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痛论篇第三十九
[一]
按：本篇论诸痛证的病机、临床表现、诊法，包括以下内容：论"五藏卒痛"等诸痛病理：诸痛者多因于寒，"寒气入经而稽迟，（泣）[注]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唯"痛而闭不通"者因"热气留于小肠"。诸痛因邪客部位不同，而临床表现各异。论望诊、切诊等诊知痛之寒热虚实之法："五藏六府，周尽有部"，"视其五色：黄赤为热，白为寒，青黑为痛"；"视其主病之脉，坚而血及陷下者，皆可扪而得也"。百病生于气："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九气所生之病病形各异，病理各别。
自"黄帝问曰余闻善言天者"至"皆可扪而得也帝曰善"见于《太素》卷二十七《邪客》，部分内容又见于《太素》卷十《冲脉》；自"余知百病生于气也"至"故气结矣"见于《太素》卷二《九气》。本篇又见于《甲乙经》卷一第一。
黄帝问曰：余闻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1]厌[2]于己。如此，则道不惑而要数极，所谓明[3]也[4]。今余问于夫子，令言而可知[5]，视而可见，扪而可得，令验于己，而[6]发蒙解惑，可得而闻乎[7]？
岐伯再拜稽首，对曰：何道之问也[8]？
【原注】
[一]新校正云：按：全元起本在第三卷，名《五藏举痛》。所以名"举痛"之义未详。按：本篇乃黄帝问五藏卒痛之疾，疑"举"乃"卒"字之误也。
[二]善言天者，言天四时之气温凉寒暑生长收藏，在人形气五藏参应可验而指示善恶，故曰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谓言上古圣人养生损益之迹，与今养生损益之理可合而与论成败，故曰必有合于今也。善言人者，谓言形骸骨节更相枝[6]拄[7]、筋脉束络、皮肉包裹，而五藏六府次居其中，假七神五藏而运用之，气绝神去，则之于死，是以知彼浮形不能坚久，静虑于己，亦与彼同，故曰必有厌于己也。夫如此者，是知道要数之极，悉无疑惑、深明至理而乃能然矣[8]。
[三]言如发开童蒙之耳，解于疑惑者之心，令一一[9]条理，而目视手循，验之可得。扪，犹循也。
[四]请示问[10]端也。
【校注】
[1]《太素》无“有”字。
[2]于喁：“厌当训合。”
[3]《素问校讹》：“古钞本、元椠本‘明’字重叠。”元残本、藏本、熊本、吴悌本、赵本、詹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并同。
[4]《太素》“言而可知”作“可言而知也”。
[5]《素问校讹》：“元椠本‘而’作‘如’。”《太素》、金本、元残本、藏本同。
[6]《<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枝’作‘支’。”
[7]金本、元残本“拄”作“柱”。俗书扌、木二旁相乱。
[8]金本“矣”作“也”。
[9]金本“一一”作“一二”。
[10]《<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椠本‘问’作‘起’。”元残本同。
帝曰：愿闻人之五藏卒痛，何气使然？岐伯对曰：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寒气入经而稽迟[1]，（校）[注]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2]。
【校注】
[1]《太素》“寒气入经而稽迟”作“寒气入鬲经血稽迟”八字。
[2]《太素》“故卒然而痛”作“故卒痛矣”。
帝曰：其痛或卒然而止者，或痛[1]甚不休者，或痛甚不可按者，或按之而痛止者，或按之[2]无益者，或喘动应手者，或心与背相引[3]而痛者，或胁肋[4]与少腹相引而痛者，或腹痛引阴股者，或痛宿昔而成积者，或卒然痛死不知人、有[5]少[6]间复生者，或痛而[7]呕者，或腹痛而后[8]泄者，或痛而闭不通者。凡此诸痛，各不同形，别之奈何[一]？
