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温中篇
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证法一十条
凡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证，列于此篇。法一十条。
凡人身至冬月，阳气潜藏于至阴之中，《内经》教人于此时，若伏，若匿，若已有得，重藏精也。若伏者，若抱 ①[注：指雌鸟孵卵抱窝。，同“雏”。]养 ，不遑退食②[注：没有时间进食吃饭，此指蛰伏不动之义。不遑，没有时间，来不及；遑，闲暇；退食，指官吏退朝而进食。]也；若匿者，若逋逃隐避，不露踪迹也；若已有得者，韬光铲采③[注：敛藏、削去光采。比喻隐藏才华名声。]，绝无觖望④[注：因不满而怨恨。觖，不满之意。]也。此何如郑重耶！故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见病所由来，为一定之理，必然之事，其辞甚决。盖以精动，则关开而气泄。冬月关开气泄，则寒风得入之矣。关屡开，气屡泄，则寒风得屡入之矣。而肾主闭藏者，因是认贼作子，贼亦无门可出，弥耳相安，及至春月，地气上升，肝木用事，肝主疏泄，木主风，于是吸引肾邪，勃勃内动，而劫其家宝矣。然邪既深，不能遽出，但觉愦愦无奈。其发热也，全在骨髓之间，自觉极热，而扪之反不烙手，任行表散；汗出而邪不出，徒伤津液，以取危亡，其候比之冬伤于寒一例则倍甚矣。盖热邪久伏肾中，其证与第一例自不相同。其久蓄之邪从骨内郁蒸而出，皮间未热而耳轮上下已先热矣。始发之时，多兼微寒，不似第一例之全不恶寒，以少阴居北方寒水之位也；及至大热灼肌，多不恶渴，不似第一例之大渴，以热邪初动而阴精尚足持之也；其后则不恶寒而恶渴，与第一例之证浑无别矣。然虽无别，究竟表里不同，标本互异，始先用药深入肾中，领出外邪，则重者轻而轻者即愈矣。奈其义隐而不彰，因是冥悟①[注：从蒙昧中省悟。]一班，即仲景少阴伤寒之例，推演为治温之例，未尝以己意混一字也，引例如下。
一、少阴病，始得之，病既在里，外不当发热矣。乃反发热，而脉自沉者，是其经表里皆病也，法当表其邪，而即收摄真阳于表散之中，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脉沉，病在里也，而表反发热，则邪虽在表，而其根源实在里。在里之邪，欲其尽透于表，则非专经之药不可，故取附子、细辛，以匡②[注：帮助。]麻黄，为温经散邪千古不易之正法。奈何后人全不知用，明明见脉沉、嗜卧、倦语之证，即知风温，又知为冬不藏精，尚且漫用三阳经之表药，屡表不应，十不能活一矣。
二、少阴病，得之二三日，治之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何也？以二三日来，无烦躁、呕渴之里证，故以温散之剂，微发其汗也。
麻黄主散邪，附子主温经，二者皆大力之药也。前条发热脉沉，则表里俱急，惟恐二物不胜其任，更加细辛之辛温，取其为少阴引经之药，而又有辛散之能以协赞①[注：协助，辅佐。]二物，共建奇功也。此条云无里证，非是并脉沉、嗜卧等证俱无也，但无吐利、烦躁、呕渴之证耳。似此则表里俱不见其急，而麻黄附子二物，尚恐其力之太过，故不用细辛以助之，而反用甘草以和之也。谨并制方之意，剖心相告，凡治冬不藏精之温证，始发二三日间，请决择于斯二方焉。
三、病发热头疼，表证也，而脉反沉，则病又在里，若治表而病不瘥，身体反加疼痛者，当救其里，宜四逆汤。
此段文义，可得仲景治冬不藏精之奥旨。病发热头疼，证见于表，而脉反沉，则病又疑其在里也。既发热头疼，势必先治其表，若不瘥，则治表无益矣。凡治表皆治其阳也，阴病治阳，非惟无益，将见阴中之真阳，因之外越，而身体反加疼痛，一团阴寒用事矣。此所以当用四逆汤，以急回其阳也。“若不瘥”三字甚活，盖发热头疼，表之，原不为误，但一切三阳经之表药，俱不对证。惟麻黄附子细辛汤，与麻黄附子甘草汤二方，始为少阴经对证之表药。而又不敢必人之能用，所以不说误表，而说若不瘥，正见表药中原有瘥法也。
