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正文

黄帝内经灵枢集注· 附录

卒、猝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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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猝辨析

“卒”,《说文》云:“卒,隶人给事者衣为卒。卒,衣有题识者。”《说文解字义证》云:“当云‘隶人给事者为卒’,后人加‘衣’字。”古字中有“卒”字,即“卒”的异体。《玉篇·衣部》云:“卒,今作卒,隶人给事也。”《正字通·衣部》云:“卒,《说文》‘卒,衣有题识’,故从衣从十。”《说文通训定声》云:“卒,本训当为衣名,因即命着此衣之人为卒也。古以染衣题识,若‘救火衣’及‘亭长着绛衣’之类,亦谓之褚,今役民壮,以绛缘衣,当胸与背有题字,其遗制也。”以上是“卒”字之原始本义。

《左传·隐公元年》云:“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杜预注云“步曰卒。”陆德明《经典释文》云:“卒,步兵也。”孔颖达云:“从车者为卒,在车者为乘。”《战国策·秦策二》云:“三鼓之而卒不上。”高诱注云:“卒,士也。”卒作为士兵之义,是其第一引伸义,后成为卒字之本义。又引伸为竟也、死也、已也、末也、后也、终也、尽也”等义。

“猝”,《说文》云:“猝,犬从草暴出逐人也。”《玉篇·犬部》云:“猝,言仓猝暴疾也。”又云:“猝,突也。”猝不象卒字,有那么多的引伸义,仅此猝暴而发之义,后凡突然发生的情况,均以“猝”字为义。

中医病症中,有“卒中、卒心痛、卒中风、卒耳聋、卒脑风症、卒喉痹、卒喑、卒癫、卒喘”等等。其中“卒”字,读音均作cù,均应写成本字“猝”,何以见之?卒、猝二字上古同韵,故可假借。《墨子·号令》云:“敌人卒而至”;《杂守》云:“卒不可远。”孙诒让注云:“卒,猝同。”《战国策·齐策三》云:“决疑应卒”;《秦策三》云:“秦卒有他事而从齐”;《魏策四》云:“卒然见赵王”;《齐策四》云:“王之问臣也卒。”鲍彪注均云:“卒,与猝同。”《史记·酷吏传》云:“野彘卒入厕”,注云:“卒,猝同。”《汉书·成帝纪》云:“兴卒暴之作”;《食货志上》云:“卒然边境有急”;《赵充国传》云:“四夷卒有动摇”,“卒有不虞之变。”颜师古注云:“卒,读曰猝。”清代学者戴震认为,卒与猝古通用;段玉裁认为:“卒、猝古今字”,又云:“古多假‘卒’字为之。”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云:“卒,假借为猝。”

综上所述,在古文中如能区分“卒、猝”二字而用之,则文义易解。

明清以前的古籍中,多以“卒”代“猝”者为多,明清以后则用“猝”字者渐多,这反应了学者们在用字上的准确性,同时则避免了后世学者误识误解。仅以明代医学大家张介宾的《类经》举例。该书十九卷针刺类二中云:“岐伯曰:‘馋针者,取法于巾针,去末寸半卒锐之,长一寸六分,主热在头身也。’注云:‘馋,锐也。‘卒,尾也。此针身大,其近末约寸半许而渐锐之,共长一寸六分,主泻去阳气,故治热在头身。’’首先张氏此段引文中“去末寸半”,《甲乙经》作“去末半寸”,仔细品味经文,当以《甲乙经》为是,张介宾此处不仅引文有误,而且其注文更有大误之处。注中云:“卒,尾也。”实乃望文生义,缺乏潜心揣摩。“卒”,确有“尾、末”之义,《孟子·万章下》云:“于卒也。”朱熹注云:“卒,末也。”末者,岂不是尾乎?而在《内经》此段文字中,“其近末约半寸卒锐之”一句中,“其近末”,已说明其近尾了,何以后边之“卒”又成尾呢?后之“卒”,实当是突然之义,如果经文不用“卒”,而用“猝”,想来必不会误会错解。细思:张介宾一代名医,又是理论大家,尚且如此,后之学者又会如何?即便是今日的医学大教授们也常说成“脑卒(zù)中”,可见其误识误读,今日犹然,其关键岂不是在一字之用乎?!医界学者中,有些不知“卒、猝”实为假借,长期以来许多著作中、论文中,继续使用“卒”,而不用“猝”,以“卒”代“猝”,造成了文字上的混乱,使得一些文字学者也随波逐流,以至不是而是了,又似乎成了“约定俗成”,实乃缺乏科学之态度,学不精、识不定,故如此尔。比如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定的《现代汉语词典》中,有关“卒”字条中,有“卒cù同猝”一条,这样的解释是非常科学准确的,而在新近出版词典中,有的学者,就为“卒”的突然暴发之义立了专门的词条,给卒一个合法的身份。试问如果让“卒”的突然暴发之义合法化,那么“猝”字之义又将如何?根据简体字的发展方向,有了“卒”,何必还要“猝”?简体字的特点之一就是词的准确易识,如果把“脑卒中”一词,给一百个中学生读,恐怕有百分之八十的人读成“脑卒(zù)中”,如果把“脑猝中”给一百个中学生读,就会有一百个人读成“脑猝中”,并能准确的说明词义。用“卒”用“猝”,其利其弊,岂不一目了然?又按:“中”,读作zhòng,即击中之“中”,不能读作zhōng,不是中流、中间、中气之“中”。

乙酉年中秋孙国中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