岐伯曰：寒气客于脉[9]外则脉寒，脉寒则蜷缩[10]，蜷缩则脉绌急，[绌急[11]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得灵[12]，则痛立止[一二][13]；因重中于寒，则痛久矣[三]。寒气客于经脉之中，与炅气相薄，则脉满；满，则痛而不可按也[14]。寒气稽留，炅气从上[14]，则脉充大而血气乱，故痛甚[15]不可按也[16]。
寒气客于肠胃之间、膜[18]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络急引，故痛；按之则血[17]气散，故按之痛止[正][18]。
寒气客于侠脊之脉，则深按之不能及，故按之无益也[19]。
寒气客于冲脉。冲脉起于关元，随腹直上。寒气客[19]则脉不通，脉[20]不通则气因之，故
喘动应手矣[八一]。
寒气客于背俞之脉，则脉[21]（泣）[冱]，脉（泣）[冱]则血虚，血[22]虚则痛。其俞注于心，故相引而痛。按之，则热气至；热气[23]至，则痛止矣[九]。
寒气客于厥阴之脉。厥阴之脉者，络阴器，系于肝。寒气客于脉中，则血（泣）[冱]脉急，故胁肋与少腹相引痛[24]矣[十]。
厥气客于阴股，寒气上及少腹，血（泣）[冱]，在下相引，故腹[25]痛引阴股[十一][26]。
寒气客于小肠、膜原[27]之间络血之中，血（泣）[冱]，不得注于大经，血气稽留不得行，故宿昔而[28]成积矣[十二]。
寒气客于五脏，厥逆上泄，阴气竭[29]，阳气未入，故卒然痛死不知人，气复反则生矣[十三]。
寒气客于肠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呕也[十四]。
寒气客于小肠，小肠[30]不得成聚，故后泄、腹痛矣[十五]。
热气留于小肠，肠中痛[31]，瘅热焦渴[32]，则坚干不得出[33]，故痛而闭不通矣[十六][34]。
【原注】
[一]欲明异候之所起。
[二]脉左右环，故得寒则缩踡而细急，缩踡细急则卫气不得流通[35]，故外引于小络脉也。卫气不入，寒内薄之，脉急不纵，故痛生也。得热，则卫气复行，寒气退辟，故痛止。炅，热也。止，已也。
[三]重寒难释，故痛久不消。
[四]按之痛甚者。其义具下文。
[五]脉既满大，血气复乱，按之则邪气攻内，故不可按也。
[六]膜，谓鬲间之膜。原，谓鬲育之原。血不得散，谓鬲膜之中小络脉内[36]血也。络满则急，故牵引而痛生也。手按之，则寒气散、小络缓，故痛止。
[七]侠脊之脉者，当中督脉也。次两傍，足太阳脉也。督脉者，循脊里。太阳者，贯膂筋。故深按之不能及也。若按当中，则膂[37]节曲；按两傍，则膂筋蹙合。曲与蹙合，皆卫气不得行过，寒气益聚而内畜，故按之无益。
[八]冲脉，奇经脉也。关元，穴名，在齐下三寸。言起自此穴，即随腹而上，非生出于此也。其本生出，乃起于肾下也。直上[38]者，谓上[39]行会于咽喉也。气因之，谓冲脉不通，足少阴气因之上满。冲脉与少阴并行，故喘动应于手也[40]。
[九]背俞，谓心俞脉，亦足太阳脉也。夫俞者，皆内通于藏，故曰其俞注于心、相引而痛也。按之，则温气入；温气入，则心气外发，故痛止。
[十]厥阴者，肝之脉，入髦[41]中，环阴器，抵少腹，上贯肝鬲，布胁肋。故曰络阴器系于肝、脉急引胁与少腹痛也。
[十一]亦厥阴肝脉之气也。以其脉循阴股入髦中、环阴器上抵少腹，故曰厥气客于阴股、寒气上及于少腹也。
[十二]言血为寒气之所凝结而乃成积。
[十三]言藏气被寒拥（《》[胃]而不行，气复得通则已也。○新校正云：详注中"拥胃"疑作"拥冒"。
[十四]肠胃客寒留止，则阳气不得下流而反上行，寒不去则痛生，阳上行则呕逆，故痛而呕也。
[十五]小肠为受盛之府。中满，则寒邪不居，故不得结聚而传下入于回肠。回肠，广肠也，为传导之府，物不得停留，故后泄而痛。
[十六]热渗津液，故便坚也。
【校注】
[1]《太素》"痛"上有"常"字。
[2]《太素》"之"下有"而"字。
[3]《太素》"引”作“应"。
[4]《太素》"胁肋"上有"心"字。
[5]元本、元残本、藏本、熊本、吴䇿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无"有"字，吴勉学本空一字位。
