微而言,非概指渴而恶热也。以渴而恶热,为胃腑受邪之病,且与下文微恶寒而得也,故阳明之本脉当缓,阳明之病脉当大,今独见迟。经曰:“迟为在脏。”①[注:语见《伤寒论·辨脉法》。]似乎里阳虚弱,不宜汗之脉矣。阳明之自汗有二:一则热入阳明之腑,如锅中煮热饭,蒸出水谷之气而为汗者;一则热邪在肌肉及经,如熏笼烘湿衣,烤出太阳之营阴而为汗者。此处之汗,殆指阳明经热,逼出太阳之营阴,而为汗耳。其窍妙在烦渴与不烦渴为辨也。夫病邪多半在阳明之经,而所出者,仍是太阳不摄之汗,故微恶寒,而表未解,桂枝解肌,正从肌肉之分而托出为宜。盖谓脉不大而迟,虽似不可汗之诊,但热郁汗出则脉迟,却是因汗出太多之故,而非关迟为在里也。故可发汗,此条于脉迟上加一“虽”字,其义自明。
二条 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
风里寒表,寒外持而风热无从出之路,故逞其外鼓之余力,而溢入阳明之经者也,外鼓有力,故太阳之表邪表症,全然不减。溢入阳明,则其经原有拒邪之力,故只消发汗以通其表气,则阳明二三分之邪,与太阳通体俱释矣。或问曰:脉症全似太阳,方药大行发汗,长沙首揭之曰阳明病,不知更有何法诊视,而知其为太阳未减之阳明病耶?余曰:微哉,问也。彼阳明外症,不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乎?三症具而阳明之经气始为受邪,则太阳症中之初犯阳明者,还有三症辨之耳。夫初按之得壮热,久按之似觉微者,太阳之焦,热在表也。初按之似微热,久按之而热从内出者,阳明之郁热在肌肉也,假令久按之,其炙手之热,与初按无间,可知太阳兼阳明之热矣。无汗者,太阳之寒因汗出者,阳明之热化,假令身虽无汗,而有欲汗之躁烦,可知太阳与阳明,两持其是矣。凡寒者,不喜露于外,故寒伤太阳之表者,必恶寒。凡热者,不喜覆于内,故热入阳明之里者,必恶热。假令欲亲衣被而又去之,可知太阳与阳明,各呈其情性矣。总之,四诊之下,全在天机动照,故曰独见若神。
三条 阳明病,能食者为中风,不能食者为伤寒。
阳明病,指经邪而言。胃中阳气充足,则胸阳与胃阳俱满,惟风邪能伤之,而寒邪不易入也。故能食者,因胃阳有余,知其所病为中风也。胃中阳气不足,内虚与外寒相召,其机甚易,故不能食者,因胃阳不足,知其所病为伤寒也。
四条 阳脉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
阳脉是就浮说,非指关上也。阳脉之微实,表气盛衰之应。太过者,失中之义也。盖谓浮而在外之阳脉微者,一则卫气衰薄,一则表邪内向之诊。夫卫气衰薄,常致不能收摄营阴,表邪向里,每多热蒸汗出。今脉微,汗出反少,则阳微。非表邪内向而汗少,为热蒸无力,故知自和也。但人身之汗,原属阳液,关系非细,或因热自汗,治当及时,或用药发表,法有分寸。反此,则过中失正,而阳气几绝,胃干便硬,所必然也。喻氏谓阳微阳实,分风寒之脉①[注:语本喻昌《尚论篇·阳明经上篇》],未是。
五条 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注见本篇第二条。
六条 问曰:缘何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
上条言阳明之表症,此言阳明之里症,但此条正所谓太阳遗累之阳明,非传经之正例者是也。
七条 问曰:病有一日得之,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
论经气,阳明在太阳之内一层。论腑位,阳明在胸分之下一层。故皮毛之外感,口鼻之内感,皆不能越太阳而飞渡阳明。故得之一日恶寒者,太阳未罢也。“得之一日,恶寒”六字,当作一句。因太阳受邪,而阳明之经气素弱,不能守御,故不停于太阳,而即入阳明。此恶寒自罢,而即恶热也。此条是正言太阳传阳明之经。
