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脉法第三十一
《脉经》曰：脉来乍大乍小，乍短乍长者为祟。洪大袅袅者，社祟。沉沉泽泽，四肢不仁而重者，土祟。
李氏曰：脉息迟伏，或为鸟喙，或绵绵不知度数，而颜色不变，皆鬼邪为病也。其状不欲见人，如有对晤时，独言笑，或向隅悲泣是也。
《图说》曰：凡鬼祟附着之脉，两手乍大乍小，乍长乍短，乍密乍疏，乍沉乍浮。阳邪来见，脉则浮洪；阴邪来见，脉则沉紧。鬼疰客忤，三部皆滑，洪大袅袅，沉沉泽泽，或沉而不至寸，或三部皆紧急，但与病症不相应者，皆五尸鬼邪遁尸，尸疰之所为也。
杨登父①[注：即杨士瀛。详见前注。]曰：祟家面色黯惨，或邪视如淫。凡脉乍大乍小，乍浮乍沉，乍短乍长，乍有乍无，或错杂不伦，或刮快暴至，或沉伏，或双弦，或钩喙，或衮运，或横格，或促散，或尺部大于寸关，或关部大于尺寸，是皆染祟得之。刮快钩喙多见于脾，洪运衮衮多见于肝，横格促散多见于心肺。大抵祟家心脉洪散，肝脉洪盛，尤可验焉。盖心藏神，肝藏魂，心虚则惊昏昏迷，神不守舍，而邪气得入其魂耳。
缪存济②[注：字慕松。长州（今江苏苏州）人。明代医家，生活于16世纪。著有《伤寒撮要》《识病捷法》。]曰：得病之初，便谵语或发狂，六部无脉，大指之下，寸口之上，有动脉者，是鬼脉也。
论曰：怪与神，君子所不语也。曷为而语祟？曰：不语，非谓其无是也。盖欲使阳常为阴之主，而不使鬼出掺人之权也，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灵；有道之身，其祟不侵。五官失职，动作乖违，神守丧乱，邪乘岁气，得来侵侮。吁！此人为之乎？抑鬼为之乎？是故专事于巫，而叩疾于幽，与不能守正而漫称无鬼者，均病也。故常历考之，犀、麝服而客忤痊，艾炷燃而鬼求去。李子豫③[注：晋代人，生卒年不详。精于医。]八毒赤龙丸，为杀鬼杖子，罗谦甫①[注：即罗天益（1220—1290）。罗氏，字谦甫。真定（今河北正定）人。元代医学家，师从李杲。著有《卫生宝鉴》《内经类编》。]用治鬼击肋痛，下类蛤蟆②[注：又作“蛤蟆”。]衣者，斗许可纪也。吕沧州治室女之不月如娠者，曰：面色乍赤乍白者，愧也；脉来乍大乍小者，祟也。非有异梦，则鬼灵所凭尔。与桃仁煎，下衃血③[注：凝聚成紫黑色的瘀血。《灵枢·杂病》：“衄而不止，衃血流，取足太阳”。]如豚肝状六七枚，俱有窍如鱼。予亦常经之矣，明经④[注：科举考试科目，指通明经术。科举制度考试科目分常科与制科两类，常科每年举行科目有秀才、明经、进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等50多种。]盛完我之内子类孕者数月，百病杂出，进参、芪则泻，服棱、莪则胀，与柴、芩而加热，饮桔、杏而加喘，病随语迁，症从药变者四五旬。予诊之，曰：鬼疰也。取死人枕煮汁饮之，下衃汗六七枚。余所以知其病者，以其脉大小不匀，有时沉伏，而有时横格也。若夫烹白衣之大男，毁土木之侍女，戽⑤[注：灌田汲水用的旧式农具（亦称“戽斗”），此指用戽汲水。]塘以杀鳖，畋猎以敝狐，又怪祟之甚，而治法之奇者也。虽然体物不遗鬼神之德，宁必怪乃为祟，而变乱之脉为祟脉哉？风雨寒暑，天之教也，袭之者伤；饮食男女，人之欲也，纵之者败；喜怒忧思，情之当也，失之者乖。凡若此者，皆能令人狂谵，令人癫妄，则皆谓之祟可也。而岂皆祟哉？知祟之祟，又知祟之非祟，然后可以言治。则丹溪之说盖进观焉，吾终不欲人之常语祟也。
朱丹溪曰：血气者，身之神也。神既衰乏，邪因而入，理或有之。若夫气血俱亏，痰客中焦妨碍升降，不得运用，以致十二官各失其职，视听言动皆有虚妄，以邪治之，焉能愈病？傅氏子年十七，暑月因劳而渴，恣饮梅浆，又连得大惊三四次，妄言妄见，病似邪鬼，两手脉皆虚弦而沉数。予曰：数为有热，虚弦是大惊，又酸浆停于中脘，补虚清热导去痰滞，病乃可安。遂与参、术、芩、连、橘、苓等浓煎汤，入竹沥、姜汁服之，浃旬①[注：一旬，十天]未效。予知其虚未回，痰未导，仍与前方，加荆、沥。又旬余而安。外弟一日醉饱后，乱言妄见，询之，系伊亡兄附体，且言其生前事甚的。乃叔叱之曰：食鱼肉与酒太多，痰所为耳。灌盐汤一碗，吐痰一升许，汗因大作，困睡一宵而安。又金妇壮年暑月赴宴回，乃姑询其坐次失序，自愧，因成病，言语失伦，其中时间一句曰“奴奴不是”，两脉皆弦而数。予曰：非鬼邪，乃病也。但与补脾导痰清热，当自安。其家不信，使巫者喷水祝之，旬余而死。或曰：病无鬼，以邪治之，何至于死？曰：暑月赴宴，外境蒸热；辛辣适口，内境郁热。而况旧有积痰，加之愧闷，其痰与热何可云喻？今乃警以法尺，惊其神而血不得宁；喷以法水，密其肌而汗不得出。汗不泄，则热愈内燔，血不宁，则阴消而阳不能独立，不死何俟？虽《外台秘要》有禁祝一科，能移精变气，乃小术耳，可治小病。若内有虚邪，外有实邪，自有定法，然符水可治膈上热痰，一呷冰冷便得清快，符何能也？若内伤而虚，与冬令严寒符水，入咽必冰胃而死，斯言也可与识者道。