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二十五人第六十四
黄帝曰:“余闻阴阳之人何如?伯高曰:‘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于五,人亦应之。故五五二十五人之政,而阴阳之人不与焉,其态又不合于众者五’,余已知之矣。愿闻二十五人之形,血气之所生,别而以候,从外知内何如?”
岐伯曰:“悉乎哉问也,此先师之秘也,虽伯高犹不能明之也。”
黄帝避席遵循而却曰:“余闻之,得其人弗教,是谓重失,得而泄之,天将厌之。余愿得而明之,金柜藏之,不敢扬之。”
岐伯曰:“先立五形,金木水火土,别其五色,异其五行之人,而二十五人具矣。”
黄帝曰:“愿卒闻之。”
岐伯曰:“慎之慎之,臣请言之。”
仇汝霖曰:“天地之间,不离于五者,天有五色、五气、五时、五音,地有五方、五行、五运、五味也。〔眉批:苍、黔、丹、素、玄,天之气色也;青、黄、赤、白、黑,
五行之色也。」《五运行论》曰:「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在脏为肝,在体为筋;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在脏为心,在体为脉;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在脏为脾,在体为肉;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在脏为肺,在体为皮毛;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在脏为肾,在体为骨。」风、寒、热、湿、燥,天之五气也;木、火、土、金、水,地之五行也。在天成气,在地成形,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人之形体,秉在地五行之所生,然本于天之五气,是以形合五行,而气合五色五音也。五阴而合五阳者,在地之阴而合天之阳也。「五五二十五」者,合天之数也。「阴阳之人不与」者,《通天论》之所谓「少阴、太阴、少阳、太阳之人」也。「其态又不合于众者」,不合五行全备之人也。夫三阴三阳者,天之阴阳也;五人之形者,地之所成也。是以此章论形合五行,而上应天之五气,下章论阴阳之人,应天气之所生,故篇名《通天论》。」
木形之人,比于上角,似于苍帝。其为人苍色,小头,长面,大肩背,直身,小手足,好有才,劳心,少力,多忧劳于事。耐春夏不耐秋冬,感而病生,足厥阴佗佗然;太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阳,少阳之上遗遗然。左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阳,少阳之下随随然;钬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阳,少阳之上推推然;判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阳,少阳之下栝栝然。“钬①[注:国中按:“钬,音大,义同。”史崧注云:“钬,音大。”不知古人何以有“大”不用,而用“钬”字,存疑。又按:《甲乙经》作“钬”。],音大。
