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
少阳居二阳之间,少阳之气,即府阳半表半里之气也。其于六气为热,其部位在躯壳之里,藏府之外,故谓之半表半里。此处去表渐远,与藏府接近,热度较高,邪气至此,化热最速,其经府属胆与三焦,故又称为相火。相火者,以其别于君火也,少阴为君火,司火之产生,少阳为相火,司火之功用。盖人体气血之运行,少阳主之,故少阴为君火,火既出生,则君移权于相,是以火之一切工作,莫不属于少阳,故少阳代君行化,即所谓阴为阳之守,阳为阴之使也。是以少阳实行夏令君火之气也。火之性炎上,而在人体则贵乎下潜。若少阳病,则其火不能下潜但能上逆。胆汁上泛,故口苦。木火燔津,故咽干。少阳之脉,起于目锐背,火气循经上干,故目眩。虽少阳病见证,尚不止此,如耳聋,目赤,心烦,胸胁满痛,惊悸,呕吐,痰渴,不能食,寒热往来等,不一而足。然各证有时见,或有时不见,而口苦,咽干、目眩,则为必见之证,若不见此三证,则不得为少阳病,此为少阳病之提纲也。
少阳中风,两耳无所闻,目赤,胸中满而烦者,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
少阳之脉起于目锐眦,走于耳中,其支者,下胸贯膈,少阳中风,风为阳邪,入于经络,气壅为热,故耳聋目赤。风能消烁津液,热满津耗,故胸满而烦。邪在胸中,不在胃府,且邪属无形之热,并非有形之结,吐下之法,均不能愈,故曰不可吐下也。经脉内合于心,胃中津液,时时上济于心中,以资荣养,若吐下伤津,无从上供,心中空洞,木火愈横,邪乘虚内于心气,故悸而惊也。
伤寒脉弦而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 胃和则愈,胃不和,则烦而悸。
脉弦与紧之义通,人体之热为相火,少阳所司,若其热为外寒所搏,则脉紧,甚则为弦,弦为肝脉,以肝之性条达,今寒邪凝泣,气失条达,故脉弦。脉弦而见阴证者,肝病也,脉弦而见阳证者,胆病也,肝胆为表里,故厥阴病脉弦,而少阳病亦脉弦也。寒客于少阳,阻其里气,则表气不充,故脉弦而细。邪在三阳,均能发热,三阳经上头,故三阳均有头痛证,但发热头痛,与脉弦细兼见,则病属少阳,而不属太阳、阳明也。太阳病脉浮,若发热头痛,为邪在表,可以桂枝麻黄等汤汗之。阳明病脉大,若发热头痛,为在里,若邪已结实,可以承气下之,若未结实,可以白虎汤清之。少阳病邪,居表里之间,虽已离表,尚未入里,故不可以其在里而用下法,亦不可以其在表而用汗法也。汗亡津液,胃中干燥,故谵语,是本论所谓少阳阳明也。故曰,此属胃。应速与调胃承气汤,以和其胃,胃津复生,胃气因和,故病愈。否则汗夺胃津,胃中不和,乏津上供,不但谵语,必更心烦而惊悸也。
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脊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
少阳经行身之侧,其气恒积于脊下。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之经,经气填郁,故脊下硬满,胃在脊下,少阳之邪,更循经下迫,胃气内拒则邪不能顺下,而反逆动,故干呕。胃气被迫而不和,故不能食。邪居于表里之间,阻其荣卫之出入,邪并于卫以内乘;则恶寒,井于荣以外发,故发热,胜负迭乘,故往来寒热也。虽然,邪向内迫,未遽入里,则非吐下所能愈。若误经吐下,而少阳证仍在者,是病未因吐下而逆,仍可与小柴胡汤,倘少阳证罢,邪定内陷,是为少阳坏病;则柴胡汤不中与也。今未经吐下,病不为逆,脉沉,邪入渐深也,紧,邪气内迫,而本气之抗拒有力也。是邪由半表而转入半里,仍不得谓入里,故仍可与小柴胡汤也。由是推之,倘已经吐下,邪必内陷,而脉见沉紧者,是邪由半里更陷于里;于此若外证未罢者,当为大柴胡汤证,外证罢者,为承气汤证,则又非小柴胡汤所能愈矣。
若已吐下发汗温针,谵语,柴胡汤证罢,此为坏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此承上节而言,以申明误治之义也,邪传少阳,化热伤津,当与小柴胡汤和解,乃为一定之法。于此若与小柴胡汤和解,而柴胡证罢者,为邪已外解也,其病当愈。若反吐、下、发汗、温针,以犯少阳之戒,而柴胡证罢,则非外解,而为内陷,必至变证蜂起,故谓之坏病。坏证非一,各以其法治之,此则耗伤津液,胃中干燥,故发谵语,是为误入阳明之坏病,当以阳明之逆治之。若无谵语,而或更见他项坏证,则依他逆治之。本论少阳误治坏病,均列于太阳篇中,读者当自知也。