八条 问曰:恶寒何能自罢?答曰: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虽始恶寒,二日自止,此为阳明病也。
邪传阳明之经,则从经而传少阳,且递及三阴矣。邪入阳明之腑,则定中土,而为生死尽头之路,故曰无所复传也。然则太阳不怕传阳明之经,最怕传阳明之腑。以传入阳明之经,纵复遍过少阳,其势颇缓,且主小柴而生者也。传入阳明之腑,虽止括囊一处,其势甚急,且失用大承而死者多也。我故曰阳明见少阳症者其可喜,即此也。此与上条,俱言正传阳明之例,但上条言传经,而此言传腑耳。
九条 本太阳病,初得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
此亦正传之例。凡太阳病时,医家当相病人之强弱,病势之盛衰,以斟酌汗剂之轻重。如大青龙、麻黄、桂麻各半,桂二麻一、桂二越一之类,则当病而解矣。若病人弱而过剂,阳虚者则亡阳,阴虚者则成本篇第六条亡津液之症,所谓太阳遗累之阳明是也。邪盛人弱而不及剂,则其汗不能送邪出表,反使太阳之邪胜阳明之空矣,故曰汗出不彻,转属阳明。历观长沙之用转字,俱是从外入内之义,与喻氏之从三阴言转阳明者①[注:语本喻昌《尚论篇·阳明经上篇》]异也。
一○条 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与小承气汤,和之则愈。
此条,即太阳遗累之阳明,当承本篇第六条来。胃气初干,宿粪不实,故只消厚朴之苦而降,枳实之苦而散者,交与大黄之直性而下之耳。芒硝咸寒,软坚而腐物,以其未甚坚硬,故去之。津液既干,宿食不去,热气未舒,久则愈干而愈实,必致成大承气之症,故为击其半渡之师也。其曰和者,喻氏曰与用下之意不同也。
一一条 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
吐能提气,吐后腹胀满者,是胃中之阳气上浮,而无下通之势。故以调胃之微溏者,润下之,与吐后烦热,用降下之栀豉汤同义,但栀豉润胸,此则调胃,地位既异。且胸则维虚热之气,故只消以栀豉降之。胃则必兼停滞,不得不取硝黄以击之耳。其曰承气者,盖承者,接也。肠胃之宿垢,逐次传下,惟气能送之之故。今气不能送,故以药承接之,与大小承同气同义。曰调胃者,盖硝之性,软坚而精细,将军之智,大黄之性,直行而痛快,大将之勇也。总和之以甘草之平缓,而智名勇功,俱化于监军之仁慈恺恻中矣。喻氏既曰里实,又曰非下法也。夫既里实,安得不用下法乎?总由不知此方,为顺气之剂耳。
小承气汤
大黄四两 厚朴二两,去皮,灸 枳实二枚大者,灸
以上三味,用水四升,煮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
调胃承气汤
大黄四两,去皮,清酒浸 甘草二两,灸 芒硝半斤
以上二味,哎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煮,令沸。少少温服。大黄用清酒浸之者,取酒性浮缓之义。服法曰少少者,求其浸润,而且虞并力下行也,此正调字之妙用耳。
一二条 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攻之,遂利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阳明病,当就经腑俱病而言,心下硬满,明系太阳胸分之阳虚,而里阴痞塞之应。阳明之治例,先表后里,与太阳同。盖太阳表解后,方可攻里。与阳明之经解后,方可攻腑,其理一也。今阳明之经腑俱病,既属不可攻腑之候,却又太阳胸分以阳虚之故。而痞塞硬满,则其胃中之阳可知矣。万一攻之,胃阳几绝,而阳明之经邪陆续入胃,以乘其无关锁之势,与太阳之误下,而致协热之利颇同也。利不止者,阳气一去而不复,故死。利止之愈,可推矣。
