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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类要注疏· 卷八

厥阴篇形证类要注疏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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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阴篇形证类要注疏全章

厥阴病提纲一条(326)

厥阴之为病,厥阴手足二经,下根肾水,上承心火,其本气则乘风化;其为病也,有下寒上热,或偏寒偏热之不同。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风气挟心火而上动,故能消灼津气;风火性主上乘,故其气上撞心;蛔虫乘热而上膈,故心中疼热也。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胃口因风火消灼,则善饥;而中下则寒气内动,脾阳不化,故又不欲食,又虫因风动,随气上下,闻食气则上出也。下之利不止。厥阴病上热下寒,例原禁下;误下之,则下焦寒气益动,利遂不止矣。

厥阴取象为风,于卦为巽。巽者一阴在下,二阳在上。如空气热而上升,四旁冷气从地面移来填补之。冷热对流,下寒上热,则风之象也。故厥阴风木之病,每见上热下寒,或寒热互胜焉。又厥阴界通心肾,水寒而火热,故见病寒热多互相往复,此发热、发厥,厥热互见之成因也。惟人生体质不同,病因或异,偏热偏厥,又证象所不免矣。再者,虫以风生。亦以风动。厥阴病寒热相激,风热上乘,虫亦因气逆而上膈,每见吐蛔之证,此厥阴之厥,所以得名蛔厥也。总之,厥阴以风木之气化,摩荡于水寒火热之中,其烦热厥利,每见剧烈之象。提纲数语,已将全篇厥阴病,约其梗概矣。

厥阴病形证第一条(329)

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厥阴风热之病,善消灼胃中水液也。少少与之,愈。缓与之水,则胃津渐复,风火自平。

此条即分疏提纲消渴之旨,厥阴中上风热之病,当以水阴济之,后人甘寒益胃,以制风阳之法,证以古训,薪传有自矣。

厥阴病形证第二条(330)

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厥逆之证,在少阴为肾寒阳怯;在厥阴则为肝木挟肾水之寒风,皆宜温而不宜下。虚家亦然。虚损之人,四末寒彻,亦以妄下为禁忌。

此即申明厥阴寒厥之例也。肝木下根肾水,其病也,为风木之寒厥。故仲景首以妄下为戒。合上条渴欲饮水证观之,可知厥阴之热,合于心包;厥阴之厥,寒动肝肾。上下寒热之理,可以会通。而此下条原文,热与厥互相往复之旨,及偏热、偏厥,阴阳偏胜之原,皆可本此例推之。

厥阴病形证第三条(331)

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伤寒先发厥者,寒胜也;后见发热,则寒退而热胜矣;厥止阳回,则其先厥冷时之虚寒下利,当自止也。见厥复利。热后若复见厥逆,是阳不胜阴,热退而寒胜,必复见下利矣。

此论寒热进退胜复之理,而本证之厥,则寒厥也。厥与热互换不已,而病愈进矣。若能热渐退,而厥亦不再发,是乃阴阳平当自愈之旨也。

厥阴病形证第四条(332)

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发热之日数少,厥冷之日数多,厥冷而并见下利,是阳热消阻,而阴寒偏胜也。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凡属厥利之证,中下阴寒偏胜,脾阳不能运化,本无能食之理;今病人反见能食,恐系除中之证,胃气因下利而消亡,乃求救于食,一食而气息不返也。食以索饼,即今之面条。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夫厥利而反能食,若不为除中之绝证,则是阳热将回,阴寒欲退,胃阳回复之兆也,可以索饼试之,食后不暴然发热者,则胃气未绝,运化之机未息,能与谷气相安,久之必厥止热回,利亦自巳,乃向愈之机也。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盖厥利而反能食之证,必使试食索饼者,恐为除中绝象。进食之后,胃阳乘谷气而外亡,暴然发热,如灯光之回焰,热去而气息不返矣。后三日脉之,脉之当作诊察解。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愈。自食索饼之后,厥利而热回,至第三日而热续在,知非暴热出而复去之除中,而为热回寒退之往复病也。寒热相准,可决愈期。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厥与热日数平均,可望其阴阳顺接,值明日子丑之交,清阳伸达之时,热退而病愈矣。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再经三日,脉数而发热不已,则热化反见太过,为阳气之有余,营血被阳热所搏,必致腐化而为痈脓之疾也。