四、少阴病，脉沉细中加数，病为热邪在里，不可发汗，恐动其经气，而有夺血亡阳之变也。
沉细数，里热也。发汗则虚其表，且亡其津液，内热愈炽。
五、人身阳气，每与汗俱。少阴病脉微者，不可发汗，以其人亡阳，不宜重虚其虚故也。亡阳则阴邪固结，本宜温下，然阳已虚，而尺脉微弱兼带涩者，为阴血损伤之候，复不可下之。惟当脉未微数时，早为温经散邪可耳。
前云脉沉细数为热，此云脉微为虚。热而发汗，则阴易亡；虚而发汗，则阳易亡。故两戒之。然则脉不微数者，一概禁汗，不为惩噎废食耶？况不藏精之证，初发未必即见微数之脉，惟可用麻黄附子二方，而不知用，驯至脉微且数，则汗、下、温三法皆不可行，而阴绝阳离，有立而待毙耳。
六、少阴支脉，别出乎肺。医者或用火强劫其汗，则热邪挟火，上攻肺经而为咳，下走空窍而为利，内乱神明而为谵语。今少阴病，咳而下利，又谵语者，正以被火气劫①[注：意即为火法逼汗。劫，作“逼迫”解。]迫故也。三证既具，其小便必难，盖肺伤而膀胱气化不行，心胞燔灼而小肠枯涸，大肠奔迫而水谷不分，凡此皆以强责②[注：过分强求之意。]少阴之汗故也。
少阴少血，强责其汗，是劫夺其血也。小便难者，源先竭也。少阴病，强汗则小便必难，误下则小便不利、直视失溲，可见肾以膀胱为府，藏病则府未有不病，藏伤则府先已告绝也。伤寒证中云，直视谵语、循衣撮空、小便利者，其人可治，是少阴藏气之绝、不绝，全于小便之利、不利别之耳。
七、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似阴盛之候。然阴盛则手足必厥，而脉紧不去，今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则阳气已复，寒邪已退，为欲解也。虽其人心烦，不过阳弱不安，其下利，必自愈。
邪在阴者多自利，自利则邪气涌，正气而脱者多矣。其候必脉紧数，而四肢逆冷。今脉紧去而但微，则阴邪已散，手足温则真阳未伤，虽有心烦、下利之危急，而可直决为必愈矣。此与邪在阳，脉数而热，得汗而脉和、身凉、数去，为欲愈之## 春温中篇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之证法一十条意同。然阳病轻，而从汗解则易；阴病重，而从利解则难。所以仲景于阳邪内陷、下利不止之证，惟用逆流挽舟之法，挈里邪还之于表，则利不治而自止矣。
八、少阴病以发热为吉，然至八九日，阴邪内解之时，宜无此候。而反一身手足尽热者，以藏邪传府，而移热在膀胱之内，故使躯壳之表尽热也。膀胱之血，既为少阴之热所逼，当趋二阴窍以出，必便血也。
膀胱为肾之府，肾邪传于膀胱，则里热达表，故一身手足尽热也。太阳多血，为热所乱则血出于二便。然比之少阴少血，误动其血而从口鼻耳目出者，则天渊矣。热邪虽从便血而解，经年调理，阴气难复，况既开脱血一窦，漫无止期，何如一身手足方热之顷，预识其所必至，而急图之于早耶？夺膀胱热用桂枝大黄，入五苓散。
九、少阴病，肾气上逆，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虚故引水自救。口燥舌干证具，小便色反白者，下焦虚有寒也，勿认为热以致误。此段因仲景原文难解，喻氏会其意而言之也。
冬不藏精之证，此一段最肖①[注：像，相似]，仲景早已欲人辨识之矣。
十、病人脉阴阳俱紧，此伤于寒，宜乎无汗，而反汗出者，无阳以围护其外，所以邪不出而汗先出也。此属少阴真阳虚也，虚则邪在其经，本经之证一一显露，法当咽痛而复吐利。
冬不藏精之证，此一段更肖。少阴为水藏，吐利者，阴盛而水无制也。
温经散邪一法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附子甘草汤以上二方详前解
温经一法 附子汤治得病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治身体痛，手足寒，脉沉者。附子温经散寒，人参补气扶阳，芍药收阴，茯苓及白术，并制水燥土。