一三条 伤寒呕多,即有阳明症,不可攻之。
呕为胃腑之寒,亦为太阳之症未罢。阳明症,指腹中胀满而言。胃寒不宜攻下,攻下则痞甚。太阳之症未罢,不可攻下,攻下则结胸,故戒之。
一四条 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
太阳之呕,在胸分有邪,欲逼胃口,而胃腑格拒不受之应,故曰上焦。阳明之呕,是胃腑虚寒,虚则力不能运,寒则气不能化,如重车不胜载,而有倾覆之象。食谷欲呕,是不食则不呕,明系阳明胃腑之虚寒而不能载,故以吴茱萸之辛热而降,生姜之辛温而散,扶其中焦之阳,而安辑其下焦阴逆之气,且以人参、大枣之甘温,补其虚耳,若得汤反剧,是增补其中焦欲上之气,而胸分之邪,压之而不得伸。故愈见格拒而欲呕也,则反剧矣。岂非病在太阳之上焦乎?是宜表散之中,大加半夏为当矣。
一五条 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
此是三阳阳明,当属并病。且只病经,而不病腑者也。盖口苦、咽干为少阳,腹满、微喘为阳明,发热、恶寒、脉浮紧为太阳。夫病经不病腑之理,已详篇首总辨。唯不病腑,故不陷阳明中土,蹈无所复传之险,惟单病经,故从隧道浅递三经,而见诸症。治宜小柴合麻黄桂枝各半汤为合。若误下之,则责胃腑之无辜,而腹愈满矣。夫下之后,腹满有二:一则里虚而表邪犯腑,其变与结胸几同;一则正虚而下阴动膈,其变与痞症无异,但曰腹满,盖兼此二症者而言也。小便难者,津液亡于误下故耳。
一六条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及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躁烦,则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𢙐,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此亦三阳阳明也。言三阳并病,只宜重在少阳,用小柴胡汤,以连里解表为是。况此症之阳虚阴弱,汗下烧针,尤在所禁乎?盖谓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而恶热之阳明病,若脉浮紧,而太阳不解,咽干口苦,而少阳兼见者,此不得从太阳阳明为治矣。且身重是阳气衰微之应,汗出是津液短少之根。若从脉之浮紧起见,而误发其汗,则阳气愈虚,而有欲亡之象,故躁。胃腑营阴,虚于误汗,而心中之神明,失滋息之源,故愤愤及谵语也。若前症既具,即使不用表药,但加烧针以逼其汗,则心中之阳神既怯且热,将散乱而浮于卫表,故怵惕而不得眠。若前症既具,从腹满等症起见,而误下之,胃中之阳气空虚,则阴逆之客气动膈。胃中之阴津枯燥,则心中常郁怅懊𢙐矣。夫胃中阳气空虚,以致客气动膈,已立诸泻心之法。惟阴津短少,心中懊𢙐及虚火上浮者,不得不重申其例也。舌为心苗,胎则心液干,而虚阳上炎之应,故以栀子之苦降入心,以泻其升浮之火;香豉之淡渗解毒,以滋其燥已。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则干热甚矣。以大寒凉镇之白虎易栀豉,加以大补津液之人参,则扶水抑火之力,有更进矣。脉浮以下三症,主猪苓汤。尤仲景之独见若神也。盖脉浮、发热似表症;渴欲饮水,似在里之症;小便不利,似在里之下症。今从小便不利一症,则知渴欲饮水,因赤热之小水,抬高里热,以致渴欲饮水之里热,内衬外托,故致脉浮发热。猪茯苓之淡渗,济以甘胶之滋润阴水,监以滑石之重坠分理,使以泽泻之直透水中,与五苓之抽底平面,同功而异用。故小便利,而大渴除,内火清,而外热敛矣。或曰:子言本汤,与五苓同功而异用。夫利水、解渴、除表热,所谓同功者,人尽知之,请问异用者何?予曰:二汤有毫厘千里之辨,只在阴阳上下间耳。五苓症,是热伤真阳,故用桂术者,醒脾以崇土也。猪苓症,是热伤真阴,故用胶滑者,镇浮以助水也。且五苓之泄渗,注意在上中二焦,清水之源也。猪苓之渗泄,注意在中下二焦,清水之流也。二汤可误用乎?观下条汗多而渴,胃中干燥,加胶滑之猪苓汤,且不可与,况桂术之五苓耶?可不慎与。
