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伤寒分经· 卷四下

厥阴经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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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阴经全篇

法四十七条。

厥阴虽两经交尽之名,然厥者逆也,肾居极下,逆行而上,以传于肝,故曰厥阴也。邪传厥阴,其热深矣。热深多发厥,证皆属阳,因阳与阴不相承接,因致厥也。厥后发热,阳邪出表,则易愈。厥多热少则病进,热多厥少则病退。所以仲景杂用三阳经治法,即谵语之当下者,但用小承气微和胃气;他证皆不用下,正欲其热多而邪从外出耳。然厥证多兼下利,则阳热变为阴寒者,十居其七。盖木盛则胃土受克,水谷奔迫,胃阳发露,能食则为除中①[注:病证名。病至危重,本来不能饮食,却突然欲食暴食,是中焦脾胃之气将绝的反常现象,为“回光返照”的假神表现。除,消除之意;中,指中焦脾胃之气。];木盛则肾水暗亏,汲取无休,肾阳发露,面赤则为戴阳,由是阳微则厥愈甚,阳绝则厥不返矣。所以温之、灸之以回阳,仍不出少阴之成法也。但厥而下利,阴阳之辨甚微,不便分为二篇,故发其端于篇首,俾读者先会其意云。

一、厥阴之为病,热邪在肝经也。肝木邪盛,则肾水消乏,必引水自救,故有消渴之证,虽多饮水而渴不止也;心者肝之子,母盛则子实,故气上冲心,心中疼热也;最为患者,木邪横肆,胃土受制,腹虽甚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盖不食则蛔亦饥,一闻食气,则奔跃而出也。使以苦寒攻下之,则胃益虚,木益乘其所不胜,遂至下利不止,此则厥阴病状之大概也。

足经之邪,终与手经有别。虽仰关而攻,究不能入心之郛郭①[注:郭(fú浮)郭:外城。喻指屏障。]也。至胃则受俯凌之势,无可逃避,食则吐,而下则利不止矣。亦由邪自阳明传入,胃气早空,故易动耳。

二、厥阴之脉微缓不浮,今厥阴中风,脉转微浮,则邪还于表,为欲愈。不浮,则邪不能出,为未愈。

三、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是三时厥阴风木方王也。

四、厥阴病,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

五、诸四肢逆极而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凡厥逆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下之必至于脱绝,故不可下也。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

厥阴证,仲景总不欲下,无非欲邪还于表,而阴从阳解也。此但举最不可下之二端,以严其戒耳。手之三阴,与手之三阳,相接于手;足之三阴,与足之三阳,相接于足。阴主寒,阳主热,故阳气内陷不与阴气相顺接,则手足厥冷。然四肢属脾,脾为阴,与胃之阳不相顺接,亦主逆冷。所以厥证虽传经热邪,复有不尽然者,最难消息。

六、伤寒脉迟为寒,胃中阳气已薄,忌用寒凉明矣。乃如是六七日,而医者不知,反与黄芩汤除其热,两寒相搏,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胃中真阳发露无余,必将渐去而不能久存,名为除中之证,必死。

除者,去也,与除夕之义同;又授也,与授槃带①[注:槃(pán盘)带:指古人佩玉之革带。《说文》:“槃,大带也。”]之义同。

七、伤寒始发热止六日,厥反九日而下利。凡厥利者,胃气衰薄,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而热盛也。试食以索饼②[注:索饼:即条索状的面食。饼,可作为面食的通称。]性热之品,而不发热者,知其能食,果系胃气尚在,必愈。然恐厥至九日,则前者六日之热,或止暴热来出而复去,病仍不解也。必后三日脉③[注:脉:此处作诊察解。]之,其前日发热之证续在身者,可与期之旦日④[注:旦日:明天。]夜半愈。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厥后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之日数相应,阳非不及于阴,故期之旦日夜半愈也。但热亦不可太过,倘后三日脉之,而其脉或数,其发热过三日久而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病势虽退,其后必发痈脓,以厥阴主血,血与热久持不散而壅败也。

少阴经中内藏真阳,最患四逆,故云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厥阴经中内无真阳,不患其厥,但患不能发热,与夫热少厥多耳。论中恐暴热来出而复去,后三日脉之,其热尚在,形容厥证重热之意,匠心满志,读者不可草草。

八、凡厥利者,热在内也。伤寒先厥后发热,则热邪外出,而利者,必自止;如再见厥复利,热邪出未尽也。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病将愈矣;而反汗出、咽中痛者,热邪有余,将挟湿痰上攻,其喉必为痹。凡发热者,虽无汗而邪已外出,利必自止;若不止,则其无汗,明系邪不外出,仍在于里,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热下攻,其喉不痹。盖热邪在里,不复在表,亦在下不复在上也。