阴阳寒热之进退,造偏胜之极端,皆足致死亡与危险。本条所论之“除中”,缘阴寒胜而胃气亡;“痈脓”则阳热太亢,营血搏聚而腐化也。举此以见厥阴之病,往往厥热互胜,必厥回热退,乃为阴阳平准,向愈之期也。

按: 本条标明日数,较量病情,发明阴阳消长之理,悉心推按,使病形之迁变,不差毫黍,如临床问诊之法,不可不详慎也。

厥阴病形证第五条(334)

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下利原系寒证,厥止阳回,利当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为痹。厥回利止,而后乃发热过甚,反见汗出者,是又阳热升越,必咽中发痛,风火上闭于喉间,经所谓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者是也。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发热无汗,热化内盛,下利亦必自止;若下利不止,则热必随其下趋之势,激动血液而便脓血,乃由寒利而变为热利矣。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热从下泄,不复能上僭也。

此亦推论厥阴寒退热淫之病,并及上下内外之变证也。热性升越,故发热汗出,而为咽痛喉痹;热化内搏,故发热无汗,激而下趋,而便脓血。其于内外升降之理,阐发极精。

厥阴病形证第六条(385)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发热。伤寒本自发热,若经三五日,热伏而厥冷者,旋必厥回而发热,盖厥回而热见,厥阴病之常例也。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阴病,寒热互相摩荡,在前既见发热,久之必见热伏而厥矣。盖发热为热外显,厥则为热内伏,又可以厥之深浅,证其热之深浅也。厥应下之,厥阴之寒厥忌下,而热伏之厥,又不可不下也。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热伏之厥,应下而不知下,反与发汗辛温之药以助其热,则阳热随升越之性而上乘,必为口伤烂赤。厥阴之脉,循颊环唇故也。

此推论热伏见厥之病,其证以热为主动,可以厥冷之微甚,决定其热化之深浅也。盖厥阴之病,其先厥后热者,为寒退阳回,阴极阳生之象,其厥则为寒厥;即有发热太过,致为痈脓喉痹,乃寒厥之变证,亦寒厥之反应也。若先热后厥者,其厥为热搏而内伏,故厥深而热亦深,而本证则热证也。前条著明“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之文,乃指寒厥而言,谓不可误下,以绝其虚阳也。此条言“厥应下之”,乃热淫于内,真热假寒,为热伏之厥;必以下法夺其内搏之热,则热结解而体温四达,厥冷自回也。本文推详治法,即以法明证。口伤烂赤,热淫所胜,可见一斑矣。

厥阴病形证第七条(336)

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寒热平均,其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若热后复见厥逆,亦不过五日而愈,以前五日之热较之,亦寒热平均故也。

此论寒热往复之证,必厥与热相准,乃为阴阳平均,病机向愈之旨。乌梅丸之方治,正所以平调其寒热也。

厥阴病形证第八条(337)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逆之原因,为病机中阻,阴阳不相调适而然。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厥逆之病象,自加注释。

厥阴之厥,病机深入里阴,而风木之性不能宣畅调适,故阴阳寒热不相顺接,致为手足逆冷也。

厥阴病形证第九条(339)

伤寒热少厥微,指头寒,默默不欲食,烦躁,热少厥微,但觉指头微寒,其伏热不甚深也,惟证兼默默不欲食,烦冤而躁,是厥阴伏热,而兼少阳气化不伸之象也。数曰,

厥阴病形证第十条(340)