马仲化曰:〔眉批:马莳字仲化,别号玄台。本经只有马氏注释。)“木主东方,其音角,其色苍,故木形之人,当比之上角,似于上天之苍帝。‘色苍’者,木之色苍也;‘头小’者,木之巅①[注:“巅”,本义作“山顶”。此处为“𣏌”的借字,《说文》云:“𣏌,木顶也。”又,“颠”,《说文》云:“颠,顶也。”又云:“顶,颠也。”可见,山顶称巅,写作“巅”;树顶称𣏌,写作“𣏌”;头顶称颠,写作“颠”。此三字古之区别也。今称“树梢,树尖”而“𣏌”字隐。]小也;‘面长’者,木之体长也;‘肩背大’者,木之枝叶繁生,其近肩之所阔大也;‘身直’者,木之体直也;‘小手足’者,木之枝细,而根之分生者小也。此自其体而言耳。‘好有才’者,木随用而可成材也。‘力少’者,木易动摇也。‘内多忧而外劳于事’者,木不能静也。‘耐春夏’者,木春生而夏长也。‘不耐秋冬’者,木至秋冬而雕落也。故感而病生焉,此自其性②[注:国中校:“性”,马莳原书作“时”。]而言耳。”
足厥阴风木主气。“佗佗”,美也,如木之美材也。比,量也,和也。夫五音主五运之化气,三阳应六气之司天,五音之合于三阳者,应岁运之干支相合也。足厥阴与足少阳相合,以一阴而合左右太少之四阳者,应地居天之中,而天运于上下左右也。
“大”,谓之钛,即太角也。太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阳;钛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阳。“少阳之上遗遗推推然”者,下文之所谓足少阳之上,血气盛则通髯美长也。“遗遗”,谦下之态,如枝叶之下垂也。“推推”,上进之态,如枝叶之上达也。“半”,谓之判,即少角也。左角之人,比于右足少阳;判角之人,比于左足少阳。“少阳之下随随栝栝然”者,下文之所谓足少阳之下,血气盛则胫毛美长,外踝肥也。“随随”,从顺之态,如木体之委曲也。“栝栝”,正直之态,如木体之挺直也。〔眉批:枝叶应上,根干应下。〕
仇汝霖曰:“左右手足,即《阴阳系日月论》之手合十干,足合十二支也。”
火形之人,比于上征,似于赤帝。其为人赤色,广刖,锐面小头,好肩背髀腹,小手足,行安地,疾心行摇,肩背肉满,有气,轻财,少信,多虑,见事明,好颜,急心,不寿暴死。耐春夏不耐秋冬,秋冬感而病生,手少阴核核然。质征之人,比于左手太阳,太阳之上肌肌然;少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阳,太阳之下惛惛①[注:国中按:“惛”,读tāo,音滔。东汉郑玄注云:“惛,喜也。”《广韵》云:“惛,悦乐。”《苍颉篇》云:“惛,和悦貌也。”故《说文》云:“惛,悦也,从心,舀声。”又按:“惛惛”与“陶陶”通,《诗经·王风·君子阳阳》云:“君子陶陶”《文选·酒德颂》云:“其乐陶陶。”今简体字取“陶陶”为用。]然;右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阳,太阳之上鲛鲛然;质判之人,比于左手太阳,太阳之下支支颐颐然。
火主南方,其音征,其色赤,故火形之人,似于上天之赤帝。“色赤”者,火之色赤也;“刖”,脊肉也;“广刖”者,火之中势炽而大也;“面锐头小”者,火之炎上者,锐且小也;“好肩背髀腹”者,火之自下而上,光明美好也;“手足小”者,火之旁及者,其势小也;“行安地”者,火从地而起也;“疾心”者,火势猛也;“行摇”者,火之动象也;“肩背肉满”者,即刖广也;“有气”者,火有气势也。此自其体而言耳。
“轻财”者,火性易发而不聚也;“少信”者,火性不常也;“多虑而见事明”者,火必通明而旁烛也;“好颜”者,火色光明也;“急心”者,火性急也;“不寿暴死”者,火性不久也。此自其性而言耳。
“耐春夏”者,木火相生之时;“不耐秋冬”者,火畏凉寒也,故秋冬感而病生焉。手少阴君火主气,“核核”,真实之义,如火之神明正直也。手少阴与手太阳相合,“质”者,火之形质也。“质征”,即太征;“质判”,即少征也。质征之人,比于左手太阳;右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阳。“太阳之上,肌肌鲛鲛然”者,下文之所谓手太阳之上,血气盛,则有多须,面多肉以平也。“肌肌然”者,肉之充满也,“鲛鲛然”者,性之踊跃也。少征之人,比于右手太阳;质判之人,比于左手太阳。“太阳之下慆慆支支然”者,下文之所谓手太阳之下,血气盛则掌肉充满也。“慆慆”,喜悦之态。“支支颐颐”,上下之相应也。