九、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先厥者后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发厥,二者往往相寻,厥者热邪在内也,如日数多而厥深者,必其热亦深;日数少而厥微者,必其热亦微。凡先发热而后厥者,与四逆厥不同,治应以苦寒清解之药下之,而医反以辛甘误发其汗者,必将引热上攻使口伤烂赤,不可不慎也。

前云诸四逆厥者不可下矣,此云厥应下之者,其辨甚微。盖先四逆而后厥,与先发热而后厥者,其来迥异,故彼云不可下,此云应下之也。以其热深厥深,当用苦寒之药,清解其在里之热,即名为下。如下利谵语,但用小承气汤止耳,从未闻有峻下之法也。口伤烂赤,与喉痹互意。

附:黄长人伤寒危证治验,并详诲门人

黄长人犯房劳病伤寒,守不服药之戒,身热已退。十日外,忽然昏沉,浑身战栗,手足如冰,举家忙乱,亟请予诊,一医已合就姜附之药矣。予即以调胃承气汤,约重五钱,煎成,热服半盏;少顷,又热服半盏,厥渐退,人渐苏;服至剂终,人事大清。忽然浑身壮热,再与大柴胡一剂,热退身安。门人问曰:病者云系阴证见厥,先生确认为阳证而用下药,果应,其理安在?答曰:凡伤寒病,初起发热,煎熬津液,鼻干口渴便秘,渐至发厥者,不问知其为热也。若阳证忽变阴厥者,万中无一也。盖阴厥得之阴证,一起便直中阴经,唇青面白,遍体冷汗,便利不渴,身踡多睡,醒则人事了了,与传经之热邪,转入转深,人事昏惑者,万万不同。诸书类载阴阳二厥为一门,即明者犹为所混,况昧者乎!如此病先犯房劳,后成伤寒,世医无不为阴证之名所惑,往往投以四逆等汤,促其暴亡,而诿之阴竭莫救也。盖犯房劳而病感者,其势不过比常较重,如发热则热极,恶寒则寒极,头痛则痛极。所以然者,以阴虚阳往乘之,非阴盛无阳之比。

况病者始能勿药,阴邪必轻,旬日渐发,尤非暴证,安得以阴厥之例为治耶?且经言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与厥相应,则病旦暮愈;又云,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明明以热之日数,定厥之痊期也;又云,厥多热少则病进,热多厥少则病退,厥愈而热过久者,必便脓血发痈;厥应下之而反汗之,必口伤烂赤;先厥后热,利必自止,见厥复利;利止反汗出咽痛者,其喉为痹;厥而能食,恐为除中;厥止思食,邪退欲愈,无非热深发厥之旨,原未论及于阴厥也。至于本阳分之病,而妄用汗吐下,以致汗多亡阳,吐利烦躁、四肢逆冷者,非以四逆、真武等汤挽之,则阳不能回,亦原不为阴证立方也。盖伤寒才一发热发渴,定然阴分先亏,以其误治,阳分比阴分更亏,不得已从权用辛热,先救其阳,与纯阴无阳、阴虚格阳之证,相去天渊。后人不窥制方之意,转相效尤,不知治阴证以救阳为主,治伤寒以救阴为主。伤寒纵有阳虚当治,必视其人血内充盛,阴分可受阳药者方可回阳。若面黧舌黑,身如枯柴,一团邪火内燔者,则阴已先绝,何阳可回耶?故见厥除热,存津液元气于什一,犹恐已失之晚,况敢助阳劫阴乎!

十、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盖前者厥之终不过五日,继之以热五日,阴阳一胜一负,恰恰相当,故知自愈。不可妄投汤剂。

十一、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肾枯藏热而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时静而复时烦,与无暂安时者有异,此为藏寒①[注:指脾脏虚寒,实为肠中虚寒]也。藏寒则蛔在胃中不安,而上入其膈,故令人烦,须臾蛔定,其烦复止。藏寒则不安谷,故得食而呕,因而又烦者,以蛔久闻食臭则动,或遂奔跃而出,其人当自吐蛔,蛔厥之情状如此。治蛔厥者,当安蛔温胃益虚,以乌梅丸主之。此方能解阴阳错杂之邪,故又主久利便脓血之证。

此条微旨,特于篇首总括大意,挈出肾阳、胃阳二端,原有所自。藏厥者,正指肾而言也;蛔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脉微而厥,则阳气衰微可知,然未定其为藏厥、蛔厥也。惟肤冷而躁无暂安,乃为藏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则时烦时止,未为死候,但因此而驯至胃中无阳,则死也。

十二、伤寒热少厥微,但指头寒者,其候原不重,然默默不欲食,烦躁数日,则胃中津液亦伤困矣。若得小便通利、色白者,此胃热暗除也,故欲得食,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则邪聚中焦,其后阴邪必走下穿而便血,以厥阴主血也。

十三、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阴退阳进,其病当愈。若四日至七日热不除者,为热有余,虽愈必便脓血。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寒多热少,阳气退,故进也。