猪苓汤
猪苓去皮 茯苓 阿胶 滑石碎 泽泻各一两
以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内下阿胶,烊化消尽,温服七合,日三服。
一七条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一八条 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若其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宜少与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
太阳病,有因误下而似阳明者,不可作阳明治也。以如此,才是转属阳明的细处,小便数已下,正是治法,喻注舛错。盖谓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之脉,发热汗出之症,与阳明颇同。但太阳恶寒,与阳明恶热异耳。今脉症虽似阳明,而恶寒则仍在太阳无疑。但太阳多呕,今又不呕,则阳明又似无格拒之力,而受邪矣。且心下有痞,与误下而表邪内入相类。故知病在太阳,其似是而非之阳明,以医下之,故太阳仍在,而仅略衰于内陷耳,此岂可以阳明之例治之耶?若太阳病未经下过,却又不恶寒而渴,不恶寒是热邪转属阳明之经,渴是热邪转属阳明之腑,才是阳明正病。小便数者,热邪内烁之应,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句,不欲急下之意,殆宽其期以俟成硬耳,与宜急下者有辨。盖阳明经腑交病,必俟经解后,方可攻里。犹言经邪未解,虽俟之十日,无害也。少与水者,即太阳上篇第二十条,和胃气之意,以法救之,所该甚广。如相其虚实,试以调胃之类,非止与水及五苓之意而已。
或问曰:十日不更衣,子言宽其期以俟成硬,与他经之宜急下者有辨,请问有说耶?答曰:太阳正传阳明之腑者,下之唯恐太早,早则经邪入腑;他经遗热阳明之腑者,明之唯恐或迟,迟则胃吸肾精,俱能致危笃死候。故用下之法,在阳明条中,反有多少叮咛,而于三阴却是一番直捷耳。
一九条 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
言不恶寒恶热等之阳明病,脉宜在三四菽之中,而见洪缓者为合。今浮而且紧,是病脉不符。故知浮为阳明之浮,浮紧为阳明之浮紧。夫阳明之浮,是邪气向表,有欲解之象。阳明之紧,又是邪气滞结之征,乃浮紧并呈,紧以知其潮热,浮以知其发作但有时耳。若不紧而但浮,则以阳明之热气外蒸,醒则卫气足以包举,睡则卫阳一伏,明汗出如盗矣,呜呼!即一阳明之脉推之,真启我以无穷之悟矣。仲景于太阳条中,每从营卫言风寒,至阳明以内五经,则绝然不提,自有妙理。喻氏每每缠扰,令人可厌。盖营者,阴之华也。卫者,阳之苗也。阴阳根于少阴两肾,历传脏腑,至阳明胃中,氤氲一变,结为醴泉灵气,磅礴太阳,是为营卫。然则太阳中之营卫,阴阳之变相,五经之阴阳,营卫之前身。于太阳言营卫,犹之入庙有像,则拜汉寿亭侯。于五经中不言营卫,而处处暗伏阴阳,犹之出庙无瞻,但尊忠义足矣,何喻氏之不能善读《内经》耶?