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
三阳合病者,谓三阳之证,同时并见也。热盛气逆,故脉浮大,热为三阳之气,寸关为三阳之位,阳热上乘阳位,故脉上关上,脉见于寸关也。膈上为神明之府,热盛则神昏,故但欲眠睡,眠睡则卫气内还,皮毛外敛,即有汗亦当暂止。今合目则汗,以荣之冲发力强,而卫之降敛力弱也。此为三阳之热,弥漫于表里,汗吐下各法均不宜用,若渴者与白虎汤,若心中懊𢙐者与栀子豉汤,若小便不利者与猪苓汤,若无各兼证,则惟以小柴胡汤,清其胆热可也。
伤寒六七日,无大热,其人躁烦者,此为阳去入阴故也。
伤寒六七日,邪气传里之时,若邪不内传,则有表热,今外无大热,是邪去表而内传也。但传里有入府入藏之别,若邪传阳明,当见燥渴,今不燥渴,而其人躁烦,是邪未传阳明,而传三阴也。按躁烦与燥烦不同,燥烦内有火热,为三阳见症,躁烦非关火热,乃三阴见症。今无大热,而反躁烦不安者,是以知邪去阳而入阴也。按伤寒传经之例,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四日太阴,五日少阴,六日厥阴,邪传经尽,再传太阳,谓之再经。此等传例,惟太阳病有之,而少阳病无此传例也。盖太阳居最表一层,十二经络,皆通于表,故太阳统领六经,太阳病则六经均能受邪,故能按日挨次递传,并于经尽而作再经,以其邪虽传偏六经,而仍未离乎太阳之表也。至少阳病邪已离表,而居半表半里,已迫近脏腑。故以三阳言之,少阳居经腑之间,以三阳与三阴言之,少阳又居经脏之间也。是以邪传少阳,而既成少阳独立之病,既有由经入腑之可能,一方面则又有由经入脏之可能也。是以邪在太阳,能传表亦能传里,传里,则邪由太阳径行入脏入腑,传表,则能作再经三经。邪在少阳,但能传里不能传表,更不能作再经三经,本节言阳去入阴者,谓邪由表传里而入脏也。夫少阳之邪,何以不言传腑?曰阳明里病,由太阳与其本经传入者多,由少阳传入者少,故邪由太阳与阳明本经内传入腑,为至顺之势,邪由少阳内传入脏,亦为至顺之势,此为学者所不可不深究其也。
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
伤寒传经,未入于里,仍属表证,前节已详言之。惟三阳主表,三阴主里,是以邪转三阴,则里气必受阴邪之侵略,而见不能食,呕吐等证。今伤寒三日,三阳经尽,当传三阴,若其人里气和,反能食不呕,是寒微邪浅,未能传阴,病属于阳邪,只在经不能入里,故曰三阴不受邪也。
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
少阳脉当弦紧,今脉小,为邪微不传,欲从太阳外解,故曰欲已也。
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
从寅至辰上者,谓寅卯辰三时也。阳中之少阳,通乎春气,阳尚未盛,阴未全化,故为少阳。以一日言之,寅卯辰三时,为日已升于地面之上,为少阳木火气旺之时,气旺则病当解,故曰从寅至辰上也。按十二支,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一日分十二时,日出为昼,日入为夜。一日最长时间,日出寅入戌,故以寅至戌九时为昼,而配三阳。反之一日最长时间,即一夜最短时间,除自寅至戌为昼,故以亥至丑三时为夜,而配三阴也。惟是寅至戌之时九,以之配合三阳,每气适得三时。亥至丑之时三,以之配合三阴,每气只得一时。是以三阴之配合,于阳时亦有连带关系,如太阴自亥至丑,尽占三阴之时,故太阴之气,尽行于阴,经谓太阴为三阴,以其有阴而无阳也。少阴自子至寅,占三阳之时一,三阴之时二,阴中有阳,经谓少阴为二阴,以其阴少于太阴也。厥阴自丑至卯,占三阴之时一,三阳之时二,阴少而阳多。起于丑,适当三阴时之尽处,经谓厥阴为一阴,以其去阴而入阳也。于是日出为昼,卒旦少阳受气,阳气上升;日中太阳受气,阳气外盛;日哺阳明受气,阳气下沉。于是日入为夜,而太阴又受气矣,此阴阳进退消长之义也。至三阳之时长,三阴之时短者,以阳外而阴内也。三阳之气,包乎三阴之外,是以阴时不若阳时之多也。风寒之病,先由表而里,阳病而阴不必病,若病入于阴,而阳未有不病者也,此所以阳病多,而阴病少,阳病轻,而阴病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