以阴阳进退之义互举,其旨跃然。

十四、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此阳微阴盛之极也,宜灸厥阴经穴,以通其阳。如阳不能回,而厥不还者死。

十五、凡伤寒厥证,但能发热,则不死。以其阳回邪出,将使里证自除,下利厥逆自止,故以发热为吉也。然有一等凶者,如伤寒发热,而反下利不止,厥逆不回,烦躁有加,而不得安卧者亦死。

十六、又如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逆不止,即不烦躁者亦死。此皆阴阳两绝,阳气外散而发热,故不可救药也。

十七、厥利与热,势不两存。今或发热而厥,至于七日下利之久者,是热自热、厥利自厥利,阴阳两造其偏,漫无相协之期,治其热则愈厥,治其厥则愈热,不至阴阳两绝不止,为难治。

十八、伤寒六七日不利,忽便发热而利,浑是外阳内阴之象,已有亡阳之机。若不用温、用灸,早为回护,至其人汗出不止而亡阳者,死。以发热虽在厥阴,而少阴之中,已有阴无阳故也。

十九、病者手足厥冷,虽自言我不结胸,然其小腹实满,且按之痛者,此非阳邪上结于阳,明系阴邪寒冷之气,下结在膀胱关元也。舍温灸别无法矣。

阳邪必结于阳,阴邪必结于阴,关元在脐下三寸,为极阴之位也。

二十、厥阴无大下之例,而血虚者尤忌之。伤寒五六日,邪入厥阴,其热深矣。乃阳邪既不上结于胸,阴邪又不下结,而腹中濡软,诊其脉则虚,而复手足厥逆者,不可下。何也?此为其人素来亡血,故脉证如此,与热深当下者不同。若误下之,则重亡其阴而死。

二一、凡血虚者,不但忌下,而并忌温。有如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此人阳气衰微,阴血尤为不足,不宜太热之药,以劫其阴,但用当归四逆汤济阴之药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亦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干姜附子在所禁矣。

前条之脉虚,此条之脉细,互见其义,总为无血,故用下、用温,皆非治法。

二二、大汗出,热不去,恐是阳气越出于躯壳之外,若内拘急,四肢疼,又加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则在里纯是阴寒而无阳也,亟宜回阳,使阴自散,四逆汤主之。

二三、大汗出,若大下利而厥冷者,阴寒之甚也。虽大汗者阴精亦亏,然此际不宜牵制,亟宜救阳,四逆汤主之。俟阳回之后,即救其阴可也。

二四、伤寒脉促,阳气𫏋蹷可知。更加手足厥逆者,其阳必为阴所拒格,而不能返,故见阴阳不接之证,可灸之,以通其阳。

二五、伤寒脉滑而厥逆者,里有炽盛之热故得阳脉也,当依三阳经治法,白虎汤主之。

二六、病人虽手足厥冷,有似阴邪,而其脉有时乍紧者,则是阳邪而见阳脉也。阳邪必结在胸中阳分,但视其证,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其病邪确在胸中阳分矣,当须以吐法治之,宜瓜蒂散。

此与太阳之结胸迥殊。其脉乍紧,其邪亦必乍结,故用瓜蒂散涌载其邪而出,斯阳邪仍从阳解耳。

二七、太阳病饮水多者,心下必悸。今虽厥阴伤寒方患厥逆而心下悸者,亦明系饮水所致,宜及其水未渍胃时,先为治水,以清下利之源,当用茯苓甘草汤,既治其水,而后却治其厥。不尔①[注:不然。],水渍入胃,必作利也。厥与利相因,病较深,治较难矣。

二八、伤寒六七日,或因大下后,阳气陷入阴中,使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且下部脉②[注:有两种解释,一指寸口脉中的尺脉,一指人体上中下三部中的下部跌阳脉与太溪脉。]不至,阴气亦衰极矣。又因大下伤津,遂成肺痿,而咽喉不利,唾脓血,阳气下陷,而泄利不止。若此者,虽非死证,然邪气表里错杂,诚为难治。治之者,宜于阴中提出其阳,使之汗出邪解而愈,麻黄升麻汤主之。

《金匮》曰:肺痿得之,被快药大下,重亡津液者是也。泄利不止,未是下焦虚脱,但阳气下陷所致,故必升举药中,兼调肝肺,乃克有济,此麻黄升麻所以名汤,而谓汗出愈也。按:寸脉沉而迟,明是阳去入阴之故,非阳气衰微可拟,故虽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泄利不止,不得谓纯阴无阳可知。况咽喉不利,唾脓血,又阳邪搏阴上逆之征验,所以仲景特于阴中提出其阳,得汗出而错杂之邪尽解也。

二九、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虚寒可知。若更加腹中转气下趋少腹者,此必因腹寒,而欲自下利也。知者于此,急当图功于未著矣。