土形之人,比于上宫,似于上古黄帝。其为人黄色,圆面,大头,美肩背,大腰,美股胫,小手足,多肉,上下相称,行安地,举足浮,安心,好利人,不喜权势,善附人也。耐秋冬不耐春夏,春夏感而病生,足太阴敦敦然;太宫之人,比于左足阳明,阳明之上婉婉然;加宫之人,比于左足阳明,阳明之下坎坎然;少宫之人,比于右足阳明,阳明之上枢枢然。左宫之人,比于右足阳明,阳明之下兀兀然。〔眉批:“称”、“好”,皆去声。〕
中央主土,其音宫,其色黄,故土形之人,比于上宫,似于上古之黄帝。曰上古者,以别于本帝也。“色黄”者,土之色黄也;“面圆”者,土之体圆也;“头大”者,土之高阜也;“肩背美”者,土之体厚也;“腹大”者,土之阔充也;“股胫美”者,充于四体也;“小手足”者,土溉四旁,至四末而士气渐微也;“多肉”者,土主肉也;“上下相称”者,土丰满也;“行安重”者,土体安重也;“举足”浮”者,土扬之则浮也。此自其体而言耳。
“安心”者,土性静也;“好利人”者,土以生物为德也;“不喜权势,善附人”者,土能藏垢纳污,不弃贱趋贵也;“耐秋冬”者,土得令也;“不耐春夏”者,受木克而土燥也,故春夏感而病生焉。此自其性而言耳。
足太阴湿土主气,“敦敦然”者,有敦厚之道也。足太阴与足阳明相合。太宫之人,比于左足阳明;少宫之人,比于右足阳明。“阳明之上,婉婉枢枢然”者,下文之所谓足阳明之上,血气盛则髯美长也。“婉婉”,和顺之态,土之德也。“枢枢”,如枢转之持重,土之体也。“加宫”,土之加厚,比上宫也。加宫之人,比于左足阳明;左宫之人,比于右足阳明。“阳明之下,坎坎兀兀然”者,下文之所谓足阳明之下,血气盛则下毛美长至胸也。“坎坎然”者,行地之或安或浮,如山路之不平也。“兀兀”,不动貌,如平陆之安夷也。〔眉批:加宫比于山陵高阜。〕
仇汝霖曰:“东南为左,西北为右,天阙西北,地陷东南。‘加宫’者,右宫也,盖西北之地,高厚而多山岳,故曰加宫。”
金形之人,比于上商,似于白帝。其为人方面,白色,小头、小肩背、小腹、小手足,如骨发肿外,骨轻,身清廉,急心静悍,善为吏。耐秋冬不耐春夏,春夏感而病生,手太阴敦敦然;钛商之人,比于左手阳明,阳明之上廉廉然;右商之人,比于左手阳明,阳明之下脱脱然;左商之人,比于右手阳明,阳明之上监监然;少商之人,比于右手阳明,阳明之下严严然。
西方主金,其音商,其色白,故金形之人,比于上商,似于上天之白帝。“面方”者,金之体方也;“色白”者,金之色白也;头腹肩背俱小者,金质收敛而不浮大也。小手足如骨发踵外骨轻者,金体坚刚而骨胜也;身清廉者,金之体冷而廉洁,不受污也。此自其体而言耳。
“急心静悍”者,金质静而性锐利也;“善为吏”者,有斧断之才也;“秋冬”者,金水相生之时。“不耐春夏”者,受木火之制也,故春夏感而病生焉。此自其性而言耳。
手太阴燥金主气,“敦敦然”者,如金体之敦重也。手太阴与手阳明相合,钛商之人,比于左手阳明;左商之人,比于右手阳明。“阳明之上,廉廉监监然”者,下文之所谓“手阳明之上,血气盛,则毳美”也。“廉廉”,如金之洁而不污。“监监”,如金之鉴而明察也。右商之人,比于左手阳明;少商之人,比于右手阳明。“阳明之下,脱脱严严然”者,下文之所谓“手阳明之下,血气盛,则腋下毛美,手鱼肉以温”也。“脱脱”,如金之坚白,涅而不淄。“严严”,如金之整肃也。
仇汝霖曰:“五行五音,上应五星。故曰似于苍帝者,上应岁星也;似于白帝者,上应太白也。”
水形之人,比于上羽,似于黑帝。其为人黑色,面不平,大头,廉颐,小肩,大腹,动手足,发行摇身,下尻长,背延延然,不敬畏,善欺绐人,戳死。耐秋冬不耐春夏,春夏感而病生,足少阴汗汗然;太羽之人,比于右足太阳,太阳之上颊颊然;少羽之上,比于左足太阳,太阳之下纡纡然。众之为人,比于右足太阳,太阳之下洁洁然;桎之为人,比于左足太阳,太阳之上安安然。