[6]《太素》无"少"字。
[7]《太素》"痛"上有"腹"字，"而"下有"悗悗"二字
[8]《太素》"后”作“复"。
[9]《太素》"脉”作“膓"。"膓"者，"肠"之俗字。下三"脉"同。
[10]《太素》"踡”作“卷"。
[11]《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绌急’下尚有‘绌急’二字。"熊本、赵本、詹本、吴勉学本、潘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亦重二字。据补。
[12]《通雅》卷首一·音韵通别不紊说："云：《灵》《素》之‘炅’，当与‘热’同。"
[13]《太素》"止"下有"矣"字。
[14]郑邦本谓"上"为"之"字之误。
[15]《太素》无"甚"字。
[16]《太素》"瞋”作“䐜"。
[17]《太素》无"血"字。
[18]《太素》"故按之痛止”作“故痛止矣"。
[19]《太素》无"寒气客"三字。
[20]《太素》无"脉"字。
[21]《太素》无"脉"字。《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脉’之上有‘血’字。"元残本同。
[22]《太素》无"血"字。
[23]《太素》无"热气"二字。
[24]《太素》"故胁肋与少腹相引痛”作“引胁与少腹"。
[25]《太素》无"腹"字。
[26]《太素》无“阴引股”三字。
[27]《太素》“小肠膜原”作“肠募关元”。
[28]《太素》“宿昔而”作“卒然”。
[29]李今庸谓“竭”读若“遏”，阻塞。
[30]《太素》不重“小肠”二字。
[31]《太素》“肠中痛”作“小肠中”，连下句读。
[32]《太素》“焦渴”作“燋竭”。按：《说文·水部》：“渴，尽也。从水，曷声。”段注：“渴、竭古今字。古水竭字多用渴。”
[33]《太素》“则”下有“故”字，“出”下有“矣”字。
[34]《太素》无“故痛而闭不通矣”七字。
[35]元残本“通流”二字互乙。
[36]《<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元椠本‘内’作‘肉’。”元残本同。
[37]金本、元本、元残本“膂”作“脊”。
[38]元残本无“上”字。
[39]元本、元残本无“上”字。
[40]《<素问校讹>校补》：“‘故喘动应于手也’，元椠本作‘故喘动而应手也’。”元残本同。
[41]《<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髦’作‘毛’。下同。”
[42]“胃”当作“冒”。俗书“冒”作“胃”，因误为“胃”。据新校正说改。
[43]顾本“逆”从“口”，因上“呕”字类化加旁。此据元本、元残本、金本录正。
[44]“渗”当作“渫”，读若“燥”。俗书参、柴相乱。
帝曰：所谓言而可知者也。视而可见奈何[一]？岐伯曰：五藏六府固尽有部[二]，视其五色：黄赤为热[三]，白为寒[四]，青黑为痛[五]。此所谓视而可见者也。
帝曰：扪[1]而可得奈何[六]？岐伯曰：视其主病之脉，坚而血[2]及陷下者，皆可扪而得也。
【原注】
[一]谓候色也。
[二]谓面上之分部[3]。
[三]中热则色黄赤。
[四]阳气少，血不上荣于色，故白。
[五]血凝[4]泣[5]冱则变恶，故色青黑则痛。
[六]扪，摸也，以手循摸也。
【校注】
[1]《太素》“扪”作“闻”。“闻”、“扪”声同通用。下同。
[2]“血”盖“洫”之省借。“洫”“溢”古书或通用。这里是充盈的意思。
[3]金本“分部”二字互乙。
[4]元本“凝”作“热”，属上读。
帝曰：善。余知[1]百病生于气也[一]：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2]，炅则[3]气泄[4]，惊则气乱[一]，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九气不同，何病之生？
岐伯曰：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二]，故气上矣[四[5]]。