三十、伤寒之人平素本自胃寒而下利者,医复用药吐下之,药之寒气格拒于中,则上更逆吐而下益下利。若吐之甚者,食入口即吐,治宜温胃下气,并解入里之热邪,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之。

平素胃寒而下利,较上条之转气下趋少腹者,更为已然之事矣。所以才病伤寒,即不可妄行吐下,与病人旧微溏不可服栀子汤互意。旧微溏而用栀子,则易涌易泄;本自寒下而施吐下,则吐下更逆。方用干姜人参,以温补其胃;用芩连之苦,以下逆气,而解入里之邪热也。

三一、下利脉沉而迟,里寒之至也。而其人或兼外邪,而面少赤,身有微热,内则下利清寒而出不化之谷者,必热甚于上,常作郁冒①[注:头昏目眩,如物覆蒙]。至于汗出而邪始解,其病人又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之少赤为戴阳,戴阳之证,必见微厥,以下元虚寒,故阳无所附,而发露于上,大可危也。

三二、下利清寒而出不化之谷,其里寒矣,而外反发热,汗出而厥者,阴阳不相顺接之至也,治宜通其阴阳,以消亡阳之患,通脉四逆汤主之。

上条辨证,此条用药,两相互发。然不但此也,少阴病,下利清谷,面色赤者,已用其法矣,要知“通之”正所以“收之”也。不然,岂有汗出而反加葱之理哉?

附:戴阳证案

黄起潜年老而患时气,头面甚红。往诊,谓曰:望八老翁,下元虚惫,阳浮于上,与在表之邪相合,所谓戴阳之证也。阳已戴于头面,不知者更行表散,则孤阳飞越,而危殆立至矣。此证唯以人参附子等药,收拾阳气,归于下元,而加葱白透表,以散外邪,如法用之即愈,万不宜迟。渠家①[注:他家,他们家。渠,代词,他,他们。]骇为偏僻之说,更医投以表药,顷刻阳气升腾,肌肤粟起,又顷刻寒战咬牙,浑身冻裂而逝。

附:感冒戴阳证

石晓开病感冒咳嗽,未尝发热。自觉急迫欲死,呼吸不能相续。诊之,见其头面红赤,躁扰不歇,脉亦豁大而空,谓曰:此证颇奇,全似伤寒戴阳证,何以感冒小恙亦有之?急宜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收回阳气,不然,子丑时一身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以为然,及日洛阳不用事,愈慌乱不能少支,忙服前药,少宁片刻。又为床侧添同寝一人,逼出其汗如雨,再用一剂,汗止身安,咳嗽俱不作。询其所由,云连服麻黄药四剂,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感冒小恙,亦有戴阳证,与伤寒无别。总因其人平素下虚,是以真阳易于上越耳!

附:辨徐国祯伤寒疑难急证治验

徐国祯伤寒六七日,身热目赤,索水到前,复置不饮。异常大躁,将门牖洞启,身卧地上,展转不快,更求入井。一医汹汹,急以承气与服。余诊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谓曰:此用人参、附子、干姜之证,奈何认为下证耶?医曰:身热目赤,有余之邪,躁急若此,再以人参、附子、干姜服之,逾垣上屋矣。余曰:阳欲暴脱,外显假热,内有真寒,以姜附投之,尚恐不胜回阳之任,况敢以纯阴之药,重劫其阳乎?观其得水不欲咽,情已大露,岂水尚不欲咽,而可咽大黄芒硝乎?天气燠蒸①[注:即闷热如蒸。燠,暖、热之义。],必有大雨。此证顷刻一身大汗,不可救矣。且既认大热为阳证,则下之必成结胸,更可虑也。惟用姜附,所谓补中有发,并可以散邪退热,一举两得,至稳至当之法,何可致疑?吾在此久坐,如有差误,吾任其咎。于是以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冷服。服后寒战戛齿有声,以重绵和头覆之,缩手不肯与诊,阳微之状始著。再与前药一剂,微汗热退而安。

附:答门人问蒋中尊受病致死之因

门人问曰:崇明蒋中尊病伤寒,临死求肉汁淘饭半碗,食毕大叫一声而逝,此曷故也?答曰:今人外感病兼内伤者多,用药全要分别。如七分外感三分内伤,宜用缓剂小剂,及姜枣和中为引,庶无大动正气、汗血等累;若七分内伤三分外感,则用药全以内伤为主,但加入透表药一味而热服,以助药势,则外感自散。盖以内伤者,才有些微外感,即时发病,不似壮盛者,必所感深重,其病乃发也。蒋中尊者,向曾见其满面油光,已知其精神外用,非永寿之人也。人惟欿然②[注:不自满足之意。欿,不足。]不足,方有余地,可以应世,可以当病。若夫神采外扬,中之所存,宁复有几耶?近闻其宦情与声色交浓,宵征海面,冒烟蛆蛟雾之气,尚犯顽比之戒,则其病纯是内伤,而外感不过受雾露之气耳。雾露之邪,其中人也,但入气分清道,原不传经,故非发表攻里所能驱,惟培元气,厚谷气,则邪不驱而自出。设以其头运发热,认为太阳之证,误表其汗,则内伤必转增,而危殆在所必至矣。且即使是真伤寒,原不禁食,又误以为伤寒当禁食而绝其食,以虚益虚,致腹中馁惫,求救于食,食入大叫一声者,肠断而死也。此理甚明,如饥民仆地即死,气从中断,不相续也。又如膈病,展转不能得食,临危每多大叫而逝,