急温一法 四逆汤治寒邪深入于里者；治膈上有寒饮，干呕者。 阴邪深入，则微阳必遭埋没；阴邪上干，则微阳必致飞腾。故宜急温，少迟则不及也，急温则无取于回护矣。然以甘草为君，干姜、附子为臣，正长驱远取，俾不至于犯上无等，无回护中之回护也。
通阳一法 白通汤治阴寒下利。 葱白为君，干姜、附子为臣，以在经之阴极盛，格拒其阳于外而不纳，故用葱白以通阳气，而使阴自敛，见𬀪日消之义也。
白通加猪胆汁汤治下利脉微，及厥逆无脉，干呕烦者。 呼吸存亡之际，恐阳药不能直达，故加人尿、猪胆汁之阴，以为向导。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通脉四逆汤即前四逆汤倍干姜，加葱白也。 治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面赤，或腹痛①[注：腹痛：原作“腹满”，据《伤寒论》条文及《尚论·少阴经前篇》改。]，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 不恶寒，面赤，而外热者，加葱白以通阳气；腹痛者，真阴不足也，去葱白加芍药；呕者，加生姜；咽痛者，去芍药，少加桔梗；利止脉不出者，阳气未复，去桔梗，加人参。
温胃一法 吴茱萸汤治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
桃花汤治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 胃虚土寒，不能制水，而下焦滑脱，故用干姜、粳米之辛甘，以佐赤石脂也。
灼艾助阳一法 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即宜服附子汤，并用灸艾以助阳。吐利，手足不逆冷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①[注：原作“少阳”，据《伤寒论》条文及文义改。]七壮。下利，脉微涩，吐而汗出，数更衣反少者，阳虚而气下坠，血少而勤努责②[注：指便意频繁，用力却排不出大便的症象。]也，宜灸顶门之百会穴，以升举其阳。
温经镇水一法 真武汤治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或咳，或小便利，或呕者。阴邪炽盛，水泉泛溢，得真武司水之神，则可以镇摄而安其位也。
和阴一法 黄连阿胶汤治心烦不寐者。少阴本欲寐，反心烦不寐，热甚而里不和也，芩连除热，鸡子黄、阿胶少佐芍药以和血，而生不足之真阴也。
急下一法 大承气汤治二三日口燥咽干者。二三日病始发，便有肾气枯竭之象，不急下，将何救耶？治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痛，口干燥者。肾中之邪搏水而变青，热之极也；心下痛者，水气上逆矣；而口反干燥，则枯涸有立至者，故当急下。治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腹胀不大便，胃实可知；水藏受病，加以上实，则水必竭，故当急下。
清解一法 四逆散治四肢微逆，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肢微冷，则热入未深，故用柴胡解之，枳实泄之，甘草和之，而最要在加芍药以收其阴也。咳者，加五味子、干姜，并主下利；悸者，加桂枝；小便不利者，加茯苓；腹中痛者，加附子；泄利下重者，加薤白，煮汁煎散。
分利一法 猪苓汤治下利不止，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取其水谷分则利自止，利止则呕渴心烦，不待治而自愈。然不藏精而
膀胱之气化不行者，又在所禁。
清咽一法 甘草汤 桔梗汤 半夏汤以上三方治风邪挟痰热者。 苦酒汤治咽中生疮，语声不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