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病并病
病有定证,须辨六经而专属之;证有变迁,当求合病、并病而互参之。合病与并病异者,合则两经之证一时并见。三阳外受风寒,见症各有专司。合者即兼二阳、三阳之病,至所见证则各相半也;并则两经之证连串为一,如贯索然。然与传经何异?乃彼曰传经,此曰并病。传经者,使更见一经之证,不逾日而本证悉罢,惟见所传是经之症;并病者,一经先见,以次相乘,邪贯两经,稽迟多日,既不若合病之齐见,复不如传经之即归,至所见证,则多寡不论也。至于阴阳亦有合病者,三阳皆有发热证,三阴皆有下利证,如发热而下利,是即阴阳合病也。若不下利而发热、自汗,是阳与阳合,而不合于阴;不发热而吐利、厥逆,是阴与阴合,而不合于阳。惟当于阴阳两证中察病势之合与不合,于三阳三阴中审病情之并与不并,于以阴病治阳、阳病治阴、扶阳抑阴、泻阳补阴等法,用之之当自效矣。然长沙惟著二阳、三阳合病、并病,未及三阴,人乃阴阳互根之体,岂三阴独无并、合病乎?举一隅可以三隅反①[注:举一反三可以三隅反:典出《论语·述而》:“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即举一反三。一隅,一个角落,泛指事物的一个方面。]矣。
合病有二阳、三阳合者。长沙但以“合”之一字括其义,而归重在下利与呕、喘、胸满之内证,盖以邪既相合病②[注:病:疑衍。另,此句出自《尚论篇》卷三《合病》,无“病”字。],则腹内必有相合之征验也。并则止有二阳,而无三阳证,惟太少并者两禁汗下,从少阳例也。首节至七节终合病之义,八节至十二节终并病之义。
合病[注:合病:原无,据下文“并病”格式补。]
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
阳明与太阳切近,谓两经各半,故名曰“合”。“不下利”对下文“必自利”而言,以辨合病主风、主寒之不同。风者,阳也,阳性上行,合胃中之水饮而上逆,故不利而呕。于葛根汤中加半夏者,所以涤饮而止呕也。集喻嘉言
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
上节主风,此节主寒。寒者,阴也,阴性下行,合胃中之水谷而下奔,故自利也。但用葛根汤,以解两经之邪,不治利而利自止耳。集喻嘉言
合病之证,凡太阳经之头痛、恶寒等,阳明经目痛、鼻干等,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并病亦如是看。仍须兼脉法断之。集程郊倩
葛根加半夏汤
葛根四两 半夏半斤④[注:斤:宋本《伤寒论》作“升”。] 麻黄三两,去节,汤泡去黄汁 芍药 桂枝 甘草炙,各二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先煮麻黄、葛根,去白沫,内诸药,再煎,去渣,温服①[注:据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该方煎服法为“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中风、伤寒自有定则。今虽呕,而无汗出证,所以不用桂枝加葛根汤,而仍葛根汤加半夏者,正以麻黄、葛根去两经之寒邪,半夏主上气呕逆、消心膈痰饮也。可见同一邪也,呕逆则不下走,下利则不上逆。倘兼有之者,其势已甚,恐又非此汤可以治也。集《三注》
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不可下,宜麻黄汤主之。
肺主气,气逆则喘,喘甚则肺胀。胸满者,肺胀也。盖太阳邪在胸,阳明邪在胃,两邪相合,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满。且喘来自太阳之初,满又在胸而不在胃,是以不可下也。但两经合病,自合用两经之药,何以偏主麻黄汤耶?不知麻黄固善散寒,其功尤能泻肺;杏仁惟利下气,其效更长于定喘;桂枝虽佐,有纲维②[注:纲维:犹“纲领”。纲,总纲;维,四维。]之妙焉;甘草虽使,有和缓之能焉。是但于太阳之治行,而阳明之功自奏矣,何偏之有耶?合参方、喻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③[注:此后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有“主之”二字。]。
太阳阳明下利,表症居多;阳明少阳下利,里症居多;太阳少阳下利,半表半里为多。故用黄芩、芍药、甘草、大枣,为和法也。凡下夺则利,上逆则呕,半夏、生姜,呕家圣药,
故加之也。集喻嘉言
黄芩汤
黄芩三两 芍药 甘草炙,各三两①[注:三两: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作“二两”。] 大枣十二枚
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黄芩汤内加半夏半升,生姜三两②[注:三两:宋本《伤寒论》一方又作“一两半”。]。余如黄芩汤法。
黄芩涤热,且厚肠胃,故为自利主药,以其能泄热也。然用芍药者,为其性酸寒,深入阴分。一泄一收,热去而利止耳。取甘、枣者,以和中也,膀胱与胆二腑既病,胃无独安之理。若加呕,则又非姜、夏之辛不能除也。集《三注》
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阳明属土,少阳属木,土木之邪交动,则水谷不停而急奔,故下利可必也。阳明脉大,少阳脉弦,大而不弦,两无相负,乃为顺候。若阳明气衰,弦脉单见,则少阳胜而阳明负矣。土受木克,势必藉大力之药急从下夺,故取用大承气汤,正迅扫外邪而承领元气之意也。然必其脉滑而且数、有宿食者,始当下无疑也。若脉不滑数,弦而迟濡,方虑土败垂亡,尚敢议下乎?集喻注