以无外感之邪,乱其神明,是以炯炯自知其绝也。果有外邪与正交争,其人未死前,先已昏惑不醒矣,安得精明若是哉?予于望闻问切之先,早清其鉴可矣。门人又问曰:每见人之神采外扬者,病发恒多汗而躁急,不识何药可以治之?答曰:上药在以神治神。盖神既外扬,必须内守,方可逆挽。老子所谓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真对证之药也。若夫草木之性,则取其气下达而味沉厚者用之,恒使勿缺,仿灌园之例,频频预沃之以水,而防其枯竭可也。

三三、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久不还,已为死证矣,犹幸其根柢①[注:喻指事物的根基、根本。此指人身之真阳。]未绝也。而或丹田之气,反随火气逆上,作微喘者,则孤阳上脱,与少阴息高者正同,其死必矣。

三四、下利后,脉绝②[注:脉伏不见,不能摸到。],手足厥冷,阳去而难返矣。然有根本坚固,生机未绝者,俟之一昼夜晬时之久,脉还而手足温者犹可生也。如脉不还者死。

此即互上条用灸之意,所以不重赘灸法。少阴下利,厥逆无脉,服白通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厥阴下利,厥逆脉绝,用灸法,晬时脉还者生,不还者死。可见求阳气者,非泛然求之无何有之乡③[注:指空无所有的地方,引申指空洞而虚幻的境界。语出《庄子·逍遥游》:“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也。根深宁极之中,必有几微可续,然后藉温灸为鸾胶④[注:又名续弦胶。相传以凤凰嘴和麒麟角煎熬而作的胶,能把弓弦断处粘在一起。后多以比喻男子续娶后妻。此指借用温灸之法来接续人体阳气生机。]耳!

三五、下利腹胀满,寒盛于里也。其人身体疼痛者,虽或因寒邪在表,不尽由里寒而然。然厥阴病见阳愈易,见阴难痊,今腹中阴寒之气方盛,当先温其里,使阳气稍强,乃攻其表,则不致汗出而亡阳。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

此与《太阳中篇》,下利身疼用先里后表之法相同。彼因误下而致下利,此因下利而致腹胀,总以温里为急者,见觋曰消①[注:原作“见觋曰消”,据文义改。指雨雾见到日光就消散。语出《诗经·小雅》:“雨雪瀌瀌,见觋曰消。”觋,日光;觋,眼晴突出貌。]之义也。身疼痛,有里有表,必清便自调,其痛仍不减,方属于表。太阳条中已悉,故此不赘。

三六、下利清寒而出不化之谷,腹中阴寒之极也,当先温里以扶阳气,不可遽攻表,以发其汗。盖汗出阳亡,则阴气弥盛,必胀满致笃而不可救耳。

此条重举下利清谷、不可攻表以示戒,正互明上条所以先温后攻之义也。

三七、伤寒下利日十余行,宜见虚脉,而脉反实者,邪盛也,邪盛则正脱而必死。

三八、厥阴之下利,有微热而渴者,证已转阳矣。然正恐阳邪未尽也,如脉见微弱之侯者,则阳邪已退,可不必与药,但徐令②[注:《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作“今”。]其自愈。或下利有脉数而渴者,犹微热而渴也,亦令③[注:《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作“今”。]自愈。设脉数而渴,利不差者,必其所利,不但粪秽水谷而圊脓血,以有盛热在内,故脉数而渴也。又下利脉数,有微热而汗出者,其邪必散,亦令④[注:《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作“今”。]自愈。设脉数而复弦紧,则邪方炽盛,汗必不可得,为未解。

也。又如下利脉浮弦且发热身汗者,其邪热已转出少阳而尽散,即愈无疑也。下利脉弦句,旧本脱失,今补正。

三九、利,阴病也;寸,阳分也。如下利,而寸脉反浮数,似邪还于表,尺脉宜和矣。今寸自浮数,而尺中自涩者,乃未尽热邪,搏结阴分,必走下窍而圊脓血也。

四十、下利,脉沉弦而急者,必邪迫于里而下重也;若其脉沉弦而大者,邪热尚盛,则下重为未止;脉沉弦而微弱数者,邪热已微,则下重为欲自止,虽发热未愈,不过为余邪欲出耳,必不死也。