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病经数日,小便通利,见白色者,是厥阴郁热,由少阳三焦之决渎而外解也。热除则胃纳,故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若外见厥冷,内见呕逆,胸胁之部,烦热胀满,则厥阴热搏愈深,少阳火化益郁,热淫所激,必致伤及阴络,久之必为便血之证,较之浊热下趋,但为小便色白者,有一气一血,微甚浅深之不同矣。

此论厥阴热伏之厥,而推及经气之表里气血也。厥阴与少阳相表里,厥阴热淫于内,能兼少阳火郁之柴胡形证,其轻者,能由三焦水道气化而解;重则干及阴络,致为便血证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一条(357)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据手足之厥冷言之,似乎胸阳被阻,体温不畅,为结胸证矣。然厥阴之厥冷,则系肝肾之寒动于下,非比太阳之热邪结于上也,故痛者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厥阴失于温煦,木气不畅,下者自下,寒者自寒,肝肾所关之部位,膀胱关元气机不运,发为冷结。

此论厥阴之寒,发于肝肾,以结胸衬起冷结,欲人旁参而互证也。肝系之膜,由连网下连脐下;肝经之脉,抵少腹络阴器。识得此旨,则凡寒疝症瘕,皆可会通治法矣。

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肝病及于脾也。若转气下趋少腹者,此欲自利也。肝气从油膜中下趋少腹,通于大肠,则利下之病作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二条(360,按:359)

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厥利多系寒证,今见脉数,是阳热胜复之兆也。复见微热汗出,是厥止而阳舒,故能自愈。设复紧,为未解。若脉不见数,而复见紧,则系寒邪迫束于中,病难自解矣。

按:原文前一条云:“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359)与本条例可互证。盖微热而渴,为热复于内之象;微热汗出,阳热四达于外也。脉数为寒却而热胜;脉弱者,则寒邪自解,亦紧脉之对象也。

厥阴病形证第十三条(366)

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热胜而寒却,正如上条之例。设不差,必清脓血,清读如圊。以有热故也。阳热既胜,能乘下利而内陷,又为便脓血之热利矣。

厥回热胜,证发痈脓,前第四条,已有明文。此条下利寒却热胜者,谓必清脓血。总见厥阴之病,原自寒热互胜;阴阳二气,平则治,偏则病。临证者,正不可偏执也。

厥阴病形证第十四条(362)

下利,寸脉反浮数,下利若系寒证,不得见浮数之脉也。今诊其脉,反见浮数者,则浮属风阳,数为内热。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阳热之脉,见于寸部,厥阴心包之热胜可知;尺中自涩,则血伤于内矣。揆其病情,乃心包之热,干及阴络,而血液因腐化而下迫也。

此论厥阴之热,迫于血分,本其疏泄之性,而为下利伤血之证也。今之痢疾,多从厥阴主治,义本诸此。

厥阴病形证第十五条(364)

下利,脉沉弦者,下重也;沉为在里,弦主急痛,下利而见此脉,必寒邪下陷而坠痛。脉大者,为未止;脉大则邪盛也。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脉见微弱而数,是病邪已却,寒热平均,元气将复也。虽见发热,乃阳气舒达之象,故其下利将自止,而非死证也。

厥阴之厥,易致亡阳;厥回热胜,证发痈脓;必厥回热退,阴阳始得其平。厥阴之利,寒气胜也;热回而利未止,必转为便脓血证,又热胜也;必热回利止,体温渐复,阴阳气平,乃为向愈之机。本条以沉弦之脉,形容里寒下重;以脉大邪盛,形容利未止之便脓血,皆寒热偏胜,其病势难自己也。末以微弱而数之脉,定为利止之征;见阴寒却而热不亢,阴阳平和,乃为吉兆也。作者较量分寸,厥阴之病情,恍如目睹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六条(375)

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有痈脓而单治其呕,非治法也。脓尽自愈。言外见清热排毒之法,不可缓也。

