曩①[注：从前。]哲有语：不为良相，当为良医。蒙始惑焉，既乃豁悟。夫《易》曰：保合太和。《诗》云：永锡难老。《书》言：燮理阴阳。《礼》谓：参赞化育。暨乎缓识二竖②[注：小子。二竖，指病魔。语出《左传·成公十年》：“公梦疾为二竖子”。]，和称四姬③[注：指春秋四姬，包括齐桓公之妾卫姬，晋文公之妻齐姜，秦穆公之妻穆姬和楚庄王之妻樊姬。她们凭借女人的天生特质细腻、温和、仁慈、聪敏、恭谨和善良的母性，以崇高的人格魅力去反抗封建男权下男人施舍的可怜的尊严。]，若斯之类，咸在前典，活国活人，亮同一轨。顾自古义烟销，末学云起，相懵国是，医戏人命。二者相似，衰于鲁卫之政，群言靡定，争若滕薛之长者，试为比附依类，指承尽致，厥有传会。东垣之书，铺陈景岳之说，既未审荆公言，平生无人参，亦活到今日；又弗览大令帖，新妇服地黄，似大减眠食。遂乃补阴益阳，如涂涂附。上命中性，不解解之。卒使元气壅阙，病机淹滞，是芪、苓与砒、鸩同功，归、芍偕乌、堇等效，则悝鞅之术也。又有奉丹溪若圭臬④[注：测日影定方位的仪器，比喻典范，准则。]，倚河间为导师。传灯①[注：佛家用语，传法。]著录，谬参和尚之禅；本草释名，侈树将军之帜。将使四序不备，有秋肃而少春温；五德偏枯，存义正而废人育；甚至生气萧索，已游于无何有之乡。瞽言②[注：荒诞虚伪的话。]嚣争，犹执乎阴不足之论，则申韩之过也。若夫不善为脉，以情度病。许允宗曰：多物以幸功。苏子瞻曰：学医者人费，方处乎不寒不热，遑问君臣，经昧乎太阴、太阳，罔区子母。傥令生前作谥，合赠胡中庸之名。吾知肘后悬方，此即苏摸棱之手，则黄老之流也。下则视神察毫，既鲜神解，望色切脉。亦觉粗谙，乃竟大言不作，自谓小道可观。带下痹医小儿，公然随俗为变；皮肤腠理骨髓，私诧无艺弗精。卒乃乏龙宫之禁方，只免野之广获，但知口舌易夸，独怜肺腑难语，则苏、张之恶也。
直哉戈君感此奋发，思欲挽救，谓有一编，可祛诸弊。则如《伤寒杂病论》者，权舆夫炎代，滥觞于长沙，维彼黄经岐典，此闯其庭户。惜者王注成笺，未涉其堂奥，于是讨幽旨、阐秘思，然③[注：同“燃”。]脂背书，弄墨晨写，实事求是。窃比于河间，虚衷研索；远绍夫汉学，盖虽左太冲之门庭藩溷；皆著纸笔，韩吏部之爬梳剔抉④[注：爬梳，即广泛搜罗；剔抉，精细选择。泛指整理选择。]，作为文章，有其过之，无间然矣。论者每谓：医者，意也，因意变通；药者，沦也，随证疏沦，顾乃癖嗜故籍，创为高论。是犹房琯车战，卒覆唐军；安石官礼，且祸宋国，不知学古乃有获。见于高宗之命，作相须读书，闻诸艺祖之旨，必欲訾议古法，从事俗工，则是季世密勿。转胜伊旦，近代平章，高铁丙魏，不亦慎乎？何其戾也！特是法者，撋拈①[注：放下和拿起]斑管②[注：即毛笔。因毛笔以斑竹为杆，故称]，西抹东涂，远想灵兰，南涂北辙，猥荷襟倾，并索弁语。作虎鹿形而学华佗，不过儿嬉；呼牛马走使传仓意，安知神妙，徒以斯道有真是非。良医无幸生死，矧兹编也。论病及国，原诊知政，义通儒门，词极驯雅，用是不辞喤引，莫名赞叹。先圣人重赖后学者，君为辅仲景之功臣，门外汉强做个中人，我是识伯休之女子。
光绪丙戌相月上浣 同里刘法曾拜手敬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