下重邪急于里,暴注下迫也。旧注谓伤寒转痢,非是。仲景凡言下利,即泄泻;圊脓血,即痢也。

四一、凡治厥阴经热利下重不能自愈者,当与除热和阴,白头翁汤主之。

四二、若下利未显下重之证,而时时欲饮水者,以有大热内耗津液,故渴也,与藏寒利而不渴者迥异,必有以胜其热。庶无他变,亦以白头翁汤主之。

四三、下利谵语,以有燥屎也,虽与阳明大承气证同,然厥阴藏寒下利肠虚,不可大下,但宜小承气汤,微攻其胃以下之而已。

四四、已下利后,而更烦,似乎邪未尽解。然邪在内,则胸满,若按之心下濡而不满者,为利后虚烦也,与阳明误下胃虚膈热烦同,亦当以涌法治之,宜栀子豉汤。

四五、厥阴之邪上逆作呕而兼发热者,乃肝阴胆阳二藏相连而为病也,治宜分解其患,小柴胡汤主之。

四六、呕而脉弱,里虚也。小便复利,里寒也。乃身有微热,则里证而兼乎表矣。而复见厥者,阴阳错杂,甚为难治。此其大势,以阳微阴盛,为最可虑;而微热之患小,当先回其阳,以四逆汤主之。辛温之品,补中有发,微热将自除也。

四七、厥阴之邪上逆,干呕而吐涎沫者,当下其气,以吴茱萸汤主之。若呕家有痈脓者,不可用此汤治呕,以益其热,但使吐脓尽则热去而呕自愈。

厥阴之邪上逆,而干呕、吐涎沫,可用吴茱萸汤以下其逆气。若阴邪之上逆,已结而为痈,溃出脓血,即不可复治其呕,正恐误以吴茱萸汤治之耳。识此意者,用辛凉以开提其脓可耳。

按:《厥阴篇》中,次第不一,有纯阳无阴之证,有纯阴无阳之证,有阴阳差多差少之证,有阳进欲愈、阴进未愈之证,复有阴居八九、阳居一二之证。厥而发热,热深厥深,上攻而成喉痹,下攻而便脓血,此纯阳无阴之证也;脉微细欲绝,厥冷灸之不温,恶寒、大汗、大利,躁不得卧,与夫冷结关元,此纯阴无阳之证也;厥三日,热亦三日,厥五日,热亦五日,手足厥冷,而邪热在胸,水热在胃,此阴阳差多差少之证也;渴欲饮水,饥欲得食,脉滑而数,手足自温,此阳进欲愈之证也;默默不欲食,寸脉虽浮数,尺脉自涩,呕吐涎沫,腹胀身疼,此阴进未愈之证也;下利清谷,里寒外热,呕而脉弱,小便复利,本自寒下,复误吐下,脉沉微厥,面反戴阳,此阴居八九、阳居一二之证也。大率阳脉阳证,当取用三阳经治法;阴脉阴证,当合用少阴经治法。厥阴病见阳为易愈,见阴证为难痊;其阴阳杂错不分,又必先温其里,后攻其表。设见咽喉不利,咳唾脓血,则温法不可用,仍宜先解其表矣。

再按:厥阴经原无下法,首条即先示戒云,下之利不止矣。盖厥阴多至下利,下利中伏有死证。《金匮》云,五藏气绝于内,则下利不禁,此所以致戒不可下也。中间虽有用小承气一法,因胃有燥屎,微攻其胃,非攻其肠也。虽有厥应下之一语,乃对发汗而言,谓厥应内解其热,不应外发其汗耳。岂可泥应下二字,遂犯厥阴之大戒乎!自晋迄今,伤寒失传,遇阳明二三日内当下之证,及少阴二三日急下之证,总不能下;至厥阴六七日不当下之证,反行下之。在热深厥深之阳证,下之已迟,万一侥幸,不过为焦头烂额之客;在亡血藏虚之人,下之百无一生矣。所以三阴经,非胃实,本禁下,而厥阴经为最也。厥阴篇止此。

附:过经[注:邪离本经,传入他经。]不解法四条

过经不解者,病邪止留一经,过一候、二候,犹不痊解也。伤寒以七日为一候,即七日经尽之说也。言邪气虽留于一经,而人之营卫流行,六日周遍六经,至七日复行受邪之经,正气内复,邪气得以外解。若七日不罢,则邪热势盛,必至十三日二候而解,所以过经证有十三日不解之文。若谓伤寒传经,日传一经,六日六经传尽,七日复传太阳,必无是理。岂有厥阴两阴交尽于里,复从皮毛外,再入太阳之理耶?兹所列过经证四条,俱在阳经。然邪在阴经,亦有羁留一候二候者,如厥阴篇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岂非过经不解之证乎?总当辨其邪在何经而治之。