北方主水,其音羽,其色黑,故水形之人,比于上羽,似于上天之黑帝。“色黑”者,水之色黑也;“面不平”者,水面有波也;“头大”者,水面平阔也;颐乃肾之部,“廉”"颐"者,如水之清廉也;"小肩大腹"者,水体之在下也;"动手足"者,水流于四旁也;〔眉批:动手足,照应桎之为人。〕"发身摇"者,水动而不静也;"下尻长"者,足太阳之部,如水之长也;背主督脉,"背延延然",太阳之水上通于天也;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人不敬畏而善欺绐人也;"戳死"者,多因戳力劳伤而死,盖水质柔弱而不宜过劳也。"秋冬"者,金水相生之时,春时木泻水气,夏时火燠水涸也,故春夏感而病生焉。
足少阴寒水主气,"污污然"者,卑下之态,如川泽之纳污也。足少阴与足太阳相合。大羽之人,比于右足太阳;桎之为人,比于左足太阳。"太阳之上,颊颊安安然"者,下文之所谓"足太阳之上,血气盛则美眉"。"眉",有毫毛也。"颊",夹辅也。"颊颊然"者,谓太阳在上,如有夹辅而尊贵也。"安安然"者,安然而不动也。少羽之人,比于左足太阳;众羽之人,比于右足太阳。"太阳之下,纤纤洁洁然"者,下文之所谓"足太阳之下,血气盛,则跟肉满踵坚"也。"纤纤",纤洄之态,如水之洄旋也。"洁洁",如水之清洁也。
曰"众之为人"者,谓居海滨平陆之大众,如水之在下,而形体清洁也。〔眉批:太阳之下,众之为人。〕"桎之为人"者,谓居岗陵山谷之人民,如山之在上,安然而不动也。〔眉批:太阳之上,桎之为人。〕盖水性动而不静,故水形之人,动手足,发行摇身,如居于高陵山谷之中,受加宫之所胜制,则手足如桎梏,而安然不动矣。盖言五形之人,有居海滨傍水者,有居山陵高阜者,有居平原污下者,五方杂处之不同也。
又如钭角之人,居于东方,质征之人,生于南土,则木火之性更偏甚矣;如少商之人,居于南土,少羽之人,处于加宫之山陵高阜,又各有所调制矣。盖人之五形,本于五方五行之所生,故各因其所居之处,而又有生制之甚衰,故以此义申明于五形之末云。
马仲化曰:“桎者,受桎梏之人,意水形之人为戳死耶。”
仇汝霖曰:“按疏属之山有神焉,名曰二负,桎其手足,抑以山居之人,以比山之神欤?”
倪仲宣曰:“不曰左羽右羽,而曰众之为人、桎之为人,此即以众桎而为左右也。东南为左,而地土卑下;西方为右,而土阜山高。”
倪仲玉曰:“水形之人,岂应桎梏而戳死耶?经义渊微,圣辞古朴,非覃思精粹,不易疏也。”
是故五形之人二十五变者,众之所以相欺者是也。”
仇汝霖曰:“言此五行之人二十五变者,乃众人中之所以相偏欺者也。‘众人’者,谓平常之人,得五行五音之全者也。”
倪仲宣曰:“相术以五行中,具一形者,乃富贵之人,若五行混杂者,平常之人也,故曰众人,谓平常之大众也。故下文曰形色相得者,富贵大乐。谓木形之人,其色苍;火形之人,其色赤,此偏欺之人也。”
黄帝曰:“得其形,不得其色何如?”
岐伯曰:“形胜色,色胜形者,至其胜时年加,感则病行,失则忧矣。形色相得者,富贵大乐。”
黄帝曰:“其形色相胜之时,年加可知乎?”
岐伯曰:“凡年忌下上之人,大忌常加七岁,十六岁,二十五岁,三十四岁,四十三岁,五十二岁,六十一岁,皆人之大忌,不可不自安也,感则病行,失则忧矣。当此之时,无为好事,是谓年忌。
仇汝霖曰:“形胜色者,如太角之人,其色黄;色胜形者,如太宫之人,其色青也。夫形者,五行之体也;色者,五行之气也。形气相得,感天地之生成,故主富贵大乐。‘下上之人’者,谓左右太少之上下,合手足三阳之人,而三阴之人不与焉。‘年加’者,始于七岁,每加九年,乃形色不相得者之所大忌也。夫七岁者,少阳也,加九年乃十六岁,再加九年乃二十五岁,盖以手足三阳之人,始于七岁之少阳,再加穷九之老阳,阳亢极而有悔矣。凡此相加之年,皆为斯人之大忌,不可不自安其分也。如感之则病行,有所疏失,失则忧矣。”
倪仲宣曰:“五形合手足之三阴,故虽逢阳九,不以为忌,若变而为太少左右者,此手足之三阳,故为大忌也。”
黄帝曰:“夫子之言,脉之上下,血气之候,以知形气奈何?”
