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刺说

孔安国序《尚书》云：伏羲、神农、黄帝书，谓之三坟，皆言道也。黄帝《素问》，以阴阳之理，阐天人之道。天地阴阳，具于人身，人身阴阳，同于天地。《素问》中针刺之理，具三才运气之道。仲圣自序，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曰：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若能寻于所集，思过半矣。《伤寒论》中曰：针灸膏摩，勿令九窍闭塞；又针足阳明；又刺风池、风府；又烧针令其汗；又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又若重发汗，复加温针者；又名曰纵，刺期门；又名曰横，刺期门；又微数之脉，甚不可灸；又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又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又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又当刺大椎第一间；又五六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又当刺大椎、肺俞、肝俞；又当刺期门，随其实而写之；又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又耳前后肿，刺之少差；又若已吐下、发汗、温针，谵语；又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又其背恶寒者，当灸之；又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可刺；又当温其土①[注：疑为“上”字]灸之；又灸厥阴，厥不还者，死；又手足厥逆者，可灸之；又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金匮》中曰：痉病有灸疮，难治；又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又弦紧者，可发汗针灸也；又宜针引阳气；又若身疼痛，灸刺；又病跌厥，其人但能前不能却，刺腨入二寸，此太阳经伤也；又怀妊七月，太阴当养不养，此心气实，当刺写劳宫及关元；又行其针药，治危得安。《伤寒》《金匮》十六卷，计针、灸、刺三十四处。其针、灸、刺处，有指明穴道者，有未指明穴道者，想仲圣不尽指明穴道，或因《素问》一书，论天人运气之理，经脉俞穴之会，饮食输写，血气循行，惟生知之圣，开天立极，始能神而明之，固非常人所能臆度者也。然又不能不就人之可悟及者，而著之于论，以使善悟者而悟之，未可知也。《伤寒》《金匮》之书，辨六气之环转，析神机之出入，阴阳消长之妙，虚实递更之变，首尾贯通，丝丝入扣。至于在经俞而用针，起陷下而用灸，并观其自叙，可谓神于师《内经》者矣。后人谓仲景不师《内经》，废弃针灸，不亦冤乎！夫轩岐至后汉二千余年，其中神医代出，针法或犹未失传，故《杂病论》中言风池、风府、期门、大椎、肝俞、肺俞、刺腨入二寸、刺写劳宫关元诸穴，历历言之。在仲圣当日，必知某穴在某处，而由仲圣至今日，则竟无知之者。兹数者固皆指明某穴为何名者，今人尚未知之，况未指明某穴为何名，但言若针足阳明、灸少阴七壮、烧针温针针之、灸之、刺之之类者乎。近今竟有不知某穴而妄针之者，彼盖不知《素问·刺禁篇》云：刺中心，一日死；刺中肝，三日死；刺中肾，六日死；刺中肺，五日死；刺中脾，十日死；刺中胆，一日半死；及刺跗上、刺面、刺头、刺舌下、刺足下、刺阴股中大脉，血出不止死，等语，论针法之郑重若是也。苟强不知以为知，是草菅人命矣，医人者而可害人乎？愚窃以为与其就法之失传者考之，终无考证，不若以理之所足者言之，尚觉明通也。尝考五经《集韵》“针”字：古咸切，音缄，病无所取，丸散不能消除，病在经络，以针针之，云云。又《灵枢·禁服篇》谓：饮药亦曰灸刺。又《庄子·天运篇》云：天其运乎，地其处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是，而推行是，意者其有机缄①[注：书函]也，如缄之固封也。灸字象形，火藏于下，灼也。阳能生阴，阴能生阳。人身太阳大气，缄于气府中以生其阴，阴阳转运表里，环抱周身不息，气液流通，关节自然膏润，四肢自不重滞，九窍自不闭塞。缄中大气不温，其机不灵，关节即不润，四肢即重滞，九窍即闭塞。如此，即以甘温药，灼缄中之大气以治之，则论中诸“针”字作“缄”解似无不可。兹就管窥，识之简端未卜。高明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