辨太阳过经误下,邪陷少阳,用大小柴胡汤两解一法。

一、太阳病,过经十余日,未罢,本不宜下,反二三下之,幸无他变,不过邪陷少阳,虽后四五日,而柴胡证仍在者,本当以大柴胡两解表里,然邪因误下深入,即非大柴胡下法所遽能服,故必先与小柴胡汤,提其邪出半表,而犹呕不止,心下急②[注:即胃脘部拘急不快或疼痛的感觉。],郁郁微烦者,为内邪未解也,然后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

辨过经不解,心下欲吐,微烦微满,用药宜审一法。

二、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宜硬而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治之者极宜审辨,或先此过经时曾经自极吐极下,伤其胃气,以致此者,则以和胃为先,可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此汤不可与,何也?未极吐下,而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其痛非吐所伤,其溏非下所致,胃无所用其调也。此不惟谓胃不可用,并非用柴胡证,盖其病邪尚在太阳高位,当解太阳之邪,徒以柴胡汤,治阳明少阳,则邪不服也。且其人但欲呕,实不能呕。若能呕,则即以呕之故,知其曾极吐下而有伤胃气,主治又不在太阳也。

过经证属可下,误用丸药增利,辨内实内虚二法。

三、凡过经证,有均属可下;而内虚内实,下法不同。何谓内虚?有如伤寒至十三日,过经不解,证见胸胁满而呕者,邪在少阳表里之间也。日晡所发潮热,则里可攻;已而微利,则便未硬。此时宜分解表邪,荡涤里热。本属大柴胡汤下证也,诚以此汤下之,则邪去而微利者,不得复利矣。今其人既服下药,反久利不止者,知医不以大柴胡汤下之,而以丸药下之,治法差误,徒引热邪内陷,久利不止,致成虚候,表里俱不能解,非其治也。夫潮热者,实邪在胃,诚可攻也。然表邪内陷,方利不止,攻之恐胸胁未尽之邪,乘虚并入,利何止时?先宜用小柴胡汤分提以解外邪,然后可荡涤胃中实热,而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此内虚治法也。

四、其内实者,伤寒十三日不解,过经之证有谵语者,以胃中有热也,当以承气汤下之。或以其有微利,疑脾虚不能运化,非里实可下之证,不知脾不运化者,小便多并入大肠而不利。今小便自利,小便利者,大便当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不以承气汤下之,而以丸药下之,致使下利,乃治之非其治也。若脾虚自下利者,脉当阳微以厥,今其脉反和者,此为内实无疑也,以调胃承气汤主之。此内实治法也。

二条俱见微利之证,难辨其内实内虚。上条胸胁满而呕,邪凑少阳之表,故欲下之,必用柴胡汤为合法;若以他药下之,表邪内入,即是内虚。此条原无表证,虽丸药误下,其脉仍和,即为内实也。

按:仲景下法,屡以丸药为戒,惟治太阳之脾约,乃用麻仁丸,因其人平素津枯肠结,必俟邪入阳明,下之恐无救于津液,故虽邪在太阳,即用丸药之缓,下润其肠,俾外邪不因攻而内陷,乃批郤导窾①[注:比喻从关键处入手,善于解决问题。语出《庄子·养生主第三》:“批大郤,导大窾。”指从骨肉交际之处批开,在骨节空处分解。批,击也;郤,同“隙”,空隙;窾,空也,空处,中空。]、游刃空虚之妙也。

附:差后劳复法七条

一、大病差后,动作劳苦复生余热者,宜用苦药发汗以彻其邪,枳实栀子豉汤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碁子②[注:指围棋子。碁,同“棋”。]大五六枚,使其热邪下出可也。

劳复乃起居作劳,复生余热之病,方注作女劳复,大谬。女劳复者,是犯伤寒后之大戒,多死少生,岂有反用上涌下泄之理耶?太阳中篇,下后身热,或汗吐下后虚烦无奈,用本汤之苦,以吐彻其邪。若此条非取吐法也,乃用苦以发其微汗,正《内经》火淫所胜“以苦发之”之义。观方中用清浆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后入药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趋下,不致上涌耳。所以又云,覆令微似汗,精绝!

二、伤寒差后,更发热者,乃余热在内,以热召热也。治者必审其热在何经,审其在半表半里者,则用和解,小柴胡汤主之。若在表而脉浮者,仍用枳实栀子豉汤,以发汗解之;在里而脉沉实者,仍加大黄,以下法解之。不可泛然施治,以虚其虚也。

三、大病差后,从腰以下浮肿有水气者,此脾土困乏,不能制水而上渍也。令驱逐不早,从此泛逆,袭入阳界,岂可救哉?急宜通利小便,导之下行,牡蛎泽泻散主之。

水渍为肿,当利小便,此定法矣。乃大病后,脾土告困,不能摄水,以致水气泛溢,用牡蛎泽泻散峻攻,何反不顾其虚耶?正因水势未犯身半以上,急驱其水,所全甚大。设用轻剂,则阴水必袭入阳界,驱之无及,城不没者三版①[注:即“三板”。古代筑墙、坟所用的板,每块高二尺,三板为六尺。古曰“七尺男儿”,此义人身七尺水没六尺,势危矣。],亦云幸矣。可见活人之事,迂疏②[注:即才迂识疏,与“才疏学浅”义同。]辈必不能动中机宜。庸工遇大病后,悉行温补,自以为善,孰知其为卤莽灭裂哉!