岐伯曰:“足阳明之上,血气盛,则髯美长;血少气多,则髯短。故气少血多,则髯少;血气皆少,则无髯,两吻多画。足阳明之下,血气盛,则下毛美长至胸;血多气少,则下毛美短至脐,行则善高举足,足趾少肉,足善寒;血少气多,则肉而善瘳;血气皆少,则无毛,有则稀枯瘁,善痿厥足痹。“瘳”,音祝,寒疮也。“吻”,音刎。
以下八节,申明形者乃皮脉肉筋骨,然借皮肉经脉之血气,以生养此形,而有上下盛衰之不同也。夫生长须毛者,乃充肤热肉澹渗皮毛之血气,然手足三阳之气血,各因本经之经脉所循之处,而各分皮部,故帝问脉之上下血气之候,以知形气,盖以各经脉络所循之上下候之,以知形中之气血也。
"形"者,谓皮肉筋骨也。足阳明之脉,其上行者夹口环唇,下交承浆,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髯美而长,血少气多则髯短,气少血多则髯少,气血皆少则无髯,盖血盛则澹渗皮肤而生毫毛。"气"者,所以薰肤充身泽毛者也,是以在上之须眉,在下之毫毛,皆借皮肤之气血以生长,故气少则髯少,血少则髯短,血气皆少则无髯矣。血气少而不能充皮肤,肥腠理,故两吻多画,盖肌肉不得充满而多瘦纹也。
足阳明之脉,其下行者,循膺胸,下脐腹,从膝膑而至足跗,故在下皮肤之血气盛,则下毛美而长至胸,血多气少则下毛美短至脐,血气皆少则无毛,虽有亦稀而枯瘁也。"足趾少肉,足善寒"者,气之所以薰肤充身泽毛者也。"痟"者,手足寒冷之冻疮。血少则肉而善痟者,血之所以温肤热肉者也。痿厥足痹者,血气少而不能营养筋骨也。
此言二十五人之形者,皮脉肉筋骨也,然皮肉筋骨之间,又借血气之所资益,而有上下盛衰之不同也。
足少阳之上,气血盛,则通髯美长;血多气少,则通髯美短;血少气多,则少髯;血气皆少,则无须;感于寒湿则善痹,骨痛爪枯也。足少阳之下,血气盛,则胫毛美长,外踝肥;血多气少,则胫毛美短,外踝皮坚而厚;血少气多,则胻毛少,外踝皮薄而软;血气皆少,则无毛,外踝瘦无肉。
足少阳之经脉,其上行者,循于耳之前后,加颊车,下颈项。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通髯美长;〔眉批:通髯美者,俗名连鬓胡也。〕血多气少,则通髯美短。盖须髪乃血之余,是以血多气少,虽短而亦美也。在外者,皮肤为阳,筋骨为阴,病在阳者,名曰风,病在阴者,名为痹。爪者,筋之余,血气皆少,不能营养筋骨,以致寒湿之邪,留痹而为骨痛爪枯也。其经脉之下行者,循膝外廉下辅骨之前,抵绝骨之端,下出外踝之前,循足附上。是以在下皮肤分肉之血气盛,则胫毛美长,外踝肥,血多则皮坚而厚,血少则皮薄而软,盖血之所以澹渗于皮肤者也。
足太阳之上,血气盛,则美眉,眉有毫毛;血多气少,则恶眉,面多少理;血少气多,则面多肉;血气和,则美色。足太阳之下,血气盛,则跟肉满,踵坚;气少血多,则踵跟空;血气皆少,则善转筋,踵下痛。“少理”,当作小理。
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循两眉而上额交颠,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眉美而眉有毫毛也。夫充肤热肉,生须毛之血气,乃后天水谷之所生,在上之髭须,在下之长毛,皆生于有生之后,眉乃先天所生,故美眉者,眉得血气之润泽而美也。“毫毛”者,眉中之长毛,因血气盛而生长,亦后天之所生也。“恶眉”者,无华彩而枯瘁也。“面多小理”者,多细小之纹理,盖气少而不能充润皮肤也。血少气多则面多肉,气之所以肥腠理也。《内经》云:“心之合脉也,其营色也。”《平脉篇》曰:“缓则阳气长,其色鲜,其颜光。”“血气和”者,谓经脉皮肤之血气和调,则颜色鲜美也。盖五脏六腑之腧,皆出于太阳之经,太阳为诸阳主脉也。“转筋踵下痛”者,血气少而不能营养筋骨也。[眉批:“血气和则美色”,照应“美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多。]