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③[注:上关上:原脱,据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补。],但欲睡眠④[注:睡眠: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作“眠睡”。],目合则汗。
太阳脉浮,阳明脉大,上关上,乃少阳之部位,故曰“三“阳合病”。睡眠,热聚于胆也。目合则汗者,少阳少血,虚则不与阳和,寐属阴,故盗出也。集方中行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①[注:此后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有“出”字]者,白虎汤主之。
三阳经脉既见于上矣,三阳经证则云何?腹满、身重、口不仁、谵语,阳明也;面垢,少阳也;遗尿,膀胱不约也。故曰“三阳合病”。此时发汗,则偏于阳,而阳明之津液倍竭,故谵语益甚,将成无阳之证也;下之,则偏于阴,而真阳以无偶而益孤,故手足逆冷而额上生汗,将成亡阳之证也。汗下既两有不宜,计惟白虎一汤,主清热而不碍表里,在所急用。然非自汗出者,则表犹未解,白虎尚未可用也。合参方、喻
三阳经之受外邪,太阳头痛、腰脊强,阳明目痛、鼻干、不眠,少阳寒热往来、口苦、呕、渴,各有专司。合病者,即兼司二阳、三阳之证也。长沙但以“合”之一字括其义,而归重在下利与呕、喘、胸满之内证,盖以邪既相合,其人腹内必有相合之征验故也。后人于此等处漫不加察,是以不知合病为何病耳。集喻嘉言
并病
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设面色缘缘正赤②[注:因发热而满面通红的样子。缘缘,接连不断]者,阳气拂郁在表,当解之、熏①[注:原作“薰”,据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改。下同。]之。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拂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其②[注:宋本《伤寒论》与成注本《伤寒论》无此字。]汗则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
“太阳初得病时”至“不恶寒”,是原致并之因;“若太阳证不罢”至“小发汗”,是言治之之法;“设面色缘缘正赤者”至末,是反复申上文之意。“不彻”言汗不如法,病不除去也,“涩”为血虚,汗出过多也,所以转并阳明也。集方中行
此节始终只一“汗出不彻”。不彻者,服汤药发汗,而未尽解也。惟未解,则不但太阳病,并阳明亦病;惟未解,则病既转阳明,而复不罢太阳。此所谓“并病”也。二阳既并,续得微汗出、不恶寒,阳明热炽,宜若可下矣,然太阳外症尚在,仍是经邪未尽,可犯太阳之大戒乎?如此者,止须小发汗,并去未彻之表,方可一意于阳明也。设面色缘缘正赤者,以阳明经循面,必未曾发表,邪盛于经,拂郁阳气,非汗之不解,且不但解之,更兼薰法,从外蒸以助其汗,又非小发汗所能胜矣。若发汗不彻者,阳气已经汗越,何至拂郁乃尔?自是当汗而汗之未解,致使躁烦。以下种种证候,不过形容烦躁之状,究竟非实邪,故曰“按之不可得”也。短气者,因汗而气伤也;脉涩者,因汗而血伤也。汗虽未彻,其已得汗,可知其非拂郁,又可知所以更其大发汗之药为小发汗,斯为合法耳。集刘宏璧
按:脉涩,知汗出不彻。若太阳证全罢者,其阳明脉大可知也。“设面色缘缘正赤”一段,不过借以作客,形出汗不彻、所以小发汗之故。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二阳并病,皆是太阳与阳明并也。上乃初入阳明,而太阳仍未罢,故宜小汗;此乃已入阳明,而太阳亦随罢,故宜大下。集喻嘉言
此即上条之证,而已归胃腑,外症悉罢,下证悉具,当急去其邪结然。阳明例中已三令五申矣。集周禹载①[注:原脱,据文义补。]
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脉弦,五六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
少阳间阳明,去太阳远,故但兼并也。少阳属木,是以得之则旋转也;太阳属水,是以受之则昏蒙也。少阳之脉络胁,胁内并入太阳之邪,则与结胸症似是而实非。肝与胆合,刺肝俞所以泻胆也。膀胱不与肺合,然肺主气,刺肺俞以通其气,斯膀胱之气化行,而邪自不能留矣。苟不知此而发汗,则表邪去,胃液全虚,土虚而乘以盛木,安得不谵语?脉弦,至五六日谵语不止,万不可从谵语处治胃,正好从脉弦处治肝,舍刺期门外无法。一误不堪再误也。合参方、程
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
此承上文,而复申其禁,以明汗下俱不可行,通下文以详悉一证之意也。盖太少并病,则五合之表里俱伤,而邪无定聚。汗既偏于损表,下又偏于虚里,此所以可刺,而复不可下也。集方中行
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浆不下,其人心烦。
苟不知所禁而误下之,关键洞开,任邪陷入,表邪留而成其结胸,心下硬矣。里气虚而木来克土,下利不止,水浆不下矣。加之以心烦,神明被扰而挠乱无主,是成危候矣。虽有刺期门一法,无所用之,可轻下乎?集程郊倩
并病即不误用汗、下,已如结胸,心下痞硬矣,况加误下乎?此比太阳一经误下之结胸殆有甚焉。“其人心烦”似不了之语,然太阳一经,结胸症悉具,烦躁者死,“其人心烦”者,意亦死乎?集喻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