厥阴主血脉,热淫所胜,多见脓血之病。在下则为便脓血,在上则为呕吐痈脓。作者立论示人,故不厌其详也。

厥阴死证第一条(343)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寒邪内胜,真阳退舍。烦躁,肝脏气寒,心火不能下交而内抑,肾阳不能内守而外越,故烦躁并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灸厥阴诸穴,温引阳气,可以下助肾阳,上交心火,宜厥止而阳回矣。若厥冷不还,肾阳已绝,无可望矣。

此论厥阴寒厥之死证,厥阴界通心肾,故能多见少阴亡阳证也。

厥阴死证第二条(344)

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此热者自热,下利不以发热而休止;而厥者自厥,上下阴阳同时交病,不相顺接矣。复见躁不得卧,肾阳乃亦见外亡也。

厥阴死证第三条(345)

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发热下利至甚,阴绝于内也;厥逆不止,阳亡于外也。

厥阴死证第四条(346)

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厥阴病,厥而下利,寒泻也。今六七日忽见发热而利,是肝阳暴动,本其疏泄之性而下夺也。其人复汗出不止,阳

气将下脱而外亡矣。有阴无阳故也。厥阴亡阳之证,自加注释。

厥阴死证第五条(367)

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肾脏元阳因利下而垂尽。晔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于一昼夜之间,验其真阳之存否,以卜其死生也。

厥阴死证第六条(368)

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死。利下频数,而见实脉,里寒盛而脏真脉见矣。

总按:厥阴之病,有寒热并见者,有寒热偏胜者,有寒热互为倚伏者。总缘阴阳二气,不得其平,不能相顺接也。盖阴阳寒热,气偏则病;偏胜之极,乃致离决而死,又理之必然者。凡少阴、厥阴之死证,是编必取原文备列之,正欲以阴阳、气化之所存,证吾人生理、病理之所在也。

厥阴忌下形证第一条(重330)

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注已见前形证第二条。

本条依原文,已列于“渴欲饮水”条下,所以明厥阴病上下寒热对待之理;兹复重见之者,总见肝肾寒厥之证,宜温补而不可寒下也。

厥阴忌下形证第二条(347)

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为亡血,下之,死。伤寒积日,不为热陷之结胸证,原无可下之理;况腹软脉虚,四肢厥冷,尤非可下之证。按其脉虚肢厥,是营血中虚,体温消减,而不能旁达,是下列当归四逆证也。下之则阴阳俱竭,是医者妄杀之矣。

此论厥阴有营血虚寒之厥。血不荣而四肢逆冷者,必以妄下为禁也。

厥阴忌汗形证一条(363)

下利清谷,不可攻表,厥阴病,下利清谷,肝肾寒胜可知,安可攻表,以再泄其虚阳乎?汗出,必胀清。误汗之,则阳气益虚,肝膈气寒,而为脏寒生满病矣。

治厥阴病,总宜顺接阴阳,平调寒热为主旨。其有偏寒偏热之证,乃有偏寒偏热之治。对于下法,或遇热伏里阴,为厥深热深之证,仲景原有“厥应下之”之文。而汗药则仅一桂枝法能温调营血,厥阴尚有相投之证;而麻黄泄气透表,厥阴病无可用处也。

厥阴误治坏病第一条(388)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不凭脉而立方,医门之大忌也。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不能食,若急与温中,或胃气渐复,食可续进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乃于当不能食之证,忽见能食,必中气亡,而求救于食之除中证也。是胃中一线之阳,已归消灭矣。

厥阴误治坏病第二条(379)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者,此时表里俱虚,善后之计,亟投温补之暇矣。以其人外气怫郁,复与之水,以

发其汗,因得哕。虚阳浮越,外气佛郁,若不用温剂通阳以救逆,反与水以发汗,则胃阳败,中气上逆,发见哕呃之危证矣。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以胃中寒冷,申明发汗得哕之原因,危之词也。

原文以论哕证,结伤寒本论,欲读者知重胃气也。借吐下极汗之证,申明不可误汗以竭其胃阳。见凡属一病之余,所赖复元气而维生命者,胃气也。知胃气之不可伤,则知所以起尪羸致太和者,法有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