四、大病差后,喜睡,其唾稠腻,至于日久犹不了了然清彻者,乃因胃上有寒,凝结津液而成,此时身必消瘦,不可用汤药荡涤,而当以丸药温补脾胃而缓图之,宜理中丸。

理中丸乃区分阴阳、温补脾胃之善药,然唯差后病,外邪已尽,才用其方。在太阳邪炽之日,不得已合桂枝用之,即更其名曰桂枝人参汤。又云,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非其治也。于此见用法之权衡矣。

五、伤寒解后,因津液为热邪所耗,病虽解而虚赢少气,以致余邪滋扰胸中,气逆欲吐者,宜益虚清热以散逆气,竹叶石膏汤主之。

六、病人病脉已解,阴阳和适,宜无表里之邪,而每日将暮时不免微烦者,以病新差,人强与之谷食,其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若能减损谷食,休养脾胃则自愈。

日暮微烦者,日中卫气行阳,其不烦可知也。注家牵扯日暮为阳明之王时,故以损谷为当小下,不知此论差后之证,非论六经传阳明之证也。日暮即《内经》日西而阳气已衰之意,所以不能消谷,但当减损谷食,以休养脾胃。岂可引前条宿食例,轻用大黄重伤脾胃耶?

七、吐利发汗,脉平小烦①[注:微微烦闷]者,以新虚不胜谷气故也。

此段前在霍乱条,今移附于此。霍乱虽是吐利,无发汗之条,且脉平小烦,新虚不胜谷气,明系伤寒遗事,与上条同意。

合七条观之,差后病凡用汗、下、和、温之法,但师其意,不泥其方,恐元气精津久耗,不能胜药耳。不但不能胜药,抑且不能胜谷,故损谷则病愈,而用药当思减损,并可识矣。其腰已下②[注:即“以下”。已,通“以”,《正字通·巳部》“巳,与吕古共一字。隶作吕、以。”]有水气,峻攻其水,亦以病后体虚,膀胱气化不行,若不一朝迅扫,则久困之脾土,必不能提防水逆,不至滔天不止。所以少阴后篇云,少阴负趺阳者为顺,故亟夺少阴之水,以解趺阳之围。夫岂寻常所能测识耶!

附:阴阳易病一条[注:原无,今据总目补。]

有与病伤寒新差之男女交媾阴阳,因而病气迁易受之为病者,其人病状有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者,缘先病者精髓中余毒,贻害他人周身为患也。治之者,男病烧女人裈裆、女病烧男人裈裆为末,名曰烧裈散主之。盖以先病者,平时所出之败浊,同气相求,引热毒仍从下窍而出也。

阴阳易之病,注家不明言,后人亦指为女劳复,谓是病新差者,接女子而复病夫,然则女病新差,接男子而再病,为男劳复乎?竟不知何以云易也。盖凡男妇伤寒,热毒藏于气血中者,渐从表里解散;惟藏于精髓中者,无由发泄,差后一与男女交媾阴阳,则遂传送余毒于不病之人,而使之骤病,故名阴阳易。易者迁易之谓,亦交易之义也。暴受阴毒,又非姜桂附子辛热所能驱,故以同气相求之法治之。服药后小便得利,阴头微肿,则毒出而愈矣。若谓是接女自复之病证,治必不如此。此条叔和汇于差后劳复之前,因滋后人之惑,今移置于后而解正之,益见热病之恶而可畏也夫。

厥阴篇论列方正 用方九 借用方七

乌梅丸

当归四逆汤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

四逆汤

白虎汤借用太阳下篇方

瓜蒂散借用痰病方

茯苓甘草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麻黄升麻汤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

通脉四逆汤

桂枝汤借用太阳上篇方

白头翁汤

小承气汤借用阳明上篇方

栀子豉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小柴胡汤借用少阳全篇方

吴茱萸汤

附:过经不解论列方

小柴胡汤借用少阳全篇方

大柴胡汤借用太阳中篇方

柴胡加芒硝汤

调胃承气汤借用阳明上篇方

附:差后劳复论列方正用方三 借用方二

枳实栀子豉汤

小柴胡汤借用少阳全篇方

牡蛎泽泻散

理中丸借用夏热全篇霍乱条方

竹叶石膏汤

附:阴阳易病方

烧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