二〇条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少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症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
弦为少阳脉,胁下及心痛,为少阳症,耳前后为少阳络。浮为太阳脉,鼻干、不得汗、小便难、外不解为太阳症。大为阳明脉,短气、腹满、按之气不通、一身及面目黄、潮热、时哕为阳明症。嗜卧者,阳气内伏,有传入阴经之势,太少二阳止一二症,而阳明之症独多。故曰阳明中风也,脉续浮句,对嗜卧说,言阳气内伏而嗜卧者。今续得脉浮,是气有外出之机,可以小柴胡汤汗之矣。此条是太阳递过阳明,传入少阳之症。但太阳阳明脉症,全然未罢,又非传经常例可比,所谓三阳并病者是也。夫三阳并病,其治例,原该连里解表为顺,故与小柴胡汤,此条正治,至此已完。脉但浮,无余症者二句,又是治主病一法。盖并病治例有二,受并之病重在太阳,则从太阳用麻黄汤矣,不尿是肺气绝,腹满是脾气绝,加哕是胃气绝,两脏一腑俱绝,药不能行,故曰不治。
二一条 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瘅。虽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
经曰:迟为在脏,阳明病脉迟,以多汗之故,胃中津枯,而脾阳衰弱故也。食不十分用饱,则脾阳犹能团弄食物,津液犹能滋润化生。今脉迟,而脾胃衰弱,故食难用饱。汗多,而胃液耗伤,故饱则微烦也。且食饱不能运化,胃实则肝气滞于上,而肺气不通于下,故头眩而小便难也。谷瘅者,腹满实而积成假热,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故如故。合灸甘、理中而两主之,其庶几乎。
二二条 阳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痼瘕,必大便初硬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别故也。
喻氏曰:瘕即溏泄,久而不止,则曰痼瘕①[注:语本喻昌《尚论篇·阳明经上篇》]。此本《内经》甚是。
二三条 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然如有热状,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
欲食则胃壮,小便不利则水蓄,乃水又以胃壮而不归并大肠,则水将从何处着落?今骨节疼烦而有热状,岂非水之因蓄,而泛其气于骨节,所以成热乎?发狂者,阳气郁而欲发,上逼胸分,以及神明也。汗出而解者,谷气送水,则仍以胃壮之故,与汗共并矣。脉紧,就阳明而言,与太阳之紧不同。盖阳明之脉本缓,紧则有发愤之象,故能与汗共并其水,则愈。
二四条 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冷,故攻热必哕,本文自明。
二五条 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
经曰:“浮为在表,迟为在里”①[注:语出《伤寒论·辨脉法》]。脉浮,故表热;脉迟,故里寒。三阳治例,俱宜先表后里。今里寒而下利清谷,则脾胃之阳几绝。倘以脉浮表热而发其汗,不特不能作汗,将胃气解散,表里决离而死耳,故以四逆先温其里。下三句,言饮水尚能致哕,其禁攻下更可见矣。此即前条而申言其如重者,大概脉则浮迟,汤主四逆,亦补前条之所未及,而互言之也。
二六条 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若不咳者,咽不痛。
此病阳明之经,而胃腑壮不受邪,以致邪从心下穿胁,而传少阳之腑,未出少阳之经,所以外皮犹是阳明,而里症公然少阳者也。盖阳明之经邪,不传少阳之经,故不恶寒。阳明之经邪,不灌阳明之腑,故能食。又少阳腑中之本邪,上逆于肺则咳,上冲于咽则痛,上郁于头则眩也。不咳,咽不痛者,以少阳之逆气,或上或下,并于一而不俱故也。以下数条,多言此种传变,故略注,以便于篇首总辨共参,则庶乎会其旨矣。是症宜主桂枝汤,愚意宜柴胡桂枝汤去人参,不咳去半夏。勉亭注。
二七条 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以久虚故也。
虚指阴阳二者而言,阳明该多汗,今反无汗,是津液不足,不能化汗,以致其气徒串于皮中,而不能送出于表分,故如虫行之状,是其精气之衰而缓,故曰虚也。
二八条 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