手阳明之上,血气盛,则髭美;血少气多,则髭恶;
血气皆少,则无影。手阳明之下,血气盛则腋下毛美,手鱼肉以温;气血皆少,则手瘦以寒。
手阳明之脉,其上行者,夹口交人中,上夹鼻孔,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髭美。“恶”者,稀而枯瘁也。其经脉之下行者,循臑臂,上入两筋之间,出合谷。故血气盛,则腋下毛美,而手鱼肉以温;血气皆少,则手瘦以寒也。
仇汝霖曰:“手阳明之脉,出合谷两骨之间,手鱼肉乃手太阴之部分,阳明之血气盛,而手鱼肉以温者,脏腑之血气互相交通者也。”
手少阳之上,血气盛,则眉美以长,耳色美;血气皆少,则耳焦恶色。手少阳之下,血气盛,则手卷多肉以温;血气皆少,则寒以瘦;气少血多,则瘦以多脉。
手少阳之脉,其上行者,出走耳前,交颊上,至目锐眦,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眉美以长,长者,即生毫毛之意也;其下行者,从肩臑肘臂而上,出于手腕,故血气盛则手卷多肉以温。盖手少阳之血气,循于表腕,盛则皮缓肉淖,故善于卷握也。“多脉”者,皮肉瘦而脉络多外现也。
仇汝霖曰:“阳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者也,是以气少,则皮肉瘦而多脉。”
手太阳之上,血气盛,则有多须,面多肉以平;血气皆少,则面瘦恶色。手太阳之下,血气盛,则掌肉充满;血气皆少,则掌瘦以寒。
手太阳之脉,其上行者,循于颧颊耳鼻目眦之间,是以皮肤之血气盛,则有多须,面多肉以平,血气皆少,则面瘦色恶。太阳为诸阳主气也,其下行者,循肩臑肘臂,而下出于手腕,是以血气盛则掌肉充满,血气皆少则掌瘦以寒也。
以上论手足三阳之血气,各循本经之部分,充肤热肉,澹渗皮毛,肥腠理,濡筋骨,以养二十五变之形。如血气皆少,则又不能伧伧遗遗之自然矣。
黄帝曰:“二十五人者,刺之有约乎?”
岐伯曰:“美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多;恶眉者,气血少;其肥而泽者,血气有余;肥而不泽者,气有余,血不足;瘦而无泽者,气血俱不足。审察其形气有余不足而调之,可以知逆顺矣。”
此言足太阳之主脉也。二十五人之形者,皮脉肉筋骨也。以五形之人论之,则当手少阴主脉,今变为二十有五,合于手足之三阳,故以足太阳主脉。盖十二经脉之腧,皆会于足太阳之经也。故“美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多也。“恶眉者”,足太阳之脉,气血少也。其肌肉肥而颜色润泽者,手足三阳之脉,血气皆有余也。盖足太阳为诸阳主脉,太阳之脉,气血盛而美眉,则诸阳之脉,血气皆有余,而肌肉肥泽矣,故当再审察其皮肤分肉之气血,有余不足而调之,可以知逆顺矣。“逆顺”者,皮肤经脉之血气,交相逆顺而行者也。知逆顺之有余不足,则知所以调之矣。
仇汝霖曰:“‘脉’字‘其’字宜玩,盖用‘脉’字,以知足太阳之脉之气血多少;加‘其’字,以分别肥而泽者,乃诸阳之脉之血气有余也。”
倪仲宣曰:“按《口问篇》论足太阳之精气,行于脉外,以濡孔窍,十二奇邪之走孔窍,独取足太阳之外踝,此章论太阳为诸阳主脉,而诸阳脉之血气有余不足,皆以足太阳为准绳。盖太阳之上,寒水主之,在天为阳,在地为水,在人即为精气,是以足太阳为诸阳主气,而又为诸阳主精血也。"
黄帝曰:"刺其诸阴阳,奈何?"