喜则气和志达，荣卫[5]通利，故气缓矣[五[6]]。
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而上焦不通，荣卫不散，热气在中，故气消矣[六]。
恐则精[8]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不行矣[七]。
寒则腠理闭，气不行，故气收矣[八[9]]。
炅[10]则腠理开，荣卫通，汗大泄，故气泄[九[11]]。
惊则心无所倚[12]，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十]。
劳则喘息[13]汗出，外内皆越，故气耗矣[十一]。
思则心[14]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15]而不行，故气结矣[十二]。
【原注】
[一]夫气之为用，虚实逆顺缓急皆能为病，故发此问端。
[二]新校正云：按：《太素》“惊”作“忧”。
[三]新校正云：按：《甲乙经》及《太素》“飧泄”作“食而气逆”。
[四]怒则阳气逆上而肝气乘脾，故甚则呕血及飧泄也。何以明其然？怒则面赤，甚则色苍。《灵枢经》曰：“盛怒而不止，则伤志。”明怒则气逆上而不下也。
[五]气脉和调，故志达畅。荣卫通利，故气徐缓。
[六]布叶，谓布盖之大叶。○新校正云：按：《甲乙经》及《太素》“而上焦不通”作“两焦不通”。又，王注“肺布叶举”谓“布盖之大叶”，疑非。全元起云：“悲则损于心，心系急则动于肺，肺气系诸经，逆故肺布而叶举。”安得谓“肺布”为“肺布盖之大叶”？
[七]恐则阳精却上而不下流，故却则上焦闭也。上焦既闭，气不行流，下焦阴气亦还回不散而聚为胀也。然上焦闭禁，下焦气还，各守一处，故气不行也。○新校正云：详“气不行”当作“气下行”也。
[八]腠，谓津液渗泄之所。理，谓文理逢会之中。闭，谓密闭。气，谓卫气。行，谓流行。收，谓收敛也。身寒则卫气沉，故皮肤文理及渗泄之处皆密闭而气不流行，卫气收敛于中而不发散也。○新校正云：按：《甲乙经》“气不行”作“营卫不行”。
[九]人在阳则舒，在阴则惨。故热则肤腠开发，荣卫大通，津液外渗，而汗大泄也。
[十]气奔越，故不调[16]理。○新校正云：按：《太素》“惊”作“忧”[17]。
[十一]疲力役则气奔速，故喘息。气奔速则阳外发，故汗出。然喘且汗出，外内皆逾越于常纪，故气耗损也。
[十二]系心不散，故气亦停留。○新校正云：按：《甲乙经》“归正”二字作“止”字[18]。
【校注】
[1]《太素》“知”作“闻”。
[2]《太素》“收”下有“聚”字。
[3]《太素》“则”下有“腠理开”三字。
[4]詹本“泄”作“消”。
[5]《太素》“饮泄故气上矣”作“食而逆气。逆，上也”七字，《甲乙经》作“食而气逆，故气上”。
[6]《太素》“卫”下有“行”字。
[7]《太素》“矣”作“焉”。
[8]《甲乙经》“精”作“神”。
[9]元本、《太素》“收”下有“聚”字。又，《太素》“寒则腠理闭气不行故气收矣”十二字在下“炅则腠理开荣卫通汗大泄”句下。
[10]《〈素问校讹〉校补》：“古钞本‘炅’作‘热’。”《太素》、《灵枢》、《甲乙经》、明蓝格钞本《甲乙经》、正统本《甲乙经》并同。
[11]《素问校讹》：“古钞本‘故气泄’下有‘矣’字，与前文例合。”《〈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亦同。”熊本、吴悌本、赵本、詹本、朝鲜活字本、朝鲜小字本亦并同。《太素》、《甲乙经》无“故气泄”三字。
[12]《太素》“傅”作“寄”。
[13]《〈素问校讹〉校补》：“元椠本‘息’作‘且’。”元残本、金本、藏本、赵本、詹本、《甲乙经》、明蓝格钞本《甲乙经》同。《太素》“喘息”作“喘喝”。
[14]《太素》“心”作“身心”。
[15]《甲乙经》“留”作“流”。
[16]金本“调”作“条”。
[17]元本、元残本“说”下有“字”字。
[18]《太素》同《甲乙经》，“止”属上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