咳呕,固少阳症。手足厥,为厥阴症。胆藏肝叶,故少阳亦时见之。头痛者,少阳上逆之气也。言本阳明病,无汗,是阳明胃腑不受邪。小便利,是太阳膀胱不受邪,两经之腑俱安,而其经络之邪悉灌少阳。太正两阳俱罢,故见呕咳而厥。此亦从太阳阳明之经,而传少阳之腑者,但当入少阳柴胡症中为合。阳明病,不过其来路耳。
二九条 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𢙐,饥不能食,但头出汗者,栀子豉汤主之。
阳明外有热而下之,其表热内陷,而成结胸,与太阳同。今不结胸,而见种种症候,是阴虚而阳气之下陷极者,反致上浮也。阴虚,故心中如失其所有而懊𢙐,阳气下极而反上浮,故手足温,善饥不能食,头汗出也。此降阳滋阴之栀子豉汤为的对矣,汤意详太阳篇中。
三〇条 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此必衄。
此但病阳明之经,而不病腑者。病经,故经血热极而口燥欲漱水。不病腑,故腑不热,而不欲咽也。口燥衄血者,以足阳明之经隧,起于头角之头维穴,厉口旁之地仓、夹车,手阳明之经隧,终于鼻旁、禾髎、迎香等穴,故热盛于口鼻耳。
三一条 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
脉浮、发热、口干、鼻燥,是阳明之经邪甚重。倘胃气衰弱,经邪灌入,蒸其津液而自汗,则不衄矣。能食则胃气壮,而经表之邪,不能内侵其腑,况发热而脉浮,则其热更在上矣。故从其鼻窍而衄,以泻其热耳。
三二条 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
但头汗出,身无汗,齐颈而还,小便不利,渴欲饮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黄者,蒸出火土之余色也。身汗不闭,发黄不成,小便不利,发黄不愈,两言其来去之路也。主本汤者,茵陈气重味苦,气重则散,味苦则降,佐以苦寒之栀子、大黄,利去其正赤之小便,则向之瘀热在里者,今为之热越于下矣。客曰:此方汤后明明曰,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又条中治黄之法,正意只是利小便。夫利小便,有五苓、猪苓二汤,何以不用而反用此也?又大黄味苦,而性直气寒,为胃与大肠之利药。人尽知之,即栀豉汤后曰,旧微溏者,不可与,则栀子亦属利药甚明,说利小便而用者,系利胃与大肠之品,却又大便偏不泻,而利出正赤之小便,此不解者又一也,敢请。余曰:五苓、猪苓之症,水为病而成热,水去则热退,故止治水,不必治热。此症系热为病,为闭蓄其水,且煎炼之,故乘火而水泛土浮,以致发黄。若徒去其水,而热犹在,则可再闭而再炼耶,况并不得去其水乎,故此汤专治热,而兼去其热水也。且阳明一见自汗,便禁五苓。阳明汗多而渴,并禁猪苓,恐渗泄其真液故也。试问此症,而犹可以渗泄其液乎?故不用彼而用此者,有天壤之隔也。至于辨论古方,其法有二。知此二法,以察古方,其意庶可见矣。一则用正法,盖从君药也,用多用重,尊之为君。经曰:主病之谓,其余为臣为佐,少用轻用,则不得不随所向而成君绩。此唐虞盛世,君令臣共,如麻桂等,以及此汤是也。一曰变用法,盖从臣药也,主病之君药,酌量用之,或升或降,用二三臣佐,违其偏执之性,监之而行,及其成功,亦归君主。此伊霍之大臣,裁成辅相,如真武、小青龙等汤是也。二义见汤下,今就茵陈而言其正用可也。茵陈味苦,性寒而气芳香,
气分之阴药也。苦寒为降,芳香为散,降而散之,其功在行气,而使之下泄于膀胱小肠之间者,多用而尊之为君。然后以降膻中之热之栀子,凉脾土之热之大黄佐之,则栀黄之苦寒,俱随君主气化之用,而不敢自任其直走大肠之性矣,故黄从小便出,客为之拍案叫绝。
茵陈蒿汤
茵陈蒿六两 栀子十四枚,劈 大黄二两,去皮
以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小便当利,尿如皂角汁状,色正赤,一宿复减,黄从小便去也。
三三条 阳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必发热。色黄,小便不利也。
面为阳明之应,赤色则水不足而火有余。攻下则津液愈伤,而火气更盛,故发热色黄,而小便不利。
三四条 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𢙐者,身必发黄。
懊𢙐属干热,注见栀豉汤下。
三五条 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发黄。