岐伯曰:"按其寸口人迎,以调阴阳,切循其经络之凝涩,结而不通者,此于身皆有痛痹,甚则不行,故凝涩。凝涩者,致气以温之,血和乃止。其结络者,脉结血不行,决之乃行。故曰:气有余于上者,导而下之;气不足于上者,推而休之;其稽留不至者,因而迎之;必明于经隧,乃能持之。寒与热争者,导而行之;其郁陈血不结者,则而予之。必先明知二十五人,则血气之所在,左右上下,刺约毕也。"
此言手足三阴三阳,皮肤分肉间之气血,皆从脏腑之经隧,而外出于形身者也。盖二十五变之形者,皮脉筋骨也,是以上节论脉之血气,此节论皮肉筋骨之气血焉。
"诸阴阳"者,足之少阴、太阴、厥阴,手之少阴、太阴,以应五音五行之人也。手之太阳、阳明,足之少阳、太阳、阳明,以应左右太少,二十五变之人也。诸阴阳之血气,所以充肤热肉,渗泽皮毛,肥腠理,濡筋骨者,皆从本脏本腑之经隧,而出于孙络皮肤,各并本经之脉络,以分界畔。此非经脉之血气,故当按其寸口人迎,以知阴阳之有余不足而调之。
"切循其经络之凝涩,结而不通者",此于形身中,皆有邪痹于皮肉筋骨之间,甚则留而不行,以致经络之血气有所凝涩。盖充肤热肉之气血,从内之经隧,而外出于孙络皮肤,此因邪闭于络脉之外,气血不得外行,以致凝涩于经络之中,故当致诸阳之气以温之,则寒痹解,而血得以和于外矣。
其结络者,血气留结于脉内,以致脉结而血不行,又当决之使行。盖邪闭于皮腠,而致经络之凝涩者,当理其气血,结于脉络者,当决其血也。故曰气有余于上者,导而下之;不足于上者,推而上之。盖气血之出于皮肤,而又有上下有余不足之分者,因络脉所出于上下,有疏通阻滞之不同也。
其有稽留于经络中而不至者,因而迎之,此必明于经隧,乃能持之。“经隧”者,五脏六腑之大络也。胃海所出之气血,而布散于天下者,从脏腑之大络而出于孙络皮肤,大络虽与经脉缪处,然上下左右与经相干,而布于四末,盖并经而外出于皮部,各随本经之脉以分界限。是以足阳明之上,血气盛则髯美长;足太阳之上,血气盛则美眉也。
“寒与热争者”,阴阳之血气混乱也,故当导而行之,使各归于本部。盖手足三阴三阳之血气,行于皮肤分肉之间,如不分界畔,则混乱交争矣。“郁陈”者,陈莝之物,郁积于肠胃之内,以致血气不至,此不因于血结于脉络而不通,故当则而予之。盖用逐陈莝之法则,而予夺之也。〔眉批:先审皮肤之痹,次审络中之结,次审胃中之郁陈。盖血气从内而外,故审察从外而内。〕
此手足三阴三阳之血气,本于胃腑之所生,从经隧而外出,故必先明知二十五人,则血气之所在,左右上下刺之,约法毕矣。如知少宫太宫之人,则知比于足之阳明,而足阳明之脉,其上行者,夹口环唇,则知经隧之络脉,亦络于唇口,而皮肤之气血,亦分部于唇口也。
仇汝霖曰:“此以皆为痛痹之‘皆’字,照应气有余于上,或不足于上,盖十二经隧之络脉孙络,与十二脏之经脉络脉,并行于形身之上下,若此身中皆为痛痹,则十二经隧之络脉,皆为之不通。〔眉批:行于脉中之血气,与痹无碍,不出于上,则有余于下。」如只痹于足阳明之上,则阳明之上气不足,而下气有余矣;若只痹于足阳明之下,则阳明之下气不足,而上气有余矣。痹在阳明之部分,则知阳明之气血,结而不通,又不涉于诸阴阳之络矣。此盖借痛痹以申明皮肤分肉之气血,各并本经而出,各从本经经脉所循之上下,而各分界畔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