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硬。
三阴主里,而司五脏之气。太阴者,藏阴之表气也。其于六气为湿,其经即肺与脾之经,其藏即肺与脾也。三阳统荣卫,三阴统气血,气血荣卫,同为水谷之化气,但荣卫为其化气之初步,而气血又为荣卫运行于各部,变化而成者也。是以荣卫之制造及支配于全体者,为三阳经府之功能,而气血之制造及支配于全体者,乃三阴经藏之功能也。阳明主三阳之里,为荣卫之所自出,以胃主纳也。太阴主三阴之表,为气血之所由生,以脾主化也。脾胃主持人体之中部,相互为用,阳明之经,属胃络脾;太阴之经,属脾络胃;阳明气虚,则太阴受邪,经气壅盛,内迫于脾胃,故腹满;胃气下行,今逆而不下,故呕吐食不下;脾气上升,今陷而不升,故自利益甚。但脾胃兼病,何以知其不属阳明,而属太阴邪?盖邪在三阳,则必见三阳外证,今无三阳外证,故知其为太阴病也。邪在三阳则为阳邪而属表,邪在三阴则为阴邪而属里。但阳有经府之别,而阴亦有经藏之分,邪若在藏则谓入里,若在经虽属里,亦不得谓入于里也。邪全入里而腹痛者,则必常痛。今邪由经内迫,里气抗拒则痛,不迫则不痛,故时腹自痛。于以见凡腹之时痛时止者,是邪尚在经络,并未全入于藏府也。阳道实,而阴道虚,阳主热,而阴主寒。阳邪入里,可下之;阴邪入里,不可下也。阴邪入里结实者,亦可下之;阴邪未入里,或入里未结实者,不可下也。今腹时自痛,是邪未全入里,又见下利,是邪虽入里,尚未结实,均非可下之证也。若下之,经邪乘虚内陷,结于心下,故胸下结硬,即本论所谓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此太阴病之提纲也。
太阴中风,四肢酸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
胸中之气,通于项背头目,腹中之气,通于四肢,故太阴脾主四肢,风中太阴,脾不能行气于四末,经气壅遏,故四肢酸痛,所谓风经未疾是也。阳在上以候气,阴在下以候血,阳微为气虚,阴涩为血少。长为上下相应,气血合和,而脏腑之气俱复也。盖风为阳邪,病因土虚木乘,陷于太阴。而长脉见于微涩之中,浮热发于诸阳之本,询为欲愈之征,故曰为欲愈也。
太阴病,欲解时,从亥至丑上。
从亥至丑上,谓亥子丑三时也。阳明为燥土,从燥金化气,故旺于申酉戌三时;太阴为湿土,与寒水同类,故旺于亥子丑三时。按此三时,在戌时日入之后,未至寅时日出之前,为夜间三阴时。
太阴之气去阳入阴,其气尽行于阴,即经所谓阴中之阴也。故曰太阴,病于其气旺时宜解,故曰欲解时,从亥至丑上也。
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
太阴病,脉沉者,为脾中寒湿,当温其里,今脉不沉而浮,是本气旺,而为邪气还表也。三阴均有汗法,厥阴以小柴胡和解为汗法,少阴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为汗法,太阴则以桂枝解肌为汗法也。脾主肌肉,肺主皮毛,桂枝汤辛甘透达,为太阴发汗最合法之剂也。
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
自利而渴者,里有热也,自利不渴者,里有寒也。但三阴之利,厥、少均有渴证,而太阴则无渴证。少阴篇云,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厥阴篇云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盖少阴水火同气,肾中胎火,俗谓之龙火。厥阴风木,内胎相火,俗谓之雷火。故二经之自利,均有渴证,以火能消烁津液而为热也。太阴脾属湿土,寒入之,则寒湿合化,故太阴病,但有寒湿,而无火热,故自利不渴也。藏有寒者,谓脾家寒也。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以解表。此寒在里,故宜四逆辈以温里。
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当身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馀行,必自止。以脾家实,腐秽当去故也。
伤寒脉浮而缓,太阳中风脉也,但风热在表,手足当热,今手足自温,是邪不在太阳,而在太阴,以太阴脾主四肢,今四肢不热,故曰系在太阴也。太阴化气为湿,金匮谓黄家所得,从湿得之。惟是但湿无热,何以发黄?曰藏府虽湿寒,而经络则无不热也。湿流经络,因热熏蒸,则必发黄,故曰:太阴当身发黄,若小便自利者,湿有泄路,亦可不发黄也。太阴之经,属脾络胃,若太阴病至七八日不大便者,为阴邪化热转府,是由太阴而转属阳明也。如邪不转阳明,是不从燥化,而从湿化,于法应见下利,所谓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惟是藏有寒,又何以暴烦,今七八日暴烦下利者,又似非脾有湿寒之下利,乃脾有湿热之下利也。脾家但湿而无热,脾家之热,胃阳盛也,是湿为脾之本气,而热乃脾之客气也。
脾胃相连,湿热化合,胃中浊热,旁流于脾,不能遽泄,故暴烦。湿热下注,故下利。腐秽当去者,谓陈宿去,则脾气因和,而烦与利当自止也。厥阴病自利,而更烦躁甚者为死证。今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盖一则属于寒而虚,一则属于热而实也。泄可去实,实不去则不止。阳明病下利,有宿食者当下之,宜大承气汤。又烦不解,本有宿食,宜大承气汤。与此腐秽当去之义同。惟彼则病发于阳,此则病发于阴为不同耳。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而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
太阳病,外证未解,误下则作结胸痞气。今太阳病误下,邪不上结于心下,而更下迫于腹,腹气壅阻,故腹满。寒邪循经下迫,腹气拒之,邪正互相搏击,故腹时痛。脾胃同居于腹部,胃阳而脾阴,如太阳之邪,下迫于阳明之府,则必见烦渴。今腹满时痛,是邪未入阳明,而入太阴,故曰属太阴也。太阴病,若腹满,大痛不止,为邪入藏结实,当以桂枝加大黄汤下之。今时痛时止,是邪虽入里,而仍未离经。故主以桂枝汤以解表,更加重芍药,以和血定痛也。
桂枝加芍药汤(方八六)于桂枝汤内更加芍药三两,连前共六两,余依桂枝汤法。
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大痛大满,为大实痛,乃太阴脾气实也。故以桂枝汤,以解未尽之经邪,更加大黄,以除已结之满痛也。
桂枝加大黄汤(方八七)桂枝三两去皮 大黄一两 芍药六两 生姜三两切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
太阴病脉弱,为荣血不足。续自便利,府阳亦非旺。设有腹满痛,应用大黄芍药之证,当减其分量,以中焦气血俱虚,苦寒之味,更易动其胃气故也。按大黄苦泄,芍药酸寒,阴病虽不禁用,然亦当于邪气内结,中阳未散者,方可酌投。近见时医,于虚劳便溏食减之证,随意肆用,甚至每方竟用芍药至一、二两着。不知其何所见而出此,真未读仲景书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