风寒发黄一症,其根种于太阳,其势成于阳明。其先由于阴津不足,而阳火有余,其终变为内火燔炙,而外水聚炼者也。盖太阳膀胱,热邪客之,则癃闭而不利。于是衬高胃饮,而停其渗泄,不传阳明。上则为水结胸症,下则为奔迫下利之症。若传入阳明,而胃腑又为热邪所据,热饮相搏,土气乘热湿而发黄,故曰种于太阳,成于阳明也。又胃中津液充足之人,热邪搏之,轻则蒸为自汗,重则奔迫下利,津液从汗利而下,热邪亦从汗利而衰,俱不能发黄。惟津液不足,热邪逼之,竟无汗利之材料,于是久而愈热,不得不引外水以自救。且因热痈闭,而小便不利,以致燔炙煎炼,而成极热极湿之候,将湿以滞热,热以蒸湿,渗泄周身而发黄。故曰由于阴津不足,而阳火有余,变为内火燔炙,而外水聚炼也。此瘀热郁热之症,故立茵陈一汤者,但热者寒之,瘀者决之,郁者散之之意也。
三六条 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出汗,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
风寒血结一症,太阳与阳明有辨,男子与女人有辨。若不细读《灵》《素》,则愦愦也。太阳热结膀胱,膀胱与大肠贴近,东邻失火,祸及西邻,故大肠血结,已详太阳注中。若阳明之血,上与膻中相贯,乃胃中津液,化赤而蒸于膻中,以滋心脏者也。胃得热邪,胃中血结,因而热蒸膻中,则膻中之血亦热。是太阳之血低,而阳明之血高也。男子之血,根于胃腑,藏肝、统心、灌肾、滋肺,以及诸腑之外,则禀心而注脉散络,盖藏而不泻者也。故积其余气,由本经上行而络唇口,比女子独多须者此也。若夫女人之血,其生处,以及藏、统、灌、滋,与男子俱同。但其胞络别支,与冲任相贯,即系胞之处,是为血室。冲任之脉络,下通廷孔。廷孔者,《内经》谓在溺孔之端者①[注:语本《素问·空骨论》]是也。血满血室,则气机下并,而下其血为月水,女人有之,男子则无。女人病前值行经,血室一空,热邪乘空入之,与陷胸同义。病后值行经,血室一动,热邪乘势入之,与烧针同理。男子之血不动,故不空,亦何热入血室之有?且男子于太阳病,则血结大肠;于阳明病,则血瘀胃腑,俱可从大便而下,故皆用硝黄。女人热入血室,血当从小便之廷孔而下,则于抵当之硝黄为无谓矣,故曰刺,曰随其实而泻之。知此,则喻氏所言男子阳明经病,下血而谵语者,亦为热入血室一语,可以不辨而自明矣。此条专指妇人之症,下血,当指尿血而言。期门,注己见。随实而泻者,非下其血之谓。言阳明表实,则主葛根;少阳表实,则主小柴,观下文濈然汗出句自见。盖治血室之热以刺;治表实之热者,仍以汗出也。
三七条 阳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必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当汤下之。
此条兼男女而言者也。女人除热入血室之外,其胃与大肠结血,与男人同。胃中结血,热蒸膻中,则神明之路燥涩,故喜忘。胃有瘀血,血主润,故大便反易;得败血之余色,故黑。汤意见太阳注。
三八条 病人无表里症,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喜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脓血也。
喻氏曰:虽云无表里症,然发热,脉浮数,表症尚在。其所以可下者,以七八日为时既久,而发热脉数,则胃中津亡,不得不用下法,如大柴之类。若下后脉数不解,胃中热炽,当消谷善饥,乃谷食既多,而至六七日不大便,其非气结,而为血结明矣,所以亦宜抵当也①[注:虽云无表里症……宜抵当也:语本喻昌《尚论篇·阳明经上篇》]。若大柴下后,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则不宜抵当之峻,但消息以清其血分之热邪。若血分之热邪不清,必致协热而便脓血矣,此解颇是。其谓消息以清其血分之热邪则非。盖治协热,则太阳误下中有例;治脓血,则少阴桃花汤有方,合二者而详审其方意,可以知清解热邪之语为误矣。协热,注见太阳桃花汤,方意详少阴条中。
三九条 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宜大承气汤,发汗宜桂枝汤。
此条言太阳烦热汗解,又如疟状,日晡潮热,此系转属阳明,但宜看其在经在腑。脉实为在胃腑,宜下;脉浮虚为在阳明之表,宜汗。喻氏谓虽入阳明,尚恐未离太阳,故必辨其脉,此说不合。盖仲景于桂枝一汤,直用到底,不必单是太阳;盖五经之表,其经隧俱出而逮于太阳之所该管故也;盖本文言太阳,则曰汗出则解,言日晡如疟,则曰属阳明也。紧接脉实宜下,脉浮虚宜汗,则实与浮虚俱指阳明而言,与太阳无涉。脉实为阳明腑病,故宜下;脉浮虚为阳明经病,故宜汗。喻氏牵扯太阳,只因阳明禁汗一语,自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